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六回
「你弟弟他的眼睛怎樣了?是傷了右眼吧?」
誒,你的尾巴呀!
「是讓我先招待他們一下么?」
政頤媽媽還在擔心著兒子的眼睛,可又不忍明說,只好反覆說著「不參加不行嗎」「退出的話沒關係吧」「你要當心啊媽媽實在是」。政頤跪在地上將衣服塞進包里一邊說「沒什麼」、「不要了」、「我知道」,又問「牙刷給我吧」。
「喂?」
六
老師立刻露出了同情的面容,類似「將來考大學會有不少阻礙啊」的嘆息也完全符合一個高三升學班班主任的心理。
三
我不騙你的,你別怕啊。
一
假若沒有當時自己打去的電話。夏政頤不會先入為主地認錯了人。
「我知道了。」
「號碼。」男孩抬起眼睛。
二
黑板上已經開始了倒計時,幾年前提前到六月的高考現在正快馬加鞭地趕過來。一周一次的模擬考結束后,總有人面色蒼白有人喜笑顏開,夏聖軒早麻木了,每次貼出的排名隨便看一眼就走過去。
而他的老師們所不知道的事,在離開辦公室沿樓梯朝教室走去時,男生曾經停了很長一段時間。站在那裡不知道要怎麼邁腿上去。十幾厘米高的台階,跨不上去。
一下。兩下。三下。四。
誒,我不追了,不追你了誒。
隨後他走向聖軒。
所以電話突兀響起來時把政頤驚了背一凜。
隨之而來的一周因為沒有了學業的壓力,夏聖軒被老師貼上全職助手的標籤,領到一堆各式各樣的雜亂事務。光是填寫謄抄統計的表格就塞滿了一個文件夾,甚至還有非本班的工作也逐漸落到肩膀上。
「不會的。」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八點到家,在家短短時間里根本談不上能有所「影響」。無非到時候屋裡的氣味重些。
「誒?」
「手機該換了吧。」政頤說,「我的都發出去了啊。」
當得到最終消息確信自己已經可以安全無誤地被保送而無需再經歷六月的高考後,夏聖軒吐了很長一口氣。班裡其他同學艷羡的目光和老師的喜悅都被稍稍阻在了身外。
七
井夜朝身邊經過的同班女生紅著臉說「拜拜」,她們視線如意料中地更多糾纏在夏聖軒身上。聖軒也很平靜地回禮著https://read•99csw.com對視過去,卻讓那些女生們都慌張地亂了陣腳。
中間的句號取走,就能成為真正有因果邏輯的句子。
「誒——真是悲劇。」年長如老師們,總比那些女孩要世事許多。
夏政頤在出發前回了次家準備行李。當天夏聖軒也在。政頤已經在之前聽說了他將跟隨自己班級出發的消息。
睡意剛剛爬上眉毛的夏聖軒感到衣服口袋裡連續的震動聲響。他搖了搖頭清醒一下后掏出手機。
「我是試著往家打,因為不確定你在不在。」隱藏的話是「我沒有你的手機號碼。今天下午會有裝修的工程隊過來討論方案,但是我父親臨時得加班,估計要晚些才能趕回去,我這裏又課太多。」
嵌滿鱗粉的翅膀撲開,漫過一半的世界,扇動著節奏而有力的風。
八
「嗯。知道的。謝謝老師。」
雖然已經是冬天了,可關鍵的浮現在腦海里的動物卻是夏天出沒的壁虎。
「讓我們坐那輛車墊后,不用跟著一起班級出發了。」把車隊里停在最後的那輛中型巴士指給聖軒看。
又想起了以前。
政頤接過來。
「高一的社會實踐……我也要去嗎?」
政頤一邊應著一邊掏出手機,最後他問聖軒:「你的號碼是多少。」
四
「還好性命無礙……不幸中的萬幸。」
One kiss.
