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時代變遷期間的人們有以下三種生存方式可以選擇：

如果他生活在公元前1世紀的羅馬，他或許會跟隨著尤里烏斯·愷撒渡過盧比孔河；如果他生活在公元1世紀，他也許會成為奧古斯都的秘書官之一，為各項制度的改革及其鞏固而勞心勞神，無暇回到別墅享受悠閑的田園生活；或者，如果他生活在再晚一點的時期，即身處公元2世紀，那麼他可能會陪伴著哈德良皇帝在帝國的各個邊境視察，重新探討和部署遼闊的羅馬帝國的國防安全以及統治制度，在年富力強時，為國家做出貢獻。遺憾的是，他所處的是公元4世紀的羅馬。

他做出了選擇。既然現實如此，索性就做一個被基督教徒蔑視的「異教徒」，度過餘生。無論世間如何變化，只要有這個別墅得以安身就好。

儘管過著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主人家卻不認為他是在棄世隱居或者逃避現實，他只是選擇了離開而已。他也不打算奮起反抗，因為一切逆時代的作為都是徒勞。儘管已遠離政治的旋渦，畢竟是來自世代擔任國家要職的上層家庭，他仍然會不由自主地關注時代潮流的變遷，即世間的動態。雖然元老院元老的身份已徒有虛名，自幼接受的領導階層必不可缺的「教養科目」教育造就了其敏感的政治觸覺。

鑒於以上理由，安波羅修的面容才會和與他同樣出生於首都羅馬的西庇阿、愷撒在觀九_九_藏_書感上有如此懸殊的差異。同樣，出生於行省的圖拉真、哈德良的風貌，也與出生於首都的公元4世紀的這位聖人千差萬別。即使是君臨天下的領袖，其容貌也不可避免地會打上時代的烙印。

二、逆流而上。

不過，話說回來，即使主人有足夠的心思和財力，想模仿早年的富豪們的做派，不遠千里地尋來山珍海味，讓賓客大開眼界、大快朵頤，在那個時代也沒了這個可能。隨著「羅馬統治下的和平」（Pax Romana）的結束，大範圍的經濟活動圈已走向終結，曾經遍布帝國全境的道路網，變得支離破碎，蠻族以及強盜的頻繁襲擊，使得運輸成本節節攀升，對於公元4世紀的羅馬人而言，就算不想去刻意追求素樸的生活，現實也迫使大家不得不盡量保持自給自足的生活狀態。

不過，名不見經傳的遺迹仍然比比皆是。古羅馬人對郊外的別墅與市內的住宅同樣重視，應該說更偏重於後者。別墅其實是一個大自然環繞的農莊，「villa」（別墅）這個詞語原本就帶有「田園之家」的含義。

最後，請允許我再補充一點。

一、順勢而為。

三、全身而退。

迄今為止，在《羅馬人的故事》叢書的各冊中，我都盡量多地向大家介紹一些「羅馬人的臉」，希望大家先觀察一下古人的臉，再進入故事。本書中介紹的羅馬人與以往出現的各種面孔非常不同。大家看了或許會有所懷疑：這真是羅馬人的長相嗎？本書中挑選的是享有聖人之譽的米蘭主教安波羅修。在公元4世紀的歷史名人中，安波羅修是為數不多的出生於首都羅馬的羅馬人。與他出身背景相似九九藏書的，還有《羅馬人的故事01·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中的尤尼烏斯·布魯圖、《羅馬人的故事02·漢尼拔戰爭》中的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以及《羅馬人的故事04·愷撒時代（上）》《羅馬人的故事05·愷撒時代（下）》中的主人公尤里烏斯·愷撒。如果各位對安波羅修的容貌感到不可思議，不妨參考一下我以下的論述。

從羅馬市區前往郊外，只要30分鐘左右的車程我們就可以看到許多古羅馬時代留下來的別墅。有一些像「哈德良別墅」（Hadrian』s Villa）那樣，經過細緻的考古研究之後，如今已成為著名的觀光景點。還有一部分則因為特別的理由，比如原屋主赫赫有名、建築規模宏大壯麗，或者是因為地板的花紋圖案極其罕見、大理石圓柱的材料非常珍貴等，而被列為考古學的重要遺迹。這些地方由義大利以及西歐其他國家的考古隊負責挖掘、整理，一般人根本無法靠近一探究竟，更別想隨意地倚靠在舊石柱上緬懷一下往昔。

但是，他不願意向現實再三妥協，這倒並不意味著他對羅馬傳統的多神教有強烈的信仰，只是不想皈依基督教而已。在那個時代，和他有著類似想法的人，大多會醉心於希臘哲學的某一神秘的教派。然而在他看來，那些東西不具備宣導、說服人民的力量，完全屬於知識分子小圈子裡的自我滿足。他不喜歡與這類人物打交道，就算是聚餐閑聊，也是一件痛苦不堪的事情。

羅馬式的別墅原本就是按照自給自足的理念建造的。別墅中有小型加工廠，除了一些需要特別高技術的東西，一般的產品以及加工用的工具都https://read.99csw.com可以就地製作。

