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奧古斯都統治後期
(公元前5—公元14年,58—77歲)
奧古斯都的離世
數日之後,在元老院會場當眾啟封並宣讀了事前保存在維斯塔貞女(女祭司)那裡的奧古斯都的遺囑。奧古斯都要求將自己寫的《功業錄》刻在銅板上,並鑲嵌在陵墓的正面牆上。
英國的歷史學家湯因比(Toynbee)甚至認為,奧古斯都做出的功績,不過是延遲了帝國的衰亡而已。
只有提比略一個人獲准進入房間探視奧古斯都,兩人進行了長時間的談話。他們具體談了些什麼,無人知曉。
因您所賜,我們才有自由,享受和平。
當國家發展到需要維持和平局勢、保證國家體系高效運轉的階段,由600人決定國家政策的制度是否有繼續維持下去的價值呢?人類常常被迫做出選擇,因為這世間不存在絕對的善或惡,我們能做的,不過是從中找到一個相對的平衡而已。
不料,途中在諾拉(Nola),他的身體狀況突然惡化,正由阿庇亞大道南下的提比略被緊急召回。
那麼,羅馬在共和時期,真享受過這類的自由嗎?羅馬共和時期的政體並非雅典式的直接民主制,雖然有一個公民大會的決議,實際上元老院掌握了國家的權力。羅馬共和體制是一個歷史上稱之為「寡頭政治」的少數人領導的制度。
從寫《羅馬帝國衰亡史》(The History of the Decline and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的英國歷史學家愛德華·吉本(Edward Gibbon)開始,歐美研究者們對於古羅馬的評價,概括來說,就是讚賞共和時期,而認為帝國時期則是墮落的開始。雖然現代的研究者們逐漸推翻了這種觀點,但是在那些提供給歷史愛好者閱讀的https://read.99csw.com作品中仍然充斥著這樣的氣氛。
騎士階級的人們在距離首都約20公里處等候迎接提比略一行,大家輪流抬著奧古斯都金碧輝煌的靈柩前往羅馬。
希臘的思想家普魯塔克曾經說過,羅馬的興盛在於「同化敗者」的政策。這一點在進入帝制之後,雖然由於各代皇帝的不同性格以及時代的變遷,多少受到一些影響,但這種精神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延續了下來,被應用到了更廣泛的範圍。為了順應時代,政治形態可能會有所改變,但古羅馬人與生俱來的精神是不會消失的。
最初的元老院只有300人,經過蘇拉改革之後增加到了600人,也就是說,只有這數百名的元老院成員擁有享受決定國家政策的自由。國家制度轉為帝制之後,失去了這個自由的是這600人,而羅馬帝國的總人口是他們的10萬倍。
世界著名的羅馬歷史學權威F.E.阿德科克(F. E. Adcock)教授在他的《劍橋古代史》(The Cambridge Ancient History)中曾經說過:
奧古斯都是一位好觀眾,無論內容是否有趣,他總是從頭至尾看完演出或者比賽。這一點,愷撒和他不同,愷撒不是在寫信就是在聽取報告,很少有專註于表演的時候。
奧古斯都去世前坐船暢遊那不勒斯時曾經發生過一段小插曲。當他的船經過波佐利港(Pozzuoli)時,一艘從亞歷山大港來的商船剛好抵達,船上乘客及船員都認出了附近船上正在休息的老皇帝,所有的人向著他齊聲合唱般地喊道:
愷撒做出了選擇,奧古斯都也做出了選擇,他們選擇的結果是廢棄共和制,建九九藏書立帝制。

奧古斯都最後之旅
奧古斯都繼承了愷撒的遺願,不惜使用各種欺騙手段建立帝制,在我看來這是一個保證了超級大國高效運轉的體制。就連共和派的塔西佗都不得不在自己的文章中指出,行省人民更樂於帝國時期的生活。相比于元老院600人的不滿,這個制度獲得了6000萬人的正面評價。正因如此,「羅馬統治下的和平」才得到了長久的維持。
在這期間,奧古斯都虛弱的身體狀況並沒有明顯好轉,不過,他還是全程觀看了少年競技比賽,從未中途離場休息。
奧古斯都指定提比略和利維婭為他的財產主要繼承人,提比略得三分之二,利維婭獲三分之一。
奧古斯都聲明,他的繼承人所能獲得的財產不會超過1.5億塞斯特斯。雖然在最後的20年間他從朋友們的遺囑中得到了14億塞斯特斯的饋贈,但是連同他兩位父親留給他的遺產,他全都用於國家建設了。
抵達首都之後,遺體先被送回奧古斯都位於帕拉蒂尼山上的私宅,第二天運往古羅馬廣場的愷撒神殿,靈柩被安放在神殿的台階上,提比略發表了讚頌故人豐功偉績的演講。之後,靈柩被移往廣場西面,放置於公民大會的講壇上,在那裡提比略26歲的兒子杜路蘇斯宣讀了頌詞。當時28歲的日耳曼尼庫斯正在日耳曼前線,原本是應該由他擔任這個職責的。
此外,他還給近衛軍士兵每人1000塞斯特斯、首都的警官每人500塞斯特斯以及15萬人的軍團士兵每九*九*藏*書人300塞斯特斯。在遺囑中奧古斯都指示提比略立刻用現金支付,因為他早就把這筆錢準備好了。
他對確立了這種國家形態的當事人做出了這樣的評判:
