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2 我和喬菲
我在中旅大廈的房子住,每天上班,等著我父親召見,可是,一直也沒有動靜,不知會有怎樣的風暴。
我覺得胸膛前暖乎乎的,她是不是流眼淚了?
我們走到熟食櫃檯,他要了六隻紅燒豬拱嘴,放在車上之後對我說:「餓。」
我厭惡他自上而下俯視我的眼神。手撐住地面,忍著頭上的痛,我必須站起來。
小華開門,看見我就愣了。
我空出來的手已經打開薄荷冰激凌的蓋子,用手指挖出一塊,放在自己嘴裏:「我告訴你啊,代價是很大的。」
「……」
「我得考慮一下。」
我說:「買點牡蠣吧,回去做湯給你喝。」
「真是因為我說這句話?」她把笑容收起來,認真地看我。
有人推門進來叫我們:「家陽,小華,時間到了,出去吧。」
「那倒是。不過,」家明說,「你被他打一頓不是壞事,否則更沒有理由撕破臉皮,這樣好,擺脫束縛。不過……」
我跟程家陽在超市裡逛的時候,東一句西一句地閑扯。
「好啊,聽你的。」
我坐在辦公室里,回憶起婚禮那天的情景。
視線被一張放在桌上的照片吸引,喬菲站在海邊的礁石上,頭髮被風吹起來,緊著鼻子,皺著眉,笑得怪模怪樣。
他把手臂張開,對我說:「來吧,我不在意吃點虧。」
我看著他的臉,心裏想笑,有心控訴,卻無心戀戰,我說:「你說得對,你要麼打死我,要麼別管我。」
我們必須在一起。
她低頭。
「怎麼了?」
他的同事問:「你報不報警?」
走近他,希望他直切主題,儘快結束。
喬菲女士坐在我門口的地上,穿著羽絨大衣,層層疊疊的圍巾里露出小小的腦袋瓜。
我是不能想起這個人,想起她的名字的。
「家陽,現在到我辦公室來。」
「是,沒錯。」她一步邁進來,仰頭看我,眼睛里有討好的笑。
我轉念一想,也對啊,眼看著過了春節,翻過一年,我就又長了一歲了,都多大了。
否則又被杜撰成二十集電視劇。
「我要高級的,名牌的,你來埋單。」
我推開她:「你沒哭啊?」
「你苦心孤詣地做這些,做這些根本不符合你的學識、你的風度、你的為人的事情,都是為了這麼一個破敗的我,你覺得值得嗎?」
她咯咯地笑起來:「還記著呢?我也不怕告訴你,沒錯,對,就是想跟你這樣。怎麼著?我第一次見到你,就在腦袋裡把你給那個了。」她慢慢坐起來,「不對啊,你著急結婚,不就是為了這句話吧?」
我呆了一下。
「太凄涼。」
可是我話音沒落,臉上便遭重擊,他加了重的球杆準確無誤地飛速擊在我的臉上,我失去控制地倒下,頭重重地撞在地上,我的嘴裏有血腥味,耳朵里有轟鳴聲,劇烈的疼痛下,只覺得這一側的臉孔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
比如我的健康,比如程家陽。
有人議論,有人質問,有人離開。
病好得差不多了,我提起精神去上班,那天特意擦了胭脂,否則一張蒼白消瘦的臉,很是恐怖。
怨我自己,我活該。
所以我想,做人啊,還是不能太老實,我不出這一著險棋,喬菲跟我還要彆扭到什麼時候呢?
雖然時間倉促,不過會場仍然布置得豪華溫馨,紅色天鵝絨的地毯和簾幕,四處用各種白色、淡黃的花朵點綴。前面長桌上,放著我們等會兒要簽訂的結婚協議,下面坐著雙方親友,眼裡彷彿都有笑意,在他們眼中,我與文小華是多麼門當戶對的一對璧人,殊不知,幸福平靜的表象下,一個心灰意冷,一個翻江倒海。
這樣很好,她很是知道了教訓。
「你怎麼不出去應酬一下客人?」她問我。
她很安靜,頭埋在我的懷裡,手慢慢地抱住我的腰。
「我不知道。」
我慢慢地坐起來,骨頭幾乎被他打酥了,那我也得把頭髮整九*九*藏*書理好。
「不可能。」我看著他,清楚地說。
我的心裏柔軟,輕聲說:「喬菲,我想了太久了,咱們兩個不能分開了。」
她翻身在我的身上,將我的納入她的身體,我們在瞬息間高潮,律動。
身後傳來小華的聲音:「你從來也沒有想起我,對不對,家陽?
