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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皇帝馬可·奧勒留(161—180年在位) 序言

第一章 皇帝馬可·奧勒留
(161—180年在位)

序言

不過,這場名為「文藝復興」的精神運動,不但使馬可·奧勒留得以重現,而且同樣使其他皇帝在經過長眠之後再次蘇醒。文藝復興時期就是以「復興古代」為口號的,因此它也是大規模挖掘古代遺迹的時代。可是從地下走出展現身姿的皇帝們,大多是只有上半身的胸像,縱然偶有全身像出土,也都是身披鎧甲或者身著托加長袍的立像。騎馬的皇帝像,馬可·奧勒留依舊是獨一無二的。
即使有人不知道柏拉圖,也可能沒有讀過《沉思錄》,但只要一看到這尊騎馬像,就能立刻感覺到它是至高無上的傑作。從古代到今天,2000年來人們製作的騎馬像不可勝數,可就算有幾萬尊,我相信馬可·奧勒留騎馬像的地位也絕不會動搖。因為不管怎樣,米開朗基羅產生了利用它的念頭。

馬可·奧勒留騎馬像
馬可·奧勒留遺有一部後世人稱之為《沉思錄》的著作,正因這部著作他才獲得「哲學家皇帝」的稱謂。而從《沉思錄》的書名可以看read.99csw.com出,這完全不是學術性的哲學著述。他身為羅馬皇帝,要務之一就是抗擊蠻族,該書只是戰鬥間隙記錄所思所想的小冊子而已。馬可·奧勒留自少年時代起就喜愛哲學,書里基本都是他的自省與思考。而現代的西歐學者則從不吝惜「古人倫理的極致表達」「高貴靈魂的真情吶喊」等溢美之詞。
不過,近來人們擔心銅像遭到汽車尾氣的污染,不得不改在室內展出,所以馬可·奧勒留銅像最終也被搬進了卡匹托利尼博物館。500多年前米開朗基羅確定的位置上,現在只剩下一個粗糙的複製品了。
這就是羅馬大帝國最高權力者的「聲音」。
當初,這尊騎馬像並不在卡匹托爾山上,在上千年的歲月里,它一直位於羅馬市中心南端的拉特蘭教堂廣場上。這尊騎馬像之所以能在公元4世紀末席捲羅馬的基督教徒破壞與希臘、羅馬相關作品的風暴中得以保留,卻並不是因為狂熱之徒中有人讀過《沉思錄》,也不是因為有人發現了騎馬像的藝術價值,覺得銷毀太可惜,因此對其伸出援手,只不過是當時人們單純地誤以為它是第一位承認基督教的羅馬皇帝君士坦丁的雕像。馬可·奧勒留蓄有濃密的大鬍read.99csw.com子,不知人們為什麼會將他和總是刮凈鬍鬚的君士坦丁搞混,而正是因為這個誤會,馬可·奧勒留騎馬像才最終在當時22尊羅馬皇帝騎馬像中僅存下來。據記載,其他21尊騎馬像,包括尤里烏斯·愷撒、奧古斯都、圖拉真等皇帝的騎馬像,因為和馬可·奧勒留騎馬像一樣均用青銅製作,結果都被熔化,轉為他用,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不要無止無休地討論人們究竟能否公正和善良,我們只需追求公正善良的行為,這個時刻已經到來了!

