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皇帝君士坦提烏斯
(337—361年在位)
一人退場
公元337年9月,在潘諾尼亞行省,三位「奧古斯都」(正帝)決定了分治帝國的方針。由於這是親兄弟之間的協議,所以大家都認為能夠持續長久。何況,當初會談的氣氛平和,沒有發生過任何爭執。可是在議席上爽快答應的一個人,不久之後就開始起了疑心,感覺自己吃了虧。這種事後反悔型的人,身邊如果有人能及時地給予提醒,讓他認識到自己的想法不過是一種被害妄想,那麼事情可能也就到此結束了。可惜,君士坦丁二世的身邊沒有這樣能夠做出冷靜判斷的親信,或者是因為這位才20歲出頭、政治經驗不足的年輕人,過度聽信了宦官們的讒言。
包括屬於危險地帶的萊茵河以及多瑙河在內的羅馬帝國三分之二的領土,在一位非軍事天才的年輕皇帝的統治下,國土安全之所以能維持10年之久,其實另有原因。君士坦斯的手下有一批優秀的將領,這些人都是先帝君士坦丁留下的遺產。君士坦丁大帝在選拔軍事人才上,徹底貫徹了實力主義。不僅對羅馬人不問社會階層,即便來自蠻族,同樣也有晉陞將軍的機會。
第一,羅馬軍實力強大。雖然不能說百戰百勝,但獲勝的概率很高,這意味著軍人活著服完25年兵役的可能性極大。
第二,主力軍由擁有羅馬公民權的士兵擔任。行省以及蠻族出身的軍人只作為輔助兵力。因此,即使這些異族人叛變投靠敵方,也不會給羅馬軍帶來致命的打擊。
這場發生在阿奎萊亞(Aquileia)附近的戰鬥,很快就決出了勝負。打了敗仗的士兵四處逃散,無人護駕成了光桿司令的君士坦丁二世被https://read.99csw.com俘,像一名小卒般地遭到殺害,遺體被扔進附近的河裡。身在達契亞的君士坦斯是在事後才從手下那裡得知了長兄率兵襲擊以及戰敗身亡的消息。君士坦丁大帝的長子就這樣早早地退出了政治舞台,年僅23歲。由於沒有找到他的遺體,所以他身後連墓碑都沒有。他沒有接受過洗禮,基督教會對他的死也採取了不聞不問的態度。君士坦丁二世死於公元340年,與他父皇的辭世僅隔了三年。

兄弟二人分治帝國
但是,與公元1、2世紀時羅馬軍中那些行省出身的將領相比,公元4世紀的這些蠻族出身的軍官,沒有歸屬羅馬帝國的強烈意識,可這並不代表他們仍然心系故鄉。萊茵河以及多瑙河的對岸住著他們少年時的夥伴,阻擊這些時常渡河入侵的同胞,正是他們的職責所在。而在執行任務時,他們往往要比那些純正的羅馬人更加勇猛善戰。
自此,羅馬帝國三分之二的領土歸屬於君士坦斯,餘下的三分之一由君士坦提烏斯管轄。這種局面從公元340年至350年,維持了10年,繼位時年僅20歲的君士坦斯已經是30歲的成年人。
然而,在元首制時代充分發揮了功效的以上四大優勢,在公元4世紀的羅馬帝國,完全適得其反。
於是,大哥與小弟之間就北非歸屬權問題爭吵不斷,小弟對大哥的要求
九_九_藏_書好像沒有完全當真,態度上有些敷衍了事,大哥終於忍耐不住了。如果將這些蠻族出身的官兵算作一類的話,那麼投入羅馬皇帝麾下的蠻族軍人還有另外一類。前者屬於獨狼般的獨行俠,後者則是由族長率領整個部落,成了羅馬軍團的雇傭軍。他們與羅馬皇帝簽下契約,在羅馬軍官的指揮下執行任務。對羅馬軍團而言,這些人增強了軍隊的實力,是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然而,這些人在為羅馬軍團做出貢獻的同時,也存在著負面的影響。由於他們是以部落為單位集體行動,所以如果不以明確的方式讓他們感受到加入羅馬軍是一件有利可圖的事情,一旦他們集體投向敵營,十有八九會導致羅馬軍失利。
其一,羅馬軍隊獲勝的機會很少。換句話說,打敗仗已成為家常便飯,這意味著士兵戰死或被俘的風險增大。
至於第四點好處,是退役軍人回歸平民之後的生活得到一定的保障。這個保障來自開國皇帝奧古斯都制定的、在古代歷史上唯有羅馬帝國實施的軍人退職金制度。即便只是一介士卒,退役時一樣可以以現金或土地的方式獲得退職金,這項制度既解決了退役軍人可能淪落為社會邊緣人的人道問題,又消除了社會不安定的因素。
兄弟三人的會談結束了,從多瑙河中游一帶回到萊茵河地區沒過多久,長兄君士坦丁二世滿腦子全是上當受騙的想法。二弟君士坦提烏斯不僅全盤收穫了被殺的漢尼拔利阿努斯所屬的領地,而且還將德魯馬特烏斯管轄的色雷斯也佔為己有。三弟君士坦斯則接收了包括達契亞、馬其頓以及希臘在內的德魯馬特烏斯九九藏書所屬的半數以上的區域,擴大了原本的勢力範圍。而君士坦丁二世作為長兄卻沒有任何的改變,這讓他深感不滿。按理說,如果有什麼要求,應該在事情決定之前提出。不過,君士坦丁大帝的這個長子的性格似乎愛事後反悔。他向三弟提出了割讓北非的要求,被君士坦斯一口拒絕。此刻,唯一能夠介入兄弟之爭的君士坦提烏斯又遠在東方,波斯王國利用大帝死亡之際,正頻頻地發起挑釁,形勢不容他返回西方調解兄弟間的糾紛。
