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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1)

脆(1)

程克和班上的那幫人在打籃球,他做出各種漂亮的動作卻始終沒有進球,張黎就在旁邊打羽毛球,兩個人不時交換一下眼神。排球圈裡,一個瘦小的女孩好不容易接到了球,興奮過頭的她把球給打飛了,正好落在陳言的腦門上。陳言口裡的炒粉還沒有咀嚼完,就被球猛地推向後面,由於慣性的作用,兩條炒粉和半片菜葉卡在了喉嚨裏面。袁競手快,接住了陳言,不然的話,她就會倒在剛剛施過肥的花叢中。班上在打球的男孩馬上就圍了過來,問寒問暖,藉機好好體現了一下小集體主義。
輪渡上,陳舊的機器喘著粗氣,顯得特別無奈。陳言站在船尾,望著天空入神,她找到了那片沒有被刮花的天空。她落水,只因為想觸到那片天空……
生物課,應激實驗,被剝皮的青蛙。青蛙被攪爛了,陳言突然覺得有一點興奮,這興奮讓她羞恥。殘忍地傷害另一個生命,我們內心竟然都有這種慾望,這慾望讓人渾身發冷……
「我要去沙子裏面。」
象魚顫動著鬍鬚說:「不擔心!別人都看不見我!」
「別鬧了,去上課!」張黎說著就走到了程克身邊,這句話顯示出了她和程克的非正常關係,她甜蜜地管教她,他必須老老實實接受。王峰拍了拍程克,戲謔著說:「別管這麼緊了?這節地理晚自習,不要緊的。」張黎有點蔑視他,加快了腳步,走到了前面去。
地理老師停止了講課,站在講台上,用新洲口音說:「陳言,起來了?要不要去檢查一下?還能不能上課,不行就先去休息一下?」陳言瞟了一眼手錶,發現已經快8點了,昏睡了近兩個鐘頭了。
她說:「我是在飛嗎?」
「當然記得,殺青蛙你最猛。」
休息的時間,學校的操場總是很擁擠,兩個籃球場被四顆籃球分割,十幾個女孩在空隙里圍成圈打排球,此外還有打羽毛球的和來來往往的人。在下午最後一節課和晚自習的間隙,陳言、袁競和方容容一起坐在花壇邊吃完飯。炒粉被裝在塑料袋裡,胡椒沒有化開,凝成一團被壓在青菜下面。另外還有珍珠綠茶,粉色的珍珠豆被泡在黯淡的茶水中,等待被粗壯的吸管吸入。她們邊吃邊看著籃球被拋來拋去,運動使得地面富有彈性,使得這個短暫的休息時間充滿律動。
天空似乎比平常更加深遠,變得更加立體。流水的聲音在她的小腿間遊走,水卻已經滿到胸口,她的所見變得無處不在,不受視線的的界定。這種奇妙的感覺只是持續了大約2秒鐘。接著,她的感觀迅速恢復了正常,並開始感覺到疼痛和腫脹。
夢境再飛,生活依舊繼續。程克這段時間和張黎膩在一起,常常起晚,所以早上常常是坐麻木去學校,丟下陳言一個人在公車裡。陳言害怕自己在公共汽車上睡過去,於是在車上也不停地九_九_藏_書摺紙船。
其他的男孩也效仿程克,陳言一直抱膝蹲著,血腥味在潮濕的空氣裏面擴散。火焰中的青蛙漸漸變色,陳言和程克在火光的兩岸,陳言的臉在火光后搖曳,程克用餘光看著她,她似乎被火光隔離在了另一個世紀。
「沒什麼味道,只覺得吞進去了一個東西……」
