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 火災
「這麼用功啊?」他說。
「十點。」
「啊,我是大連外院畢業的。」一個女孩說,「師兄你需不需要導遊?」
我回了家,小華好像問我帽子的事情,我說了些什麼,自己也不知道了,我倒在床上就睡了。
完了,我跟不上了。
「甲說:精神病院。
「我也不是見面熟,不過,咱們算是陌生人嗎,喬菲?」
「喬菲,你多大了?」
說得也有理啊。
我們走到外面,家陽問我:「怎麼回去?」
我們一起坐電梯,下樓。
我看著小鄧慢慢地調節呼吸,收式,她突然騰地一下站起來,撲向我,嘴裏說:「我今天不修理你這個小破孩兒,我對不起我自己。」
「《快意人生》。」
「我想起他來,覺得他還沒有走,你看我手上的疤——是他陪著我。家陽,我就是這個樣子了。」
「住幾樓?」
「好。」
小趙說:「喬菲,你再把剛才的笑話說一遍,給師兄聽。」
「怎樣才算舒服?」
可是這天晚上,我夢見自己不在這裏。
誰知小鄧也跟著我跑到陽台上,她問:「怎麼?是誰送你回來的?」
「回去?」老黃說,站起來,人都晃悠了,「再去別處玩兒啊。」
我看著他:「你是他的醫生,你還不管?」
我醒過來,以為自己還在夢境中。
「怎麼你懂西班牙文?」
「我?我不去。」我說,「這是給你們剛入部的安排的福利。」
晚上我煮了粥喂她喝,吹一吹才送到她嘴邊,小華張開嘴,沒有吃,怔怔地流下眼淚來。
大部分人都是這樣覺得的,我嘆口氣。
喬菲
我遠遠地看著她,微微笑起來。
「畢業了,我現在在外交部工作。」我老實回答。
「你覺得可以?」
喬菲悶頭吃飯,吃得可真香。
黑夜裡,家陽車上的燈發出暗暗的黃色光暈,他的臉孔、他的眼睛,在這個時候看,特別生動漂亮。
男人淡淡地笑:「你沒聽這首歌唱的?快意人生,快意人生。」
小鄧她說得沒錯,現實的生活讓一切都這麼容易改變,更何況是本來就無常的人心。
這天下午,吳老師拿了許多文獻材料讓我們翻譯。大家都怨聲載道的,周末啊,還這麼多功課,這是不讓活了。
「謝謝,謝謝,」我說,「如果需要,一定找你。」
「有點奇怪。」
「你說怎樣算舒服?」
我的胃有點兒疼,我用手按了按,真是的,剛才也沒吃什麼啊,可是疼痛逐漸加劇,我最後在座位上縮成了一小團。
我點點頭,感覺像是有什麼嚴重的事情發生:「好,快去。」
這話裡有話啊。
程家明站在自己的車子旁,臉上是一抹很耐人尋味的微笑。
老師說,這不是為你們好嗎?翻譯是什麼,翻譯就是比誰準備得好,現在讓你們多做點東西,總比以後碰到問題張口結舌強吧。
「真不用。謝謝你,程醫生。老黃不在,我不坐陌生人的車。」我說。
小華很生氣:「做得不好,還要我們送去。」
「沒錯。」
我餓,她也餓了,我們沒說什麼話,先解決了肚子問題。
如今我跟程家明面對面,我跟他握手,我看著這一張與家陽酷似的臉。
我嚇得西紅柿都掉了。
「……什麼時候?
我給自己倒了一點,被她按住手:「哎,你不要喝,你就吃東西、喝雪碧吧,等會兒你還得開車呢。」
我聽不懂他這話的意思了。
電梯到了,我們出來。
我不知道怎麼就把她放在我手上的手給按住了,我也不說話,心跳得很快。
我突然就想起來,我墮胎,我捨棄了我跟家陽的那個孩子的時候,家陽告訴我,在另一個地方,他幾乎疼到胃出血。
接下來的舞蹈,歌手成為程家明的舞伴,兩個人舞姿翩翩,他跳得還真是不錯。
我還以為是做夢,因為眼前是家陽。
「你這個小妹兒真挺好的,你夠爽快。」
「……現在呢?