「就是可能會影響你讀書。」是對聖軒的抱歉。
「哦對了,我聽說你有個弟弟也在高一?那就把你分去他那個班吧。」老師很體貼地說著,「兄弟倆在一起也好照顧。」
這時就在衛生間門邊的夏聖軒聽見了,抽出政頤留在家用的牙刷走去給他。
「是我來燒。那等你回來。」
外面雪停了。太陽低低地趴在牆上。春夏秋冬。一年又將過去。
而還不曾從教學書或課外讀物上知道關於壁虎尾巴的秘密時,夏政頤曾經在五歲的時候被它小小擺了一道。
夏聖軒想了想,選了「回復」后:
夏政頤滑下去的時候,走在他前半步的藍策甚至沒看見。等回過頭時已經來不及了。
九
「跟隊而已,光是老師的話還是擔心人手不夠有安全問題,所以這次好幾個像你這樣已
九_九_藏_書經被保送的高三生都來幫忙了。」夏政頤回到學校時是高一下學期開學后的第三天。在經過前面兩個班級時便已經有坐在裡頭的學生髮現了他,私底下傳遞著小騷動。而等政頤站到自己班門前,他的出現立刻讓教室內的氣氛靜謐住了,背朝他站的數學老師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奇怪著順起學生們的目光看向身後的門口。隨之連老師也露出訝異的表情,又旋即撤改成平靜,「哦,進來進來」地招呼他。
剛掛下話筒就聽到房門傳來輕響。夏政頤走去旋開把手。或許是一下就有人應門的關係,站在政頤面前的兩個男人都露出了頗受驚嚇的表情。
領先聖軒所在巴士將近五十分鐘路程的夏政頤所在的車廂,把「快點回家上網(吃肉、洗澡、睡覺)」寫了一臉的四十幾個學生被焦慮揉得臉色越來越煎熬。幸好這時第一隻手機傳來的簡訊鈴聲拯救了所有人。
……井夜看到夏聖軒忽然站起來,然後在她困惑的目光里走到對面的椅子前,有個大概十歲左右的小女孩正在那裡等媽媽。夏聖軒蹲下來不知跟她說了什麼后又折返回來,井夜抬臉仰視他,「誒,怎麼了?」
「才有人說你們要到,好巧啊。」政頤看了看對方,「是你們吧。要來商量裝修的?」
「我告訴她閉一會眼睛。」
巴士又開了許久后總算來到了那個加油兼休憩站。夏政頤和班內一半的學生都跳了下去。
「到了學校記得給家裡打個電話報下平安。」聖軒說。
假若當時沒有自己打去的電話,一切會怎麼樣。這是夏聖軒聽夏先生說完全部經過後的第一個念頭。揮都揮不走。
「他們這次去哪裡?」馬上看到了下面寫的目的地,「靜水縣……?」
藍策看到停車的地方,「哦該走了,老師在喊我們。」
手指碰到的地方,有隻白色的蟲瞬間張出翅膀。
「……嗯……大概馬上就要到了吧。」
等到將來,會用某種口氣說著「『就是那一天……』」的日子。
說到了「貓」和「狗」的問題。井夜很快地表態說「喜歡貓」。
教室前方的老師板書寫完看到夏政頤,剛要喊著名字提醒他注意力集中,卻在出口前回九_九_藏_書想起來,馬上制止了自己。
「……」聖軒看著手術室外的燈光,「右眼……嗎……」
第六回
「不是,我在找信號,剛才電話一直打不出去,煩死了。」說著把手又舉高了一些。
那邊靜了靜:「……哦,政頤你已經到家了?」夏聖軒的聲音。
「嗯?有信號了?」之前還是「您不在服務區」。夏聖軒撐著椅子坐直,翻過手機蓋。
或許信號依舊不算太好吧,等了許久才看到「發送成功」的字樣。
整個社會實踐持續四天,學生被安排進當地住民的家裡留宿,然後會組織集體的活動好比看參觀學校或是農業勞作。幾天下來,一個個不是晒黑了臉顯得髒了,就是頻頻抹著眼淚,其中不乏想家的,也有真正來「體驗」后對當地產生同情的難過之心。幾個老師連聲說「現在的小孩子,看起來比前幾年難管多了,其實還是不錯的」,言下之意大有此行頗見成果的欣喜。
「幹嘛?看風景?小心掉下去。」提醒著藍策腳邊的山崖。
第29節:第六回(2)
「啊!有信號了!」誰先嚷嚷著。接著便引起了一股撥電話或發簡訊的浪潮。夏政頤也感到手機在褲子口袋裡的震動,接過來一看果然消息來自不放心的母親。把句子最後的「還好吧。」輸入完,看小信箋的圖標在屏幕上轉了兩圈后嗖一下消失,剛要合上手機,卻停了下來。
你的尾巴不要了嗎?