「有青蛙在叫!」陳言停住了腳步,程克也隨著她停了下來。投資商捲款逃跑,於是對面的樓房蓋到一半就停工了,人們叫這些樓房『爛尾樓』。爛尾樓是被忽略生命的聚集地,流浪的人、野貓、野狗、青蛙、蟲子在這裏打成一片,在城市中許久不見的狗尾巴草也落下腳。陳言蹲了下來,靜靜聽著青蛙的叫聲,程克把他巨大的書包放在地上讓陳言坐下。聽久了,便發現這叫聲中還夾雜著各種不知名的蟲叫。
「摔死它們!」說著,程克從那個瘦小的男孩手裡接過了麻袋,走到了一塊大石頭前面。他把麻袋口緊緊握在手中,然後將麻袋高舉過頭頂。待重力勢能蓄積好,程克將麻袋重重摔向堅硬的石頭。青蛙們的涌動還是沒有結束,它們層層疊疊,讓衝擊力得到了緩衝。程克又重複了幾次剛才的動作,淡淡的血跡從粗糙的纖維中滲透出來。麻袋裡的涌動漸漸退化為掙扎,程克感到那一個同盟的生命正在石頭撞擊的過程中被消磨掉。更多血滲透了出來,程克累了,他把麻袋放到了地面上,其他男孩都湊上前來,但是沒有人敢打開麻袋。
7、8歲的小孩已經開始學抽煙,口袋裡都有一個打火機,男孩們開始點火,把腿還在動彈的青蛙放到了火上燒烤。青蛙開始變色,在昏暗的燈光中,陳言分不清楚它變成了什麼顏色。程克已經不再親手殺蛙,他站在一邊,醞釀著下一個體現殘暴的行為。陳言仍然抱住雙膝蹲地,這是最安全的姿勢,把自己縮做一團,在最黑暗的角落裡面,不會被人發現。縮成一團的陳言是只刺蝟,程克看著她,卻不敢觸碰她。
「還記得小的時候我們殺青蛙嗎?」程克低著頭說。
在她的日記本後面,多了一個倒計時,從40到30再到20……
醒來的陳言似乎同之前的經歷脫節了,不知自己身處何處。公車還在繼續行駛,早已過了學校那站。陳言手裡還攥著一支折到一半的紙船,車快開到江漢路了,正在修建中的沿大道顯得有些狼狽。剛下過雨,陳言走下車,一腳踏在泥濘的路面上。已經是7點半。
她抓著象魚的鬍鬚,以免被強勁的氣流吹走。她看見二橋上車來車往,一盞路燈在白天里依然亮著。她問象魚:「你不怕被人看見了嗎?」
捕捉,虐待,享樂,這是男孩們統治慾望的最佳體現。把一次性衛生筷掰開,從青蛙的嘴裏穿進去,往地上砸一下,筷子的另外一頭就從read•99csw•com青蛙的肚子里扎了出來。黃色的液體殘留在筷子上,青蛙的腿還在發抖。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靈魂出鞘,我們的皮囊為我們的生存造出了各種準則,一切都是有界限的。在這種限制之下,我們產生了對於所謂自由的渴望,也製造了自由的幻覺。每個人都生存在殘缺之中,這種殘缺是這個世界的驅動。在逃離殘缺,去追求一些不明物的過程中,人生被我們渡過了。這隻不過是一個安頓人的策略,新的殘缺在應付迅速膨脹的人口,每個人都必須成為一個龐大程序的一部分。
夏季的雨後,青蛙成群出現在江邊的小水灘裏面,入夜之後,尋著它們咕咕的叫聲用手電筒照著,它們就不能動彈。這個抓青蛙的辦法是程克的爸爸告訴他的,當年下放到農村,僅有食物根本不能滿足知識青年的食慾,他們總在夜裡拿著手電筒和麻袋,捕捉慢滿滿一袋青蛙當作宵夜。為了證明被手電筒照著的青蛙是否會一動不動,這幾個男孩在夜晚出動,如同當年的知識青年,帶著手電筒和麻袋殺到了江邊。爸爸說的一點也沒錯,被手電筒光線襲擊的那一剎,青蛙果真不能動彈,只有兩隻肥大的腮還在有節奏地鼓動。一人打手電筒,一人抓青蛙,一人撐著麻袋,不到半個鐘頭,三人的工作小組就抓了小半麻袋青蛙。
