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皇帝康茂德
(180—192年在位)
戰爭結束
一、立即遣返逃兵與俘虜。
至於第五條,馬科曼尼人和庫瓦迪人分別向羅馬提供1.3萬名士兵,合計2.6萬名日耳曼士兵,很多現代羅馬史學者批判這一條款,認為這開創了羅馬軍隊混編蠻族的先例。
羅馬人是能將任何東西都神化的民族。他們供奉的神明,不僅包括死去的皇帝和敗者的神明,而且還把道德這種不可替代的價值也予以神化。例如調和社會各階層關係的「協和女神」(Concordia),還有「信義之神」(Fides),都在此列。
而電影《角鬥士》主角的原型瓦萊利烏斯·馬克西米亞努斯出生於潘諾尼亞行省,很明顯是日耳曼後裔。這名羅馬武將體內流淌著日耳曼民族的血液,卻在對日耳曼人的作戰中戰果累累,功勛卓著,後來一直升至執政官。
焚燒皇帝馬可·奧勒留遺體的火焰漸漸熄滅,「expedition Germania secunda」(第二次日耳曼戰爭)也隨之煙消雲散。
公元2世紀末的這一時期,羅馬軍隊還是具有這種風紀和吸引力的。第一,以出生於敘利亞行省的龐培亞努斯為首,多瑙河防線上的異族將軍為數不少。不,甚至可以說他們比出生於義大利本土的人還多。第二,基地附近的居民本來就以日耳曼裔為主。第三,在羅馬軍隊的強大攻勢下,田地荒蕪,無論是耕種還是放牧,都很難取得從前那麼多收穫了。也就是說,蠻族的男子及其家庭失去了賴https://read.99csw.com以維生的手段。而這次媾和,這些男人可以在羅馬軍中服役,也得到了一個獲取收入的門路。總之,羅馬通過提供職業的方式,讓他們能夠糊口,使2.6萬名隨時可能入侵羅馬的危險分子變成了穩健派。
二、每年向羅馬方面提供小麥,代替進貢。
五、馬科曼尼人和庫瓦迪人分別擔負向羅馬軍隊提供1.3萬名士兵的義務。
四、對於從後面威脅「近蠻族」的「遠蠻族」,允許他們移居1.2萬人到達契亞行省內。各族不許與這些移民發生爭鬥。
我對這種觀點還是不能認同。無論稱他們為蠻族也好,還是稱他們為異族也好,羅馬軍隊收編他們的做法可以一直上溯到戰勝迦太基名將漢尼拔的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時代。如果當時未把努米底亞的騎兵納入,羅馬軍隊就不可能在扎馬會戰中獲勝。尤里烏斯·愷撒也毫不猶豫地在剛剛征服的地區募兵,就連進行高盧戰爭時,愷撒軍中的騎兵也有很多高盧人和日耳曼人。
問題不在於羅馬軍隊是否可以收編異族,而在於這些被收編的異族是否認為自己是留在羅馬的異類,或者他們已經融入羅馬社會,認為整個帝國就是一個大家庭,自己已經是羅馬公民中的一員。至於前線的基地,問題就在於他們能否作為羅馬軍中的一員服從軍規,並與同一民族的敵人作戰。
圖拉真記功柱堪稱達契亞戰爭的戰記,遍布其上的浮
九-九-藏-書雕也表現出了羅馬軍隊的多民族性。其中有身著及踝長裙的東方弓弩兵,有輕裝上陣的茅利塔尼亞騎兵,有上身赤|裸的日耳曼步兵,還有全身包裹著魚鱗狀鎧甲的薩爾馬提亞騎兵,他們和羅馬軍隊的主力軍團兵、輔助戰力的行省兵一起參加戰鬥。
羅馬將士效忠的對象,是羅馬全軍的最高司令官皇帝,宣誓作為一種禮儀每年都要舉行。在羅馬帝國,每年1月1日,所有的軍團基地都舉行向皇帝宣誓效忠的儀式。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違逆新皇帝的旨意繼續戰爭的話,就違背了協助新皇帝的誓言。可是,對羅馬的男人而言,違背誓言,哪怕沒有誓約書僅僅是對口頭誓約的違背,也是絕對不能接受的行為。
並且,和約的第二條一次都沒實施過就已經化成了泡影。這項要求原本代替戰爭賠償,或許可以為羅馬保住些顏面。康茂德甚至沒有要求明確小麥的數量、提供時間、持續時期等。蠻族還沒有愚蠢到那種地步,竟然去履行連對方都不堅持的要求。
