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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皇帝尤里安(361—363年在位) 古代的東方

第二章 皇帝尤里安
(361—363年在位)

古代的東方


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的最大版圖(公元前500年前後)與亞歷山大大帝的東征路線
幼發拉底河與底格里斯河比鄰,發源於美索不達米亞山區,在上游分流,沿著不同的路徑,流向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兩河在中部的泰西封一帶拉近距離,之後再次分道揚鑣,最終匯入波斯灣。這兩條大河在上游一條向東、一條向西分流的中間地帶,就是北美索不達米亞。羅馬之所以要將這裏收為領地,是因為不管敵人是帕提亞還是波斯薩珊王朝,就在眼皮底下,一覽無餘。從軍事戰略角度而言,這裏的確是絕佳的位置。
古羅馬人概念中的「Orient」(東方)是現代稱為「中東」的地區。在共和及元首制時代,羅馬帝國東方的國界線與稱霸東方的大國帕提亞鄰接。這意味著,那個時期羅馬在東方的頭號敵人是帕提亞王國。
採用武力征服時的戰略戰術,主要是與亞美尼亞組成聯合軍,從西和北兩個方向進攻美索不達米亞。在攻陷其首都泰西封(Taysifun)之後,九九藏書要求戰敗者割讓美索不達米亞的北部地區,將此地鎖定為針對東方的最前線。
這種狀態從公元227年起開始發生了變化。這一年波斯薩珊王朝(Sassanid)擊敗了帕提亞,從此羅馬的敵人不再是帕提亞,而變成了奪得中東霸主地位的波斯。這個大國的主要機構都集中於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美索不達米亞」意為兩河之間的土地。無論是之前的帕提亞還是現在的波斯,都把首都設在這個被幼發拉底河與底格里斯河圍繞的地區,也就是說,這裡是政治和經濟的中心。這個古代「東方」的中心,就是當今的伊拉克。
到了羅馬人將地中海稱為「內海」的年代,這兩個東、西大國變成了鄰國,國界線的劃分自然就成了至關緊要的問題。然而,羅馬人並沒有吞併這個強大的鄰國的意圖,他們採取的鄰邦政策,大致可分為以下兩種:
另一方面,羅馬帝國如果控制了北美索不達米亞,亞美尼亞王國在戰略上的重要性就會隨之降低。亞美尼亞王國無論是文化還是文明,都接近於波斯。為了維持同盟國的關係,長年以來,羅馬對亞美尼亞在各方面都是煞費苦心。一旦北美索不達米亞握在羅馬手中,形勢就會改變,羅馬可以從西向北建立起九九藏書完全由自己掌控的防禦系統。換言之,羅馬可以從西和北兩面包圍住敵人的中樞地帶。
相反,站在波斯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個非常令人擔憂的局勢。薩珊王朝的沙普爾作為波斯王國的國王,對先王受到的恥辱絕不能視若無睹,無論如何他也要打破這個對國家安全極其不利的局勢。

