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語
寫從誕生到死亡的所謂通史,對我而言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寫以《海都物語》為書名的威尼斯共和國的歷史,第二次就是這套《羅馬人的故事》叢書。雖然這兩個國家在享有1000多年的漫長歷史方面相類似,但若論及給同時代其他國家和後世的巨大影響,這兩個國家卻截然不同,不可比較。這就是《海都物語》兩冊而終,而《羅馬人的故事》卻寫了15冊的原因。不寫上15冊,就寫不了羅馬的歷史。
這樣一想,我覺得像過去那樣輕視元首制下的帝政時代終究很可惜。首先,在長期而廣泛地享受體味著強盛期獲得的果實這個意義上,這一時代相當於羅馬史上的「穩定發展期」。
如果讀者也能在讀完本書,掩卷之後覺得「我也懂了」,這對我來說便是無上的喜悅。
https://read.99csw•com所謂書籍,是靠作者寫書、出版社出書、讀者讀書才能構成的媒體,連接這三者的紅線就是「共享同一種想法」。
在歷史上生而又亡的國家,幾乎都是在強盛之後立即走向衰退,鮮有能在強盛期與衰退期之間擁有長期穩定的發展期。也許因為這一點,長存的國家必定擁有穩定的發展期,無論是中世紀及文藝復興時期的威尼斯共和國,還是古代的羅馬帝國,無不如此。
也許是因為上面的原因,隨著共和制向元首制的轉變,從面向一般讀者的歷史書籍到學術研究,無論是質的方面還是量的方面都在銳減。我考慮過這裏的原因,我想這大概是因為帝政時代的羅馬脫離了政治史的一般觀念。政治史的一般觀念是,王政以後是共和政體,這九-九-藏-書種亦稱貴族政體的元老院主導的寡頭政體之後,下面應該是民主政體。可是羅馬卻走向了被稱為「元首制」的君主政體。這被視為是歷史的倒退,換句話說,這是保守,是反動。
可是我生活在柏林牆倒塌之後的時代,知道政治意識形態是多麼蒼白無力。既然如此,我想拋開政治史的一般觀念,而只考慮對一般人來說統治是否是善政。
一個國家的歷史猶如一個人的一生,如果想徹底了解它,就只能從它的誕生一直追尋到它的死亡。
寫這部15冊的《羅馬人的故事》叢書,首先是因為我自己想了解羅馬人。現在寫完了,我可以由衷地說,我懂羅馬人了!
為什麼要寫羅馬史,還要寫上15冊?回答簡單之至。這與「歷史的寫法」「帶著對現代的問題意識寫史」之https://read•99csw•com類全無關係,其發端只是「樸素的疑問」而已。
論述羅馬衰亡的史書和研究著作多如海濱之沙粒。除了荒唐無稽的之外,多多少少都有正確之處。收集這些書籍,便有可能便捷地了解羅馬衰亡的主要原因。但是,我沒有心情在四處拾人牙慧的工作中耗費只有一次的人生。於是,在最後5冊中,我把重點放在寫「如何」衰亡,而未放在「為何」衰亡的闡述上。
2006年秋于羅馬
本叢書的最後三分之一是始於第11冊終於第15冊。歷史走到這裏總算是步入了羅馬史獨有的衰亡期。
鹽野七生
我認為,我們的目的是了解這種「和平」為什麼會read.99csw.com實現和怎樣實現,這與政體是否為帝政並無什麼關係。
於是,我首先想知道羅馬為什麼又是如何強盛的。我在本叢書的第1冊到第5冊里寫了羅馬的強盛期。這5冊中描寫的羅馬在對外戰爭中度過了這一時期,這一時期在羅馬史上是「高速發展期」。也許這一時期開始於王政時代,其後共和政體一貫到底,因而近現代以這個時期的「共和政體的羅馬」為題材的史書和研究著作汗牛充棟。也許是受法國大革命的影響,近現代的歷史學家和研究者似乎都喜歡共和政體時代的羅馬。
本叢書的第6冊到第10冊這5冊即聚焦於此。提出「羅馬主導的國際秩序」這一思想的人是尤里烏斯·愷撒,撇開他的故事就無從展開。描寫愷撒的第4冊和第5冊對了解帝政不可或缺。愷撒是羅馬史從共和政體走向帝九-九-藏-書政,即從「高速發展期」走向「穩定發展期」的「導演」,連羅馬人也認為愷撒是羅馬帝國事實上的第一位皇帝。蘇埃托尼烏斯的《羅馬十二帝王傳》也是從愷撒寫起。
問到羅馬史,答覆都與「衰亡」相聯繫,這是以往的一般傾向。我想這是因為受吉本的《羅馬帝國衰亡史》一書的影響。我的第一個疑問也是從這裏開始的。既然有衰亡,那以前必定強盛過,那麼人們為什麼不關心強盛期,卻只談衰退期呢?
其次,羅馬帝國的第二個特色是「Pax」(和平)的形成。所謂「羅馬統治下的和平」,就是「羅馬主導的國際秩序」。由羅馬主導的這種和平,時間持久而能夠在地域遼闊的帝國全境得到維持,著實了不起。就說歐洲、北非和中近東長達200年沒有戰爭這件事,雖已過去了2000年還直讓人感嘆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