我這樣想著就發起呆來,原來我們曾經是這麼親密的人,如今天各一方。
我走過去,平靜地看著他。
「家陽,」她的手放在我的身體上撫摸,「讓我來,讓我來。」
「怎麼了?」小華在外面說。
「我是家陽。」我說。
我看著她的臉:「小華,我從來沒有怨恨你,只是,我,我不是那個人,你的那個人。」
啊?我說什麼了?這人不是來道歉的嗎?她怎麼拔腿就走?
她的聲音很低,只有我聽得見:「我現在要離開,剩下的局面,請你擺平。」
我捧著她的臉,吸吮她,伸手脫她的衣服。喬菲同學的手基本與我同步。
我放在她這裏的東西不多,幾件襯衫、浴衣、牙具、幾本書。我在書架上找書的時候,不小心把小華的一本影集碰下來,砸到負傷的腳,我沒忍住,「啊」了一聲。
「沒見過這種女人,家陽馬上就要在結婚證上簽字了,她翻悔了。當時扔下所有人自己離開,留下家陽收拾殘局。你不在場,你不知道,當時多少人出席儀式呢,那兩家都是什麼身份?哎,這也就是家陽,換作別人啊……」
「那我從十四歲就開始喜歡你,我在火災的時候只想跟你在一起,就不是愛情了嗎?」
「嗯。」
我要放下筆的那一瞬間,聽見小華喊我:「家陽。」
她的朋友去付賬的時候,小華說:「什麼時候去我那裡把你的東西取走,否則這一個,」她指指那人,「不能搬進去啊。」
真好,喬菲,還有她的每一條紋理。
「我不這樣,你還得搶白我到什麼時候?」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一張臉,在這個時候,凝固成青石的雕塑一般,冰冷,堅硬。
算了,我是男人啊,臉皮總得厚一點,難不成,我像她對我那樣,再報復回去?雖然我心裏很想這樣,不過,我們又不是拍百集長篇電視劇,最重要的是,我跟喬菲,兜了這麼大的圈子,再沒有時間做無謂的浪費。
他也在思考。
我有的時候,半夜起來喝水,想起從前我們在一起,我到了半夜就口渴,叫家陽拿水給我喝,喝乾了水,閉著眼,在他的睡衣上把嘴巴擦乾,他抱著我的頭,輕輕放在枕頭上。
這是一個好問題啊,他沒在我身邊的時候,我自己一個人,過得怎麼樣呢?
我吸一口煙,高興地看她對我死心塌地的樣子,摸一摸這麼柔軟的身體,翻身在她的上面,進去的時候,又得意又卑鄙地想,親愛的,你這麼聰明,不過還是被我算計了。
「我說也是。」
「因為,您是我爸。
「可是,你知道的,沒有無緣無故的事情,家陽。
這大約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來上班,憔悴得紙人一樣。
我的手還放在她的胸脯上,輕輕撫摸。
他走過來,蹲下來看我:「我覺得在你這裏可以找到答案,你告訴我,小華為什麼離開婚禮?」
她的朋友又有朋友來,我只好先回去,臨走之前,告訴她,不用對喬菲說我來過。
人人都忙著訂婚、結婚?
我坐家明的車子回到我跟喬菲的家。
喬菲
程家陽
真肉麻,真浪漫。
接著她的小舌頭就放在我的嘴巴里了,在我唇齒間上下翻動,這麼熱情,我受寵若驚,只能全心投入地響應。
他知道些什麼,他會跟我說些什麼呢?
