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節,還是細節老六
新聞
1944年8月19日,巴黎人民發動起義。南泰爾賣豬肉的屠夫路易·貝爾蒂有生以來第一次用槍指著德軍,將兩個正在飯館喝白蘭地的德國鬼子繳械,然後押著他們去區公所。一路上他趕開了三個跑上來向那兩人臉上吐唾沫的憤怒同胞,他說:「他們是俘虜。」其中一個德國兵回過頭來,一邊擦臉,一邊向他點頭說:「謝謝。」
年鑒是對的。他的第一炮就打中了德軍坦克。
流亡阿爾及爾的戴高樂將軍絕對不允許巴黎發生由共產黨領導的起義,而讓自己失去對這個即將解放的國家的控制權,他為此命令負責空投武器的人:「任何武器都不得直接空投給共產黨人,或者結果可能落入他們手中。」
「在黑色霍奇牌汽車把她丈夫送往西方去之前的幾分鐘,肖爾鐵茨太太注意到將軍的勤務兵突然又奔到他的房間里,取來一隻大手提箱。她知道,那隻手提箱里裝的是她丈夫的平民服裝。」
紅十字會最後的營救宣告失敗。在南錫火車站,她雙手抱著戰前買的朗萬牌手提包,嘴唇輕輕的翕動著,不時做個祈禱。她昂然站在那裡,毫無低聲下氣之色,看著火車慢慢滑出車站,消失在她的視野中。
——德軍司務長弗朗茲對被俘的起義者巴爾杜說。這番話他每天都說,直到七天後,成了俘虜的弗朗茲把一隻信封交給一直打掃廚房的巴爾杜:「這是寫給我妻子的。」
這本書對我來說,上大學時只是外國新聞事業史中的一個填空題。後來讀到它的時候,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所以前段時間和年輕同事探討業務,說到新聞采寫中的細部訓練,對方讓我推薦範本,我毫不猶豫地說,《巴黎燒了嗎?》。
如今時興一個詞兒叫「宏大敘事」,遺憾的是,許多人把這個帽子扣在某些作品身上,更襯出了被裝飾者一點兒都不宏大的寒酸。跟這哥倆學學什麼是宏大敘事吧:除了細節,還是細節。他們用三年時間搜集材料,採訪了800多人,敢於宣稱自己的作品事事有根據,人人有下落,句句有出處。1944年8月25日盟軍攻進巴黎,該書用了足足17頁的篇幅來寫巴黎人對解放者的歡迎場面,有名有姓的人達上百人之多,所用故事之生動,細節之完整,絕對到了奢侈的地步。
抵抗組織試圖解救這列囚車,未能成功,但卻給了海倫時間。當德國人趕俘虜們沿著被炸毀的鐵軌去新的一列火車時,海倫追上了他們。她推著自行車,在野菊叢中衝過來,到了丈夫面前。她不假思索的第一個動作是從口袋中取出一塊白手帕,為他擦去眼角的污垢。
——德軍大巴黎司令肖爾鐵茨對手下說。
鐘聲
那是夏爾·戴高樂。
法奸
這本書我看了沒幾頁,便後悔自己如果早些年讀到它,就會對我的新聞和寫read.99csw.com作生涯大有幫助。不過話說回來,沒有那幾年無頭蒼蠅似的瞎撞的經歷,可能也很難懂得個中微妙之處。也許只有自己嘗過了甘苦,才能體會人家寫出這樣的書來是多麼不容易又了不起。
兩年後,在一所戰俘營里,這個海軍軍官從報紙上的一張照片,知道了他的機槍瞄準器在剎那間對準的人是誰。
「要用言語來形容今天的巴黎,就像用黑白兩色來畫沙漠的日落。」
