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章 皇帝康茂德(180—192年在位) 開始的5年

第二章 皇帝康茂德
(180—192年在位)

開始的5年



提姆加德遺址
可是,這次的對手是近衛軍團的首領,有1萬名部下就駐紮在首都羅馬附近。如果要除掉此人,必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造成既成事實。
提姆加德是發掘進展最為順利的遺址,也因成果豐碩而著名。這座城鎮就在龍柏斯的第三奧古斯都軍團基地附近,是由圖拉真時代的軍團兵為自己退役后的生活建設起來的。很多羅馬人建設的城鎮都很像大型的軍團基地。在羅馬時代,這裏被稱為塔姆加狄,的確處處都顯現出軍團基地的痕迹。也可以說它是邊長為400米的四方形小鎮,兩條中央大街呈十字形交叉。雖說這座小鎮出自退役的軍團兵之手,但仍令人感到好笑。不過羅馬人頭腦中的都市機能在這裏都很完備,既有神殿,也有廣場,還有公共圖書館和劇場。大大小小的公共浴場共有14家。這裏發掘出來的公廁更是典型的羅馬式公廁,在建築史專業的書籍中經常對其樣式有所介紹。當然,道路也都是經過鋪裝的,上下水道也當然齊備。今天這裏已經無人居住,周圍也都是沙漠,而以前有人居住的時候,附近還有寬闊的耕地和果園。
但元老院對佩雷尼斯的反感根本沒有時間發酵,第二年年初,同樣在不列顛,發生了對帝國來講不亞於異族入侵的重大事件。卡萊奧恩是距離哈德良長城最遠的軍團基地,按照慣例,每年的1月1日,駐紮在基地的軍團兵都要舉行向皇帝效忠的宣誓儀式。可是這一年,該軍團的士兵拒絕向皇帝康茂德宣誓效忠,反而擁戴自己的軍團長為皇帝。軍團長普利斯庫斯雖然拒絕了士兵們的擁戴,可士兵們依然蠢蠢欲動。
第一項措施是,充分利用由原住民組成的輔助兵。軍團基地只有龍柏斯一處,輔助兵在這裏接受過訓練之後,被分派到各個戰略要地去守衛要塞,各要塞之間還修築了用於監視的據點,守在裏面的也是行省出身的輔助兵。第二項措施是,把未服兵役的居民也發動起來。羅馬將每個綠洲中的部落都建成堡壘,把各個行省的居民也容納到帝國的防禦體系中來。第三項措施則不僅限於北非的沙漠地帶,在帝國的其他邊境地帶也同樣實施,即把服役期滿退役的軍團兵組織起來,讓他們建設聚居的城鎮。
這樣的羅馬元老院元老,不但在政治和軍事方面才能卓越,經驗豐九-九-藏-書富,而且在學識和教養方面也同樣出類拔萃。在羅馬時代,撰寫哲學和歷史著作的人沒有元老院席位者屈指可數。這些元老之所以能夠形成羅馬時代的「媒體」,也是因為一旦進入元老院這個機構就能更方便地獲取各種信息,並且善於用文字來表現社會現象和思想的人都集中在這裏。當然,不管是什麼組織,都存在著魚目混珠的現象。
無論在共和時期還是在帝政時期,元老院都是人才儲備機構,因此這個組織才得以存留下來。「元老院」這種譯法往往使我們誤以為這裏充斥著一群功成名就的老人,七嘴八舌地對在職官員雞蛋裡挑骨頭。然而,事實並非如此。我經常把元老院比作現代國家裡的議會,羅馬公民只要滿30歲就有資格取得議席,擔任國家要職的人選都來自元老院,任職期滿后也要回到這裏。元老院與現代議會的不同之處,在於這裏的元老並不是選舉產生的,任期也是終身制。不過,如果某些元老被認為不合格,最後也會失去席位。
歷史學家卡西烏斯·狄奧應該在這起事件不久前獲得了元老院席位。雖說是小亞細亞出身的希臘人,但他的父親曾擔任過奇里乞亞和達爾馬提亞兩個行省的總督,是元老院的資深元老,這樣他的兒子在30歲的時候也成為元老院元老肯定不是很困難的事情。新晉元老當然只能敬陪末座,可正因為如此,卡西烏斯·狄奧才不至於沾染上元老院那種權威主義,能夠比較客觀地評判當時的氣氛。他對佩雷尼斯的評價如下:
代替皇帝處理帝國政務的佩雷尼斯所面臨的第二個問題,是公元184年發生的蠻族對不列顛的入侵。不列顛地區就是後世的英國,而喀里多尼亞相當於現在的蘇格蘭,前者似乎命中注定永遠要承受後者的襲擾。因為儘管羅馬軍隊能征善戰,但是喀里多尼亞有隔著北海相望的斯堪的納維亞半島源源不斷地給自己「輸血」,人口總不見減少。因而面對不列顛的邊境防線就不能只依靠「點與線」了,而是建起了綿延不斷的城牆哈德良長城,此外常駐的軍團也增加到3個。公元184年羅馬收到緊急戰報,迎擊喀里多尼亞來敵的一個軍團遭到重創,被迫撤退,負責指揮的軍團長已經陣亡。
但這並不意味著可以輕敵。如果把強盜的劫掠僅僅視為暫時性的災害而不加以防範的話,當地居民就會放棄土地,逃到安全的沿海城市去。無人耕種的土地不僅將要荒蕪,而且會被流沙逐漸掩埋,最後導致氣候發生變化。田野有綠意才會下雨,雨水可以儲存起https://read•99csw•com來用於灌溉,然後才可能有下一次的降雨。人類的定居是防治荒漠的最好辦法。羅馬帝國在這一地區的任務,就是要保證居民的定居。不過,為了不給帝國的其他地區增添防衛負擔,還是有加強防衛措施的必要。