「家陽,你沒結婚?」
他喘著粗氣看我,梳理考究的頭髮亂了,這副樣子,真是比我狼狽。
小華繼續說:「所以,家陽,你知道真相了也好read.99csw.com,你心裏怨恨我也好,我不打算抱歉,我沒有做錯。」
我摟過她,唇印在她的唇上。
主持人碰一碰我:「家陽,家陽。」
我心裏這樣想,張開口對她說:「別嬉皮笑臉的,有話請講。」
隨即在眾人的驚訝中,小華提著裙擺,迅速地獨自離開會場。
不過這不重要。
我說:「師兄。」
我沒回答她的話,視線被從裏面滑出來的一張照片所吸引。
我晃晃悠悠地買了薄荷味的冰淇淋回家,出了電梯間,聽見有人咳嗽。
家明送我到文小華那裡取東西,他在樓下等我,看著我下車的時候說:「這樣負傷去也好,她看到現在的你,肯定後悔當初處心積慮。」
我只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這麼幾下子就喘成這樣,還是上了年紀啊。
他又一桿擊在我的肩膀上,那裡皮肉稀薄,金屬球杆直接與我的骨頭對話,我剛剛起身,被他一敲到底。
我看她,沒說話。
我一下子就把她拽住了:「哎,喬菲……」
可是我筋疲力盡。
「不然,」我說,「現在去商場買?」
不過,這種試圖的掩蓋,讓心裏的曖昧更迅速地彰顯。
有些東西,天生就是要在一起的。
他說:「喬菲,你不要這樣,誰都可以,但你不要這樣笑。」
「那好,我們要兩個小孩子,一男一女,這樣不會寂寞。」
我轉過身,扶著牆往外走。
我知道他「不過」什麼,喬菲。
「我一直以為你很乖,家陽,所以對你疏於管理了,你任性太久了。」他在旁邊換了一根更重的球杆,擰結實了,加重球,照著我劈頭蓋臉地打下來,嘴裏一字一句地說,「我與其讓你自甘墮落,不如今天就殺了你,免得以後勞心。」
「響應國家政策嘛。」
他說著將一支煙放在我嘴上:「行了,弟弟,消消氣,他都多大歲數了,你跟他就別置氣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喬菲了,她的背景你當然也是掌握的。
我看著她,笑一笑,又親她的額頭。
「明天好,我正好有空,在家裡。」
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啊,喬菲啊,你既然這樣,又何必當初那樣對我?
「那你今天晚上得做茶雞蛋。」他說完,就嘿嘿地笑起來,「再買一套情趣內衣,黑色的,我早就看好的,哇……」
加勒比的陽光真是好,家陽從來都很白皙的臉上有紅紅的健康的顏色。
他沒有理我。
「這是你說的,那好。」
師姐也是不吐不快吧,話題打開便要說得仔細。
「最近消耗有點大,是得補一補。」他同意。
他很感興趣,一屁股坐在我邊上:「說,快說說,性生活協調嗎?」
下一個環節,我們就要簽字,成為受國家法律認可保護的正式夫妻。
我當然知道,這大概是為了什麼,因而心裏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這個壯得像牛一樣的人也病了?是不是,輪也應該輪到她為我吃點苦、遭點罪了?
「小華,你告訴我,真的,你辛不辛苦?」
在單位里偶爾擦身而過時,輕飄飄的一眼,都讓人心念跳動。
我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撫摩,我沒有一點點誇張,我的心裏,真的為小華不值。
我慢慢走近他,慢慢對他說,雖然渾身疼痛,唇舌麻木,但我有話要讓他聽清楚:「這是個職能的問題,干哪一行,就得盡哪一行的責任。您教我的,是不是?
我慢慢地說,但願他,聽得清楚。
「為什麼?」
「我當時特別難受。我覺得這麼多年白過了,覺得特冤枉。」我說的是實話,「你以後,還敢不敢這麼刺|激我了?」
他之前沒有來過這裏,進了屋子,就說:「哎不錯啊,我都不知道,你還挺有安排的。」
家陽摟著我,手搭在我的腰上,在我耳朵邊問我:「我沒在你身邊的時候,你的日子過得是不是也挺開心的?」
家陽幫我準備行李的時候,九-九-藏-書把我的西裝拿出來說:「這一套好像有點舊了。」
我們的身體。
我說:「爸爸。」
「反正我感冒傳染期,吃虧不到哪裡去,哎呀,你真香噴噴的。」
「那我儘快,明天好不好,小華?」
我就笑起來。
我們握手,低聲地寒暄。
我等著她來找我,請我原諒?
