第一，根據研究者們的考證，帝國全境內設有10處海關。在羅馬尚未擁有行省、各部落割據一方的時代，他們巧立名目索取的各種通行費的金額，要遠遠高於海關徵收的稅金。羅馬統治之後，收取稅金的次數反而減少了，而且稅率也是有一定規定的。

第一，它前所未有，沒有可比性。

奧古斯都實施的改革政策持續了300年，成了羅馬帝國既定的稅收制度。

羅馬人在公元前2世紀以後，就是奧古斯都時代之前的200年間，一直享受著免繳類似於收入稅的直接稅的待遇。公元前2世紀，正是羅馬征服了迦太基、馬其頓、敘利亞，霸權勢力向整個地中海地區擴張的時期。征服者負有保衛被征服者安全的義務。當時羅馬的兵役制度是建國以來一直保持的徵兵制。兵役期通常為1年，現役軍人的年齡規定在17歲到45歲之間。危急情況下，60歲以下、45歲以上的男子也要作為預備役軍人。因此，羅馬公民一生當中一定會輪到一次兵役。隨著羅馬霸權的日益擴張，羅馬公民從軍的必要性在逐漸地增加。財政上因為有行省稅收入，不再需要另外徵稅，所以，羅馬公民一直是以服兵役的形式來取代納稅的義務。

阿格里帕是奧古斯都的女兒尤利婭的丈夫，因此，奧古斯都接受阿格里帕的遺產無須繳稅。而梅塞納斯，因為沒有血緣關係，按規定，奧古斯都需要支付5%的稅金。梅塞納斯一生從未擔任過公職，始終在背後默默地支持奧古斯都，死後他又將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奧古斯都。

第三，因為它是在人們接受遺產時才支付，所以獲得遺產的喜悅可以稀釋對繳稅的不滿情緒。

我們曾經介紹過間接稅在奧古斯都實施改革之前就存在。這個叫作「portoria」的稅，我只能譯為「關稅」，或者按照字面的意思直譯為「港灣稅」，指的是設立在河岸、海港的海關，對經過此地的貨物徵收的稅金。考慮到各地的經濟條件不同，帝國全境並沒有實施統一的稅率。經濟不發達的高盧地區為1.5%，屬於羅馬本土的義大利半島是5%。另外，對於那些來自東方的香料、絲綢和寶石等奢侈品，則徵收25%的關稅。

古羅馬稅制的特徵是以總收入來計算，而不是扣除所需開支后的凈收入。這種方法直到不久之前仍被普遍使用，可見它是稅賦制度的基礎。因此，我不稱它為「所得稅」，而是稱它為收入稅或收益稅。不計算凈收入，單純按照總收入課稅，是羅馬稅制簡單明了、防止稅務部門臃腫的主要手段。相反，現代的稅收制度則是錢用得越多，稅反而繳得越少。這真的很合理嗎？如果多花錢能少繳稅，人們都會熱衷於消費，結果可能導致不必要的浪費。何況，不是任何的產出都能當作成本的。比如說去美術館觀賞奧古斯都的雕像，如果要計算成本的話，可能就是一張門票的價錢，而因觀賞歷史文物產生的各種聯想是無法計算的。https://read.99csw.com

和國家的規模相比，羅馬帝國的稅務人員的人數非常之少。這不知是緣于兒童時期良好的基礎教育，還是因為稅制本身單純明了，不需要投入太多的人力，而且也沒有設立專門對付逃稅漏稅的部門。羅馬帝國所有的稅率都定在1%到10%，這在後世看來是一個相當低的稅率。我個人認為，當直接稅上升至10%、間接稅上升至5%的時候，納稅人才會開始熱衷於避稅、節稅。

四處設置海關，徵收關稅，是否會妨礙以羅馬為中心的西方經濟體的發展呢？事實證明我的顧慮是多餘的。理由有以下幾點：

在「百分比」只有概念沒有專門詞語表達的那個年代，這個稅的正式名稱叫「解放奴隸二十分之一稅」（vicesima libertatis），即有自立生活的能力、能支付市場價5%稅金的奴隸，有資格獲得自由。有3萬塞斯特斯銅幣的資產（相當於軍團兵退職金的2.5倍）並且有孩子的解放奴隸，還可以成為擁有選舉權的羅馬公民。解放奴隸的稅金實際上大多是由奴隸主代付，以感謝他們長年忠誠的侍奉。贖身後的奴隸如果以後有了經濟能力再還給主人，因此，「解放奴隸稅」可以說是向奴隸主徵收的稅金。