蠻族入侵不列顛
公元2世紀末期的羅馬元老院仍然保持著這些傳統,對國家政治懷有責任感的元老仍舊占多數。這些人雖然不滿佩雷尼斯輕視元老院的態度,卻也沒有將他的態度與實施的方針政策混為一談。只是元老們的不滿情緒很容易表面化,而且佩雷尼斯代理政務已有5年,5年的時間對於評價功績而言還是有些匆忙,但對於忽略不滿而言則又太漫長了。
姐姐策劃的暗殺陰謀,徹底改變了22歲的皇帝的性格。當然,只有近臣才了解這些變化。可康茂德不是個普通的年輕人,而是皇帝,他本來就對帝國統治漠不關心,而佩雷尼斯在這一時期恰好彌補了這種致命缺陷。
他是個野心家,但清廉公正,無法收買。在政策方面較為穩健,從不意氣用事,雖然對元老院態度強硬,但仍不失為一個有才能的公職人員,他本應獲得更好的結局,而不是以這種方式死去,他有這種資格。
在公元2世紀前後,軍隊中出生於義大利本土的將領已經為數不多,塞克斯托斯·提吉狄烏斯·佩雷尼斯就來自義大利本土。此前他一直身在前線,是龐培亞努斯帳下的得力幹將,不僅曾在多瑙河前線任職,而且踏遍了帝國邊境各地,最後才受命擔任近衛軍團長官。不過這個人也有缺點,就是常年征戰,他毫不掩飾自己對首都那些追求舒適生活的元老院元老的鄙視,而元老院也把佩雷尼斯視為政治暴發戶。此人應該在50歲上下,當康茂德對統治失去興趣的時候,實際上是他一手承擔起了帝國的政務。
只有馬可·奧勒留征戰過的幼發拉底河和多瑙河兩個地區比較安全,其他地方要麼出現了危險的徵兆,要麼就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緊急狀態。佩雷尼斯的邊境經驗使他能夠快速應對這些情況,而這一時期的帝國比以往更加需要具有這種能力的人。