《巴黎燒了嗎?》語錄
巴黎弗萊斯納監獄的大門打開了,2000多名囚犯要被押解到德國集中營,其中有巴黎抵抗運動的領袖皮埃爾·勒福歇,他的妻子瑪麗·海倫·勒福歇在監獄門口看到了丈夫。
那個德國兵直瞪瞪地注視著他的眼睛,做了一個姿勢,一個似乎是把臉郟上的唾沫抹掉的姿勢,然後,他沒有露出絲毫認識的跡象,就走向下一個人。
《巴黎燒了嗎?》(美)拉萊·科林斯(法)多米尼克·拉皮埃爾著董樂山譯譯林出版社2005年5月第二版
巴黎成了三方爭奪的目標,而最有能力拿下這座城市的人卻不願意加入這場爭奪。盟軍的計劃是延緩巴黎的解放,而避免陷入消耗巨大的城市巷戰,並且,攻佔后的巴黎需要相當於八個作戰師的力量來維持,同時要耗掉第二戰場全部部隊四分之一的油源。
君子
「我希望倖免一死的人落在正規軍手中,而不是平民手中。」
但是,十三歲的塞維爾沒有聽到自己教區的聖菲利普·杜·盧爾教堂的鐘聲,他十分憤慨,打了好幾次電話給教堂執事,電話總是佔線。幾天後,在為巴黎解放望彌撒的時候,這個憤怒的少年知道了個中緣由。神父在開始講道時說:「我要感謝打電話叫我敲響鐘聲的所有人,我也想提醒你們,那天晚上你們在興奮之中忘記了一件事:聖菲利普教堂的鐘樓上沒有鍾。」「沒有比我們大夥捐錢買鍾更合適的了。」神父建議道。
——1942年,德軍最高統帥部人事局長威廉·伯格多夫對肖爾鐵茨說。三年後,他打電話告訴肖爾鐵茨,最高統帥部已經沒有將軍剩下了。
——巴黎的起義者夏爾·卡萊特背著一戰老兵亨利·古林躲開德軍追捕,他看到古林的假木腿被一塊坦克彈片炸飛。
「他活著,他活著!」她小聲對自己叫出聲來。囚犯們被押上公共汽車。登車的一剎那,皮埃爾沖她微微抬一下頭。「他瞧見了我!」她再也止不住眼淚了。
六小時后,路易·貝爾蒂和20名同樣遭到鎮壓的同志被押到納伊的德軍指揮所,排成一圈。一個德國兵推開他們走到圈子裡,在他們面前挨個走過,正是貝爾蒂得意地俘獲過的兩個德國鬼子之一。顯然,他是奉命來指認俘虜他的人。當那個兵繞著圈走近他時,貝爾蒂read.99csw.com嚇得全身發軟。
面對展開在他們面前的美麗城市,泰丁格向那個似乎沒有感情的軍人做了一次最後的陳詞:「給一位將軍的任務常常是毀壞,不是保存。不妨設想將來有一天你有機會作為遊客又站到這個陽台上來,再一次欣賞這些使我們歡樂、使我們悲傷的建築物。你能夠這麼說,『本來我是可以把這一切都毀滅掉的,但是我把它們保存了下來,作為獻給人類的禮物。』我親愛的將軍,難道這不值得一個征服者感到光榮嗎?」
癱瘓的凱里被送回美國,仍與托馬斯小姐保持著聯繫。一年後,他死於這次受傷。在寫給托馬斯小姐的最後一封信中,他說:「我們幫助了一個了不起的民族,我將永遠把你銘記於心。」
「巴黎值得死掉二十萬人。」策劃發動起義的羅爾上校說。儘管這樣做的代價可能是巴黎的毀滅,但他相信,掌握了大部分巴黎地下武裝力量的法國共產黨,還有許多在德軍鐵蹄下生活了四年的愛國的法國人,是願意付出這個代價的。
「我手頭的將軍多得可以餵豬。」
巴黎起義了。保爾·馬斯比奧上校帶著六名部下,衝進巴黎第一區區公所。
「等一會兒,我以後再俘虜你。」