她苦笑了一下,回到自己的電腦前。
情況繼而有些失控,我松一松領結,找了把椅子坐下來,吸煙。
不知道我的父母會不會在我身上出了氣,便善罷甘休,放過她呢?
她向我笑,幸福洋溢在臉上。
他看看我,沒再說什麼。
「我說,你不要這樣,不是因為你。我都想明白了。我打算再當幾年鑽石王老五,遇到更合適的再說。」
她身上發熱,可是面色好極了,粉紅色的,嬰兒一樣地細膩。
又盡興打了十多分鐘,終於停下來,回頭看我。他面色紅潤,額角有汗,掏出手帕擦一擦,對我說:「過來。」
「這麼Happy,哭什麼呢?」她繼續摟著我,噘著嘴巴,臉往前貼近我。
「你不知道?」他仔細看我,彷彿用心咀嚼這句話。
我從電梯里出來,她也就看見了我,站起來,拍拍屁股,笑了一下,又馬上收回去,因為我就沒給她好臉色。
他停手了嗎?不說話,看著我扶著牆站起來。
他的電話,不是他的秘書。
「你沒看見,家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嗎?他那個婚沒結成。」
我的病好了大半了,知道他是她的未婚夫,這好了的一半幾乎就要被嚇回去。
他點點頭,把材料交給師姐就出去了。
「沒有別的原因,無非如此,否則我為什麼這樣被你打,為什麼我的女人被你說得這麼不堪……」
「那怎麼能叫協調呢?那是相當……」
他說:「病好了?」
我一下子就呆住了。
我上了自己的車,在鏡子里看見自己的臉,就不忍再看第二眼。我的手也腫了,彎都打不了,根本不能開車,我這時候反應過來剛剛被人一頓暴揍,身上骨肉分離地疼,喬菲不在,誰來救我?
我挑了些又大又新鮮的牡蠣裝起來,放在購物車上。趁營業員沒有注意,在水果區將一個很大的櫻桃拿過來,放在嘴裏。
「哎,我說,」我看著她的眼睛,「你找我,是不是就是想跟我這樣?」
大病初愈,同事們噓寒問暖,問我吃什麼葯,現在還打不打點滴,我啞著嗓子應酬了一番,師姐替我解圍說:「可讓這孩子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吧,看這汗出的。」
「我都被你嚇死了。」她抬起頭,來吻我。
「小華,你辛不辛苦?」
我同意。
「好像,一直找不到可口的食物,直餓得自己虛弱無力,營養不良。生活失去意義。」家陽很感慨地眯著眼睛說。
她這樣子,我倒不好意思了。
我看她。
出發去廣州那一天,我與隨行人員在機場等領導好久。終於在飛機起飛前,領導乘車姍姍來遲,下車的,卻不是原來既定的那一位。
有人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我抬起眼,是我哥,家明,我們互相看著,他突然笑了:「恭喜。」
「我們要幾個孩子呢?」
我看著她說:「有件事情,我一直都想問你。」
我剎住閘,閉上嘴,看看這個無恥的淫|蟲:「我不告訴你,我好奇死你。」
我想,在地球的另一端,他跟他的新婚妻子在做什麼呢?他會不會在夜裡起床,拿水給她喝?然後可能突然想起我,就像現在,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他一樣。
「渴。」我對他說,「非常渴。半夜裡也沒有水喝,腦袋裡好像是沙子,乾燥。還有,我消化也不好,總是疲勞。」我看著他,「你呢,家陽,沒跟我在一起,你過得怎麼樣?」
「我這幾天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家陽。」
程家陽
「到底怎麼了?」
「走,」我拉起她,「我們去結婚。read.99csw.com」
喬菲病了,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上次幾乎翻了一個底朝天,也沒有在她這裏發現有我的印記的一些什麼東西,我不就是在這裏嗎,這是我在大連為她拍的照片。
我緩緩站起來。
喬菲
程家明來看過我,帶來許多五顏六色的小百合。我看著他的臉,說著說著就不說話了,他就說:「你這也太沒禮貌了吧,怎麼對著一個人,想著另一個人?」
這段時間,我病得昏昏沉沉,經常想到的是很老的一句話:失去了,才知道有多珍貴,才知道,沒有好好珍惜。
時間這麼短,就從國外回來開工了?
