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藏在順昌的秘密
「而且游宏的基因不斷發生變化的原因並不清楚,也很難說就一定是後天的原因。還記得上次我對你說,游宏基因的變異部分,基本上是此前從未見過的排列方式嗎?」
「神仙洞?」沒想到楊德林居然不是在雙聖廟裡看到三兔圖的。
「扯遠了扯遠了。當年三兔廠改名字的時候我還年輕,知道的不是太清楚。聽說廠里鬧了矛盾,楊德林壓不住,縣裡就換了人做。」
「公安機關」這四個字王茂元特意用了重音。
「你還在想著把游宏治好?我不是早就和你說別抱什麼希望嗎?」
三刻鐘后,車在一幢二層樓前停下。
「有關係。你知不知道咱順昌是齊天大聖孫悟空的故鄉?」
我頓時覺得很有道理:「女人,的確,在這方面她們相當有隱蔽性。嗯,男人忍受不了的時候就變成了強|奸犯,女人忍受不了的時候可沒法強|奸男人。」
我和六耳是面對面站著的,我盯著他看了很久,他卻像沒事一樣,只是淡淡地笑著。
「他自小就喜歡這圖案的,被鄉里選上當廠長,用這個三兔圖也是因為一直喜歡吧。他對這簡直著了迷,後來三兔內衣走俏,他就對我說,看,這圖真是神。」
女人說話的聲音也小了些,看來連她都不是決然不信的。
門「吱啞」開了條縫,一個典型的中年農村操勞婦女露出個臉來。她皺著眉頭,瞪著我們幾個,問:「你們找誰?」
「會發展?你前幾天不是還對後天環境能影響基因的研究結果表示不屑一顧嗎?」
「是……具體不太清楚,反正停了經,醫生看過說不能生孩子了。」
「我還有事,要在這裏待幾天。」六耳說。
「我們找楊德林。」
「誰啊。」裏面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被梁應物的話噎得直哼哼。
「什麼石頭?」王茂元皺起眉頭。這女人說話沒頭沒尾的。
上了車我正要開口說去精益公司,坐在副駕駛座的王茂元先開了口。
王茂元竟然也用了個「邪」字,可見這位搞刑偵多年的人,心裏也同樣大惑不解。
「有這事?好像不知道。」
「你知道這事?」女人驚訝地看了我一眼。
王茂元板起臉來:「雖然我說只是來了解一下情況,但前提是你必須老老實實地回答,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不能對公安機關隱瞞!」
「對對,三兔,三兔牌嘛,怪不得我聽你說精益覺得不得勁,怎麼改名字了?」
他是有事要瞞著王茂元。
司機是個中年漢子,聽他剛才這麼說應該是四十多歲,這時他咧嘴一笑:「好,您幾位就慢慢看吧,我先帶你們去幾條商業街轉轉。順昌這小城雖然不能和大城市比,但這些年的變化也不少。您要是有二十年沒來,那真是認不得嘍。怎麼您八幾年的時候來過這兒?」
難道錯了嗎?我心裏想著,再次說:「我們找楊德林。」
「找他,你們和他什麼關係?」這婦女沒有把門開得大些的打算。
「這麼說來,楊德林後來再也沒進過洞?」
「什麼怪病?」王茂元脫口問。
「石頭沒啦。」女人眼一紅,「楊德林就是要把他的寶貝石頭搬到新家去,才在路上遭的車禍。人都死了,那塊石頭也飛到路上,我才沒心思搬回來呢。不過那石頭,我倒是知道現在落在了哪。」
這回可不能像剛才對司機那樣亂扯什麼親戚,否則楊德林一露面就得拆穿。
「有趣的比喻。對了,你去順昌的時間定了嗎?」
「就說這三兔圖啊,雙聖廟裡也有,前段時間還有英國專家來研究過呢。廟裡的圖和以前三兔內衣的圖一個樣,楊德林那會兒肯定上過雙聖廟,看這圖神奇,就用了做品牌圖案。可我們現在要是告訴人家,雙聖廟裡最神的三兔圖,從前是個內衣牌,這叫什麼事兒啊。多破壞形象。」
「記得。」
「後來就不做了。您說這問題我也琢磨過,照理說三兔廠那時候給縣裡每年掙多少錢啊。聽說……聽說……」司機欲言又止。
「是啊,你怎麼知道?」
「你知道三兔圖吧。」
