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後的羅馬人
(395—410年)
拋棄高盧
特里爾過去是最重要的基地,它位於注入萊茵河的一條支流摩澤爾河的中游。不僅有摩澤爾河,還有3條大道從這裏連接著羅馬帝國的「防線」。這裏被以開國皇帝奧古斯都之名冠名為「奧古斯都特來佛里」。斯提利科放棄了這個基地,把根據地轉移到了靠近地中海、羅馬時代稱為「阿瑞拉特」即今日的阿爾勒。從現在來說,就是把在高盧的根據地從德國西端移到了法國南端。這足以使我們想象到斯提利科設想的高盧防線是怎麼回事了。
然而,這次他又遭到惡評。對居住在義大利半島的老百姓來說,阿爾卑斯山脈對面的高盧很遙遠,他們對此沒有像嚴厲的徵兵制那樣的切膚之感,因而並未引起什麼反對。但是,斯提利科沒能蒙住元老院元老。他們看清了把在高盧的羅馬勢力根據地從特里爾移到阿爾勒的真實意圖。斯提利科當然沒有公開說過一句要放棄高盧中部和北部的話,也沒有撤回駐紮在不列顛的軍團,但僅憑把根據地從萊茵河中游遷至地中海這一點,就足以看透斯提利科九_九_藏_書的本意。

高盧與西班牙
這意味著斯提利科放棄了羅馬人長期以來稱為「長發高盧」的高盧中部和北部。公元前1世紀尤里烏斯·愷撒征服的高盧在450年後被拋棄了。放棄「長發高盧」意味著放棄了高盧防禦不可或缺的、值得駐紮3個軍團的不列顛地區。那麼他為什麼留下了高盧南部呢?
在「元老院階級」這個詞包括的地位和財力上都屬於羅馬社會上層的人中間,開始萌生反斯提利科的傾向,他們對強使自己把自家大農莊里的警衛和農奴送去服兵役的斯提利科感到惱火。事實上放棄了「長發高盧」,讓這些人感到自己祖先辛苦得來的榮耀被糟蹋,從而心生憤懣。何況做這事的居然是蠻族出身的人,這更使他們怒火中燒。
斯提利科也知道社https://read.99csw.com會上下開始對他起了反感。他試圖通過舉行久違的凱旋儀式去化解這種反感。
多半人都因擺脫了蠻族的威脅而鬆了一口氣,只有功臣斯提利科依舊清醒。他利用這個機會一個接一個地制定了平時人們並不歡迎的各項法律。戴克里先和君士坦丁大帝施行君主專制以後,羅馬人習慣了「敕令」的形式。但斯提利科採用了元首制時代的立法程序,由立法機構元老院通過形成國法。在他看來,眼下有望獲得人們支持,這正是通過不受歡迎的法律的好時機。
舉行凱旋儀式也師出有名,那就是兩年前的勝仗。斯提利科在波勒提亞和維羅納兩度打敗阿拉里克率領的進犯義大利北部的西哥特人,使阿拉里克狼狽逃回巴爾幹地區。如果目的是與民同慶,凱旋儀式就應該在勝利的公元402年當年的秋天舉行。斯提利科在公元404年秋天舉行凱旋儀式是要拿慶祝勝利做幌子,其真實意圖在於消解反對自己的呼聲。
從公元402年秋天到403年九九藏書秋天的一年中,斯提利科制定的法律大致可分成兩類:首先是義大利本土的防禦,其次是行省尤其是與義大利本土安全休戚相關的高盧南部的防禦。這兩類法律都是為了整頓和完善防禦體系。
這些法律在當時的情況下甚為需要,但遭到了社會上下的惡評。一百多年以來義大利半島上就沒有招過兵。本土男人被視為軟弱,以可以耐受嚴酷條件和惡劣環境為理由,從高盧東部和巴爾幹地區招募志願兵已成常態。共和政體時代和元首制時代的羅馬人如果知道居住在義大利半島的男人逃避兵役,一定會感到憤慨。老百姓自殘以逃避兵役的情況不斷發生。大農莊主不願意交出自己農莊的警衛和農奴。公德心一旦喪失再想恢復,實在是件難事。
古代的普羅旺斯並非像我們這些後人想象的那樣是法國的一部分。對古代羅馬人而言,法國南部、西班牙和北非比法國北部、中部和英國更為親近。我們不應忘記,不管是共和時代還是元首制時代,羅馬都是一個地中海帝國。
這種感情帶有https://read.99csw.com懷古情調,而正視嚴酷現實,要有勇氣與過去一刀兩斷,但如此去說服他們,只怕是白搭。公元5世紀的上層羅馬人也懂得這個「理」,但是,在國家瓦解過程中,強烈支配人們心靈的,與其說是「理」,不如說是「情」。
最先制定的法律規定,徵兵權完全交給義大利半島的「長官」,其次承認長官的運作機構。法律還加強了對入伍后無故離隊者的懲罰。後來法律中的懲罰更為嚴厲,甚至規定開小差者被抓回后將當場處死。
人們不知道整頓和完善高盧防禦體系是在何時,根據的又是什麼法律。也許到了帝國末期,羅馬帝國記載歷史的熱情也已衰退。且不說關於義大利的,就連行省的相關記載,量與質也都明顯下降。今人還能知道的是,斯提利科將高盧全境羅馬勢力的根據地從過去的特里爾移到了阿爾勒。
斯提利科雖然身為日耳曼系的蠻族汪達爾人,但在這點上來看,他還是羅馬人。捨棄不列顛和「長發高盧」而留下普羅文西亞,對他來說無疑是自然的選擇。
今法國南部被統稱為https://read.99csw.com普羅旺斯,在羅馬人的母語拉丁語中為「Provincia」(普羅文西亞),是行省的意思,只不過法語念成「普羅旺斯」。公元前3世紀末,羅馬在與迦太基的第二次布匿戰爭中戰勝漢尼拔后,使這裏成為行省。自推行元首制前的一個世紀開始,羅馬道路網已自本土義大利向外大大擴張。橫跨法國南部的道路在元首制前100年就已鋪就,是連接義大利與第二次布匿戰爭中獲得的西班牙之間的通道。高盧北部和中部在公元前1世紀中葉被愷撒納為行省,而高盧南部則在此150年前即已成為行省。
因此,普羅文西亞對羅馬人而言不單純是行省,它已與羅馬融為一體。「長發高盧」和不列顛出身的人沒人登上過羅馬帝國的皇位,法國南部卻有這樣的人,如五賢帝中的安敦尼·庇護。圖拉真皇帝和哈德良皇帝雖然來自西班牙,但有著殖民者羅馬公民的血統。與他們不同,羅馬帝國鼎盛時期的皇帝之一安敦尼·庇護是被羅馬征服的部族的後裔。元首制時代,像他這樣羅馬化的高盧人在帝國高級官員中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