利益
法軍第二裝甲師的「西蒙號」坦克在攻佔星形廣場。指揮員保爾·基尼翁中尉用戰地望遠鏡看準一輛德軍坦克,向炮手羅伯·馬迪宣布射程:1500米。馬迪校準大炮上的瞄準器的射程后,猶豫了一下,沒有告訴基尼翁,便將瞄準器又轉了三格,把射程定在1800米——馬迪是巴黎人,他記起自己很久以前在法國最通用的《弗爾莫年鑒》中讀到,香榭麗舍大街從凱旋門到方尖碑之間的距離是1800米。
能夠下笨工夫去採集,同樣需要高智商來剪裁。新聞寫作就像羅丹的雕塑理論:把一塊石頭上沒用的東西去掉,剩下就是自己的作品了。說來簡單,但如何剔除沒用的,進而凸顯出有用的東西,絕對需要高超的敘述技巧和文字功底。拉萊·科林斯和多米尼克·拉皮埃爾做到了,他們將豐富的素材有機的捏合在一起,把幾百人的故事穿插在一起,每一章每一節都有跌宕起伏的高潮和劇力千鈞的氣勢,使這部紀實作品優於一切驚險小說。
跋涉
他不情不願地把輕機槍從窗台上放下來,覺得不管那將軍是誰,他的命都抵不上自己的命。
在新娘的哭聲中,馬斯比奧上校先莊嚴地宣布,以解放委員會的名義,他接管第一區的區政府。然後,他用同樣莊嚴的語調宣布,婚禮繼續舉行。「根據抵抗運動授予我的權力」,他完成了自己作為法國首都第一區新區長的第一個公務行動:宣布莉西安娜·提爾和納西斯·費蒂佛結為夫婦。
「明天你槍斃,今天你把廚房收拾乾淨。」
——伊read.99csw.com夫·布萊卡一邊躲著掃過杜伊勒里花園的子彈,一邊對樹叢中冒出來投降的一位德國軍官說。
那列火車上的2453名囚犯,最後回到巴黎的不到300人。
區公所里,維希政權的區長亨利·夏德維爾正要主持一個婚禮,結果被揮舞著手槍的起義者解除了職務,並遭逮捕。
德國軍事情報局特務鮑比·本德對盟軍的聯絡人一一指出了通向巴黎各條道路上德軍的每一個設防工事。這位一度風度優雅的花|花|公|子一甩他發白雙鬢的頭髮,咽下最後一口威士忌,對面前的年輕人說:「如果說我剛才透露的一些情況使你感到驚異,那是因為我真誠地相信這符合我的國家的最大利益。」
——戰地記者埃德·鮑爾形容人們慶祝巴黎解放時的盛況
緊張激烈而又錯綜複雜的鬥爭開始了。
然後他把槍套解開,交給身邊的法國人:「現在,我認為自己已是你的俘虜了。」
火車將她越甩越遠,但她繼續蹬著自行車。
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記者查爾斯·科林伍德得到一條珍貴的情報:他碰到布雷德萊將軍,將軍無意中談及「看來法國第二裝甲師要去解放巴黎了」。經驗豐富的他知道屆時可能找不到播發台,便事先錄製了一則宣告巴黎解放的新聞,並將這條關於那個時刻的興奮和戲劇性的報道送到倫敦,以備公司在那個偉大時刻來臨時可以立刻向全球轉播。
「謝天謝地,要是我的發射向右偏兩米,紀念碑就被我打掉了!」馬迪說。
結局並不值錢,道理也不值錢,過程中的細節才值錢。
「感謝上帝,他們總是炸同一條腿。」