「沒問題,到地頭一問就知道
九_九_藏_書了。他家要不在那兒不收您錢。不過要是楊德林不在您可不怨我。」
「1981年來過,陪朋友來的,我那朋友有個遠房親戚,是開服裝廠的,還記得那時離開的時候,送了幾大包的衣服啊。」王茂元嘿嘿一笑,「你猜是啥衣服?」
「1981年時候的內衣廠?您別是說精益廠吧?」司機說。
那時我說到,性冷淡並不只是對女性,男性也有,但他們多半以為是陽痿。
「是啊,就是那塊。就讓它躺在雙聖廟裡吧。」女人嘆著氣說。
六耳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似已經知道我發現了什麼,豎起一根手指在嘴唇上。
如果沒有三兔圖,沒有三兔牌內衣。張金龍就會好好地從同濟畢業,同他談了幾年的高中同學結婚,而游芳也會在同濟一直讀下去,並遇見自己的白馬王子。那樣的話,六耳就不會來到這世界上。
我就猜到,一定是張無垠說過的生殖系統全面萎縮。
「地震讓那洞裏面都堵了,鐵索也斷了,想去都去不了。他沒事就是喜歡琢磨三兔圖,有時候一看就是一小時,真是上癮。」
這時六耳把經過的大巴攔了下來,我們三個上了車,座位已經沒了,只好站著,好在不用多久。
「師傅是本地人吧。」
「也不是不能提。剛才我不是說,順昌要搞旅遊經濟嗎?」
「但女人勾引男人就方便多了,再說她們還能……」
我疑惑地轉頭看他,他卻沖我笑了笑。
我頓時知道那個司機最後古怪的神情是什麼意思了。他下車問路的時候,別人一定告訴他楊德林死了。他瞞著我們不敢說,怕我們賴他車費呢。
「有的圖看著能讓人心煩意亂,有的圖看著能讓人平心靜氣,這我都是知道的,可是一幅圖怎麼可能又讓人心煩意亂又讓人平心靜氣呢?」王茂元連連搖頭。
我心裏想這老頭子裝得還真像。
「看起來,三兔廠里的女工是因為和三兔圖接觸得太多,每天十幾個小時都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才反應特彆強烈。一般情況下,因為三兔圖而產生強烈性衝動,或者性冷淡乃至生殖系統萎縮的,比率相當少才對,所以那所英國的研究機構缺乏足夠多的試驗人,才僅得出三兔圖能讓人平心靜氣的結論。可就像你說的,性衝動和性冷淡是兩個極端,三兔圖怎麼可能同時引發兩者呢?看來……」我留了半句沒說,看來這就得交給X機構去分析了。
「照理說,原本都是地里的女人,許多都鄉里鄉鄰的,認識,工作的時候說說話太正常了。可實際上,上千平方米的車間里,只聽到縫紉機的刷刷聲。剛進去的女工有時還會說說話,可在廠里的日子長了,就和老工人一樣,只顧做衣服,不說話了。那氣氛,真是靜得怕人。」
我支起了耳朵聽著。看來當年還真出過變故。
「要不是那什麼八仙洞裏面被地震堵了,我這把身子骨也不比年輕時,折騰不動,還真想爬進洞里去看看呢。」
「離這兒多遠?」
我轉過臉看著窗外向後飛馳的景物,心裏突然猛地動了一下,扭過頭再次盯著六耳,張開嘴抽了半口涼氣。
「呃……還是算了吧。」拿人的手短,還是自由最好。
「還不是廠里那幫人鬧的。」女人恨恨地說。
「那我就先回去了,上海我還有些事呢。」王茂元以為我和六耳都有事,就沒再問我。
王茂元卻沒表示出驚訝,我想他根本沒往心裏去,或許在他想來,只是雕刻得比較細緻罷了。
這道禁令發出不久三兔牌內衣就停產了,王茂元對此困惑不解。照理說一個已經取得如此成績的廠,不可能因為這就停掉整個品牌,不用染料不就得了嗎?看來真正的原因還得到順昌調查。
「喲,您不知道啊?」司機說。
「那塊石頭上的刻痕,看起來還真像是手指畫上去的呢。」我轉頭對王茂元笑道。
「楊德林是怎麼想到採用這個圖案作內衣牌子的,你知道嗎?」
「有個導遊還對我說,那塊石頭上的三兔圖,是齊天大聖用手畫出來的呢,沒想到原九-九-藏-書來卻是楊德林一直藏著的東西。」我又想起了唐僧的瞎掰。