從不分羅馬人或行省人統一課徵的這項「百分之一稅」中，我們可以看出奧古斯都對國防軍費的定義。作為帝國全境的防禦費用，哪怕稅率只有1%，身處統治一方的羅馬人也必須和行省人民共同承擔這項義務。要達到社會的公平，當然應該如此。奧古斯都的理念又促成了遺產稅這個在古代絕無僅有的新稅種的創立。

行省居民繳納的地租稅，其實就是資產稅，在那個時代人民的資產就是土地。按照現代的理念，徵收土地稅相當於徵收生產力稅，即人力稅。在古羅馬，地租稅被稱為「sutipendium」，直譯就是「薪酬」，是沒有參軍義務的行省居民支付給擔負read.99csw.com國家保衛任務的羅馬公民的薪水，所以也可以稱之為「安全保障費」。因此，對那些參加輔助兵的行省居民，是不徵收地租稅的。

儘管經過反覆推敲，奧古斯都在正式推出「二十分之一遺產稅」時還是小心翼翼。從古至今，推出新稅從來都是不受歡迎的。他在《功業錄》中有這樣一段記述：

無論退職金是以土地還是以現金的形式發放，退役軍人的安置費應該從奧古斯都所屬的皇帝行省的行省稅以及其他間接稅中支出。皇帝行省屬於需要軍隊駐守的邊防地區，同時又是經濟落後的地區，稅收低於經濟發達的元老院行省，可是軍費開支又遠高於元老院行省。奧古斯都一貫主張保衛帝國的安全是全民的義務。他在《功業錄》中有過這樣一句敘述：「我曾經4次用我個人的資金支援國庫，其金額為1億塞斯特斯。」

「解放奴隸稅」是針對羅馬公民的一項稅賦，它在羅馬還沒擁有行省的時代就已經存在。在現代人看來，向贖身的奴隸徵稅非常不人道，然而站在古羅馬人的角度，從不需要納稅、參軍的奴隸成為負有從軍、納稅義務的自由公民的標準，就是需要擁有一定的經濟能力以維持日常的生活。如果任意解放沒有經濟能力的奴隸，將會給社會增加大批的無產者。因此，脫離奴隸身份成為自由人的基本條件就是必須繳納相對於「解放奴隸」市場價的5%的稅。相對於免費贈送，人對自己花錢所得的東西，往往會更加珍惜。

第二，羅馬中央政府大興土木，建設了道路、港灣等公共設施，帶動了通商量的增加。我們舉一個例子來說明。為了便於重型武器的搬運，羅馬的道路都盡量鋪設得又平又直，貨車的載運量也因此得到了提高。大家想象一下，卡車在田間小道和在高速公路上行駛時的不同狀況，就能夠理解道路對於運輸的影響。另外，「羅馬統治下的和平」不僅減輕了人民對於外敵侵襲的憂患，而且消除了國內山賊、海盜的威脅。經濟活動最重要的前提就是安全上的保證。

和關稅一樣，「營業稅」也是羅馬人和行省居民都必須繳納的間接稅之一。為了準確地翻譯這項稅種，我曾經向一位日本的稅務專家諮詢過有關的問題，他告訴我說這種營業稅其實就是消費稅。不過將「read.99csw.com百分之一稅」（centesima）翻譯成消費稅感覺似乎太現代了，商議的結果，我們認為還是譯成「營業稅」比較妥當。「百分之一稅」稅如其名，無論什麼物資，稅率統一定為1%。「唉，只有1%！」我在感嘆之餘，向這位日本專家問及他對古羅馬稅制的感受，這位就任於財政廳、只關注財政赤字的官員無言以對。順便提一下，現在的義大利，這類稅的稅率是19%，因此，義大利人逃稅的熱情不亞於他們對足球的熱情。

所謂的軍用資金，就是指公元6年設立的遺產稅。自此，退役軍人開始第二人生的財產來源，既不需要挪用皇帝行省的國庫，也不需要依靠皇帝的私人財產相救，而是通過徵收遺產稅的方式得以常規化。

皇帝行省的國庫經常出現財政赤字。每次發生問題，奧古斯都就自掏腰包來填補缺口。接著上文，《功業錄》的下文是：

公元前2世紀末期，馬略施行了軍事改革，將徵兵制改為募兵制。免稅是鑒於財政上的理由，因此即使軍制有所變化，羅馬公民享受免繳直接稅的待遇並沒有改變。

公元前12年，建設了一年的和平祭壇正在製作各種浮雕。奧古斯都生平最高傑作「羅馬統治下的和平」的進程也已經接近尾聲。這一年，51歲的奧古斯都失去了他生涯中最親密的朋友、夥伴阿格里帕。

第六，如果繼承人是死者六等親以內的親屬，則免稅。古羅馬人向來有將財產留給血親以外的人的習慣，比如知心好友或者尊敬的人等。因此，免稅範圍擴大到六等親，也不會有無稅可收的擔憂。