公元4世紀中期的羅馬與波斯
有了這個概念,我們就可以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待公元前4世紀亞歷山大大帝的東征。這個馬其頓出身的年輕人立下了打敗大流士王、征服波斯的志向,因此在擊敗大流士王之後,為了徹底征服這個幅員遼闊的大國,他必須不斷地東進,一直打到印度邊界的印度河為止。
不過,羅馬與帕提亞以及波斯薩珊王朝之間的關係,同亞歷山大所屬的希臘城邦與它們的關係有很大的不同。在亞歷山大之前的200年前,希臘就飽受波斯的侵略。正如歷史學家希羅多德在其《歷史》中所述,就連城邦的首都雅典,都曾經一度被波斯軍隊佔領,招致毀滅性的read•99csw.com破壞。亞歷山大率軍東征,對希臘人而言,是對波斯的反擊戰。儘管亞歷山大手下的士兵大多來自馬其頓,但他出征時軍隊用的還是希臘城邦聯合軍的旗幟。
鑒於以上理由,北美索不達米亞註定要成為東西兩大國的必爭之地。羅馬方面把它看作保衛帝國東方安全的關鍵,而首都功能集中於中部的波斯,當然也不能將這裏置於隨時遭受敵人侵襲的危險之中。總而言之,兩國都是基於各自安全保障上的考慮。因此這個地區難以建立起國際秩序意義上的「和平」。
第二種是像圖拉真、塞普提米烏斯·塞維魯、戴克里先等皇帝那樣,依靠軍事手段強行佔領,在有利的地形上建立起防線。愷撒當年如果沒有遭到暗殺,如期出發遠征帕提亞的話,他應該就是這條路線的開創者。除此之外,在遠征途中病故而導致戰爭中止的君士坦丁大帝也屬於戰爭派,他原本討伐波斯的目的,就是為了鞏固先帝戴克里先建立起的防線。喜好這種對外政策的皇帝們都有一個共同點——擅長打仗。
而羅馬對「東方」的戰爭並不存在反擊或防衛的意義。在亞歷山大登場前的半個世紀,羅馬的首都也曾被敵人攻破,侵略者是來自北方的蠻族高盧人。羅馬人沒有退縮,犯我者必殲,最九_九_藏_書終由尤里烏斯·愷撒征服高盧,徹底解決了這個難題。因此,羅馬不同於希臘,對帕提亞以及波斯薩珊王朝並不抱有恐懼以及復讎的感情。而且,羅馬人從本質上來說是「Occident」(西方)民族。雖然「東方」人也制定了法律,建設了道路,但是將其功能網路化、系統化、擴大化以及長期化的,卻是羅馬人的獨創。是否追求事物的合理性以及有效性,是「東方」與「西方」的一個分水嶺。羅馬之所以沒有佔領印度的企圖,有兩個理由:一、羅馬已稱霸西方,擁有了遼闊的疆土;二、羅馬人在計劃領土擴張時,始終將是否能固守防線作為重要的判斷標準。
當時羅馬市內出售給旅行者的地圖上標註的帝國疆土,西起不列顛,東至亞歷山大也未曾涉足過的恆河、錫蘭島(Ceylon)。實際上那時羅馬帝國東方的邊境是敘利亞(現在的敘利亞)和阿拉伯(現在的約旦),地圖上不僅包括了波斯,甚至延伸至東印度。帶著這種地圖出門,大概是會走入迷途的。美索不達米亞對大多數的古羅馬人而言,恐怕是一個「只聞其名,不知其地」的存在。
第一種是像奧古斯都、尼祿以及哈德良等皇帝那樣,傾向於使用外交手段。首先,羅馬把國界線定為幼發拉底河,以此作為https://read•99csw•com帝國的「防線」並加以強化。同時,羅馬不遺餘力地支持位於北美索不達米亞的亞美尼亞王國的親羅馬派,幫助他們穩固王權,從而達到從西到北緊緊包圍東方大國的首都所在地美索不達米亞的目的。
然而,帕提亞和波斯先後被羅馬當作頭號假想敵的真正理由,並不是因為美索不達米亞的土地肥沃,而是因為這裏作為首都集聚了國家中樞機構的同時,其東面還有著相當於現代伊朗、阿富汗、巴基斯坦三個國家面積總和的廣闊的腹地。古羅馬人視為強敵的大國,面積等於現代的伊拉克、伊朗、阿富汗、巴基斯坦四個國家的總和。順便提一下,如今的土耳其、敘利亞、黎巴嫩、耶路撒冷、約旦以及埃及,當時都在羅馬帝國的境內,構成羅馬帝國的東方。如今位於土耳其東端的地區,那時是羅馬帝國的同盟國亞美尼亞王國;而現在的敘利亞與伊拉克的邊界線,幾乎就是羅馬帝國東方與波斯薩珊王朝的邊界線。這不知是純粹的巧合,還是有其必然性。總而言之,在古代的確存在過一個相對於現代四個獨立國家面積總和的東方大國。雖然它的統一性不如羅馬帝國,但如果我們忽視了它的存在,就不能理解古希臘人以及古羅馬人對「東方」的認識,當然,就更無法理解他們在東方的一系列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