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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艾沃拉夫人

24  艾沃拉夫人

「有,可它的邊界並不在外面,而是在裏面,在童女皇從那兒獲得她所有權力,可她自己則無法到達的那個地方。」
「偉大的人物又變小了!
儘管巴斯蒂安自己一無所知,但是從這一天起確實開始發生了變化。變化的房子所具有變化力起了作用。與所有真正的變化一樣這種變化也是緩慢地、幾乎不被覺察地起著作用,就像植物的生長一樣。
那就肯定是你。
「變化的房子,」艾沃拉說,「裏面比外面大。」
這聲音對巴斯蒂安來說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吸引力。他斷定,唱歌的一定是一個非常友好的人。他敲了敲門,那聲音喊道.
「為什麼不能呢?」艾沃拉夫人問,「小孩子不是吃母親的奶嗎?這是很美妙的。」
現在,艾沃拉夫人的臉隱人了黑暗之中。
「這難道不是愛嗎?」
「可是.你不是曾經說過,」他答道,」你的母親和外祖母就已經在等我了嗎?」
巴斯蒂安打開門,看見一間不太大、但卻很舒適的屋子,陽光從窗子里射了進來。屋子的中央放了一張圓桌,桌子上放著各式各樣的盤子和籃子,裏面裝滿了巴斯蒂安從未見過的五顏六色的水果。桌旁坐著一個女人,她本人就有一點像蘋果兩頰紅紅的,長得圓滾滾的,看上去那麼健康,那麼能引起人的食慾。
她穿過門走進隔壁的房間。巴斯蒂安跟在她後面,為了以防萬一他帶上了果盤。
不論你是好還是壞,
她帽子上和連衣裙上的花|蕾突然一下子都同時綻開了。
「父親和母親?」他緩緩地說。但是.這些詞對他來說毫無意義。他已經記不起來了。
巴斯蒂安突然哭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哭。他覺得,他心裏的一個結被解開了,化作了淚水。他鳴咽著,抽泣著怎麼也停不下來。艾沃拉夫人把他擁在懷裡,溫柔地撫摩著他。他把自己的臉埋進她胸前的花中,一直哭到哭夠了,哭累了為止。
你這個樣子就很好。
他出去之前又一次轉過身來不知是對艾沃拉夫人對房子還是對兩者說:
然後,他進了自己的房間。
她聽完了他的話之後,沉默了許久。她望著巴斯蒂安的目光中有一種巴斯蒂安不能理解的表情。
「每一條最後能通往那兒的路都是正確的路。」
巴斯蒂安站起身來,朝她走去。直到這時候,當他站在她身邊時,他才在黑暗中看到,她身上所有的花都已經凋謝了。
「你還想吃嗎?」艾沃拉夫人問道,她已經注意到了巴斯蒂安的目光。巴斯蒂安點了點頭。於是她把手伸到自己的帽子上、連衣裙上,把果子摘下來直到盤子重又盛滿為止。
「艾沃拉夫人,」他問,「你為什麼等了我這麼久?」
「不必擔心。該持續多久就持續多久。當你最後一個願望形成的時候,你會知道的--我也會知道的。」
「到恰當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否則你會設想牢牢地抓住它的。」
「瞧,我說對了吧!」那女人沒有顯出絲毫的驚訝。
「我現在該幹什麼呢?」他問。
最初的那一瞬間,巴斯蒂安充滿了一種強烈的願望,他真想張開雙臂向她跑去,叫一聲「媽媽!媽媽!」但是,他抑制住了自己。他的媽媽已經死了,肯定不會在幻想國中。儘管這個女人也有與他媽媽一樣親切的微笑,儘管她在看一個人的時候也能引起別人的信任,但是,這種相似最多只是姐妹之間的相似而已。他的母親很矮小,而這個女人很高大甚至很豐|滿。她戴了一頂很大的帽子,帽子綴滿了鮮花和果子,連她的連衣裙也是用一種色彩絢爛、有花朵圖案的料子做成的。當他注視了一會兒之後才發現她的連衣裙確實是由葉子、花和果實做成的。
巴斯蒂安思索著。
不要在門口站得太久,
有一段時間巴斯蒂安從頂樓到地窖把變化的房子整個地查看了一遍。這麼做一點兒也不會使他感到無聊,因為所有的屋子都在不斷地變化。總會讓人發現新的東西。這棟房子顯然使出了渾身解數要使它的客人感到愉快。它變出了一間遊戲室,變出了小火車、布袋木偶、滑梯.甚至還變出了一個大的旋轉木馬。
「當你喝了生命之水后你就會愛的,」她答道,「如果你不給別人帶去愛的話,你是無法回到你的世界上去的。」