我沉醉於回憶的樣子讓服務員誤會了,拿了一打給我:「怎麼樣?買三贈一。」
「反正隨你便。」
這是我心裏面的人。
「還是年紀小啊,這麼就生氣了。至於嗎?來,我送你吧。」
老黃哈哈地大笑起來,招手叫服務生點菜。
只是,另一個人不會這樣,那麼放肆地說話,浪蕩地九-九-藏-書笑,瀟洒地舞蹈,眼裡沒有別人,只有自己的快意人生。
十一放假了,我有兩天的時間在家裡睡了個暢快,直到彈盡糧絕,一點吃的都沒有了,才洗了把臉下樓去超市買東西。
小鄧盤腿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分開的膝蓋上,拇指與中指相抵,閉著眼深深呼吸。
我回了家,自己開了門,小鄧在自己的房間里看電視,她的男朋友並沒有來。我跑到陽台上,看見家陽的車子離開。
「他,你可得認識認識,我的醫生、好朋友——程家明博士,你們通過電話的。」老黃介紹說,又向另一個人,「家明,這是我妹,親妹妹,喬菲。」
「嗯,對,沒錯,你像個小哥們兒。」
家陽停下來,看看我,看看手裡的茶:「是嗎?啊,謝謝你啊。我是想——提提神。」他說著走了。
我跟程家明把黃維德送回他的賓館,從他的房間里出來之前,他拿了葯給老黃吃。
我想起他曾經說過,有一次胃疼得厲害。
「那我也不告訴你。」
出任觀察員的法國共產黨高級代表的母親跟她一同來到中國。老夫人原來是聾啞人,我們事先沒有準備,接待過程很是麻煩,喬菲本來在會議現場工作,知道情況后,火速到賓館救場,並在之後的幾天里,陪同了這位代表和她母親的參觀訪問。外賓對她留下深刻印象,臨走的時候向部里、向喬菲個人表示深摯謝意。
他們叫我過去一起吃。
「能者多勞。」老師說。
我心裏說,大叔,你念初中的時候,我幼兒園還沒畢業呢。
趙鵬遠和幾個男生吃完了飯也過來聊天,我們這個時候都挺熟的了。
「您不看我是幹什麼的。」
我開門下車,走到門口對他說:「謝謝。」
下班之前實在做不過來了,我們分片包干,每人一部分材料,拿回去做,然後星期一匯總,交給老師。
我也覺得樂曲實在好聽,問道:「唱的是什麼?」
啊,這麼複雜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怎麼應酬。
如何克制,我也管不住自己,仔細地看他。
「是嗎?」處長挺高興的,「這小姑娘行啊,我看她法語也不錯,家陽,咱們留下了,一個人當兩個翻譯用呢。」
我只祈禱這個人不會有我這樣好的記憶力。
她看著我。
我說:「咦,像牙膏一樣,誰會喜歡這種味道?」
他看看我:「我送你吧。」
我說:「我講一個吧。」
「哎,那師兄,你十一怎麼過?」
好在我忙完了大會,稍稍喘息,有時間照顧她,在醫院住得不久,我把她接回家裡。
「什麼事兒都管,經典事兒媽。」
「無知小兒,不要妄言,姐姐練的是,瑜——伽——功。」她慢慢地說。
我們這樣的人,錦衣玉食,有名聲在外,可是心是脆弱的,想要溫暖,想要傷痛時候的慰藉。
「你好,黃維德總工程師。」
好在,她並沒有把手抽回去。
「好名貴的車子。」
有人招招手:「師兄,師兄,來這邊坐。」
我扶她起來,幫她擦眼淚,溫聲軟語地喂她吃粥。
「實在是,你勾起我對她的回憶……」
「嗯。」
「哎,家陽,你看看,這帽子好像不太對勁。」
我吃完了,插了吸管喝牛奶,跟著聊天、捧場,跟著笑。
小趙問家陽:「師兄,我們什麼時候能定下來往哪裡分配啊?」