「那不如先在外面坐一會吧。」建議到。
最後一天下午就要離開,巴士整整齊齊地等在了路口。
「知道了。」聖軒點點頭,走去將自己的行李換丟到了新的車上。
「那牙膏你們就用一管吧。」政頤媽媽說,「沒必要帶兩個。」
「啊?幹嘛?」
第28節:第六回(1)
「……嗯。什麼事。」
藍策渾身冰涼地望向自己腳下的坡谷,腦海里巨大的空洞的轟鳴聲里,只分辨得出遠處老師的一聲尖叫。
「啊,那要不要在附近吃一下午飯呢?」井夜還沒有完全從聖軒突然出現的驚喜里脫身,揉著鼻子問。
「好。」政頤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轉過身。總是朦朦朧朧看不清楚的,非常不舒服。
因為今天周日,夏聖軒記得井夜有去外面https://read.99csw•com讀輔導班。所以也沒給她電話。但一個人逛起來總是感覺奇怪些。所以站在馬路邊看對面的烤餅店賣出第四個后,決定去女生所在的培訓學校看看她。
「警方說根據掌握的線索應該不出幾日……也奇怪了,」夏先生狠狠地皺起眉頭,「他不是沒有警戒心的孩子啊,怎麼這次就把陌生人——還是兩個賊給迎進了家裡?」
「……哦……是。」聖軒右手垂到身後,「眼睛是保住了,但視力受損得很嚴重,現在……只能感覺到模糊的光像。」
靜得聽見秒針轉動的聲音。
「有些不宜小孩子看的東西——」揉起井夜的額頭流海后俯下身。
力氣還在身體里,但要怎麼操縱身體,一瞬間像是忘記了般空白。
「沒錯,就是外縣,『群山環抱』的那個。」老師說,「生活條件比較落後,是讓這次高一生們去了解了解情況,吃吃苦的。」
「這茶葉你拿走給我媽好了,我不回去,放著沒用。」
巨大的蝴蝶,要飛走了。
五
後來也沒有特別找吃飯的餐廳,周日中午大都人流爆滿,想要到排隊等坐便寧可放棄。聖軒問井夜有沒有很餓,井夜搖搖頭說自己本來早飯就吃得很晚。
尾巴,我放在這裏,等我走了你過來拿啊。
下了雪那一天,課上到半途的夏聖軒被班主任老師匆匆喊走。
「是啊,因為被捅破后晶體都流了出來。醫生說會不會被摘除還得看具體情況。」夏先生按了下聖軒的肩,「哦我得去招呼感謝一下裝修隊的徐工頭他們,要不是他們正巧隨後趕到,事情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行啊,你看找什麼地方好。」聖軒說。
「那兩個犯人抓到了沒。」聖軒問。
第30節:第六回(3)
一個月前班主任還曾經頗為擔憂地找到他。
嗯,看起來不那麼討人喜歡的,滑溜溜的綠色的動物,逃跑的速度非常快,另外就是他那著名的自救機能。
中巴車繞著山路轉了個彎,立刻絢目的夕陽餘輝撒滿各個角落,染得每個纖毫都金紅耀眼,包括漂浮在空氣里的所有塵埃。
片刻后他寫起了第二封信息。這回小信箋的圖標在屏幕上多轉了好幾圈后才消失。
一個就家庭範圍而言的大事就要https://read.99csw.com正式動工了。聽媽媽在電話里提了兩次后,夏政頤也決定下個周末回一次家。畢竟一旦要開始重新裝潢的話,挺長一段時間夏政頤都不會回去了吧。只有自己先早早到了家。三點的時候。兩個家長還沒下班,讀高三的夏聖軒鐵定回來得更晚。屋子裡安靜得只有夏政頤的影子地面上拖來拖去。換完鞋,倒了熱水站在客廳里喝的他,朝著杯口吹著氣。
政頤媽媽說房子要重新裝修。因為當初無非簡單地把兩家搬到一家過,可家長們還是覺得最好找機會把家裡好好地重新修葺一下。這次恰逢夏先生找到了合適的包工隊,而他也一個工程剛剛忙完有大約兩周的假期,所以打算在過年前完成。
「我觀察過,家附近的那幾寵物狗,不是『呼呼,這裏要聞一下』就是『呼呼,這裏要撒一泡』,要不就是『主人!呼呼!主人!』。但貓就不同啦,各種各樣的,『等等,我現在很忙』,或者『我就是這一片的老大金八組長』,還有好比『喂,不許拍照』,甚至還有『沒見過你的面孔,是附近的新人?』。」
「吃得消么,家裡的事,還有這麼重的學習,兩邊奔波忙得過來嗎?」中年的女老師帶著關切憐惜的表情看著面前的少年,「班長的工作要不要先交給別人去做?不要把身體忙壞了啊。」
那年的某一天,夏政頤在外頭玩耍時不小心碰著了一隻壁虎。小東西馬上脫落了尾巴就要逃跑。被它的「壯舉」嚇了一跳的夏政頤看著那個光禿禿著屁股逃命的壁虎著急起來,也不顧落在地上的尾巴拿著是多麼不舒服,就捏在手心跑著追上去:
聖軒接到手裡。印在塑料袋上的紅字已經磨掉了一些,但茶葉的味道還是好聞地滲出來。
夏政頤看到他的行動,心裏也猜到大概聖軒是不會隨自己班返回了,手裡的大袋茶葉被他左右交替地拋來拋去。
可壁虎不理會他的聲音,仍然逃竄得起勁。覺得唯有改變策略的小男孩慢慢蹲在地上,揚著手朝它喊:
「……嗯。」
「這個禮拜不回家了,不過下個禮拜會回去的。另:該是你燒菜吧?——政頤」
夏政頤叼著麵包的塑料袋要返回時,看到同桌藍策站在加油站對面的路邊。他揉了揉眼睛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