將軍們看到新皇帝已經下定了決心,於是轉而提出了一個妥協方案,即如果保持目前的攻勢,然後在此基礎上講和,羅馬就可以拋出類似「城下之盟」那樣的和約。這種和約條款肯定會把各項苛刻條件都羅列進去,比如提供人質擔保、支付戰爭賠償、解散武裝,以及在沒有得到羅馬允許的條件下,即使是自衛也不能行使交戰權等。「軍人」是戰爭專家,軍人主張既然開戰就要堅九九藏書持到底,如果開戰卻不能堅持到最後的話,那還不如當初就不開戰。令人意外的是,很多戰爭卻是「文官」在主導。文官並非戰爭專家,卻往往受到輿論的壓力,匆忙開戰,或者無法承受輿論的打擊,草率停戰。也就是說,多數文官都對「拖延」這種戰爭最大的「惡」缺乏理解。從這個角度講,康茂德就是這種文官,而且在他這個「文官」的頭腦里,唯有停止戰爭的想法,沒有其他。
他們在馬可臨終的時候,都曾發誓要把戰爭進行下去,同時他們也發誓要協助康茂德,避免內戰的發生。
可是,將軍們立下輔佐康茂德的第一項誓約,是熟知羅馬法的馬可和將軍們個人之間的約定,而把戰爭進行下去的第二項誓約,則是一位皇帝和他的部下之間的約定,這二者是不一樣的。總之,第一項誓約即使某一方死去也仍然有效,而第二項誓約,既然皇帝已經更換,那麼誓言是否履行則要看新皇帝本人的意見了。
面對著一個不了解也不想去了解戰爭為何物的年輕「文官」,將軍們只能服從。唯一值得眾人慶幸的是,康茂德在和蠻族草草媾和之後,把多瑙河防線完全委託給了將軍們,而他自己則匆匆趕回羅馬。防守還在將軍們的許可權範圍內,也是可以做到的,不過防守環境卻比以前惡化了,造成惡化的原因,還在於與蠻族的媾和條款。
六、沿多瑙河北岸設置5羅馬里(相當於今天的7.5公里弱)寬的無人地帶。羅馬方面設置於此的read•99csw•com要塞及監視塔予以拆除,而蠻族的牧人和家畜也嚴禁進入該區域。
羅馬人是「法之民」,而且他們認為,如果指望用法律來規範人類社會的話,那麼必須從法律關照不到的地方開始做起,這樣才能成為法治民族。即只有把不合理的地方也納入視野,合理的追求才會成為可能。他們講求法治的同時,卻又重視人情和裙帶關係,原因也在這裏。到了戰場上,這種思考方式就變成了利用輔助兵力協助主力、後勤補給的兵站必不可少等指導思想。這些羅馬人認為,縱然是口頭誓約,也和書面契約擁有同樣的效力,因為二者的基礎「信義」都是一致的。
因為在火葬結束兩天後舉行的作戰會議上,如果新皇帝結束戰爭的主張沒有遭到任何反對的話,那麼康茂德4月就可以回到首都,最遲也不會超過6月。然而實際上,當康茂德回到首都時,已經是10月下旬了。康茂德當然想儘快回到首都,所以我們只能推測是有人拖住了他的腳步。
這是因為繼位的皇帝康茂德宣布戰爭結束了。但是將軍們,尤其以先帝馬可的左膀右臂、年輕皇帝的姐夫龐培亞努斯等人為首,似乎極力主張把戰爭進行下去。他們認為,再有一年,至多兩年,戰爭的預期目標就可以達成。
三、有權參与羅馬境內的集市貿易,但是每月僅限一次,而且地點僅限於羅馬方面允許的都市,並在百夫長和屬下士兵的監視下進行。
毫無疑問,在這位年輕的皇帝面前,將軍們都面臨著一種九-九-藏-書矛盾。
臨終的馬可並沒有要求將軍們簽署書面誓約,而是要求將軍們以「信義」為基礎遵守誓言,而將軍們也都答應了。
羅馬同馬科曼尼人和庫瓦迪人分別簽署了和約,蠻族方面的義務條款為:
有的學者批評說,此時將軍們已經開始向新的掌權者卑躬屈膝了。可是我並不這麼認為。康茂德在位時間達12年,如果觀察各路將軍們在此期間的行動,也不能說他們緊隨馬可離世而發生的「轉變」只是單純地服從新皇帝。並且馬可·奧勒留時代的作戰會議有個特色,即皇帝和部下之間都可以自由發表言論,想必在馬可死後,這種特色還是會繼續延續。然而從結果看,將軍們還是沒有拗過皇帝。非常可惜,沒有一部史書記載了當時4個多月的時間里作戰會議是怎樣進行的,以及什麼人都說了什麼話。
將軍們當然也有向新皇帝康茂德宣誓效忠的義務,而康茂德又執意結束戰爭,於是將軍們為了恪守面對馬可立下的第一項誓言,不得不違背第二項誓言。
這的確不像城下之盟。由於羅馬比較著急,沒能仔細考慮如何能對己方更加有利就簽署了。這與以往羅馬為暫時休戰而與蠻族簽署的協定並無二致。
在羅馬軍隊的強大攻勢下,各蠻族已經走投無路,也是命不該絕,這時羅馬方面突然釋放出講和的消息。馬科曼尼人和庫瓦迪人當然求之不得。但是,根據長年與羅馬人打交道的經驗,他們也能略微探察出羅馬此時講和的原因,結果被抓住弱點的反而是羅馬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