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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皇帝維特里烏斯(69年4月16日—69年12月20日在位) 維特里烏斯遇害

第三章 皇帝維特里烏斯
(69年4月16日—69年12月20日在位)

維特里烏斯遇害

首都內的這次巷戰在羅馬歷史上並不是第一次,蘇拉導演過兩次,還有一次是秦納。但是,現在與那時的區別在於民眾的漠不關心。首都的民眾對內亂的結果不感興趣,他們只在乎眼前的好戲,並且此時又正值薩圖爾努斯節(農神節),民眾就如同欣賞節日表演一樣觀看了這場巷戰。對於他們來說,維特里烏斯和韋斯帕薌哪一方獲勝都無關緊要。就這樣,首都的平民居然把對於國家的一場災難變為了樂趣。
當天後半夜,安東尼·普里默斯率領的多瑙河軍團先頭部隊已經到達羅馬以北15公里的消息傳到了皇宮,薩比努斯的命運就此確定。他在束手無策的維特里烏斯面前被殺死,遺體被士兵扔到了台伯河中。這樣一來,能夠讓首都羅馬避免成為武裝衝突的舞台的唯一可能性蕩然無存了。
之前一直沉默傾聽的市民此時發出了抗議的聲音,他們堅持主張皇帝只能住在帕拉蒂尼山上的皇宮中,要求維特里烏斯回去,他佇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聚集在羅馬廣場的人們為了防止他逃到帕拉蒂尼山以外的地方,將聖道(via sacra)之外的各個方向圍了個水泄不通。維特里烏斯在民眾的喊聲中通過聖道登上帕拉蒂尼山,再次返回了皇宮。
由此,羅馬在短短的一年之內見證了三位皇帝的死亡,到此為止,歷史上稱之為「三皇帝時代」。在塔西佗筆下「險些成為帝國最後一年」的公元69年也終於要畫上句號了。
塔西佗的特點在於他是一名無愧於史學家稱號的史學家,也就是說他會將所有事情毫無遺漏地記錄下來,但這樣做的結果就是不得不經常記錄一些與自己的期望截然相反的歷史事件。
供奉著羅馬眾守護神的神殿不是被他國人而是羅馬人自己親手燒毀的,並且不是意外的火災,而是故意放的火。這是自公元前753年建國曆經822年以來首次發生的可恥事件,據說親眼看到神殿燃起熊熊大火時,之前還在投放火把的維特里烏斯一派的士兵都茫然地愣在了那裡。趁這個間隙,圖密善成功逃走,薩比努斯卻成了士兵的俘虜。
並不是沒人為避免巷戰做出努力,維特里烏斯曾經通過因終身未嫁而廣受人們敬仰的女祭司長送信給安東尼·普里默斯,表示希望用退位換來事態的和平解決,元老院和騎士階級中也有個別人出面調停。安東尼·普里默斯對於將帝國首都變read.99csw.com為巷戰舞台的做法也心存顧慮。然而,維特里烏斯已經失去了控制手下士兵的能力,安東尼·普里默斯也不例外。能夠在咄咄逼人的進攻方和恐懼絕望的防守方之間擔任中間人的唯一人選薩比努斯被殺的代價太大了,因為這樣就給進攻方製造了為自己支持的韋斯帕薌死去的親哥哥報仇的正當理由。
