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身體與自身的影子

身體與自身的影子

我要橫渡的大洋從沒有人走過,
但我有密列瓦女神吹送,阿波羅引航,
個體出世后,身體與自己的影子——身體之靈或靈的身體——通常是一體的。身體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就像眼睛看不到眼睛。除非在一種特別的光亮照射下,影子才會與自己的身體分開,我才可能看到自己的影子——還得看我站在什麼位置,與光處於什麼關係。一個人要站到可以讓自己身體的影子顯露出來的有光的地方,不是因為身不由己,就是由於忘乎其形(身體)。
問這樣的問題,才不可思議。生活世界因偶然聚合而生,超出人的想象的生與死的奇聞和秘密有什麼不可思議?人不可能用自己螞蟻般的想象窮盡生活世界中可能發生的事件。一個人的生命具有各種生活的可能性,慈悲的上帝不會來過問這個身體的偶然遭遇,只對個體遭遇中的生命意味抱以關注九-九-藏-書
(1)
(2)
O voi che siete in piccioletta barca,
怎麼在不同的兩個城市的兩棟古建築里傳出同一首歌的歌聲,好像一個歌聲是另一個歌聲的迴音?
在薇娥麗卡的那張大床上與她的身體同床共眠的,會不會是薇娥麗卡的影子?薇娥麗卡的影子只有她的身體認識,我如何可能認識到薇娥麗卡的影子?同樣,薇娥麗卡的身體只有她的影子認識,我如何可能認識到薇娥麗卡的身體?
基斯洛夫斯基講過一個喜歡唱歌的女孩子——薇娥麗卡的故事。
薇娥麗卡是波蘭西南部克拉科夫城的一位姑娘。克拉科夫城有一千多年歷史,是我所見過的歐洲最美麗的仍有中古遺風的城市,它由古色宮殿、教堂、中古街道,陰森、神秘的古建築和城中森林交錯構成,把這一切維繫九*九*藏*書在一起的是音樂。每天清晨和黃昏時分,要麼是濕潤得讓人貪戀床榻的晨霧還沒有散去的時候,要麼是落日餘暉與街燈交替的昏昏然時刻,從 一棟古樸的樓房裡就傳出清麗、尖銳的女高音。那歌聲好像是提著性命唱出來的,每當唱到很高的音區時,歌聲有些發顫,像一根在空中快要被風吹斷的細線。這是薇娥麗卡在練唱,歌聲甜美,唱的總是同一首歌,歌詞是但丁的《神曲》《天堂篇》中的《邁向天堂之歌》(第二歌):
desiderosi dascoltar,sguiti
因渴求聆聽我的歌聲,
九位繆斯女神指示大熊星。①
哦,你們坐著小木船
Minerva spira e conducemi Appollo,
不可思議!生活著兩位同名、同姓、同身體的薇娥麗卡,怎麼可能?
薇娥麗九九藏書卡過著單身生活,她有一個男朋友,但並沒有住在一起。我驚訝地發現,薇娥麗卡睡覺的床也大得令人費解——「像劇院里的舞台」。
e nove Muse mi dimostran IOrse.
據基斯洛夫斯基講,這個世界上的兩個城市裡生活著兩位同名、同姓、同身體的女孩子——薇娥麗卡,好像相互是對方的影子和身體。她們的身體和影子是交互變換的,人們無法搞清楚,究竟哪一個是這個女孩子身體的實體,哪一個是身體的影子。
不要隨我冒險駛向茫茫大海,因萬一失去我而迷失。
請回到你們自己熟悉的故土,
況且,基斯洛夫斯基已經說過了,這兩位同名、同姓、同身體的薇娥麗卡其實是一個人,只不過一個是另一個的身體或影子。一個人的身體被兩個人的自然性造化生出來時,都拖上了一個將來會讓這身體九-九-藏-書要麼傷心、要麼恬美的影子,它是創造這個身體的兩個人的靈魂和諧或不和諧、有意或無意、有愛情或沒有愛情的衝撞的結果。產生出一個身體的兩性造作無論是在什麼身體情狀下發生的,都伴隨著一次人靈的衝撞:或如膠如漆、或別彆扭扭、或懵懵懂懂、或噁心想吐的衝撞。人靈之間的相遇並不都是、甚至很少是牧歌般的,更多是別彆扭扭或懵懵懂懂甚至欲哭無聲或傷心悲慟的。
(3)
尾隨我在歌唱中駛向彼岸的木筏;
perdento me, rimarreste smarriti.
在法國巴黎,碰巧有一棟與薇娥麗卡在克拉科夫唱歌的樓房一模一樣的中古建築,樓里在相同時刻傳出同樣清麗、尖銳的女高音,唱的同樣是但丁《神曲》《天堂篇》中的《邁向天堂之歌》。
幸好,基斯洛夫斯基講述的是有同一個身體和影子的兩https://read.99csw.com個薇娥麗卡的生命故事,我也許有可能透過巴黎的薇娥麗卡知道克拉科夫的薇娥麗卡是否與誰睡覺,或者透過克拉科夫的薇娥麗卡知道巴黎的薇娥麗卡究竟與誰睡覺。實際上,只需要選取這兩種途徑的任何一種,就有可能透過薇娥麗卡的身體來感知她的影子,或者透過薇娥麗卡的影子來感知她的身體。薇娥麗卡是否與誰在那張「像劇院里的舞台」一般的大床上睡覺,看來再也瞞不住了。我還相信,透過薇娥麗卡的影子或身體,就可以推想薩賓娜是否與誰睡在那張「像劇院里的舞台」一般的大床上了。
Lacque chio prendo gia mai non si corse;
Non vi mettete in pelago, che forse,
dietro al moi legno che cantando var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