和提比略分別之後,奧古斯都再次出發返回那不勒斯繼續休假,時值8月,暑期尚未結束。
這些貶低羅馬帝國的研究者主要論點是羅馬進入帝制之後失去了自由,即決定國家政策的自由。
因您所賜,我們才有今天的生活。
他還把另外的遺產贈給了軍團長們,每個人獲得的金額多少有些不同,總數約2萬塞斯特斯。這筆錢無法立即支付,需要推遲一年,對此奧古斯都也寫下了理由,說是因為財產不多請大家見諒
「一個人統治國家的形態,是當時的羅馬出於政治上的需要。」
因您所賜,我們才有安全之旅。
奧古斯都的遺囑內容不像一位皇帝所寫,更似一份會計報告,嫁給這樣的人做妻子,大概是要被逼著每天去記流水賬,想想也是蠻辛苦的。然而,對帝國而言,如果沒有清楚的財政收支,國家統治難以長久地維持。這位性格嚴謹、講究細節的羅馬帝國的初代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只有權高位重的人身先士卒做出表率,才能夠嚴格要求下面的人遵紀守法。
奧古斯都的遺言里對帝國的現狀也做了詳細的記載。內容包括現有兵力的總數、軍團駐軍地一覽、元老院行省和皇帝行省各自的稅金總額,以及尚未收繳的各類間接稅的金額,等等。他甚至還列出了能夠提供詳情的解放奴隸和奴隸的名單,真不愧是一個嚴謹的人。
奧古斯都一如既往地認真看完體育比賽,離開那不勒斯,前往阿庇亞大道沿線的一個https://read.99csw.com城鎮貝內文托(Benevento)為提比略送行。提比略將經過這裏前往布林迪西,對潘諾尼亞和達爾馬提亞進行重整。
那一年的夏天,奧古斯都離開羅馬,坐著轎子,沿著阿庇亞大道緩緩向南行進。他要去那不勒斯出席體育競技大會,利用這個機會在海邊休息一段時間,和即將77歲的老皇帝同行的還有他68歲的妻子利維婭。奧古斯都去那不勒斯沒有全程選擇陸路,前面的三分之一路程走阿庇亞大道,從阿斯托拉(Astra)海港開始,改走海路。進入那不勒斯灣之後,船沿途靠港,他中途還上岸在卡普里島(Isola di Capri)做了短暫的停留,盡情地享受著海上之旅。
其實在一年前,奧古斯都就預感到了自己死期將至。剛進入公元14年,他就開始著手撰寫《功業錄》,將他願意告知後人的事情記錄下來,並且將自己擁有的一切特權都授予了提比略,完成了皇位交替的準備事宜。他寫好了遺書,內容包括繼承人的姓名,以及對自己葬禮的詳細指示等。奧古斯都有條不紊地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備。
「奧古斯都沒有亞歷山大大帝和愷撒那般過人的智慧,然而,那個時代需要的正是像他這樣的人物。」
在遺書的最後,奧古斯都表示他不允許流放中的女兒和外孫女死後葬在奧古斯都陵。
提比略護送著奧古斯都的遺體,沿著阿庇亞大道北上返回羅馬。由於天氣炎熱,只好選擇走夜路,白天就將遺體安放在沿途經過的各城鎮的會堂里。
第二繼承人是提比略的兒子杜路蘇斯和日耳曼尼庫斯及其三個兒子。奧古斯都和愷撒一樣,所謂的繼承人主要繼承的是地位和權力,財產則退而為次。
「盛者必衰」是歷史永恆不九-九-藏-書變的規律。縱然奧古斯都的所為只是推延了羅馬帝國的衰敗,也足夠予以讚揚的,那畢竟晚來了數百年。難道那些歐美的歷史學家以為自己的國家沒有經歷榮枯盛衰的輪迴?
和提比略談話之後不出幾天,奧古斯都在妻子利維婭的懷中閉上了眼睛,正如他一生所願,以平靜、安詳的方式離開了人世。那一天是公元14年8月19日,離他77歲的生日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突如其來的讚美,讓老邁的奧古斯都感到無比喜悅,他下令賜予每個人40個金幣,要求大家發誓,保證把這筆錢全部用來購買埃及的貨物,然後再將購買的貨物銷售到其他地方去。奧古斯都在生命即將終結之時,仍然是一個清醒、現實的人。只有物品的自由流通,才能提升帝國整體經濟和人民的生活水平。而這一切必須在「羅馬統治下的和平」之下才能得以實現。
奧古斯都和半個世紀前的愷撒得到了同樣待遇。元老院以及公民大會決定將奧古斯都神格化,稱之為「神君奧古斯都」。只要羅馬帝國還存在,這個稱號就不會改變。
杜路蘇斯演講完畢后,由元老院元老抬著奧古斯都的靈柩經過馬爾斯廣場,在奧古斯都陵的廣場前舉行了遺體火化儀式,骨灰即刻被放入了陵墓。按照奧古斯都生前的遺囑,整個儀式既沒有威武的士兵隊列,也沒有來自同盟國以及行省的贈品,在樸素、肅穆的氣氛中完成了葬禮。
愷撒曾經將他的一部分財產分發給首都的全體人民。和愷撒同為「國父」的奧古斯都也沒有忘記自己的義務,他不僅留給了首都羅馬人民4000萬塞斯特斯銅幣,而且另外贈予了350萬塞斯特斯給他所屬的兩個選區。奧古斯都因為同時繼承了他生父屋大維和養父愷撒的選區,因此擁有兩個選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