她軟軟地趴在我的胸前,用力摟我:「不,家陽,你這麼好,我再也不說這種話了。」
到了第二天,我做完手裡的文件筆譯,準備離開去小華那裡取東西的時候,接到我父親的電話。
我心裏低低地笑,所以,誰的故事,誰知道。
程家陽
「說。」
我開了門,自己進去,站在裏面問她:「你是不是要進來?」
「我想仔細看看你。」我說,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小華微微笑,我們在鏡子里互相看著對方,我把臉埋在她頭髮里,親吻她。
我看到他就想起來,家陽婚禮的時候,我讓師姐幫我墊了一份五百元的紅包。
「你跟她是愛情,她對你是愛情。
不過,要不然怎麼辦?
我在單位請了假,身體好一些,能上班了,已經是一個星期以後的事情。
我手裡握著鋼筆,眼前是模糊一片,探下身,又直起來,皺著眉,千迴百轉,腦海里,飛速浮現的是另一個女人的年輕容顏,耳朵里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強地變成一個聲音:我不能。
後面的話我是一句也聽不見了,只是又問她:「您說,程家陽他沒有結婚?」
「跟我打遊戲,跟我聊天,其實是知道,對面的這個人是我,對不對?你對我,了解得真多。
這年頭怎麼了?
「什麼?」
後果是,心臟悶鈍地疼痛,閉上眼,追悼起從前透支了的歡娛,但覺從此後,人生無望。
中午在食堂吃飯,我要把錢還給師姐,她推回來:「不用了,你自己收著吧。紅包沒送出去。」
這是我眼裡的喬菲啊。
家明看見了,搖搖頭:「真不知道,是怎樣一幅香艷的情景。」
我大約是被他打得面目全非吧,從部里出去到停車場,一路受人注目。
我得以坐下來,拿出面巾紙,擦虛汗,閉著眼擤鼻涕,再睜開,以為又看到幻象,程家陽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疊文件。
做完了,我就點上一支煙,放到嘴上,被她伸手拿去抽,我只好再來一支。
儀式開始之前,我跟小華在休息廳里,化妝師在她美麗的臉上仔細描繪,撲好了最後一層粉,她回頭看我,她還真的是很漂亮。
我們兩個就這麼心急如焚地赤|裸著糾纏在一起,倒在之前曾無數次顛鸞倒鳳的床上。我要傾身覆蓋在她身上,喬菲按住我,撫摩我的頭髮、我的臉,溫柔地親吻我的眼睛。
我打開門,喬菲站在我後面,我聽見她在嗓子里嘀嘀咕咕的,好像在叫我的名字,又好像想說什麼,卻實在沒說出來。
「所以,您手握球杆給我一頓好揍,我也只能忍受。
我嘿嘿笑,可是臉疼。
「那個把傳真寄到她學院的人,也是你,對不對?」
再遇到小華,在一家音響店裡,她身邊有別的男士。
我點了支煙,眯著眼睛:「哎呀,那,那可真是……」
陽台上掛著菲的內衣。
我來到他的辦公室,我父親背對著我,面向電子屏幕打高爾夫。
她點點頭:「是啊,我也終於知道了。」
「選個日子,我們重新操辦你跟小華的婚禮。」他對我說,手裡擦拭著他的球杆。
家明撲哧一下笑了:「這可成了大笑話了。」
他看了看我,眼神冷漠。
我顫抖的手拿出電話,撥了
read.99csw.com家明的號碼,他一接起來,我就哭了:「哥,你快來,我讓老頭兒給打了,你快來部里接我……哎,可別忘了帶止痛藥。」
她有顧慮,看了看我們旁邊沒有別人,才低聲說:「你不知道,以後再不要打聽這件事了。」