金色的玻璃紙,陳言拿起一張,攤開對著亮處。薄薄的一張紙過濾掉了熱,只留下更加耀眼的光。透過它,世界溫和了許多。陳言拿起了所有的玻璃紙,攤到了收營台。回去之後她就把這些玻璃紙裁剪成瘦長的一條,然後捏皺,最後塞入紙船中,這樣紙船就有了金色的內部。
被擊中的一刻,陳言覺得有一些鼻水向上流。陳言有過敏性的鼻炎,是爸爸遺傳下來的,每到灰塵多的地方,她的鼻子就開始有一些分泌物。球的衝擊力把那些分泌物推上了陳言的大腦,一時間腦子都被這些東西攪渾了。她在恍惚間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視線從背後的足球場開始延伸,探向很遠的地方。視覺的觸角一下子變得靈敏起來,各種感觀也敏感過頭,聲音在腳下,畫面卻在身體里流動。
象魚點了點頭,鬍鬚隨著它的動作來回擺動。周圍的沙子也似乎受到了感染,振動的頻率迅速加快。沙子就好像是顆粒狀的大氣層,陳言張開雙臂在奔跑,覺得自己在厚重的大氣中飛翔。
「我們已經到了沙子裏面嗎?」
程克衝到了最前面,對著慌慌張張跑過來的女孩說:「哪個搞的?」人都來了,分明是面前這個女孩弄的,他明知故問。女孩很瘦小,黑黑的身體,皮薄肉脆,她穿著白色的上衣,衣服裏面空蕩蕩的。女孩半彎著身體,不停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如果那個時候殺青蛙不猛,怎麼混啊!在九*九*藏*書他們面前殺一次青蛙比出去打一次架還來得快。」長大註定和打打殺殺分不開,特別是男孩。多年前的那個夜晚,程克還吃下了一隻串烤青蛙,連骨頭都一塊兒吞下了肚子,至今他還記得蛙骨和牙齒相互碾磨的感覺。
晚上的夢裡,陳言躺在紙船中,被金色的玻璃紙簇擁。玻璃紙用獨有的方式反射著陽光,光線在皺褶的玻璃紙中曲折迴轉,射入陳言的眼睛時已經是疲憊的,但仍然美麗。她記得自己在夢中,努力保持平衡,站了起來,看見了橙色的天空,太陽還殘存的一角在遠處的緩緩下沉。江面不再是昏黃的,而是橙色的,一切都溫暖得讓人不可思議……
在沒有兇器的情況之下要弄死一堆生命是很不容易的,幾十隻腿部強勁有力的青蛙在麻袋裡亂成一團。「怎麼把它們弄死?」扛著麻袋的男孩開始有點受不了這群精力充沛的青蛙,現在同被擠壓在一個麻袋中的青蛙結成了一個小小的聯盟,有組織、有計劃地朝各個方向跳躍,最大程度損耗扛袋者的體力。
13歲,天空被刮花。夏天,40度,公共汽車裡只剩司機、售票員和陳言。座椅是燙的,玻璃隨時有可能崩裂。太陽異常刺眼,但她還是望著天空,哪裡的天空是沒有被碰觸過的?她不停尋找。
陳言腳上的糖果涼鞋被水沖走了,她眼睜睜地看著江水的手解開她的鞋扣,看著它脫下她最心愛的涼鞋。那雙顏色鮮亮的涼鞋被水帶去遠處……她想要抓住它,卻不能動彈,就好像被鬼壓一樣。