不知讀者是否還記得,與帝國內的其他城市不同,唯獨首都羅馬沒有被城牆包圍起來。愷撒認為帝國的安全應該依靠萊茵河、多瑙河和幼發拉底河三大防線以及各處邊境的防禦來保障,帝國的中心——「世界之都」羅馬不需要城牆,於是推倒了共和政體時代的羅馬城牆——塞爾維烏斯城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120年。塞爾維烏斯城牆雖然在各處還保有殘骸,但是如果城牆不是將城市整體包圍起來的話就派不上用場了,保留到現代的奧勒良城牆是在國境的安全保障開始受到威脅的公元3世紀下半葉才新建的。因此,在公元69年年末的這個時候,「世界之都」羅馬是一個沒有城牆保護的城市,根本沒有必要像攻打義大利北部的中等城市克雷莫納那樣發動攻城戰,軍隊從東西南北任一方向都可以入侵羅馬。也就是說,讓兵分幾路的軍隊從各處攻入,阻斷並孤立前來迎擊的維特里烏斯一派的軍隊,迅速迫使其投降絕非天方夜譚。
成為俘虜的薩比努斯被士兵帶到了維特里烏斯面前。維特里烏斯也打算救這個在首都警察長官的崗位上盡職12年的名副其實的公僕一命,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也沒有了統領部下的能力。
到了19日,天還沒亮,維特里烏斯一派的士兵開始了對卡匹托爾山的大舉進攻。本來為照亮山路而攜帶的火把都拿來用作了焚燒躲避在神殿內的人群的工具,扔出的火把點燃了石造神殿內各處的木材。即使不是塔西佗本人,任誰看到這種景象都會憤慨不已,而直到太陽高照之後,這幕慘劇還在聚集而來的羅馬人面前上演了很久。
不過安東尼·普里默斯還是制定了對策,爭取儘快結束不可避免的巷戰。他將手下的全體部隊分為三軍:第一軍攻打近衛軍團的軍營,第二軍沿弗拉米尼亞大道直行前往羅馬廣場,第三軍沿台伯河南下奪取與羅馬廣場同樣有很多公共建築物的馬爾斯廣場。
針對沿弗拉米尼亞大道緩慢南下的多瑙河軍團,為阻止其接近首都而北上的維特里烏https://read.99csw.com斯一派展開的數次迎擊也因為士兵在12月15日投降而偃旗息鼓,除了吃就是睡的維特里烏斯在第二天即16日知道了這個消息。
在上面一段文字中,塔西佗大加指責羅馬平民將國家的災難當作一場表演來欣賞的行為,但是在我這樣的讀者看來,可能對於羅馬平民敏銳的批判精神印象更深。不過在此應該交代一下,後世的很多歷史研究者都原封不動地接受了塔西佗講述的內容。另外,在蘇拉和秦納的內戰時,民眾之所以對其有所關心,是因為內戰的走向會決定他們的生活是否能夠改善。那個時代的內戰是由於元老院階級和平民階級的對立而爆發的,蘇拉屬於元老院一派,與蘇拉作對的馬略和秦納是平民一派的頭領,所以在平民看來,應該聲援誰不言而喻。(參閱《羅馬人的故事03·勝者的迷思》。)
最激烈的戰鬥是圍繞近衛軍團的軍營展開的。因為是軍營,四周都有防禦用的牆壁,營內也存有大量武器,並且進攻方和防守方都只有純戰鬥人員參加。不過防守這裏的是維特里烏斯從自己手下的萊茵河軍團中挑選出來重新組成的16個大隊共計1.6萬人的近衛軍團士兵。進攻方的主力是因為曾在奧托手下作戰而被維特里烏斯解僱的9個大隊共計9000人的近衛軍團舊部,這些士兵相當於正在攻打半年前自己曾經居住過的地方。激戰持續了一整天,維特里烏斯一派的近衛軍團士兵持續抵抗到最後一個人倒下,據說每名士兵都是從正面受到的攻擊,沒有一個人轉身逃走。