「你呢,也這麼晚?」
在食堂里,我又碰到那一班新同學,打飯的時候就看見菲在說話,講得繪聲繪色的,大家仔細地聽,然後一陣笑聲。她又在講笑話了。
吃飯的時候,大家討論十一的安排,按照慣例,部里安排了他們去近郊的水庫玩。
像,另一個人曾經為我做的那樣。
這個時候,外交部還有些部門仍然燈火通明,仍有同事忙碌地進進出出,仍有食堂的師傅上來送夜宵。
「坐地鐵。」
「那倒不是。至少活得長久一些,活著的時候舒服一些。」
我們晚上一起刷牙的時候,小鄧跟我說:「我的那個,我跟他分了。」
「怎麼你練了氣功了?」
九月份,國家有大會召開,對外宣傳、列席外賓的接待、新聞發布,還有外國評論譯入,我們整整忙碌了一個月。喬菲他們經過學習和提高,成績排名也漸漸有了眉目。開九_九_藏_書會的時候,喬菲也參加了翻譯工作,水平果真是大有長進,讓人刮目相看。十一之後,我們將會根據他們的成績進行分配了,喬菲會留在高翻局,基本已成定數,當然這絕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
喬菲
「你是不是覺得,我像個男孩子?」
是啊,這張臉,這個名字,我都是認得的。
程家明看著我:「怎麼你沒看到舞台旁邊的投影?」
我捂著胃回家,吐得一塌糊塗,趴在馬桶上,直不起腰來,直到吐出了膽汁兒。小鄧都嚇慘了,撫著我的背:「菲菲,你怎麼了?我送你去醫院吧。」
真的啊,我心不在焉的,居然也沒有看到舞台旁邊投影出來的歌曲的字幕和中文的翻譯。
我嘆了口氣,收拾我的東西。
大家笑起來,喬菲木著一張臉說:「那後來呢,師兄?」
我看看她:「挺好的啊,怎麼了?」
我鬆開她的手,我覺得我五臟六腑被冷凍之後,讓喬菲用一把堅硬的小鎚子逐個敲碎。
她點點頭。
「你這麼大聲,是不是要告訴這裏所有人?」程家明說。
「為什麼?」
「難怪不去我那裡了。」老黃幫我倒上茶,「你在那裡做專職翻譯嗎?我知道的是,你們還可能往國外派對不對?」
程家陽
我站住:「不用了,謝謝你。還有地鐵呢,我坐地鐵回去。」
菲喝了不少酒,我記得她是挺有酒量的。
我說:「得了,你別去了,你身體剛好。我去吧。」
「你回去吧。」
曾經通過電話,我為他和法國醫生做交替傳譯,程家明說,你的聲音有點熟悉。
「是說你善狡辯,硬是把黑說成白。」
「能吃能喝能玩能睡,就是舒服。」程家明說,「他生病,我只管開藥、治療,他想吃什麼吃什麼,自己舒服就可以。」
「好啊。」她說,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不過,去哪裡?」
酸奶櫃檯前,一個品牌正在搞促銷。
還剩一點沒翻完,我得拿回家再做了。
小華的話,我是能夠理解的。
距離上一次去大連,已經有兩年的時間了。那次是跟喬菲一起,時間真快啊,兩年了。
「謝謝你了。我是單身。」我笑著拒絕了她,推著車離開。
「您不是肝膽科的吧,後轉行的吧?從前是不是律師啊?」
他上了車,又對我說:「真對不起,不能送你,是我家裡有事兒。」
我聽到她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喝水,一口水嗆在喉嚨里,我生生咽下去,忍住咳嗽。
那家名店在老商業街深處的巷子里,我找到了,剛要停車,就看見喬菲。她拎著手袋,穿著條綠色的裙子,左看看右看看的,在街上閑逛。