程克從身邊的男孩手中搶過了手電筒,接著光亮,他打開了麻袋,生氣所剩無幾,只有幾隻抽|動的腿。這些細長的腿幾分鐘前還可以將青蛙的身體推到三米以外的地方,「青蛙是生物界的跳遠冠軍」這是自然課老師說的。藉著一條仍在抽搐的腿,程克把整個青蛙抽了出來,它還沒有死,在做生命力可以支持的最後抽搐。程克將這隻青蛙重重砸向了石頭,這次,它再也不能動彈。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班上也多了一個倒計時,班長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倒計時上的數字變小。漸漸變小的數字提醒大家,離高考又近了一日。和程克一起坐在最後一排的王峰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數字後面加了好幾個0,引得全班的鬨笑。
鞋底是塑料的,地面是大理石的,兩者撞擊發出鬆散的聲音,陳言帶著這種鬆散的聲音,一路走過了5個班級的教室才來到廁所。人們都說廁所裏面的陰氣中,裏面常常有不幹凈的東西,在黯淡的夜色中,陳言覺察到了一絲涼意。陳言使勁跺腳,但是聲控燈壞了,她站在黑暗中,遠處的光散落到廁所門口,但往內就是一片黑暗。
陳言完全從第一次球擊清醒過來的時候,預備鈴已經響了起來。操場上的人開始收拾起傢伙,往各自的教室沖九_九_藏_書。袁競和方容容把陳言拉了起來,三個人一起往六樓沖。整個樓梯一下子變得臃腫起來,搖搖欲墜。袁競不停地抱怨:「個狗日的,把教室放在六樓,上個樓都累得氣喘,就是不想讓我們下來玩!」方容容在旁邊附和。
她一個人走到了底灘,吸了一些潮濕的空氣,給了自己一個上午的休假。能在早晨去底灘就好像做夢一樣,天邊有一抹淡淡的綠色,這讓一切更像夢境。
睜開眼睛,陳言發現自己處於一個乾燥、寒冷的中午。空氣的溫度和濕度不像是在武漢,太陽在遠處放出慘白的光。汽車在一片荒涼的空地中停下,車廂里一個乘客也沒有,陳言望了望外面,發現了好多拆到一半的倉庫。這些倉庫都有旋轉的鐵制樓梯,樓梯懸在半空中,尖利得讓人害怕。陳言緩緩站了起來,在車廂內走動,每一步都弄出巨大的聲響,而外面沒有任何其他的聲音,這讓陳言有一些尷尬。好不容易走到了車廂的最前端,她發現了一個司機,他穿著巨大的軍棉襖,戴石棉手套。司機手裡拿著一根煙,雙眼無神。當他看到陳言的時候,他突然抬起了手,指向遠處的某個方向。陳言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一道刺眼的光射了過來,一切都消失在一片白熾中。
當陳言在地理晚自習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熱淚盈眶,還流了口水,她低著頭從口袋裡拿出了餐巾紙把眼角、嘴角和桌面都清理乾淨了。象魚將永遠是一個情結,它離開了,於是沒有辦法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在為kurt摺紙船的日子里,陳言的夢境也越來越飛。原來被鬼壓身只是一個月一次,幾乎都是在月尾到來。但這段時間里,幾乎兩三天就有一次。每次被鬼壓,陳言都會覺得自己將會被什麼東西帶走,那種麻木的感覺讓人窒息。只有集中所有精力,讓脖子扭動一下才能擺脫。
程克和王峰邊不放過上樓的時間,還在熱鬧地搶球。
說著,象魚張開了嘴,揮動著鰭示意讓陳言進入它的口中。它的身體散發著糖果的味道,進入它的體內就好像進了糖果店。它緩緩移動,陳言甚至感覺有一點失重。她聽到了稀疏的聲音,也許是已經到了沙子裏面。象魚緩緩張開嘴,讓陳言走了出去。