「就是今天晚上。等我回來之後,會想辦法說服游芳再進行全面的檢查,為了兒子,我想她不會介意這些。希望能從她的身上找出治療的方法。」
「好,那就去吧,不過到了村子你可得負責把我們送到他家。」
「不忙,好多年沒來啦,算算得有二十多年了吧,您隨便開,開慢些,我看看這城。」
「楊德林。」我大聲說。
「這話說來可長了。您要是現在到街上問三兔廠,要麼小青年不知道,知道的都不一定肯告訴你。現在我們老順昌人啊,都有個默契,就是不提三兔牌內衣了。說起來這內衣廠在當年,還是地方上的支柱經濟呢。」
我正在想詞,王茂元已經取出張證件遞了過去。
「沒關係,只要你實說就行。」
「具體可不清楚,我自己這麼想著,三兔圖是雙聖廟裡刻著的東西,這麼隨隨便便地用到了衣服上,還是內衣,什麼內褲胸罩上都有這圖。嘿嘿,鬼神這東西,不好說吶,要是真有大聖爺,能高興嗎?」
我心裏叫了一聲好。就這麼直截了當的,讓對方沒辦法拒絕。刑警隊的牌子亮出來,有幾個人能拒之千里?雖然有些擔心打草驚蛇,但王茂元這麼做,一定都想好了。等會兒還是和剛才車上一樣,聽他怎麼說。
六耳在楊家沒怎麼說話,只是聽著,我和王茂元交流的時候也不插嘴。想想他的命運,竟然是被一張小小的三兔圖所決定的,真是匪夷所思。
在一樓客廳坐下,女人給我們倒了茶。屋裡的擺設就像是普通比較富裕的農民家庭,並不豪華。
「你放心,我只是來了解一下情況,杜絕以後再發生這種事情的可能,並沒有其他的意思。畢竟這種內衣已經停產很久了,我們是不會翻舊賬的。」王茂元寬言安慰她。
六耳已經摁響了門鈴。
「對於你這次的順昌之行,我倒也是挺關注的。沒想到一個內衣品牌會鬧出這麼大的亂子。雖然你在順昌指不定發現什麼,我覺得問題還是出在三兔圖上面。」梁應物說。
「哦。你真的想要嗎?」梁應物面露微笑,頗有興緻地看著我。
「剛開始廠子小的時候倒沒什麼事,後來銷量一下子打開了,廠里的女工就越來越多,從最初的幾十人到一兩百人,再到五六百。附近的人工都很低,大多數的女工都是農閑在家的,閑著也是閑著,每個月六七塊錢就非常滿意了,所以大家都願意到廠里來,最多的時候有一千多名女工呢。人多了,廠里就有些怪異,我時常到廠里去,那裡……」女人停了下來,深深吸了口氣。
「基因變異的70%……」我數學不太好,正在努力換算中。
「德林那時候開了幾次全廠大會,叫大家別信這些傳言,還給大家漲了五角錢工資。他想把這事壓下去,可不久之後,就有人生了怪病,生病的還不止一個,聽說有兩三個,生的都是同樣的病。」
「是啊。我還記得他自己從石頭上拓圖下來的時候,那個小心呢,生怕敲壞了石頭。」
那女人看了幾眼證件,還給王茂元,皺起眉說:「你們不知道,楊德林去年就出車禍死了嗎?」
「那是,在順昌四十多年,您說要去哪兒吧,絕不給您繞彎路。現在順昌要打造旅遊城市,咱拉車的不能給順昌抹黑啊。」
「原來,是這樣。」王茂元聽女人說完二十多年前三兔廠的興衰,低聲說。
「一塊刻著三兔圖的大石頭,據他說是從神仙洞里起出來的,那時候我還不認得他,所以也不太清楚經過。」
「23年前出現的大量強|奸者和性冷淡群,實際上已經造成了極嚴重的社會問題,如果這是項有預謀的行動,那採用這樣驚人的手段要達到的目的,必然也會令人震驚。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可保不准你此去會沒有危險,要多小心。」
「啊,有這樣的事。」女人顯得有些無措,「可是德林他都死了。」
「精益?叫精益啊,人老了,都記不清了。」
「要說精益九_九_藏_書廠啊,人換了名字換了廠址六七年前也搬過了,您去到那兒有幾個人能記得楊德林都難說。不過哪,我這個老順昌倒是知道他住哪個村子。」司機轉頭衝著王茂元一笑。
「這……」王茂元苦笑,「說的也是。」
電話里說不清,他下午又有課,只好我去復旦大學找他。
