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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皇帝哈德良(117年8月9日—138年7月10日在位) 迎來死亡

第二章 皇帝哈德良
(117年8月9日—138年7月10日在位)

迎來死亡

那不勒斯向西20公里處的海灣有皇帝的別墅。這棟別墅最早為共和制末期的哲學家西塞羅所有。西塞羅死後,奧古斯都從他兒子的手中買過來,成了皇帝的私人別墅。其後的皇帝們一次次地對其進行修繕,現在已經變成一座非常宏偉的別墅。這一帶溫泉資源豐富,從共和制時代開始,羅馬上流社會階層的人們紛紛來這裏建別墅。因此,作為度假勝地,這裏非常出名。在維蘇威火山噴發導致龐貝以及周邊城市被埋以後,在開闊的那不勒斯灣,位於維蘇威另一側的波佐利、拜亞、米塞諾一帶,作為度假勝地,也受到了羅馬人的追捧,名氣越來越大。
翻譯過來,意思大概是這樣的:
荷馬曾經說過這樣的話:「地球屬於每一個人。」羅馬把詩人的這個夢想變成了現實。你們羅馬人測量並記錄下了納入你們保護之下的所有土地。你們在河流上架設了橋樑,在平原甚至山區鋪設了大道。無論居住在帝國的何處,完善的設施讓人們的往來變得異常便捷。為了帝國全域的安全,你們建起了防禦體系。為了不同人種、不同民族的人們和諧地生活在一起,你們完善了法律。因為這一切,你們羅馬人讓羅馬公民之外的人們懂得了在有序穩定的社會裡生活的重要性。
我想該去那個世界的時刻到了,
溫暖的春天開始降臨到蒂沃利的哈德良別墅,但是住在裏面的人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我們不清楚哈德良患的到底是什麼病,因為古人說的病名靠不住。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病情在不斷加重。此時的他,即便有用人攙扶https://read.99csw.com,也已經無法行走,要去開闊而漂亮的庭院里呼吸室外空氣,只能躺在四個用人抬的轎子上。
一直以來,我的靈魂都是肉體高貴的賓朋,
animula vagula blandula,
服侍這位年老體衰的皇帝的用人中有一名年輕的奴隸,因為做事穩重、機靈,引起了哈德良的注意。有一天,皇帝叫來這名奴隸,把自己的短劍交給他,命令他用這把短劍刺向自己的胸膛。年輕的奴隸驚呆了,他流著眼淚乞求皇帝原諒,說自己無論如何不能這樣做。哈德良很失望,但是沒有強求。
哈德良離開蒂沃利別墅后,沿著提布爾提那大道前往羅馬。他一定是坐轎子去的,而且一定用布簾把轎子圍得嚴嚴實實。他從東面進入首都羅馬,沒有停留,向南直接穿城而過。羅馬人是現代化道路的創始者,但是當時,他們還沒有環線的概念。所以要通過一座城市,必須穿行市內。
nec ut soles dabis iocos.
這讓哈德良再次大動肝火。事實上,他已經幾次三番地嘗試用短劍自盡,無奈連刺入自己胸膛的力氣都沒有。他痛切地感到自己體力的極度衰弱。在他看來,收走短劍,意味著他已經被當成一個沒有思想的孩子。
好像是元老院不忍心辜負新皇帝的殷殷期望,結果,神格化哈德良的決議最終得以通過。如果這時候元老院固執地堅持反對神格化哈德良,並順著這一勢頭決定對他處以「記錄抹殺刑」https://read•99csw.com的話,哈德良為重建帝國付出的一切心血早就消失在歷史的一隅,不會被傳到後世。因為這件事情,安敦尼得到了一個外號叫「庇護」,意思是「慈悲的人」,也因此,「安敦尼·庇護」成了歷史上的安敦尼正式的稱呼。
hospes comesque corporis,
新皇帝召集元老院會議,宣告了哈德良的死訊,同時提出神格化先皇的建議,卻遭到為數不少的元老的反對。
quae nunc abibis in loca,
在拜亞別墅住下來后,哈德良看著海面平靜、猶如染過色的碧海,腦子裡想了些什麼,我們不得而知。但是,我們知道他作了一首詩:
pallidula rigida nudula,
但是,哈德良並沒有放棄自殺的念頭。每次安敦尼都會趕往蒂沃利,到了後來,他甚至不再勸說,而是哀求他:「您要是這樣做的話,我就會變成弒父的罪人。」他收走了哈德良的短劍。
哈德良勃然大怒。他很氣惱,恨自己因為身體的原因,不得不聽這樣的勸解。他更生奴隸的氣,口口聲聲說他犯了死罪,原因是他急急忙忙向安敦尼報告了這件事。他還向周圍的人亂髮脾氣。安敦尼擔心這名年輕奴隸的安全,甚至把他藏匿了起來。
如今卻變得如此陰冷、灰暗,