「不是一個人吧?」有人說。
「剛寫了一份材料,看見你們這兒亮著燈,我就過來看看。」
「怎麼又不去大連了?」我說。
「你想減肥,不如我教你我們家那邊的扭秧歌吧。」我吃著西紅柿說。
喬菲對他說:「你複述,我看你記得下來不。」
「說謊。」
然後我們互相看看。
程家明吃得不多,拿筆在隨身帶來的名片上寫了些東西,交給侍者,給了鈔票,對他說:「把這個交給歌手,再替我送一束她喜歡的花。」
小華並沒有再問我帽子的事情,『十一』國慶,我們去了離大城市不遠的海島。島上人煙稀少,環境很好,只有給高級幹部準備的度假村。
有女歌手在唱西班牙文的歌曲,舞池中一男一女,舞蹈跳得很是火爆漂亮。
「方便嗎?」
呦嗬,行啊,有時候,真不能瞧不起郎中。
「控制飲食,保證健康。」
「是說我口才好吧,姑娘?」程家明指著自己說,更得意了。
「您現在在這裏?」
老黃看見了:「家明你真是秉性不改。」
「加上高中,九年了。」她把牙膏沫吐掉,「那有什麼辦法,我想起跟他在一起,還真是辛苦。賺得沒有我多,又經常跑外地,我們哪裡有錢結婚?房子呢?孩子怎麼養?」
我有時會見到家陽。我們上課的時候,他偶爾過來看看,跟老師同學打個招呼。我就裝樣子問吳老師:「那位程師兄怎麼總來啊?」
「我記得你那次上我的節目,我問你,最喜歡去哪裡旅行,你說的是大連。你不記得了嗎九九藏書?」
見到她,真是讓人愉快,我給她打開車門,她指指裏面,看看我。
「沒辦法啊,作業太多。幾點了?」
我想起,從前跟家陽在一起,有一天,他吃了薄荷味的冰激凌,要跟我親昵,他嘴巴里有香噴噴的味道。
「怎麼總覺得你像我念初中時候的團支部書記。」他像是跟我說,又像是自言自語。
「祖祖·費蘭迪,見習憲兵,身披國旗下葬,你一定在報紙上讀到過這名字。
「他除了做翻譯,還管我們?」
「我是去了巴黎,不過,我跟另一個人在一起,家陽,一個男孩子。我們在法國曾經相處得很好,」她很清楚很清楚地對我說,一小點一小點地凌遲我的心,「我們當時在里昂火車站,發生爆炸案,他為了救我,死掉了。我不能忘記他。」
「我家在玉泉路。」
我們走出酒店,程家明說:「上我的車,你家在哪兒?」
他挺得意地看著我,微微笑,又對老黃說:「看到沒有?還是小孩子,看不透啊。」
「起碼我覺得自己壓力小了,不用再考慮別人,自己開心就好了。」她洗臉,擦臉,在鏡子里看我。
她沒有立刻回答我。慢慢地將被我按著的手翻過來。
他還沒被人這樣說過吧,看我的表情像吃了只蒼蠅。
天氣稍微涼爽,小華在這個時候患了感冒,本來只是很輕微的癥狀,她帶病工作,造成病狀加重,得了急性肺炎。
我說:「怎麼今天你男朋友沒有來?」
我尷尬地把它取出來,放在後座上。
「你不願意去嗎?」小華說。
我嘴裏跟他說話,眼見那另一個人轉過頭來,站起身。
「好,你帶路。」
「長命百歲。」
副駕駛的位置上,放著裝著小華的名貴女士帽子的盒子。
我在食堂吃了飯,買了點零食就回來繼續工作了。食堂晚飯做了茄子,我失策,吃多了,翻到最後的時候,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喬菲將小盅里的白酒一飲而盡,笑得艷麗:「送我回家吧,家陽。」
我回頭看看,程家陽端著餐盤過來了,他拿的飲料是一盒冰綠茶。
「……好,我馬上就到。」
老黃在電話那邊嘿嘿地笑:「有時間沒有,出來大哥請你吃飯。」