瑪麗·海倫折回巴黎,但她並沒有放棄。巴黎解放后,她乘一輛紅十字會的救護車穿過美軍和德軍的戰線,回到南錫,找到巴黎一些朋友認識的一個秘密警察的官員,通過與其有過黑市交易的法國人對他施加的壓力,終於說服他帶她乘坐法國參謀部的汽車到德國境內的布痕瓦爾德集中營,把皮埃爾領了出來,然後三人開車回到南錫,並最終把丈夫帶回巴黎的家中。
維希政權的巴黎市長皮埃爾·泰丁格在德軍巴黎戰區司令官馮·肖爾鐵茨的面前,看到了這位普魯士軍人要將巴黎夷為平地的堅定決心。
她永遠不會弄清楚,丈夫身後的那個黨衛軍警衛為什麼那麼寬容,只是冷淡地聳一聳肩,就讓她走在臉色蒼白、步履蹣跚的丈夫身邊。她的裙子輕輕地擦著他的破爛褲子,她的手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她抓緊時間盡情地享受在他身邊的兩個小時,享受丈夫依然存在的幽默感:「我要答應你一件事情,有了這次旅行經驗,我以後永遠不會同你爭論卧鋪車的價格了。」
盟軍攻佔巴黎前夕,非作戰部隊的德國兵開始撤出這座城市,巴黎被一車一車地劫掠一空。住在帝國飯店的一個軍官read.99csw.com把窗帘扯下來塞進手提箱,說「以後要用它做衣服」;佛羅里達飯店裡的一位中尉用電話線捆好一摞床單后,想了一想,把電話機也拿走了;在拉馬丁廣場,一群德國通訊兵在鄰居的注視下運走了幾頭養在花園裡的豬。
拉萊·凱里中士許諾要做第一個進巴黎的美國兵。他開著吉普超過戰友,向聖克盧橋直衝過去,高興得大聲歡叫。在橋的另一頭,消防員讓·大衛看到這駕奇怪的車輛,那鋼盔,那制服,以為這些人只能是德國兵。他端起毛瑟槍,把彈匣里的子彈一口氣都打了出去。凱里被擊中六槍,流著血掉到人行道上,距離巴黎的市區界線還差五十碼。
在希特勒的眼中,值得為巴黎死掉的人當然更多。他下令給所有與巴黎有關的人:「巴黎絕不能淪于敵人之手,萬一發生此情況,他在那裡找到的只能是一片廢墟。」當巴黎解放那一天,他還在念念不忘地問:「巴黎燒了嗎?」
他們就捐了錢,如今聖菲利普教堂的鐘樓每天都會響起鐘聲。
盟軍的坦克開進了巴黎,抵抗運動組織廣播號召所有教區的神父敲響教堂的鍾。四年來一直沉寂無聲、沒精打采地掛在那裡的巴黎各教堂的鍾一個接一個響了起來,從城市的這一頭到另一頭。幾分鐘之內,首都的整個天空都震蕩著莊嚴的鐘聲合鳴。巴黎人在黑暗中聽著鐘聲,淚流不止。
在許多時候,結局並不值錢,道理也不值錢,過程中的細節才值錢。事實上,「用細節說話」也是最費勁的,所以許多人寧願輕輕一筆帶過,卻並不願意下笨工夫去尋幽探微。而真正有感染力的地方正在這裏:肖爾鐵茨去「狼穴」領命,他的勤務兵梅耶下士希望自己的長官不要回來得太早,因為當天晚上他要去看自己十個月以來的第一部電影,這是歌劇院大道旺多姆電影院放映的德國喜劇片《布克霍爾斯一家》的上集,而下集要到下星期才放。梅耶不想錯過它。
趁著肖爾鐵茨說得太激動而氣喘咳嗽的當兒,他建議兩人到外面陽台上去。
新聞發布兩天後,巴黎解放的新聞發生了。沒有人能搶在科林伍德之前。
婚禮
《巴黎燒了嗎?》片段
公共汽車引擎發動了。瑪麗·海倫跑回自己的自行車旁,跨上車,跟著汽車向前蹬去。
列車開動,那個纖小的白色身影仍舊跟在後面。兩天半的時間里,她不睡不息跋涉183公里,走了去德國的四分之三路程。