羅馬巷戰中攻擊方的進軍路線(箭頭)
首都的民眾就像在競技場觀看角斗比賽一樣旁觀了這一天在市內發生的戰鬥。他們對英勇奮戰的人報以掌聲和歡呼,對陷入苦戰的人喝倒彩,並讓他們加把勁兒。如果陷入劣勢的人逃入店鋪和民居中,他們會要求將其拖出來殺掉。然而他們卻又趁士兵全神貫注作戰的機會,麻利地搶走了士兵應得的戰利品。
將話題轉回到公元69年12月發生的巷戰,除了正在展開激戰的近衛軍團士兵營之外,其他戰場的勝負都已經見了九-九-藏-書分曉。之前不得已逃到帕拉蒂尼山上的皇宮中的維特里烏斯此時不知出於什麼想法,趁機離開了皇宮,他大概是打算逃出羅馬,到泰拉奇納的弟弟那裡躲避。不過奇怪的是他卻沒有帶上衛隊,緊接著又改變主意返回了皇宮。但是就在這不一會兒的工夫,皇宮中的人連帶用人在內跑得一個不剩。發現宮中已經沒人的維特里烏斯不知又想到了什麼,他沒有到皇帝的私人房間去,而是走進了一處守衛們平時經常待的區域。多瑙河軍團的士兵沒過多久就找到了藏在這裏的皇帝,將他拖到了室外。
翌日,即17日,針對維特里烏斯表明退位之意的情況,元老院元老開始了行動,他們打算將皇位從維特里烏斯手裡和平過渡給韋斯帕薌。為此,元老院的重要元老拜訪了韋斯帕薌的親哥哥——首都警察長官薩比努斯。維特里烏斯一派的殘餘勢力得知這件事後群情激憤,因為事情的決定沒有與他們經過任何商量,另外他們肯定也是因為害怕自己成為犧牲品,於是,他們把不安和憤怒投向了韋斯帕薌的哥哥薩比努斯。
我能夠體會愛國者塔西佗心中的感慨,但是又不禁覺得平民這種「如同在競技場觀看角斗比賽一樣旁觀羅馬人巷戰」的反應才是正確把握了現狀。確實,公元69年年末的首都內戰對於羅馬帝國而言是一場災難,然而民眾很清楚這一點,他們知道無論哪一方獲勝,改變的只有皇帝的人選。並且憑藉平民的智慧,他們肯定也知道,經過皇位屢次更替這種自然淘汰之後的結果便是相對來說略微好一些的「頭領」登上皇帝的寶座。
這位54歲的皇帝穿著喪服走出帕拉蒂尼山上的皇宮,前往羅馬廣場。對於羅馬的平民來說,皇帝的身影真是久違了。維特里烏斯站在羅馬廣場的演講台上向圍觀的市民宣告,為了讓國家恢復和平,他願意退位,然後把佩劍遞給身邊的執政官,說自己的生死交由市民處置,執政官拒絕接受他遞過來的佩劍。維特里烏斯又說會把皇帝的徽章歸還給協和神殿,自己移居到私人宅邸。
並且,維特里烏斯的親弟弟盧西烏斯率領的一支軍隊正在距羅馬南方的阿庇亞大道100公里的塔拉奇納(現在的泰拉奇納)待機,有可能是準備一旦局勢不利便逃往第二次貝特里亞庫姆戰役以後除萊茵河沿岸之外唯一表示支持維特里烏斯的行省阿非利加。在這種情況下,在羅馬市內迎擊的維特里烏斯一派的士兵如果九-九-藏-書堅持不下去的話肯定會向南逃走。結果,公元69年12月20日展開的巷戰便從北向南波及了羅馬城的全部市區。
乍一看,這項作戰計劃頗為合理,因為多瑙河軍團是沿著聯結義大利北部和羅馬的弗拉米尼亞大道南下前來,如果目標是首都的話肯定會從北面攻來,但這項作戰計劃實際上暴露了安東尼·普里默斯在戰略戰術上能力有限。
18日,曾在多位皇帝手下擔任行政官僚職務的薩比努斯也感到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脅,他與身在羅馬的侄子也就是韋斯帕薌的次子圖密善一起逃到了卡匹托爾山上。卡匹托爾山又名卡比多里奧(Campidoglio),坐落著供奉最高神朱庇特的神殿及其他神殿,是羅馬市內唯一的聖域。薩比努斯覺得就算變為暴徒的維特里烏斯一派的士兵也不會攻擊這座山,然而已經因為不安和憤怒失去理智的士兵就連這片聖域也包圍了。
其間召開元老院會議,讓韋斯帕薌和他的兒子提圖斯二人當選了翌年即公元70年的執政官。韋斯帕薌還在埃及等待時機,提圖斯也在為次年春天開始的耶路撒冷包圍戰進行準備,所以兩人都沒有到場。不過根據羅馬的法律,如果是出於不得已的原因而無法在場,同樣可以就任執政官。將實力上數一數二的這兩個人推舉為執政官也意味著羅馬帝國秩序重建的開始。
首都到處上演著不祥的景象,令人唏噓不已。士兵打得你死我活,屍橫遍野,負傷者發出痛苦的哀號,同一時間的公共浴場和酒館卻人聲鼎沸。在血流成河、堆積如山的屍體旁邊,妓|女們還在和嫖客討價還價。一邊是享受著和平的快樂人群,不遠處的另一邊卻是被殘暴押解的殘兵敗將。總之,整個羅馬變成了一座瘋狂和墮落的城市。
第二天,即12月20日,在馬略和蘇拉之間爆發的內戰(參閱《羅馬人的故事03·勝者的迷思》)讓首都變成武裝衝突的舞台150年之後,羅馬市內再次展開了巷戰。
在其他地方展開的巷戰卻截然相反,史學家塔西佗這樣描述:
然而,和平的首要條件——秩序的恢復,僅憑重建神殿這種和平事業是無法實現的。官方身份還只是敘利亞行省總督的穆奇阿努斯首先必須面對的問題便是在萊茵河周邊爆發的行省兵的叛亂。