它說:「你一直都在飛。」
潮濕的江灘,幾個男孩圍成一團,火焰的亮光搖擺著,樹枝被燒斷的聲音被潮濕的空氣變得柔軟。仔細看看,發現頭髮短短的陳言也混在這幫男孩裏面。昨夜剛下過雨,他們不知費了多大勁才點起了一團火,程克蹲在離火焰最進的地方。他挪了挪腳,湊到離那團熱量更近的地方,潮濕空氣里的火焰似乎不具備殺傷力。十幾分鐘前,這幾個男孩摔死了不少只青蛙,現在那些青蛙橫七豎八地堆在地面上。
一次性的筷子被打磨得很鋒利,火也燒到了時候。又是程克九*九*藏*書第一個下手,他拿起一根筷子,放入了青蛙的大嘴中,他拖住它的身體,用一用力,鋒利的筷子頭就從青蛙的兩腿之間穿了出來。陳言咽了一下口水,吞下了涌到喉嚨的嘔吐物,她雙手抱膝蹲著,注視著程克的每一個動作。不經意的一抬眼,程克的目光落到了陳言身上,她的下巴頂著瘦瘦的膝蓋,頭髮短得和男孩一樣。陳言也看到了他,程克的眼神和往常不同,他的手上有血跡,不能說他殘忍,而是殘忍上了他的身。
陳言站了起來,說:「我出去洗個臉!」老師抬了抬手,示意讓她出去,彷彿一種恩典。
下落的過程,在陳言心理時間里變得悠長而緩慢。接住她的是袁競的雙手,她卻覺得自己落入了江水中,迫不及待地開始沉沒。在渾濁的江水中,陳言睜著眼睛下沉,天空漸漸被泡入水中。幾個綠色的啤酒瓶在上方漂浮,巨大的輪渡在上方行駛過,發動機的聲音在水波里蕩漾。
第一批摺紙船的紙很快就用光了,吃完午飯,三個女孩徘徊在各個文具店。看來流氓兔紅得可以,滿文具店都是這兔子的影子,總不能給kurt cobain包去一堆兔子吧!選幾沓乾淨、素樸的包書紙原來並不是易事。
祭日一天天靠近,陳言常常喜歡靠在kurt cobain的海報上,一靠就是好幾分鐘。她試圖以平面為基礎,構造出一個三維的kurt cobian。
程克發來了簡訊問她為什麼沒來學校,陳言說自己病了。
「我們要去哪裡?」
沒等程克服從,他手中的籃球就像雪球一樣從樓上滾了下來,正好落在陳言的腦門上。陳言又一次被擊中,像一片撲克牌一般倒了下來。
「那青蛙好吃嗎?」
「後來我再也不敢吃青蛙了。」
那是13歲那個落水的午後,象魚遊了過來。它輕輕用嘴咬住她,然後縱身一躍就衝到了天空里。陳言像紙片一樣浮在空中,低頭便看見了渾濁的江水。
陳言喜歡在被子里摺紙船,在完全的黑暗中,她熟練地折好紙船。第二天早上起來,她總是在紙船的包圍中,它們像孩子一樣蔓布在床上,每一支都有自己的表情。
學校樓下的小唱片店在放惡俗的流行歌曲,唯獨這裏沒有人的氣息。陳言站在入口處,遲遲不敢進入。她又使勁跺了跺腳,燈還是不亮。只有球場受月光關照,美美地被晾在一邊。陳言跑了下去,躺在球場中心,體驗8點15分之前詭異的寧靜。草叢中有咕咕的聲音,那應該是青蛙的聲音,稚嫩的青蛙,幾天前還是黑糊糊的蝌蚪,聲音清脆。
不到8點,天空已經開始黯淡,每個教室的燈光都不同,每個教室都傳出如同昆蟲一般發出的嗡鳴聲。陳言看了看自己的腳,鞋扣開了,她蹲了下去重新系好了它。遠處的某棟大樓頂部不停在發射鐳射光,光線直得有些僵硬,不停地掃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