法國人告訴他,他沒有時間,要到明天才能把他帶去當俘虜。
真正的敘事高手從來不用定性或裝飾性質的字眼,而是把得出結論的權利和快樂留給讀者,這一點拉萊·科林斯和多米尼克·拉皮埃爾也做到了。請允許我抄錄幾句,來體會書中那種平靜潛流下緊張不安的氣息。這一段發生在臨危受命的肖爾鐵茨離開希特勒、去巴
read.99csw.com黎赴任之前去探望自己的家——對不起,「臨危受命」是我拉來的,他們兩位才從來不屑用呢,他們只會讓你不得不想到這個詞:
《巴黎燒了嗎?》記錄的便是1944年的巴黎所度過的那個驚心動魄的8月。兩位作者拉萊·科林斯和多米尼克·拉皮埃爾分別是美國《新聞周刊》和法國《巴黎競賽畫報》的記者,他們在巴黎解放20年後推出的這部30萬字的報告文學成為世界新聞史上的名篇。今年,拉萊·科林斯於6月20日去世,該書中文版也由譯林出版社重新包裝出版,這是董樂山先生的最後一部譯作。
巴黎的德軍投降后,仍有零星的德國兵負隅頑抗。哈里·萊特霍爾德少校逃脫了被俘,躲到協和廣場海軍部三樓的角落裡。他聽到廣場上群眾的歡呼聲,偷偷朝外望去,看見一輛黑色敞篷汽車開進來,後座上是一位法國將軍。
誤傷
學問
馬迪開了炮。
按照鮑比·本德指點的路線,盟軍攻進巴黎。在24小時內第二次,他向那個法國人投降,這次,對方接受了。
俘虜
在納伊的維克多·雨果林蔭大道,一個黨衛軍上校臨走前寫了一張表示感謝的條子留給「我的不知名的主人,感謝他並不由衷的接待」。他寫道:「我離開這所公寓時,裏面一切如舊。煤氣、電力、電話的賬單都已經付清,看門人的小費也已給過。」他告訴房子的主人:「三卷本的伏爾泰文集,閱后已放歸書架原處」,然後又附了一張鈔票,「賠償我借住期間不慎打破的兩隻水晶香檳酒杯」。
站在他對面的,只有新娘,新郎身在德國一個戰俘營里。等了三年的莉西安娜·提爾舉行的是新郎缺席的代理婚禮。
盟軍決定向巴黎發動攻擊,隨軍記者們的新聞競爭也開始了,許多人都立誓要做從解放了的首都發出廣播的第一人。
打死一個法國將軍不失為結束他的戰爭的傑出辦法。萊特霍爾德少校想,提起輕機槍,瞄準那個人。這時又有一個念頭出現在他腦袋裡:如果開槍,群眾就會來搜查他,將他打死。
惜命
凱里被送到瑪塞爾·托馬斯的藥房。他告訴周圍人「不要責怪」大衛,並把口袋裡的香煙拿出來與大家分享。三天後,充滿悔恨與悲傷之情的大衛帶著一瓶酒來醫院探視了他。
盟軍總部的戰地檢查官沒法聽那盤錄音帶,就將其轉送到倫敦,而倫敦的檢查官以為它已經過戰地檢查官的審查,便將其發還給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幾分鐘之內,科林伍德關於巴黎解放的生動描述傳遍了全世界,正在激戰的抵抗組織、堅守巴黎的德軍以及向巴黎挺進的盟軍,以非常吃驚的態度收聽了這則消息。
她的丈夫被押上一列火車。火車開動,她繼續騎著自行車跟去。她既不知道為什麼,也不知道用什麼辦法,但她決心要跟著丈夫的囚車去,能走多遠就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