波波也來看過我,帶來一個男孩,是個憨厚的美國青年,會說中文,他對我說:「要挺住,同志。」
我拿著我的東西走到她身邊,將鑰匙交給她。
我將一大瓶酸奶放在車子里。
主持人曆數我們的戀愛之路的時候,我看見我在高翻局的同事們,喬菲沒有來。我想,那這個女人還有一顆心,沒有殘忍到,出賣了我,又來觀我行刑的地步。
「您,這麼高貴的身份,怎麼說這種話?」我說,「她是妓|女沒錯,您的兒子是嫖客。」
我沒有躲,躲也躲不開,何必讓他見我一副狼狽相?雨點一樣的重擊下,我起先還真是疼的,後來覺得這身體彷彿不是我的,不知怎麼就不疼了,呵呵笑起來。
我父親停了手。
「我殺了你。」我伸手到他腋下呵癢,被他一把抓住雙手,硬生生地拉進懷裡。
我和喬菲。
我向她笑了一下:「我何德何能,讓你為我這樣?
我再也不去找她,這個女人折磨我,可謂是相當有手段。
「嗯。」
我念書,我學習,我努力工作,我跟自己掙扎較勁。
她沒抬頭,我在下一秒鐘就把她抱在懷裡,手揉著她的頭:「哎你要跟我鬧到什麼時候?你來是幹什麼的?就這麼一句話就要走?我哪兒招你了?」
照片上有橫幅:全市中學生英語演講比賽。
我笑了一下。
我沒有走,更漸漸走近他,不如今天讓他徹底打盡興,從此以後再不要找我。
「你就是『我就不信註冊不上』,對不對?
哦,原來此刻應該我親吻小華。
我父親仍然手握球杆,狠狠瞪著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樣做,就是為了那個妓|女。」
周末沒有工作,不用出差。
我看他:「他從來都比咱們倆厲害。」
「被我爸打的。」我說。
「你這樣說,好像減肥人士暢談節食感受。」
他的聲音像鐵一樣。
春節之前,單位派我到廣州出差,陪同領導從香港迎接法國的一位政界要員來訪。
程家陽
「是,我看出來了。」她讓我進屋,「怎麼這樣?」
我說:「你們長得還真像呢。」
我只覺得那裡在她的手指間變得又硬又熱,我伸手向她茂盛黑密的頭髮,意識渙散地叫她的名字:「菲,菲……」
我心裏非常好受。
我從後面看他,他身材高大矯健,每一桿揮動都姿態優雅、虎虎生威。
冰涼。
我心裏打定主意,便覺得坦然。
我坐在她的房間里等她。
我慢慢地清楚地說,在鏡子里看著她:「我跟她的事情,你都知道,可是,小華,可是你還是要我,還是要跟我結婚。
下了班,我開車去她家裡找她,只有她的室友在,告訴我,她下午從單位回來就又出去了,等一等,就快回來的。
「湊合吧,沒時間在單位定做了。」
等了很久,她也沒有回來。
「你不是撒腿要走嗎?」我還是掙扎著說。
關於我們的關係,因為無論如何都在一個單位工作,喬菲不願意這麼早就把我們的事暴露給別人知道。
家明帶我到醫院,請同事為我包紮,處理之後我的樣子好像木乃伊,家明吃驚說:「老頭兒真下狠手了。」
一男一女,兩個漂亮可愛的少年少女,是主持人,正面帶微笑、慷慨激昂地發言。
「你剛才說,好像血糖偏高,嗜渴症先兆。」
我在辦公室里舒服地打瞌睡,冬天里的暖陽下,思念一牆之隔的情人。
這張照片我也有,因為男孩子,正是當年的我;而女孩子,這樣看得仔細了,是小華。
我既然已經決定要與喬菲在一起,那麼面對我父母,這肯定是必須要走,又沒有任何意義的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