「十一之前,一直在學習,是留在高翻局還是往國外派,十一以後才見分曉。」我說。
再醒過來,被人推著胳膊弄醒的。
我沒說話,印象里好像是有她說的這麼一回事。
菲帶我去的地方不遠,是個不大但是很別緻乾淨的小店。毛肚火鍋的味道實在是好,我們要了許多東西吃,還有一點點純糧白酒。
她放下帽子就給那家店打電話,交涉了幾句,對方解釋說正是旺季,師傅太忙,不能出來,讓我們送去修改。
「我們找個地方坐一坐吧。你有時間嗎?」我問。
小華跟我在陽台上看海景,靠在我懷裡說:「家陽,我希望,我們永遠這樣,在一起,只有我們兩個。」
我看見那上面,一道淺紅色的傷痕,在她白皙的手心上,觸目驚心。
「放假了,睡得好。」
這人的面目,與家陽是何等相像。
這個時候的大城市,沒有白天的燥熱和喧囂,在夜晚,顯得有些許的寧靜和溫柔,變得讓人還是可以忍受。
除了周末,我每天在部里上課,學的都是一些有中國特色的詞條和句式,大部分的時間在做交傳和同傳的練習,就像我在蒙彼利埃做的一樣。有時在一些氣氛稍微輕鬆的外賓會見上跟著大翻譯見習。一日三餐都在單位吃,這樣我還有兩千多塊的工資,當然這在大城市不足掛齒,不過我已經很滿意了。
菲小小的臉孔,紅彤彤的,她的眼睛,霧氣氤氳。
這個時候,他的電話響了。
他就坐在我們桌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跟他說話,聊的內容很膚淺,就是為了說話而說話,家陽一貫好脾氣地應酬。
「好啊。」
「我,去大連。」
老黃喝得差不多了,跟我絮絮地嘮叨:「喬菲,大哥明天回上海了,以後再來看你,你也是啊,去的話,千萬記得找我。
高級酒店的電梯間里,四壁都是明晃晃的黃銅,鏡子一樣,卻有著柔和奢侈的光。
他們意興盎然。
我們班又有家陽的粉絲了。他一來,女同學們就有小小的騷動。我心裏挺氣憤的read•99csw•com,畢業了,知道不?怎麼還把自己當小女生呢?這種不滿在有一天吃中飯的時候無意中流露出來。一位上海外院來的女孩很一針見血地指出:「喬菲,你嘴上不說,誰知道你心裏想什麼勾當。」
我擺擺手,摸著牆站起來,看見鏡子里自己的臉,毫無血色,只見眼圈青黑。不對啊,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毛病啊。
老黃過來就抱我,說:「喬菲,你氣色很好。」
「餓不餓?去吃火鍋吧。」
我接起來:「喂?」
「你為什麼騙我,說你沒有去?你為什麼不去見我?你怎麼就遭遇上爆炸案了?」
「哦。」
我就看著他,腦袋疼。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
老黃呵呵地笑起來,自己喝茶,要看程家明怎麼對付我。
我走回來,覺得肚子又餓了,就燒水煮方便麵吃。
我在家整理一下,坐了計程車去那裡。到的時候,老黃已經在那裡了,他的對面,背對著我,坐著另一個人,背影讓我覺得如此熟悉和親切。
我有時想,這年輕的新人,身上的潛力和活力真是讓人羡慕,總有無限種可能擺在她的面前,有一點機會就迸射出光芒。她說謝我,可是我很清楚,有我還是沒有我,在人才濟濟的外交部還是在任何別的地方,她都是傑出得讓人不能忽視的女人。
我今天,一定要把話問明白。
我要去買大醬,回家蘸黃瓜吃。
他對我說對不起,打開電話:「什麼?