接著她在桌邊的一個椅子上坐了下來,可是。巴斯蒂安試了好幾回都無法坐到另一個椅子上去。艾沃拉夫人必須幫他,把他抱到椅子上,即使坐上去,他的鼻子也才剛剛露出桌面。他為自己隨身帶著水果盤而感到高興。他把它放在目己的腿上如果果盤是放在桌子上的話,那他就夠不著了。
很久以來
「不知道,」她答道九_九_藏_書,「你都提出了些什麼問題啊!迄今為止除了我和你還沒有人到這兒來過。」
「謝謝,謝謝你們為我所做的一切!」
「這正是你所希望的東西。」
「那麼一切正常,」那女人滿意地說,「可我忘了說,讓變化的房子等了那麼久的那個小男孩叫什麼了。幻想國的許多人管他叫『救星』,其他的人把他叫做『七座蠟燭台騎士』或『偉大的智者』、『主人和宰』,可是,他真正的名字叫巴斯蒂安巴爾塔扎巴克斯。」
巴斯蒂安脫去他的黑大衣,把它放在椅子背上,坐下來有點猶豫地拿起了一個水果。在咬水果之前他問:
「我覺得,它很想讓我們搬到旁邊的房間里去。可能是它為你準備了什麼。」
歡迎你上這兒來!
「這些果子是長在你的帽子上的嗎?」巴斯蒂安驚愕地問。
「如果你覺得它不好吃的話,」她擔心地說,「那麼儘管放下,再拿另外一個。」
「是這樣,」巴斯蒂安說,「那麼我是第一個客人?」
他起床,盥洗,穿上衣服,走了出去。他得從一個木樓梯上下去。他到了那間大飯廳,一夜之間飯廳已經變成了一個廚房。艾沃拉夫人準備好了早餐在等他。她的心情特別好,她身上的花上開了。她唱啊,笑啊,甚拉著他圍著廚房的桌子跳起舞來。吃完早飯她讓他到外面去呼吸新鮮空氣。
「不,」她答道,「我可不是這麼認為的。你所走的是願望之路.這條路並不是筆直的。你走了很長一段彎路,可這是你的路。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你屬於那種要找到生命之水的噴泉才能回去的人。這是幻想國中最神秘的地方,通往那兒的路是不平坦的。」
「看啊,」艾沃拉夫人高興地說,「變化的房子總會想出一些新花招來。現在它為你搞了一間屋子,這是很小的小孩眼睛里所看到的屋子。」
他們互相道別,每個人都艱難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他們都經歷了許多驚險故事,在幻想國中有許多有關他們這次是無意義的尋找的報道。可這些都是其他的故事,以後再講。
巴斯蒂安又抓起了一個水果,這麼好吃,簡直就是享受。他喜不自勝地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巴斯蒂安問,「先前沒有這個大廳嗎?」
隔壁的房間有一個大廳那麼大,但只是一個用餐的房間。巴斯蒂安覺得這個房間有點兒面熟。使他感到陌生的只是,這兒所有的傢具,包括桌子、椅子都又高又大,它們實在太大了,巴斯蒂安夠不著。
「我不知道這一些,」巴斯蒂安狼狽地說,「總不能吃從別人身上長出來的東西吧!」
晚上,他們常常在一起作長久的交談。他告訴她的主要是他在幻想國中的經歷,講蓓蕾林,講格拉奧格拉曼,講薩伊德和阿特雷耀。他使阿特雷耀受了重傷,可能還殺害了他。
巴斯蒂安嘴裏裝滿了東西,無法答覆。他一邊嚼,一邊點頭。
「你經常得搬遷嗎?」他問。
巴斯蒂安想起了格拉奧格拉曼說過的話,那時候他還剛剛開始旅行。現在他好像真的覺得已經過了一百了。
「那麼你呢?你不吃嗎?還是你不喜歡吃水果?」
說完,那女人微笑著長久地望著她的客人。巴斯蒂安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他輕輕地說:
「為什麼,當你小的時候你的母親不是有你這個孩子嗎?你的外祖母有你的母親。這就是說,她們還是有孩子的。」
「真不敢相信.這棟房子居然能裝得下這間屋子。從外面看這棟房子並不大。」
「當然啰!」
睡吧,我親愛的,快睡吧!」
巴斯蒂安想回到屋子裡去取他的大衣,可是門和窗都不見了。變化的房子到處都關閉著。他上路的時候冷得直打哆嗦。
「什麼也沒有失去,」她說,「只是這一切發生了變化而已。」
「我把一切都做錯了,」他說,「我把一切都給誤解了。月亮之子送給我這麼多的東西,可是我卻用它們給自己並給幻想國造成了這麼大的災難。」
她「啊」了一下.「好涼快!」
安靜了一會兒她說:
