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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奧古斯都統治後期(公元前5—公元14年,58—77歲) 女兒的醜聞

第三章 奧古斯都統治後期
(公元前5—公元14年,58—77歲)

女兒的醜聞

雖然,父親沒有將女兒送上審判庭,但嚴格地實施了法律規定的所有處罰。奧古斯都並不是根據國法,而是行使了家長權,用實際行動履行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定律。

潘達特里亞島屬於奧古斯都的私人領地,在帝制時期一直作為皇帝家族成員的流放地使用。可能是因為無人關注,島上的古建築也沒有被後人拆除作為材料使用,一些地方至今仍維持著舊時的風貌,海邊還散留著一些遺迹,不難看出它們曾經是非常典雅的房子。我是在夏天去的潘達特里亞島,我甚至認為在這裏專心寫作倒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儘管年齡相近,31歲的提比略和28歲的尤利婭的婚姻卻從一開始就出現了問題。提比略深愛著他的前妻維普薩尼婭,始終不能忘懷。如果丈夫能做些表面功夫,妻子一般也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繼續維持下去。可是,提比略完全不懂這一套,貴族出身的他對品行欠佳的尤利婭的種種行為,似乎也是忍無可忍,但又沒有任何言語或行動上的表示,只是冷冰冰地將妻子晾在一旁,無視她的存在。
最終,尤利婭個人財產的三分之一被充公,繼承父親奧古斯都遺產的權利被剝奪,被終生流放至距離那不勒斯以西70公里的海上小島潘達特里亞島(Pandateria,現在的文托特內島)。
潘達特里亞島是一個面積不足1.3平方公里的荒蕪的小島,2000年後的今天仍然是以漁業為主。或許是因為沒有耕地,島上的面貌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發生太大的變化。
尤盧斯在公元前13年當選為法務官,公元前九_九_藏_書10年就任執政官,公元前7年到前6年擔任亞細亞行省總督,步步高升,仕途一帆風順。公元前21年,尤盧斯娶瑪吉拉為妻,瑪吉拉是奧古斯都的姐姐即尤盧斯的繼母屋大維婭與前夫生的女兒。
古羅馬時代的史學家大多認為,促成這場婚姻的是利維婭,她希望自己的親生兒子繼位,所以強烈地要求奧古斯都把尤利婭嫁給提比略。不過,在我看來,這是奧古斯都自身經過冷靜地思考後做出的決定。即便他非常疼愛和尊重妻子,但他絕不是一個會對妻子言聽計從的男人。挑選提比略,除了延續血脈的理由之外,他相信提比略的能力,萬一發生不測,提比略有條件勝任「中繼接班人」的角色。

對於女兒來說,即便是父女關係,父親也是他人。如果不去干涉他人的私生活,就不會平添無端的煩惱。愷撒雖然把女兒尤利婭的婚姻當作一張政治牌,但並沒有逼著她去生兒育女,為自己延續血脈。然而,同為尤里烏斯一族,名字也叫尤利婭的奧古斯都的女兒命運卻迥然不同,為了延續她父親的血脈,一生都像商品似的被轉手交易。
經歷了潘達特里亞、雷焦兩地總共16年的流放生活,于公元14年,尤利婭在她父親奧古斯都去世的幾個月之後,也離開了人世,享年53歲。
我感覺尤利婭和尤盧斯並不是單純的男女偷情的關係。首先,兩人的年紀都不小了,尤利婭37歲,尤盧斯已經過了50歲。其次,兩人都是被奧古斯都打敗的敵人的後人,即使身份變成了勝利者奧古斯都的家庭成員,對他們而言https://read.99csw•com,和安東尼以及龐培的淵源,超過了與奧古斯都的關係。兩人會不會是因為同病相憐而產生了愛情?也許是我太過於想象了吧。
對提比略放棄公職的原因,婆婆利維婭的觀點似乎和市井小民相近,將尤利婭視作禍根。利維婭不是一個精通政治的人,這一點史料已有所證明,當然,這對奧古斯都來說是件好事。總之,利維婭對尤利婭的態度從一貫的冷淡變成了憎恨,而對尤利婭而言,唯一可以傾吐心事的人是姑媽屋大維婭,而屋大維婭也和阿格里帕在同一年去世了。作為棄婦,尤利婭生活在一種極其壓抑的環境里,就算是在她掌管的家中,也無法避開大家好奇的眼光。如果尤利婭能專心於養兒育女,或許狀況會有所改變,可惜,她不是一個懂得自我調整與控制的人。
潘達特里亞島現在叫文托特內島,「文托特內」是強風的意思。從地名可以想象冬季凜冽的北風會有多麼可怕。真不知道皇帝的女兒是如何在寒風肆虐的島上度過的。作為對縱慾女人的懲處,奧古斯都禁止尤利婭與任何男人接觸,甚至男|奴。島上除了自願和女兒同住的母親斯克里波尼婭之外,只有幾名負責打理日常生活的女僕。想來沒多少學識教養的尤利婭大概很難找到能讓她專心致志、忘卻時光的事情。
雖然和丈夫的年齡相差甚遠,但這次婚姻給尤利婭帶來了幸福。尤利婭之前的生活可謂是夾縫裡求生存,一邊是深受父親疼愛和敬重的美麗又高傲的繼母利維婭,另一邊是性格溫柔但因家事繁雜無暇顧及侄女的姑媽屋大維婭,其間的苦惱可想九_九_藏_書而知。結婚之後的尤利婭在成熟的阿格里帕的體貼、關懷之下,度過了9年的平靜生活,並且生下三男兩女。這讓奧古斯都欣喜若狂。