(摘自Edward N. Luttwak, The Grand Strategy of the Rome Empire)
https://read.99csw.com
馬可·奧勒留治下20年的戰爭狀態結束后,羅馬得以享受和平。不過這種和平和安敦尼·庇護時代的那種無憂無慮的和平已經截然不同。帝國的邊境防線必須始終保持臨戰狀態,否則就有遭到攻擊的危險。
士兵的薪酬是用第納爾銀幣支付的,銀幣上面刻的宣傳語句是否奏效我們不得而知,總之發生在不列顛的這次事件沒有擴散到其他防線上去。然而與這種安定相反,元老院對佩雷尼斯的排斥卻開始表面化了。這使24歲的康茂德深感不安。
利用元老院對佩雷尼斯不滿的,是皇帝寢宮裡的一個侍臣庫雷安德羅斯。他本是奴隸的兒子,進宮以後,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很快就擺脫了奴隸的身份,成了「解放奴隸」。從名字上推測,他是希臘人的後裔,由於專門在寢宮做事,接觸皇帝的機會當然不少。
這時,寢宮的奴隸再次發出一擊。他告訴康茂德,說佩雷尼斯企圖指使手下1萬名士兵除掉皇帝。佩雷尼斯是名武將,前往皇宮彙報政務時並不像其他官員那樣重視繁文縟節,其態度有點像馬可·奧勒留時代在作戰會議上發言的百夫長,開門見山,暢所欲言,向年輕的皇帝進言時也並不注意字斟句酌。此時的康茂德於是認為佩雷尼斯輕視自己,曾遭暗算的他以為危險再次降臨了。
在羅馬時代,類似提姆加德這種起源的城鎮不在少數。軍團基地、輔助兵部隊基地、要塞、監視據點、退役兵的聚居地,以及原住民城鎮形成的地方自治體等作為「點」,羅馬式的大道等作為「線」,「點與線」二者相結合,共同構成了羅馬帝國在北非的防線。因此,所謂的強化北非防線,就是進一步加強各「點與線」的規劃與構成。如果這項工作得不到重視,那麼不但北方地中海沿岸城市會受到威脅,就連直布羅陀海峽對岸西班牙的安全也得不到保證了。
這是關係到帝國防衛的重大事件。士兵們拒絕向最高司令官效忠,意味著羅馬防禦體系瀕臨崩潰,而且士兵們不僅僅是拒絕效忠,居然還推舉另外的人替代皇帝。佩雷尼斯意識到,必須儘早提出對策,了結此事。這一次,他同樣沒有向元老院尋求建議,而是派出了自己在龐培亞努斯帳下時的同僚柏提那克斯趕往不列顛。
殺手似乎來自皇帝的貼身衛隊。在夜色的掩護下,一伙人離開帕拉蒂九九藏書尼山襲擊了佩雷尼斯官邸。不但佩雷尼斯本人,他的妻子、妹妹以及兩個孩子全都死於非命。
到第二天清晨,這個消息就傳遍了羅馬,連元老院都難掩震驚之情。而康茂德為了證明自己幸運地挫敗了暗殺陰謀,宣布在自己的官方正式名稱中,加上「菲利克斯」一詞,意為「幸運的人」。
佩雷尼斯的擔憂是有根據的。駐紮在達契亞的軍團兵,甚至多瑙河防線上的守軍發出呼聲,認為自己在邊境上辛辛苦苦保衛國家,可是卻遭到了皇帝的拋棄。這是因為士兵們還對堅守前線的先帝馬可·奧勒留念念不忘。如果康茂德還惦記著前線的士兵,那麼他就應該向哈德良皇帝學習。即使當年沒有戰事,哈德良皇帝仍舊到不列顛和多瑙河視察,慰問前線的將士。