以上就是公元4世紀羅馬軍的狀況。率領這樣的軍隊作戰,那個時代的羅馬皇帝們面臨的困境可想而知。只要稍有閃失,就可能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軍團規定,由行省居民組成的輔助部隊的大隊長可以列席作戰會議。或許是因為參加會議的人需要相應的身份,所以,他們在晉陞大隊長的同時立刻就能獲得羅馬公民權。就算是一名下等士兵,在服完25年的兵役退役之後,同樣也可以得到羅馬公民權。儘管後來卡拉卡拉(Caracalla)皇帝修改了政策,向除奴隸之外的帝國全境所有的自由民頒發了羅馬公民權,不過,這項唯獨軍人才能享受的特權,一直延續到公元212年。對於行省或蠻族出身的人而言,僅僅是不用再繳納占收入一成的行省稅這一項優惠,羅馬公民權就有足夠的吸引力。
也許有人會不解,在元首制時代,除了行省出身的將官,羅馬軍中不是同樣也有來自蠻族的士兵嗎?他們的情況與當下有何不同呢?其實,在那個時代,羅馬軍隊有足夠的實力向投誠的異族人提供各種他們樂於接受的條件。
這項政策的九-九-藏-書執行,使得羅馬軍團作戰會議的大半席位都被那些一聽名字就知道是蠻族出身的將領佔有。當時的羅馬軍隊延續了元首制時代的政策,異族出身的軍人只要晉陞為大隊長,就能獲得羅馬公民權。若是掌握了羅馬軍的公用語拉丁語,這些異族人就是名副其實的羅馬將軍了。
其四,由於退職金制度的瓦解,軍人只希望儘可能長久地留在軍中以獲取俸祿。正規軍20年的兵役期已經成為歷史舊話。當然,還是會出現一部分被淘汰、不得不退役的軍人,這些人最終的出路就是作姦犯科,成為社會的敗類。
君士坦丁二世率軍翻越阿爾卑斯山脈,攻入了義大利北部。這場軍事行動儘管利用了君士坦斯前往達契亞、人不在軍營的好機會,卻沒有在事前做好周密的部署。最初軍隊輕鬆地穿越了北義大利,但在前往君士坦斯的大本營潘諾尼亞的途中,遭到了君士坦斯部隊的阻擊。
其三,羅馬公民權不再限於有特定資格的人,帝國境內出生的人人人皆有,因此很少會有人為了獲取公民權而冒死參軍。
君士坦丁二世死後,有關他所屬區域的分割,剩下的兩兄弟竟然沒有經過協商,三弟君士坦斯名正言順地接收了曾經屬於長兄的不列顛、高盧以及西班牙。這個20歲的年輕人,如下圖所示,佔有了羅馬帝國三分之二的疆域。作為二哥的君士坦提烏斯容忍了弟弟這種獨斷專行的做法,甚至沒有做出口頭上的抗議。
君士坦斯並不像那些古代名將才華橫溢,但在與入侵的蠻族對抗中,他還是獲得了相當不錯的戰績。其父皇君士坦丁大帝是一名優秀的戰將,三兄弟中繼承了父親這份才華的,似https://read.99csw.com乎只有君士坦斯。
羅馬在共和時代已經是「公民法」與「外國人法」並立的國家。公民權相當於現代人的國籍,因此,外國人一旦取得了羅馬公民權,就意味著他與世代擁有羅馬國籍的本地人擁有平等的地位。倘若有足夠的實力和運氣,甚至可以敲開元老院的大門,成為其中的一員。
一方面,因為他要全力以赴對付步步緊逼的波斯國王,沒有餘暇去處理帝國西方疆土的問題;另一方面,他也希望避免親兄弟之間的紛爭。雖然不是出於單純的親情,可眼下最要緊的是維持父親留下的帝國的穩定,不斷重複上演手足相殘的慘劇,絕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輕率地挑起戰爭的長兄,在沒有將整個帝國的西方捲入長期內戰之前就離開了人世,站在維持帝國安定的立場來看,甚至可以說是一件幸事。而失去了統領的不列顛、高盧以及西班牙的全體軍政要員,也非常不可思議地心甘情願地臣服於新主子君士坦斯。
其二,行省或蠻族出身的軍人成了主力軍。
歸屬君士坦斯的帝國領土,按照現代地理位置,涵蓋了西歐、中歐以至北非。一個年僅20多歲的年輕人竟然能夠統治以及保衛著如此廣大的地域,何況其中還包括了經常會遭受北方蠻族侵略的萊茵河和多瑙河流域,這一點不得不讓人欽佩。

君士坦丁二世
第三,作為保衛帝國的報酬,向異族軍人頒發的羅馬公民權,在當時有著相當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