羅馬時代的男人,特別是一個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認為是精英的男人,在感覺自己已經失去作為一個人的價值后https://read.99csw.com,會認為活著是一種恥辱。對於周圍的人來說,羅馬統治階層的男性在這種時候選擇絕食而死,完全可以理解。
我可愛的靈魂已經窮途末路,
蒂沃利別墅里有一位御醫,是希臘人。他是哈德良視察帝國之旅時隨隊的醫生。哈德良非常嚴厲地命令這位忠實侍奉自己的御醫為自己調製毒藥,同時命令他對任何人嚴加保密。既然是皇帝的命令,御醫就有服從的義務。但是在這件事情上,服從等於犯罪。御醫很苦惱,他既不能服從哈德良的命令,又不能違抗他的命令,再加上要求他這樣做的是自己長期侍奉左右、內心非常敬佩的人,因此,他也不能告訴安敦尼。結果,第二天一早,人們發現御醫已經死去,他喝下了自己調製的毒藥。
這件事終於讓哈德良幡然醒悟,他再也不想方設法結束自己的生命了。他只能自己一個人生悶氣,而要讓自己開心起來,唯一的辦法就是儘快讓病好起來,只是徹底痊癒絕無可能。於是,哈德良把無法向任何人發泄的怒氣發向了元老院。
安敦尼·庇護統治的第5年,也就是哈德良去世后的第5年,即公元143年,出生於小亞細亞的哲學家阿里斯·艾利斯泰迪斯應邀前來參加4月21日舉行的建國紀念活動,他向皇帝安敦尼和與皇帝並排而坐的元老院元老發表了一場演講。我想介紹其中的兩段話:
這個時期,元老院元老經常受到來自蒂沃利的指控。對此,安敦尼首先會將其提交至法庭,然後,一次次地拖延審判。元老院元老對哈德良的看法已經徹底改變,原因就在於哈德良不斷地指控他們。《羅馬皇帝傳》的九-九-藏-書作者寫道:哈德良「已遭所有人嫌棄」。安敦尼勸說這位「父親」換個環境,去海邊住些日子。因為蒂沃利別墅雖然很大也很舒適,但是吹不到海風。
在哈德良之前的皇帝中,除了提比略生前堅辭自己死後被神格化,沒有被神格化的只有卡利古拉、尼祿和圖密善三人。元老院反對神格化哈德良,意味著他將被列入臭名昭著的皇帝行列。尼祿和圖密善兩位皇帝更是在死後受到了「記錄抹殺刑」的處罰。對羅馬人來說,沒有一件事情比受到這種處罰更恥辱的了。一個人如果被元老院處以「記錄抹殺刑」,那麼,他生前的一切業績都會被從記錄中刪去,他的雕像會遭到毀壞,碑文上的名字也會被抹去。元老院沒有給哈德良這樣的處罰,但是既然有尼祿和圖密善的先例,反對把他神格化,事實上離「記錄抹殺刑」也只差一步之遙了。安敦尼含著眼淚不斷懇求元老神格化先皇。
年輕的奴隸擔心皇帝哪天又會要求自己殺死他,於是向安敦尼報告了這件事。安敦尼大吃一驚,連忙趕往蒂沃利勸導皇帝:「應該有尊嚴地接受病痛帶來的一切後果。」
邀請阿里斯·艾利斯泰迪斯演講是為了慶祝羅馬建國,所以也許你會認為他是聞名全帝國的著名學者,年齡應該和皇帝安敦尼·庇護一樣50歲出頭,或者與先皇哈德良一樣,已經60多歲。然而,艾利斯泰迪斯在做上述演講的時候,只有26歲。也就是說,皇帝和元老院沒有邀請著名學者,而是邀請了這位出生於小亞細亞、其學識剛剛嶄露頭角的年輕學者。由此,我們知道了上面兩段頌詞不是出自已經在享受既得權益的中老年人之口,而是出自下一代年輕人之口。
從九*九*藏*書羅馬向南沿奧斯提亞大道來到海邊后,不清楚哈德良是沿海岸線繼續南下,還是選擇了沿筆直的阿庇亞大道到達特臘契納的。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從特臘契納向南到那不勒斯灣,他應該走的是沿海岸南下的圖密善大道。這條大道是圖密善皇帝鋪設的,是去海灣最近也是最舒適的一條大道。公元前8世紀,處於向海外發展高峰期的希臘人在義大利半島建設的第一座城市是庫馬。選擇圖密善大道前往庫馬,海灣就在它的前面。此時是初夏時節,是包括卡普里在內的南國那不勒斯一帶最美也是最舒適的季節。
等到安敦尼接到消息從羅馬趕來后,哈德良終於閉上了眼睛,時間是公元138年7月10日。哈德良享年62歲5個月零16天,統治羅馬帝國21年。
那個沒有快樂、聽不到你曾經最喜歡的玩笑的世界。
對於我這樣的希臘人,不,對於其他任何民族來說,現在,要去一個地方旅行,非常自由、安全而且便捷。只要是羅馬公民權擁有者,連證明身份的文件都不再需要申請。不,甚至不一定是羅馬公民,只要是生活在羅馬帝國統治之下的人們,自由和安都可以得到保證。
民眾的反應如何我們不得而知,但是,元老院元老聽到皇帝去世的消息后應該是興高采烈的。
當然,這些話是說給羅馬當時的統治者們聽的。但是,說這些話的時候,離哈德良去世只有5年。因此,我想,這些話應該最適合被刻到哈德良的墓碑上。就像1800年以後,有研究者說:「不是行省人民派代表到羅馬訴說自己的要求,而是皇帝下到行省傾聽行省民眾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