歌頌軍團將士和諧的銀幣
獲此消息,元老院極為震動,認為應該從萊茵河防線或伊比利亞半島抽調至少一個軍團前去救援。然而近衛軍團長官佩雷尼斯拒絕了這項建議。因為羅馬沒有多餘的兵力可供委派,並且從時間上看也來不及。那麼如何是好呢?佩雷尼斯以康茂德的名義,命令身在萊茵河防線的烏爾庇烏斯·馬薩魯斯火速趕往不列顛,頂替陣亡的軍團長。
據史書記載,羅馬帝國曾於公元183年和185年兩次強化北非茅利塔尼亞地區的邊境防線,其具體|位置相當於今天的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兩國,在羅馬時代,這裏分別是以廷吉(今丹吉爾)為首府的「茅利塔尼亞·廷吉塔納行省」和以愷撒利亞(今舍爾沙勒)為首府的「茅利塔尼亞·愷撒恩西斯行省」。從這兩個行省向東,依次為「努米底亞」「阿非利加」「昔蘭尼加」以及「埃及」等羅馬諸行省。除了皇帝私人領有的埃及,其他5個行省總共只部署了一個羅馬軍團,即駐紮在努米底亞行省蘭帕西斯(今龍柏斯)基地的第三奧古斯都軍團,該軍團的軍團兵和輔助兵合計6000人,是羅馬常駐北非的正規部隊。
前線經驗豐富的佩雷尼斯知道,軍團即便吃了敗仗,但只要新的指揮官趕到,士氣肯定為之一變。最後的結果是,馬薩魯斯率領下的軍團在沒有獲得其他兩個軍團策應的情況下,成功雪恥。不過,元老院直到獲得捷報才得知對馬薩魯斯的調遣,事前佩雷尼斯完全沒有報告過此事。
逃脫姐姐謀害后的康茂德變得性格內向,但也沒有九-九-藏-書孤僻到縮在皇宮裡不見任何人。年輕的皇帝依然出現在斗獸場和大競技場,和民眾保持接觸,還經常到各地的皇帝別墅小住,騎馬狩獵。每當這時,他總是為社會各階層的人所簇擁。所以他並非不跟外人接觸,而是只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罷了。而且,就如同一個兒子對父親總是存在逆反心理,康茂德始終熱衷於體力和武藝方面的競技。
之所以如此單薄,是因為北非的情況和與帕提亞王國對峙的中近東地區有所不同。這裏的主要敵人是越過沙漠發動襲擊的原住民部族。羅馬方面認為,對方並不是正規部隊,只是一群強盜而已,派駐一個軍團已經綽綽有餘了。

我們無從得知柏提那克斯是怎樣說服軍團兵的,總之任務完成得比較圓滿,軍團兵重新舉行了向康茂德皇帝效忠的宣誓儀式。不過,佩雷尼斯仍舊充分認識到了這一事件的嚴重性。為了防止不列顛駐軍的不滿情緒向其他防線的士兵蔓延,應該大力宣傳這一事件的圓滿解決。在羅馬帝國,大力宣傳的方式就是發行刻有文字和圖像的貨幣。當時鑄造了兩種銀幣,正面都有皇帝康茂德的側臉,一種上面刻著「Concordia exercitum」,另一種刻著「Fides exercitum」。這兩句都是歌頌將士和諧以及效忠皇帝的話語。
隨著佩雷尼斯的遇害,康茂德的統治也就徹底不可救藥了。代替佩雷尼斯掌舵的,是解放奴隸庫雷安德羅斯。

北非主要的羅馬大道
這個人把元老院對佩雷尼斯的不滿添油加醋地說給了康茂德。而康茂德雖然身在首都,卻總是缺席元老院的會議,因此自己無法確定庫雷安德羅斯話語的真偽。並且,如果他能認識到有核實的必要,那也不能說他是病態了。偏聽偏信之餘,康茂德又擔憂起來,他擔心元老院對佩雷尼斯的不滿可能會轉移到自己身上來,畢竟是自己提拔重用了佩雷尼斯。
不過從本質上講,這種傾向卻是一種自閉。儘管他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家裡,但他生活的世界是狹窄的。相比之下,把終生都奉獻給政務、學問以及家庭的馬可·奧勒留的世界顯然更為廣闊。活在自我享受的世界里是老年人才有資格享受的人生勳章,一個20多歲的年輕人早早地被局限在自我的世界里,明顯就是病態。而面對這樣的患者,惡魔的耳語往往最容易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