「楊德林也就是藏了幾十年,興許真是孫大聖畫上的,誰知道呢。」女人說。
車慢慢地在街上開著,我對順昌的城市建設成就沒半點興趣,一心聽著前面兩人的問答。
「對一般人來說,這樣的基因差異已經超出上限許多了。雖然還不能解釋為什麼母親差0.17%,兒子的卻差2.7%,但你別忘了,第二次的化驗結果已經比第一次多了0.3%,可見這種差異是會發展的。」
「當然知道。」
「你們找他是什麼事?」
「那些男人在地里忙了一天,卻發現自己的女人在床上像木頭。」女人見王茂元說開了就不再有顧忌,「據說有十幾家,老婆不讓男人做那事,家裡頭鬧得很厲害。德林一開始在廠里說,這三兔圖是有靈氣的,後來衣服賣得好了,他就說用這圖也有功勞。可出了那種問題,就有人在背地裡說,這圖能攝女工的魂,要不怎麼廠子里都那麼安靜,再下去一個個都得變成木頭人;還說這圖連買衣服人的魂都勾,所以才賣得這麼好。鄉下人都信這個,越傳越邪乎。」
三兔圖最普遍的作用就是讓人平心靜氣,而且許多人在一起,情緒會相互傳染,三兔廠車間里的靜默氣氛我很想得通。不過作為當事人,在廠里或許不覺得,離開這個氛圍,回想起來就會感到奇怪。而別人偶然去車間,就更會有怪異的感覺了。
死了?
「游芳毛髮的化驗結果出來了,和正常人的基因差異是0.17%。」晚上就要出發去順昌了,下午卻接到了梁應物的電話。
王茂元轉回頭來沖我們一笑。
等過會兒獨處的時候,要好好問他。難道他在楊家有什麼發現嗎?但就算有發現,也沒必要瞞著老王啊。
「具體哪個不知道,應該是最深的一個吧。」
王茂元的這條線索為一直困惑于「內衣上的三兔圖怎樣對穿的人產生影響」這個問題的我點亮了燈。人的感覺方式不僅限於視覺,三兔圖能通過視覺影響人的精神心理,或許也能通過其他感覺方式。染料對皮膚有害,換而言之就是人的皮膚會對這種染料有所感覺有所反應,如果用這種染料印了三兔圖的樣子,人的皮膚就能感覺到三兔圖。
「我買今天下午的票回去,你們呢?」王茂元問。
「是啊。」
我苦笑:「我知道你只想著為人類遺傳學的發展添磚加瓦,可我總還得為朋友著想一二不是。」
我們?當然是一起回去咯。
「我怎麼覺得自己像你們的風向標試金石?」
「楊家就這兒。」司機說。此前他已經下車在村裡問過好幾個人了。
「什麼?」
「不知道,怎麼了?我那朋友1982年就去了美國,一直沒回來,和這門遠房親戚也斷了聯繫。這不,知道我要再來順昌,特意囑咐我看看當年的廠長楊德林去,我連禮物都在上海買好啦。」
「八仙洞?」我想了起來,「是不是在南天門懸崖下,瀑布後面的?那不是有八個洞嗎,到底是哪個?」
「有一點你要想清楚。」梁應物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火車上王茂元說了從紡織協會處得來的另一個線索。三兔牌內衣是用染料將三兔的圖案印在內衣上,但這種染料在1982年被查出對皮膚有害,不適用於內衣,於是被勒令停止使用。
「只是一點點關注罷了。」
司機應聲問道:「啥?」
司機一踩油門,原本慢悠悠的車沖了出去。
「我們這兒寶山有座峰叫南天門,在那頂上有座廟,叫雙聖廟,有好幾百年歷史了,裏面供著齊天大聖和通天大聖的牌子。這兩兄弟就是我們順昌人。」司機說來一臉的自豪。
「這是怎麼回事啊,我還想著到廠里找楊德林呢,現在人怎麼找啊?」
我已經知道那家原https://read.99csw.com本的內衣廠現在叫精益服裝公司,當年叫三兔內衣廠,曾經的法人代表姓楊,名德林。
「哦,哦。」女人諾諾著。
「你知道這八仙洞?」王茂元問我。
「我們從上海來,我是刑警隊的,找楊德林了解些情況。」
王茂元只是呵呵笑著。
王茂元看看我們,原本還以為用三兔圖做內衣可能有黑幕,現在看來是如此的簡單。
怪不得她剛才把門看得這麼緊。丈夫死了一年忽然有幾個男人找上門,能不奇怪嗎?