突然她們的注意力就不在我身上了。
不論是誰,這個時候出現都是寂寞的驅散者,更何況,又是我在法國的故人,老黃此人又實在是快活有趣。我愉快地接受邀請,我們定了在一家西班牙人俱樂部吃飯。
小華說:「那也行。不過,家陽,你不用等啊,讓他們給我送來。」
「菲,我有話問你。」我慢慢地說。
他低著頭,沒說話,幫我把安全帶系好。
我坐在地鐵上,想著程家明對我說的這句話,他說,語氣頗重,他家裡有事兒。
「你說你是留學生,工作了嗎?」坐下來喝東西,程家明問我。
程家明被女歌手吸引,側耳聆聽她的歌聲。
我坐在這輛曾經那麼熟悉的車子上,身邊是我曾那麼熟悉的男人。我們穿過這個城市。
我笑了笑,搖搖頭,不做回答。
「他負責安排新翻譯培訓啊。」
家陽說:「十一之後吧。往年都是這個時候。」他這個時候抬眼看看我:「十一之後。」
「甲說:最近我在兼職一項工作。
「是啊。」他說。
不過,我跟小華並沒有去大連度假,她改變了計劃,要去一個海島。
「為什麼?什麼原因?你們上星期不還是好好的嘛,你們不是都好了六年了嗎?」
我們的房間在三樓,面臨大海和黑色的礁石。
我把窗子打開,靠在椅背上,向外很專心地看著夜景,感受著拂面的濕潤晚風。
「乙問:在哪裡?
有人打電話給我,是陌生的號碼。
有女同學問:「師兄,你去不去啊?」
「你這麼老了,怎麼還記得初中時候的同學?」我一字一頓地說,將「老」字咬得很重。
「呦,一下就聽出來了?」
我是後來聽說的這件事,處長問我,這個姑娘是新招來的嗎?怎麼還會手語?
「您也忒會做生意了,您給開幾份工資啊?」我笑著說。
「過十一,去大連的人肯定多。我們去海島多好,又安靜,空氣又好。」
他吃完了飯,拿著綠茶要走了,跟我們說:「你們再待一會兒,我回辦公室了。」
「沒有吧。」
在大連,夜晚的沙灘上,下著雨,我跟喬菲纏綿在一起;可是突然,這裏又變成里昂火車站,我愛的女人,身邊是看不清臉孔的別的男人,我知道這裏要發生爆炸了,可是我不能讓他在她的身邊,我要跑過去,死,也得是我,我為了救她而死。可是,我跑不過時間,我跑不過炸藥,轟的一聲巨響,熱浪襲來。我大喊了一聲喬菲!