「坐啊,我漂亮的小男孩!」那女人說著朝椅子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你肯定餓了吧,那麼先吃吧!」
當他站在那兒看著她的時候,他的心裏充滿了一種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的情感。他已經想不起來他曾經在什麼時候在哪兒,有過這種情感,他只知道在他小的時候曾經有過這種感受。
「是的,」他聽到她說,「我的母親和外祖母也希望有一個孩子,可是,只有我現在有了一個孩子。」
「幻想國的生物也與我一樣不會愛嗎?」他不安地問。
巴斯蒂安伸出手去拿,他又在一個新的果子read.99csw.com上咬了一口。艾沃拉夫人為此而感到高興,她身上的花開得更加艷麗。
「為什麼是帽子?」艾沃拉夫人不解地望著他,隨後,她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啊,你以為我頭上的東西是我的帽子?不是的,我漂亮的小男孩,所有這些水果都是從我身上長出來的,就像你長頭髮一樣。由此你可以看到,我為你終於來到這兒有多高興。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我才開花的。如果我悲傷的話,一切都會枯萎。可請別忘了吃啊!」
「那麼,」巴斯蒂安不安地說,「我是否得趕快走了,我不能再在這兒呆下去了。」
「現在,我要給你講故事了,」那女人說道,「只是不要影響你繼續吃。」
巴斯蒂安沒有把握地提出異議道:「可是,我到幻想國還沒有一百年吧。」
直到第二天,巴斯蒂安又一次提起了他要找的東西:
望越來越強烈。
「很久很久以前,」用花朵作裝飾的女人開始講道,「我們的童女皇病入膏育,她需要一個新的名字。這個名宇只能由一個人類的孩子給她。可是,已經再也沒有人類到幻想國來了,誰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假如她不得不死去的話.那麼幻想國也就完了。有一天,或者說得更確切一點,是有一天夜裡又來了一個人--這是一個小男孩,他給了童女皇「月亮之子」這個名字。童女皇又恢復了健康,為了表示感謝,她向那個小男孩許諾,在她的國度里,他所有的願望都能成為現實--直到他找到自己真正的願望為止。從那時候起那個小男孩開始了漫長的旅行,從一個願望到另一個願望,每一個願望都得到了實現。每一個願望的實現都引導他走向新的願望。這中間不僅有好的願望,也有環的願望,但是童女皇對此不加區別。她對所有的事物一視同仁,對於她來說,在她的國度里一切事物都同樣重要。最後,當象牙塔被毀滅的時候她也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來加以阻止。然而,每一個願望的實現都使這個小男孩失去了一部分對於他所來自於的那個世界的記憶。他對此不以為然,因為他反正是不想回到那兒去了。於是,他不斷地產生願望,現在他幾乎快把他所有的記憶都用完了,沒有記憶便不會再有願望。現在他已經幾乎不再是人,而差不多成了一個幻想國的生物了。他仍然還沒有找到自己真正的願望。現在的危險是,他將用盡他最後的記憶而還是達不到目的。這意味著,他將再也回不到他自己的世界里去了。他所走的路最後把他引入變化的房子,他將在這兒住到找到他真正的願望為上。這棟房子之所以叫變化的房子,不僅僅是因為這棟房子本身會變化,而且也因為它還會改變住在它裏面的人。這對於這個小男孩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因為迄今為止,儘管他總是希望成為另一個人,但是,他並不想改變他自己。」
那聲音又重新開始唱了起來;
巴斯蒂安重複著這個名字,費了一點勁才把它念對了。接著,他又拿了一個新的水果。他咬了一口,總覺得自己正在吃的是所有水果巾最可口的。他有點兒擔心地看到,他現在所吃的是最後第二個了。
「那我現在必須忘記的是什麼呢?」
你的道路還很遙遠。」
遭受了那麼多不幸之後的安慰。
已經等了一百年。
「不要為此而擔心,」她說,「即使到了明天早上你也別為我擔心。走你的路!一切都好.一切都對。晚安,我漂亮的小男孩!」
偉大的人物又變小了!