不知是不是稅率是用分數顯示的緣故，分數計算是古羅馬小學的重要學習科目。與奧古斯都同時代的詩人賀拉斯曾經寫過這樣一段有趣的文字：

不過，行省居民繳納的地租稅就不能再向羅馬公民徵收。儘管徵兵制改為了募兵制，保衛國家安全的主力軍仍然是由羅馬公民組成的軍團兵。何況，讓作為統治者一方的羅馬人和被他們征服的行省人繳納同等的稅金，勢必會有抵觸情緒。畢竟羅馬人享受了200年的免稅特權。其實，不服兵役就應該盡納稅的義務，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道理，不過，這世上能夠理智思考的人永遠是少數。鑒於以上九*九*藏*書的理由，奧古斯都煞費苦心地創立了一個在古代前所未有的新概念——遺產稅。遺產稅的特點如下：

在制度推進的過程中，奧古斯都採用的手法耐人尋味。當國庫空虛時，他首先拿出個人的資金來填補不足。待遺產稅設立確保了財源之後，他再捐贈1.7億塞斯特斯的巨款，壓下了那些反對的聲音。為了確立退職金的財源，奧古斯都用了整整24年的時間，而且他還貢獻了巨額的私人財產。為此，我們不得不承認奧古斯都是一位深謀遠慮的統治者。不過，在那個勝者為王可以佔有一切，而敗者甚至連人身自由都會失去的時代，奧古斯都的這個要求勝利者保護失敗者的新稅制度，在實施中遭遇的阻力是可想而知的。

奧古斯都本人也接受了他的生死之交阿格里帕和梅塞納斯以及其他人的遺產。

營業稅的徵收究竟起源於共和時期，還是由奧古斯都新設立，目前無法確定。可以確定的是將之固定為目的稅的是奧古斯都。其目的是為了貼補國防費用，因此也不妨將它意譯為「安全保障費」。

為了逃避羅馬的關稅，利用霍爾木茲（Hormuz）海峽進入阿拉伯灣，通過陸地前往地中海地區的走私貿易日益活躍。季風現象被發現之後，又多了一條走私的途徑——利用季風，從印度往西到達馬達加斯加島，由此前往非洲，再一路北上抵達地中海地區。請大家不要誤解，以為奧古斯都引以為自豪的關稅制度會因此名存實亡。事實上，伴隨著奢侈品需求的不斷增長，逐漸形成了一個以羅馬為中心的西方經濟體。而在羅馬軍隊保護圈之外的走私貿易，除了有遭遇沙漠強盜襲擊的危險之外，還不得不向一些不在羅馬掌控之下的小部落支付類似於買路錢的額外的費用，因此，它沒有機會發九九藏書展到可以威脅正規貿易的規模，它不過是在羅馬帝國龐大的市場需求之下實際存在的一種貿易形式。

從上文可知，退役軍人的退職金一直到公元前14年為止都是以發放土地的方式支付的。退職金改用現金支付，是在公元前14年之後。有關這個變化，《功業錄》里也有記錄：

除了奢侈品之外，將稅率的上限定在5%，這意味著羅馬不存在貿易保護主義。在歐盟誕生2000年之前，羅馬人就建立起了一個從歐洲到北非以至中東的經濟體，而且是以信用良好的羅馬貨幣作為經濟體的基本貨幣。

到了奧古斯都時代，雖然保衛國家的主要責任還是由羅馬公民承擔，但是行省居民也被允許以加入輔助兵的方式來負起保衛國家的職責。在這種形勢下，那些不服兵役的羅馬公民還可以繼續免稅就有欠公平了。因為營業稅是作為軍事防禦費的開支向羅馬本土以及行省一併徵收的，所以為了修正稅制上的不公，新設立的直接稅只限於羅馬公民。

第四，它專用於安置退役軍人，納稅人難以反對。

第二，不是固定每年都需要支付。

第三，大羅馬經濟圈的形成，也帶動了那些原本無法滿足自給的落後地區的經濟。這些地區可以生產其他地方所需的產品，然後通過出口來換取自身所需的物資。這就是統一經濟圈的好處。物流量增大，意味著做大了分享的蛋糕，5%關稅的負擔相對就變輕了。

第五，它的稅率正如其正式名稱「二十分之一遺產稅」（vicesima hereditatum）所示的是5%，低於行省居民的10%的稅率，保全了霸權者羅馬公民的面子。

無論什麼事業，如果不能確保財源就無法持續。奧古斯都在建立了常備軍的同時，又設立了常用的軍事防禦經費。用現代語言講，就是新設目的稅，從而推行了稅制的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