什麼膽固醇、脂肪,老黃生冷不忌,高熱量的西班牙菜正對他口味,肥得流油的烤鰻魚吃兩人份,配白葡萄酒,自己喝一瓶。他用半個肝和流著奶油的血液代謝這些東西,我都看傻了。
「天晚了。」我說。
我一聽,還要反駁,卻覺得這話真的挺可笑,就不爭氣地一下樂了,「九九藏書我頭一回聽說,『經典事兒媽』,哈哈哈哈……小詞兒,挺犀利啊。」
只見房間灼|熱,煙火瀰漫。
這樣一直開到我住的那幢老式的居民樓下,我說:「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兒?」
「小喬同志。」
會議期間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喬菲甚至引起了我們處長的注意。
他在車裡搖搖頭。
「沒有,隨便你,你想去,我們就去。大連啊,風景真是挺好的。」
「什麼?」
「哎!」我看著他,「有問這事兒的嗎?」
他走過我旁邊,我張嘴說:「師兄,吃完飯就喝茶,對胃非常不好。」
「不然我找你幹什麼?」
「你看,這邊是有點斜的。」
我就跟著他走到停車場,上了他的車子。
喬菲說:「哎,趙鵬遠你的酸奶不喝?給我吧。」
「這是幹什麼,至於嗎?」我把粥放下,「不就是耽誤幾天工作嗎,就當是提前過十一了,你一年從頭忙到尾,都不得休息,這樣不是挺好?」
「管什麼?」他說。
他的手指修長,裝著紅酒的高腳杯在掌中輕輕轉動,側頭看著美麗的歌手。她收到他的鮮花和紙條,向他笑,點點頭,他向女人舉起酒杯。
服務員看著我,神秘兮兮地笑著說:「吃了之後,口氣清新,很增加情趣的。想一想,誰不願意跟剛刷了牙的人親吻啊?」
一種巨大的恐懼感頃刻間籠罩上我。
我看著我自己,程家明看著他自己。
「說什麼呢?」
他把我們辦公室的燈關了,我們一起下樓。
「我再找,就一定找個有錢人。起碼在這個城市,有車有房的。」
「你跟他分手,你就有了?」我問,話粗理不粗。
我看見老黃把大勺的糖放在自己的紅茶里。
「哎,老黃,你不是有糖尿病?」
原來不是做夢啊,那就有許多有趣的事情不能做了。
我看著他。
笑聲更大了,我也笑起來,看著她。
她沒有回答我,我吃完了面看看她,但見她造型奇特。
還有這種倒打一耙的人?我都氣死了,又沒忍住,笑了出來。
「去吃毛肚火鍋,我認識一家小館子,我請客。」
「乙說:幹什麼?
「我前年二十九。」
她很高興:「就這麼定了,家陽。」
「我知道你願意陪我去大連就行了。」她說,她在試戴一頂在名品店定做的帽子,「這對我很重要。」她笑著說。
家陽從口袋裡拿出手帕,幫我擦擦嘴巴:「你小時候是不是讓人家捏臉捏多了,怎麼這麼大了,睡覺還淌口水?」
十一之前,小華的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她跟我商量,想去大連度假。
我翻得還算快,我打算留在辦公室做完再走。一來,這裏的字典和資料比較全;二來,我基本上了解一同居住的小鄧的習慣,周末她的男朋友會來,我盡量給他們多點空間。
我握著她的手:「好,小華,好。」
一曲終了,程家明吻了吻歌手的手,走過來,看看我,看看老黃。
我說:「您忘了,我跟您提過她的,國家外院的,去年我們跟教育部的合作項目送出去的那一個。」
「我看過你填的表格。」
她搖搖頭:「不,家陽,不是為了這事兒。」她的眼淚更多了,在燈光下看著我,握著我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謝謝你。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怎麼辦。」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我們中間是熱氣騰騰的紅油火鍋。
促銷的東西,大約都銷售得不好。我過去看一看,服務員端了一杯給我嘗,是薄荷口味的酸奶。
他對我說:「還真對不住你了,有點事兒,我得馬上走。」
「為……什……么?未……請……教……」我等著他,看此人說得出什麼。
「那天,我們約好的那一天,你去巴黎了,對不對?」
高高的額頭,挺直的鼻樑,飛薄的唇,白得透明的膚色。
曾經有過一面之緣,在城外的海灘上,那天家陽喝得爛醉,他的哥哥接他回去。
「我送你們回去吧。」
「時間那麼充裕,為什麼要去大連呢,太近了吧?」我說。
我摁了摁喇叭下了車,她看見了我。
「三樓。」
去的路上,我開車開得很慢,九月里的陽光太好,照得人懶懶散散。
「甲說:被研究。」
「你有精神,姑娘還要休息。」程家明拍拍他的肩,「走吧,走吧,老黃。咱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