如今，我一邊遊走于帝國首都羅馬附近的別墅遺迹之中，一邊猜測著公元4世紀時住在這裏的主人的心情。我彷彿跟隨著古羅馬人共同思考，一起走過了1000多年，眼看著即將落幕的帝國結局。

眼前這座別墅的主人年齡在40多歲，屬於元老院階級的世家子弟，他本人也在元老院中佔有席位。不過，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位於古羅馬廣場的元老院會堂里，與元老們的交往僅僅維持在最低限度的接觸。他將自己的位於羅馬市內的宅邸賣給了因經營基督教會而發了財的新貴，房價由著對方，完全沒有討價還價、戀戀不捨的意思。他單身，無兒無女。像他這樣的狀況並非特例，在那個對帝國未來不抱希望的時代，許多人選擇了終身獨身。

接下來在本書中，我要講述的就是選擇了這三種不同生存方式的男人們的故事。我會站在別墅主人的立場，即選擇了全身而退的人的視角來展開論述。這並不是因為我已經知道了帝國即將終結的命運，刻意採用這個角度切入主題，而是與其他兩種生存方式相比，我對第三種選擇更有共鳴。

我在作品中向大家推薦的，都是領導時代的風雲人物的臉，它們都是藝術家們根據那個時代人民理想中的領袖形象製作而成。因此，迄今為止我介紹的「羅馬人的臉」，是主人公實際的長相和人民期望的形象的混合體。

由於數量過多，縱使歐美所有大學的read.99csw.com考古學者傾巢而出，也不可能將其逐一理清，所以有不少遺址被委託給地方政府負責觀光的部門管理。然而，他們除了對遺迹做一些例行的灌木修剪以及清掃之外，並沒有進行進一步的維護與管理。這些地方通常人煙稀少，寂寥幽靜。近幾年，我養成一個習慣，專門去看這些無人問津的遺址，並不是為了學術調查，僅僅是在這些歷史廢墟中做獨自的冥思。

他可以成為基督教會的神職人員。是否曾經接受過洗禮並不重要，事實上，許多人都是在擔任了神職之後，才接受洗禮的。尤其是像他這樣來自上層社會、具有良好的教養和淵博學識的人，甚至不需要從底層做起，直接就可以擔任主教。

在描繪人物的相貌，尤其是統治者的相貌時，除了忠實於事實，作者更想傳達的是他對筆下人物的觀感。因此，出現在作品中的達官貴人或一朝天子，往往都是創作者心目中能夠代表時代的人物形象。即使是最接近於事實的照片，它反映的內容也會因為攝影者的視角不同而產生背離現實的現象。手工製作的雕像或者鑲嵌畫之類的作品，就更容易摻入創作者主觀的詮釋。

《羅馬人的故事》叢書寫到第12冊《迷途帝國》時，我的視線和腳步伸展到古羅馬帝國的整個疆土，它們涵括了歐洲、中東、北非等遼闊的地域。如今從羅馬去那些地方，坐飛機不過60多分鐘，即使是邊境地區，時間也不會超過2個小時。每次前往這些地方，總讓我不解的是：為何那些古羅馬的精英能夠拋棄首都羅馬的舒適生活，義無反顧地奔赴這些條件惡劣的地區，擔當起防衛和治理的任務？舉例來說，寒冬臘月時我曾經前往多瑙河一帶，被俗九九藏書稱匈牙利落山風的寒風凍得幾乎全身麻木；相反，我去參觀古代要塞、眺望撒哈拉沙漠時，又被灼|熱的烈日晒得暈頭轉向，根本無心再思考什麼帝國邊界線問題，一心只想仿效古羅馬人做一盆清涼的冰沙來消暑解渴。

原本度假用的別墅如今成了他的日常居所。別墅的規模不算很大，但還是有足夠的面積將主人的居住區和僕人的活動場所隔開，保持一定的距離。別墅忠實地按照古羅馬傳統的設計，周邊種著橄欖樹以及其他果樹，有專人悉心打理；邊上是飼養家畜的牧場以及保證自家用的小麥田。農田附近有涓涓的清溪流過，再往後是茂密的森林，可享受打獵和采蘑菇的樂趣。順便提一下，羅馬人特別愛吃蘑菇。總之，只要不像公元1世紀的美食家盧庫魯斯（Lucullus）那般追求奢侈的盛宴，別墅基本可以做到自給自足。

僕人是維持別墅正常運轉的關鍵。他們雖然是奴隸，但都是在主人家出生、成長的家奴，其中一些人甚至是第二、第三代的世襲奴隸，已經成了主人家族的一員。但奴隸們不會過度地涉足主人的生活，主僕之間謹守禮儀，在和諧、溫暖的氣氛中共度郊外別墅的時光。

即使有滿腔的熱情願意為國防安全盡一己之力，元老院也沒有資格涉入軍事。當時羅馬皇帝的統治手段已逐漸趨向于東方國家的君主專制，對於這些接受過良好教育、來自羅馬傳統的元老院階級的人而言，面前似乎立著一座無形的高牆，就算選擇在皇帝手下做一名官員，也是前途莫測。這就是公元4世紀時羅馬的現狀。不過，像他這樣知識淵博、精力充沛的男子，只要有心，即使在不盡如人意的形勢下，仍然有一條光明之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