「這樣一來德林就壓不住了,四村八鄉的都知道這廠子邪,好幾家的男人都鬧上廠里來了。還有,二車間的副主任,本來最老實的一個女人,不知怎麼突然轉了性,四處勾引男人上床,後來被鄉派出所抓了進去,人人都說她是中了邪。到了1982年過完年,廠里來上班的人少了一大半,都不敢來了,就是來的女工,也常常無故曠工。這麼大一個廠搞成這樣,縣裡鄉里都來關心。好像就在三月份,原來印三兔圖的染料又被查出來有問題,這下子積著的問題都發作出來,德林扛不住,只好不當這個廠長。鄉里派了新人過來接手,內衣不做了商標也換過,又做了老多工作,把原來的女工一個個找回來。而三兔廠,自那時候起也就變成了精益廠。」
「就是可以確認兩者相關是吧。聽起來,像是游芳給他兒子的基因里留了顆種子,現在這顆種子已經發芽成長了。」
「研究所在比較了游芳和游宏這對母子的基因后發現,游芳的基因變異部分,70%以上可以在她兒子的基因變異里找到。」
「已經有專業的研究機構對這種圖進行了研究,結果表明長期看這種圖會對人的情緒產生不良影響。而你丈夫曾經採用這種圖作為內衣的商標,雖然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但是我們懷疑曾經有一些三兔牌的內衣使用者已經受到了不良影響,所以派我來調查。」
「他們……」女人露出些許困惑,猶猶豫豫,好像要說的東西,讓她自己也感到為難。
「我不是想隱瞞什麼。」抬出公安機關來,讓女人有些惶恐了,「實在是,那時候廠里的事情,的確有些怪異。」
「內衣,都是內衣。」王茂元笑道。
「同一個東西如果能造成兩種極端的效果,也並不是不可能,要看在什麼情況下……」梁應物想了想,又說,「還有,內衣是貼身穿的,也就是說穿內衣的人並不會經常看見內衣上的商標圖案,那他們是怎麼受影響的呢?要是你這次有重大發現的話,我想機構也會有所行動的。」
「原本廠子里比較安靜,工人還不覺得什麼。可是慢慢的,一些女工回了家也不愛說話了,丈夫們就不太樂意。更有厲害的,兩口子,兩口子……」女人遲疑著,不知該怎麼說。
「怎麼個邪乎法?」
我瞧了瞧六耳,都不知道王茂元搞什麼鬼把戲,公安系統出身的肯定有他的一套,慢慢看著吧,別亂插嘴壞了他的事。
「現在叫精益啦,那時候叫三兔。」
「王老,真有你的。」我說。
王茂元說到這裏為止,但我們都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我心裏一動,看看身邊的六耳,他正直勾勾地盯著王茂元。
我和梁應物坐在樹蔭下的石凳上,時不時有來往的學生和梁應物打招呼,看來他這個教師身份還扮演得挺成功的。
應該不會那麼巧吧。
老狐狸老狐狸,我心裏暗暗叫著。
「我丈夫去年2月16日,開車去城裡新家的時候出的事,送醫院的路上就死了。我就說村子里好,幹嗎非得住到城裡去,可他就是不聽。這人的性子就是那麼的耿,跟牛一樣,誰都拉不動。」女人的臉上露出哀傷的神色。
「聽說那廠子里邪乎,也只是聽說。」
「聽縣文化局的人說,雙聖廟裡那塊大石頭是去年從縣公路邊撿的,聽你這麼說,我就猜了猜。」
「早就不叫三兔啦,就是1982年的事,那年以後楊德林也不當廠長了,這廠換人管了。」
我豎起大拇指朝他晃了晃。
「幹嗎不能提?」
「聽說什麼?」九_九_藏_書
王茂元向我看了眼,笑了笑沒說話。
「我是他老婆。」女人說著把門完全打開,「有什麼事進去再說吧。」
王茂元再問了些細節,見那女人再也說不出什麼,就起身告辭。時候已經近中午,女人留我們吃午飯,我們卻不好意思再多打擾。