與《尤里烏斯正式婚姻法》同時,奧古斯都還推出了《尤里烏斯通姦罪·婚外關係罪法》,顧名思義,這是處罰通姦行為的法律。尤利婭的所作所為正觸犯了這條法律。
如果當時的尤利婭離了婚,最終結果不過是落下一個放蕩的壞名聲,這種女人在羅馬上層社會並不少見。可是她在法律上還是提比略的妻子,即使他們夫妻想離婚,奧古斯都也不會同意。為了確保羅馬上層階級擁有健全的婚姻生活,奧古斯都在公元前16年,推出了《尤里烏斯正式婚姻法》。如前文所述,這個法律鼓勵正式婚姻,離婚雖不違法,但屬於影響社會風氣的不良行為。《尤里烏斯正式婚姻法》正如其名,是由奧古斯都提出並積極推行的法律,因此,奧古斯都無論如何都不會允許女兒離婚。
若干年後(具體時間不詳),尤利婭的流放地轉移到雷焦(現在的雷焦卡拉布里亞,Reggio de Calabria)。雷焦在長靴形的義大利半島的鞋尖,是一個由希臘移民興建的古老的城鎮。嚴格執法的奧古斯都並沒有允許女兒在城裡生活,而是將她幽禁在遠離市區的山莊中。
法治國家講求公正甚於平等,唯有在執行法律這一點上,貫徹的是人人平等的方針。羅馬人正是法治國家的創立者,而身為羅馬最高統治者的奧古斯都,對自己女兒的違法行為必須採取具體的行動。
《尤里烏斯通姦罪·婚外關係罪法》規定,https://read.99csw.com凡是有夫之婦發生婚外情,其財產的三分之一將被沒收,本人將被終生流放,並且不能再和自由民的羅馬公民再婚。除了當事人本人,知情不報或者無所作為的當事人的丈夫以及父親也將以「協助賣淫罪」追究其法律責任。
尤利婭出生於公元前39年,是當時還是屋大維的奧古斯都和他第一任妻子斯克里波尼婭的孩子。斯克里波尼婭是龐培的兒子的表妹,屋大維這場婚姻的目的是為了改善與龐培的關係。
由此可見,奧古斯都的確是將安東尼的兒子當作家人,體現了他寬容的一面。因此,外甥尤盧斯和女兒偷情,對奧古斯都來說,就像被自家養的狗給咬了,他的憤怒可想而知。
不幸的是,這場婚姻終究也因阿格里帕的突然死亡而告終。而奧古斯都仍不滿足於目前已經有的三個外孫和兩個外孫女,他希望尤利婭能生下更多的孩子。尤利婭第三次婚姻的對象,是她繼母的兒子提比略。
尤利婭14歲時,奧古斯都將她嫁給了自己的姐姐屋大維婭和安東尼生的兒子馬薩魯斯。他促成這場婚姻,與其說是希望外甥馬薩魯斯做繼承人,不如說是期待尤利婭產下有他的血統的孩子。或許是因為夫妻雙方年紀都太小,小孩過家家般的婚姻才兩年,還來不及等到孩子出生,馬薩魯斯就突然病逝,他的死給舅舅奧古斯都和母親屋大維婭帶來了沉重的打擊。奧古斯都悲痛萬分的同時,沒有忘記他的目的,兩年之後,18歲的未亡人尤利婭嫁給了從東方完成任務歸來的、奧古斯都的忠實助手阿格里帕。這一次是42歲和18歲的婚姻。

夫妻分房而眠的九*九*藏*書事情很快就在羅馬傳開,身為繼母又是婆婆的利維婭對尤利婭的態度因此變得更加冷漠。雖然促使提比略出走羅得島的真正原因,是他和奧古斯都在軍事戰略上的意見不合,但在一般不了解內情的外人看來,提比略的出走是因為不愛尤利婭,尤利婭成了一個被丈夫拋棄的女人,而且,提比略並沒有提出離婚,只是用分居的形式拋棄了妻子。

不清楚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皇帝的獨生女兒的私情成了街頭巷尾人們最津津樂道的話題,到了公元前2年,37歲的尤利婭的行為發展到了奧古斯都不得不親自出面解決的嚴重程度。

對那些與尤利婭通姦案有關的責任人,奧古斯都依照國法,行使了最終裁判權予以處置。除了尤盧斯·安東尼(Iullus Antonius)之外,其餘的人全都處以流放之刑。奧古斯都將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在尤盧斯的身上。尤盧斯是安東尼和富爾維婭(Fulvia)之子,在富爾維婭死後,由與安東尼再婚的屋大維婭撫養成人,按照家族關係,他是奧古斯都的外甥。儘管是死對頭安東尼之子,奧古斯都仍將他視為親外甥予以厚待。
這場政治婚姻在尤利婭出生之前已經破裂,由於對方先毀約,屋大維正好順水推舟地解除了這場沒有愛情的婚姻。奧古斯都的第二次婚姻非常幸福,以至於幾乎忘記了幼小的女兒的存在,尤利婭的童年是跟著母親一起過的。奧古斯都相信他和妻子利維婭之間一定會有孩子誕生,因為夫妻各自都曾有過生育孩子的經歷。奧古斯都想起女兒尤利婭,是在他知道妻子利維婭不能再生育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