「我就叫這個名字。」
「那麼,」艾沃拉夫人紅光滿面地說,「你現在又會變得很小,我漂亮的小男孩。」
這一切就為你準備好了。」
「但是,難道這不危險嗎?」巴斯蒂安問道,「我是說,比如像夜裡,當你睡著的時候房間突然越變越小了?」
那女人響亮、由衷地笑了,巴斯蒂安不知道她在笑什麼。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在變化的房子周圍的大玫瑰園中好像永遠是夏天。巴斯蒂安到處閑逛,看蜜蜂在花叢中孜孜不倦地采蜜,聽小鳥在樹叢中唱歌。他與蜥蜴玩耍,蜥蜴信賴地爬到他的手上。他與野兔嬉戲,野兔讓他撫摩。有時候,他躺在一叢灌木下,聞著玫瑰甜蜜芬芳的香氣,眯著眼睛望著太陽,什麼也不想,讓時間像小溪一樣潺潺流過。
有時候,巴斯蒂安也會整天在周圍漫遊,可他從來不會走得離變化的房子太遠,因為他經常突然會感到很饞,想吃艾沃拉的果子,他幾乎一刻也等不及,一回到她那兒就盡情地吃個夠。
巴斯蒂安必須費勁地聽她說話,因為每一個新的果子都引起他一陣新的狂喜。
在變化的read.99csw.com房子里,日子一天天在過去,還一直是夏天。巴斯蒂安繼續像一個小孩子那樣地享受著艾沃拉夫人的寵愛。對他來說她的果實還像當初一樣的可口。可是,漸漸地他的饞勁過去了,他吃得越來越少。她注意到了這一點,可對此什麼也沒有說。他感覺到,連她的關懷和撫愛他也已經享受夠了。在他對這方面的需要減弱的同時,在他的心中形成了另一種渴望一種他迄今為止從來感受過的需求,這種需求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都有別於他迄今為止的所有願望:渴望自己能夠去愛,他驚訝而又悲傷地意識到,他不會愛。他的這一願
「你是否知道,我可以在哪兒找到生命之水嗎?」
「在幻想國的邊界上,」艾沃拉夫人說。
艾沃拉夫人站起身來--現在可以看清楚她有多高大--提議說:
「那麼以前的那幾次你覺察到了沒有?你所忘記的東西你是不會知道的。」
「味道怎麼樣?」那女人問,她注意地觀察著巴斯蒂安。
「我必須得失去一切嗎?」
「你必須忘卻父親和母親。現在你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一無所有。」
她點了點頭。
然後,他從那扇門中走了出去。一夜之間,外面已經是冬天了。雪有膝蓋那麼深,鮮花盛開的玫瑰園中只剩下了帶刺的矮樹籬。一絲風也沒有,只有刺骨的寒冷和一片寂靜。
因為你找到了這兒,
「我該去哪兒呢?」
「晚安,艾沃拉夫人。」巴斯蒂安哺哺地說。
為你解渴充饑,
當後來海斯巴爾德、海多恩和梅克里昂帶著剩下的隊伍來到這兒時.他們看見了這兒所發生的事情。他們對此簡直不能理解:因為只有薩伊德的意志才能指揮這些空心巨人的行動,也就是說只有薩伊德的意志才能指揮他們踐踏她。不過沉思默想並不是這三位先生的長處,他們聳了聳肩膀。對這件事置之不理。他們商量,現在該怎麼辦。得出的結論是,遠征顯然就到此為止了。於是,他們解散了餘下的隊伍並建議所有的人都回家去。他們自己,則因為不願意違背曾向巴斯蒂安發過的效忠誓言,而決定走遍全幻想國去找他。可是.他們對選擇的方向不能達成一致,於是決定,每個人靠自己的力量去找。
「噢,事實上我們等了你比一百年更久的時間,」那女人說,「我的外祖母,我外祖母的外祖母就已經開始在等你了。你瞧,現在給你講的這個故事是新的,但所講的事情則是非常古老的。」
「真是這樣嗎,」那女人問道,一邊會心地微微一笑。「好吧,這沒有關係。即使真是這樣的話,你也可以吃,不是嗎,你吃的時候我給你講一個小小的故事。動手吃吧,別再讓人請了!」
你所要尋找和所希望的一切,
艾沃拉夫人想了一會兒然後她答道:
「只需要一個願望就能把你帶到那兒,即最後一個願望。」
「進來!進來!我漂亮的小男孩!」
巴斯蒂安停住了腳步驚奇而又欣喜地注視著這棟房子的不斷變化。現在他明白了,為什麼這棟房子的名字叫「變化的房子」。
「我們走吧!它很任性,假如它想出了一個驚喜的話,那麼違抗它的意願是沒有用的。讓它遂願吧!再說它經常是出於好意。」
「好吧,」等她鎮靜下來之後她說,「如果你堅持的話.那麼我願意陪你,我也給自己來一點,不過是以我自已的方式。別怕!」
連同安全感以及
「你在說誰啊?」巴斯蒂安望了望四周,問道。
薩伊德的結局很快就能講完,但卻令人費解。這件事情與幻想國的許多事物一樣充滿了矛盾。直到今天學者們和寫歷史的人還在為此而傷透腦筋,這怎麼可能呢?有些人甚至於對事實產生懷疑並試圖對事實作出另外的解釋。這裏要報道的是真實的情況,每一個人可以嘗試著按他自己的觀點去對此作出解釋。
事實上發生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這間屋子在巴斯蒂安沒有注意的情況下起了變化。屋頂升高了,牆壁從三面朝桌子擠過來,第四面還有些空間,那兒有一扇門,現在這扇門開了。
啊,這聲音多美啊!巴斯蒂安想我希望這首歌是為我唱的。
一天晚上,當他們又坐在一起時.他向艾沃拉夫人說到這一點。
巴斯蒂安不緊不慢地朝著所指的方向走去。他呼吸著由無數朵玫瑰花散發出來的芳香,感到心情越來越舒暢,好像有什麼令人高興的驚喜正在等待著他。
說著,她拿起了放在她身旁地上的一隻洒水壺,把它舉過頭,給自己澆水。
最後,他來到了一條筆直的林蔭道,林蔭道的兩邊長著球狀的樹,掛滿了紅通通的蘋果。在林蔭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棟房子。在向九*九*藏*書這棟房子走近時,巴斯蒂安發現,這是他所見到過的最奇怪的房子,屋頂又高又尖就像是戴在房子上的一頂尖頂帽,而這棟房子則更像一隻大南瓜。房子是球形的,牆壁上有許多凹凸,一副大腹便便的模樣,整棟房子看上去給人一種非常舒適的感覺。房子有幾扇窗一扇門,門和窗歪歪斜斜、彎彎曲曲的,就好像是有人不很熟練地在南瓜上開了~些洞。
她命令她的盔甲巨人們停下采,不可思議的是,他們竟然不再服從她的意願,繼續往前走。她怒氣沖沖地從她的轎子里跳下來,張開雙臂.想用自己的身體來迎面攔住他們。可那些盔甲巨人,無論是步兵還是騎兵,好像沒有意識到她的存在似的繼續踏步往前,把她踩在腳下和馬蹄下,直到薩伊德斷了氣,長長的一列隊伍才像走完了發條的鍾錶似的突然整個地停了下來。
「我一直希望有一個孩子,」她答道,「一個需要我的溫柔,可以讓我寵愛,讓我關心的孩子--個像你這樣的孩子,我漂亮的小男孩。」
「不是的,我漂亮的小男孩,」那聲音輕輕地答道,「在我們這兒不是這樣的。我們不會死.也不會出生。我們總是同一個艾沃拉夫人,然而我們又不是同一個艾沃拉。當我母親老的時候,她便乾枯了,她身上所有的葉子都落下來就像冬天里的一棵樹那樣,她完全退縮到自己的身體里去。她就這樣過了很長的時間。可是,有一天她又長出新的嫩葉,長出花|蕾開花.最後結果,於是我便誕生了,這個新生的艾沃拉夫人就是我。當我的祖母生我母親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我們艾沃拉夫人只有先枯萎之後才能有一個孩子。這樣我們便成了自己孩子而無法成為母辛。所以我很高興,你現在在這兒我,漂亮的小男孩。。。」
「不,天色已經很晚了,等明天早上天亮了再走。你還可以在變化的房子里住-夜。現在我們要去睡覺了。」
「沒有。」艾沃拉夫人說,「我的情況不同。我只需要能夠把我多餘的東西送給別人。」