其後又過了1000多年,羅馬經過漫長的中世紀,迎來了文藝復興時期。在這一光輝時期,即使他不被誤認為君士坦丁,即人們發現了這是馬可·奧勒留的騎馬像,也不會將它投進熔爐。還有遭到唾棄的異教徒聖地卡匹托爾山,在長期閑置之後也出現了變化,開始人來人往地熱鬧起來。而負責這一帶規劃的,正是米開朗基羅。這位文藝復興晚期的代表性藝術家決定利用傲然屹立的馬可·奧勒留騎馬像,作為重建卡匹托爾山的重要元素。就這樣,哲學家皇帝的騎馬像不但在漫長的中世紀得以存留,現在又幸運地享受榮光,九*九*藏*書能在古時凱旋將軍向諸神祈禱還願的卡匹托爾山上佔有一席之地,這完全是因為騎馬像製作工藝的精湛。試想,如果它在藝術價值上存在什麼瑕疵的話,造詣極深的雕刻家米開朗基羅絕不會將它安放在自己設計的廣場中央。
如果論統治者的能力,那麼羅馬史上超越馬可·奧勒留的統治者也有幾位,例如帝政事實上的創始人尤里烏斯·愷撒,以及其後建立起羅馬帝國的開國皇帝奧古斯都,出生於行省卻對故鄉西班牙一視同仁的帝國統治者圖拉真,不惜折損自身壽命巡視整個帝國遼闊疆域並重建防禦體系的哈德良。即使我們不看共和時期,只說鼎盛期的帝政時期,也能立刻列舉出這些名字。然而,縱然是他們,在緊抓後世人心的兩個有效手段——留下「聲音」以及「形象」——方面,均不及馬可·奧勒留,因為哲學家皇帝在這些方面無疑更佔優勢。
1990年人們曾修復過這尊騎馬像,修復完畢后將它從台伯河岸運回卡匹托爾山。雖然用大型貨車裝載,道路也並不遙遠,可畢竟物品彌足珍貴。大型貨車在晨曦之中移動之緩慢真的如同馬匹慢步。當時我正在路邊眺望裝運的情景,突然身後傳來一個美國男人的聲音:

披托加長袍的大祭司奧古斯都
九*九*藏*書
如果當時運送的是愷撒或奧古斯都的立像,那麼遊人未必會發出如此的感嘆。要瞻仰羅馬皇帝的話就必須面對他騎馬的形象。對源於羅馬文明的歐美人而言,這想必是他們最率真的感想。相比于其他羅馬皇帝,馬可·奧勒留在這一點上實在是好運氣,連人們這種天真的願望都能予以滿足,真可謂獨一無二。

「太偉大了!我竟然在羅馬遇見了羅馬皇帝!」
而緊隨聲音的就是「形象」。馬可·奧勒留的騎馬像至今仍舊屹立在羅馬七丘之一的卡匹托爾山上。
柏拉圖曾說,國家讓喜愛哲學的人來負責政治是最為理想的。我們暫且不論柏拉圖的這種論斷是否恰當,對於啟蒙運動過後的近現代學者而言,馬可·奧勒留正好是歷史上實現了柏拉圖理想的唯一案例。

身著鎧甲的總司令官尤里烏斯·愷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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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這尊騎馬像的風格非常不一般。騎在馬上的馬可·奧勒留既沒有身著最高司令官的甲衣,也沒有披上皇帝那種華麗的袍衫,而是摘下頭盔,脫掉胸甲,在短衣之外只罩了一襲輕薄的斗篷,似乎正在接受戰士和公民的歡呼。他既不是耀武揚威,也沒有居高臨下,是一位極其真實自然的皇帝。顯然,這是極其高超的藝術家通過人物沉靜的狀態展現了他剛毅的性格,這是人和馬的完美結合。考察過羅馬的後代歷史學家吉本、蒙森、湯因比看到的,就是這尊馬可·奧勒留的騎馬銅像,而作家歌德和司湯達看到的,也同樣是它。凡到過羅馬的人,大家共同瞻仰的,就是這尊馬可·奧勒留騎馬像。因為只有這尊銅像既不像尤里烏斯·愷撒像那樣被安放在羅馬市政廳,也不像奧古斯都像那樣在美術館里展覽,而是矗立於卡匹托爾山上,在蒼穹之下沐浴著陽光。
沒有哪一位羅馬皇帝能擁有馬可·奧勒留那樣良好的口碑。此人位列五賢帝的最後,也因人稱「哲學家皇帝」而赫赫有名。他不僅在當時深受人們的愛戴,直到今天,在將近2000年的漫長歲月里,其他羅馬皇帝也沒能像他一樣一直享有如此崇高的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