「我哪有不屑一顧,你們當記者的說話總喜歡斷章取義聳人聽聞。」
到了順昌,王茂元叫了輛計程車。
「他覺得這是神仙留下來的東西,沾著仙氣呢。沒事總是把玩著那塊寶貝石頭,說看吧,這是神仙用手指畫上去的。」
「像這種小縣城,要問些什麼,計程車司機是最清楚的。不過我也沒想到,他還能直接把我們帶到這兒來了。」
「行,只要到他家就行,在不在都給你車錢。」
「找誰?」
這是要生意呢。
司機轉頭看了王茂元一眼:「我說吶,您年紀大了,也得關心新聞啊。前段時間雙聖墓的事情鬧得多大,多少電視台報紙都派記者擁到這兒來?別的不說,就我這車,坐過幾十個記者。」
「石頭呢,我看看。」王茂元說。
「是不是雙聖廟?」我突然說。
「他進沒進到最裡面不曉得,但他說,洞里有好些刻著三兔圖的石頭,走得越深就越多。他小時候總喜歡去那裡面玩,可是後來地震過一次,洞里的通路就堵死了。他念著這圖,就想法從裏面弄了塊出來。真是好大一塊,也不知他喊了幾個小兄弟一起弄的。現在洞里是去不了了,楊德林取出石頭以後就把崖上垂下去的鐵索搞斷了。他說地震許是洞主人不高興了,索性把鐵索斷了,就沒人再去打擾。」
出了楊家的門,我們到公路上等著去順昌城裡的公車。王茂元「嘖」了幾聲,說:「看起來就是這三兔圖搗的鬼,可是那多你說,一幅圖怎麼能邪成這樣。」
「因為上癮,所以內衣也叫三兔,還把圖用上了?」
「也就是說,以游宏2.7%的變異為整體基數,則其中的4.4%是從他母親的基因里直接繼承的。」
「是啊,這也有關係?」
我想起上次來順昌採訪,縣文化局的張挺說到三兔圖的時候,總覺得他言之未盡,原來是這回事。頭一偏看到六耳的手老是在腿上比劃著,不知心裏在想啥。見到我注意,六耳笑了笑,停下手,安安穩穩放在大腿上。
「廠里那幫人?怎麼個鬧法?」
不過回到上海,還是去問問游芳,有沒有用過三兔牌的內衣。
「就是現在叫八仙洞的地方。」
「我來採訪過雙聖墓的,和雙聖墓在一座山峰上。據說有一個洞很深,誰都沒走到底過。」
「可是三兔牌內衣做了兩年,怎麼忽然就停了呢?」王茂元繼續問。
「已經好幾次了,我成了你們的先遣隊,工資,我要發工資!」我不滿地叫嚷著。
「只有0.17%?差異這麼少?」我問。
車費七十八元,算上從他嘴裏套出的東西,絕對值了。我搶在王茂元前面把車錢付了。
「是不是夫妻間生活不協調?」王茂元問。
「好了,出來混這麼久,哪裡還能不會看風水。」這樣說著,心裏卻有點熱。
「這麼說,楊德林很早就知道三兔圖神?」
下了車,司機和我們揚了揚手,一溜煙地開走了。不過他最後的神情有點奇怪。
「可那時候三兔牌內衣多紅火啊,換人做也不用牌子都換了啊,後來還做內衣嗎?」
「三四十公里吧,我們這兒出租便宜,也用不了許多錢。放心,絕不給您跑遠路。」
王茂元「啊」地叫了聲,說:「這樣說來,會被自己慾望沖昏頭腦的,就不僅是當強|奸犯的男性了,說不定還有女性。」
「您是要找楊德林吧?」司機問。
「楊德林到過最裡面嗎?那裡有什麼?」王茂元問這女人。
另外,王茂元在聽我詳細講述了造訪張無垠的經過後,說了句讓我挺意外的話。
「我也是這麼想。既然已經有專業機構確認三兔圖會對人產生清心寡欲的心理影響,那麼造成性冷淡也順理成章,但生殖系統萎縮就太誇張了吧。而且怎麼會又和性|欲旺盛的強|奸犯發|生|關|系,這就讓我想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