第二天早晨,他下樓看到艾沃拉夫人仍然坐在原先的位子上。她身上所有的葉子、花和果實都掉光了。她雙目緊閉看上去就像是一棵黑色的、死了的樹。巴斯蒂安站在她的面前久久地注視著她。這時候,突然有一扇通向室外的門敞開了。
「可如果它不喜歡某個人呢?」
現在輪到巴斯蒂安笑了。他咬了一口水果,馬上便發現,他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接著他又吃了一個。第二個更好吃。
巴斯蒂安驚慌不已。
巴斯蒂安閉上了眼睛。他吃力地問道:
巴斯蒂安環顧了一下這間巨大的房間。
當他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從未像現在這麼舒服,這麼滿意過。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非常舒適的小房間里--而目是睡在一張童床上!當然這是一張很大的童床,或者說這張床很大,就像是從一個幼兒的眼睛里看到的那樣。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很好笑,因為他肯定已經不再是一個幼兒了。他還仍然具有幻想國給他的一切,即力量和能力;連童女皇的標記也仍然掛在他脖子上。可是,轉瞬之間他又對他躺在這兒究竟是好笑還是不好笑感到無所謂,因為除了他和艾沃拉夫人之外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情,而他們倆知道,這一切是好的,對的。
艾沃拉夫人久久地望著他。
「睡吧,我親愛的!晚安!
停了一會兒,她又補充道:
這天晚上,他們沒有再繼續交談下去。
巴斯蒂安打起哈欠來。他感覺到,她那溫柔的聲音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在催他入睡。
就這樣過了好多天,又過了幾個星期。他並沒有去留意時間。艾沃拉夫夫人很高興,巴斯蒂安完全聽憑她像母親一樣地關懷、撫愛他。他覺得,他自己也不知道長久以來一直在渴望著什麼。他的渴望現在已經得到了滿足,可是他還覺得不夠。
「我得馬上就走嗎?」
「可是我怎麼一點也不覺得啊!」
上面寫著「變化的房子」。
說到這兒她停了下來,因為她的客人不再咀嚼。巴斯蒂安的手裡拿著一個咬過的水果,瞠目結舌地望著以花為服飾的女人。
「變化的房子,」艾沃拉夫人用理所當然的口吻說。
「另外.直到現在我還沒有告訴你我叫什麼。我是艾沃拉夫人。」
「當然沒有.」她答道,「你知道嗎,變化的房子充滿了活力。它喜歡以它自己的方式來參与我們的談話。我想,它是想以此來對你說什麼。」
「不怎麼經常,」艾沃拉夫人說,「每天最多三四次。有時候變化的房子也會開玩笑,把所有的房間都顛倒了過來,地板在上面,屋頂到了read.99csw.com下面或出現類似的情況。但這隻是出於一時的任性。如果我進行規勸的活,那麼它馬上又會清醒過來的。總的說來,這是一棟非常可愛的房子,我住在裏面確實覺得很舒服。我們在一起笑聲不斷。」
「可幻想國是沒有邊界的啊。」他答道。
「這就是說,」她輕輕地回答道.「在幻想國只有很少的生物可以喝生命之水。可是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哪些生物。有那麼一個希望,我們很少說起這個希望。在遙遠的未來,人類也會把愛帶到幻想國采。到那個時候這兩個世界就會合二為一。可是,我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當巴斯蒂安沿著玫瑰園中蜿蜒的小徑行走時,看到了一樣使他感到非常驚奇的東西。他在幻想國中走過的所有路上從來沒有看到過類似的東西;一隻雕刻的手作為指路牌指著一個方向。