對於打倒維特里烏斯的真正功臣安東尼·普里默斯,雖然也向元老院提議論功行賞,但沒有給予除read.99csw.com此之外的任何報酬。安東尼·普里默斯對此無法接受,但他只不過是一名軍團長,穆奇阿努斯卻態度堅決,又是行省總督。仰慕安東尼·普里默斯的圖密善又為他邀功請賞,但是穆奇阿努斯沒有聽從韋斯帕薌這個18歲的次子的要求。對自己的待遇大為不滿的安東尼·普里默斯乘船前往埃及,直接向韋斯帕薌邀功,可是新皇帝的態度也未能滿足這位34歲的野心家。這是韋斯帕薌和穆奇阿努斯兩人完美合作的又一個證明,並且在戰時能有所作為的人未必在平時也能派上用場。

卡匹托爾山上的神殿分布圖(公元69年)
但是,就像史學家塔西佗所說,至此戰爭狀態告一段落,並不等於恢復了和平與秩序。為了恢復和平、重建秩序,到韋斯帕薌返回義大利的公元70年秋天之前,穆奇阿努斯實際扮演了皇帝的角色,彰顯其決心的第一項舉措便是重建被燒毀的朱庇特神殿。
數日後,似乎等待已久的穆奇阿努斯到達了羅馬。這位韋斯帕薌的左膀右臂(更恰當地說是智囊)沒有效仿維特里烏斯半年前的所作所為,為了炫耀勝利而率軍大舉入城。穆奇阿努斯不是以內戰勝利者的身份來到羅馬的,而是以內戰中崩潰的秩序重建者的身份出現的。這位冷靜的統治行家立刻成功地將一切納入了自己的控制之下。
當晚,薩比努斯派遣使者前往卡匹托爾山旁邊的帕拉蒂尼山上的皇宮,要求維特里烏斯命令士兵解除包圍。維特里烏斯讓使者帶回的答覆卻是,包圍卡匹托爾山是士兵的主意,自己無計可施。維特里烏斯已經失去控制局面和阻止事態擴大的能力了。

被捆住雙手的維特里烏斯像頭豬一樣被士兵趕著從帕拉蒂尼山上走下來,到達羅馬廣場,在那裡被輕描淡寫地處死了。沒有史實證明是安東尼·普里默斯下的命令,擔任巷戰總指揮官的這個人此時在哪裡也無從查考。皇帝的屍體同重罪犯遭受的處刑一樣,被扔到了眼前的台伯河中。他一共在位8個月,死時54歲。
他首先向泰拉奇納派遣軍隊,消滅了維特里烏斯的弟弟在那裡駐紮的部隊,盧西烏斯·維特里烏斯被處以死刑。這雖然無情,但也是為了不給維特里烏斯一派的餘黨留下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