「你想到哪兒去了,漂亮的小男孩?」艾沃拉夫人幾乎是憤怒地大聲說道,「它是很喜歡我的,也同樣喜歡你。它為你的來到而高興。」
「請原諒,」巴斯蒂安說,「你肯定是在等一個客人而我只是偶然路過這兒的。」
至於那些黑色的空心金屬巨人,在昔日皇帝城附近的荒野里一動不動地站了一段時間。落在他們身上的雨和雪使他們生了銹,漸漸地,他們變得七倒八歪或癱倒在地,直到今天,還能在那兒看到那些金屬巨人。那個荒野成了臭名昭著的地方,漫遊者們寧願避開那塊地方繞道而行。現在我們還是回過頭來敘述巴斯蒂安吧。
「什麼?」巴斯蒂安結結巴巴地說,「噢,不,它很好吃。」
「艾沃拉夫人--我通過奧琳而實現的所有的願望都使我忘卻了一些記憶。我在這兒也會如此嗎?」
「我很高興,」那女人說,「我也特別花了功夫。繼續吃,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親愛的客人我們等你,
在巴斯蒂安進入伊斯卡爾城遇見霧海船員的同時,薩伊德與她的那些黑色巨人來到了荒野中巴斯蒂安所騎的那匹金屬馬裂成碎片的地方。這時候她已經猜想到,她再也找不到巴斯蒂安了。不一會兒,當她看到那堵上圍牆以及巴斯蒂安爬上圍牆時所留下的蹤跡時,這一猜測得到了證實。如果他進了昔日皇帝城的話,那麼無論是他永遠地留在那兒還是成功地走出這—城市,他對她的計劃來說都已經失去了作用。在第一種情況下,他失去了權勢,與那兒所有的人一樣不能再產生願望了;在第二種情況下,所有有關權勢和偉大崇高的願望都在他心中泯滅了。這兩種情況對於她薩伊德來說,都意味著她輸定了。
「現在你巳經找到了你最後的願望,」她說,「你真正的意願是愛別人。」
巴斯蒂安不再回答。他已進人了甜蜜的半睡眠狀態,他聽她說話就像聽人在唱歌。他聽到艾沃拉夫人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向他俯下身來。她溫柔地撫摩著他的頭髮在他的額頭上吻了一下。隨後,他感覺到她把他託了起來,抱著他走出了這間屋子。他把頭靠在她的肩上,就像一個幼兒那樣。他逐漸地陷人溫暖的、黑乎乎的睡眠之中。他覺得,好像有人為他脫去了衣服,把他放到一個柔軟而又香氣撲鼻的床上。最後他還聽到--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個優美的嗓音輕輕地唱著一首短歌:
變成了一個孩子,快進來!
「可我為什麼不會愛呢,艾沃拉夫人。」
巴斯蒂安困惑地沉默著。「那麼你呢?」他問,「你是否也喝過生命之水?」
「艾沃拉夫人,」巴斯蒂安同樣也輕聲地說,「你曾經允諾過,你會在合適的時候告訴我,為了找到我最後一個願望我所必須忘卻的東西。現在是否已經到了合適的時候呢?」
「你最後的願望會引導你的。不要失去它!」
他站在那兒,聽見房子里有一個美麗、溫柔的女人的聲音在唱:
巴斯蒂安向這棟房子走去時,看到它正在緩慢地、不斷地變化著:像一隻蝸牛從容不迫地伸出它的觸角那樣,房子的右邊長出了一個小瘤,這個瘤慢慢地變成了一個挑樓;與此同時,左邊的一扇窗關上了,漸漸地消失了;從屋頂上長出了一個煙囪,在房門的上面形成了一個有欄杆的小陽台。
「你得離開我,」她答道,「你在變化的房子里的期限已經滿了。」
她慢慢地點了點頭。
「我得找到那兒去嗎?」巴斯蒂安憂慮地問,「是不是已經太晚了?」
夜幕降臨了,屋子裡變得越來越暗。巴斯蒂安的身子倚著大椅子,把頭靠在椅子上。他有一種奇妙的昏昏欲睡的感覺。
「是的,」巴斯蒂安有點臉紅地反駁道,「但是,只是在他們還很小的時候啊。」
已經有過這麼多經歷。
她撫摩著他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