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二月二十四日
第8節
這種公式化的程序好像使艾爾弗雷德·李漸漸恢復了正常,他重新控制住了自己,不再是眼神發直、恍恍惚惚的了。當薩格登念完了,他點點頭,「非常正確。」他說。
莉迪亞用手溫柔地按著艾爾弗雷德的肩膀。
約翰遜上校馬上換了一個話題。
她很快地掃了他一眼,然後把視線移開。
「那麼你認為是他偷了鑽石嗎?」
「這跟我沒關係。」
莉迪亞在回答之前考慮了一會兒。然後她說:「是的,我很肯定他們都是完全可靠的,他們大多數都和我們在一起多年了。特雷西利安,他是管家,從我丈夫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在這兒了。惟一新來的人是打雜女傭瓊和侍候我公公的男看護。」
「是我的弟弟和弟媳。」
艾爾弗雷德聲音低低地說:「當然。」
「那是他的一個怪癖。它們是他從南非帶回來的,他從不把它們拿去加工,他只是喜歡把它們作為他財產的一部分,就像我說的,這是他的一個怪癖。」
約翰遜上校說:「我明白了,家裡人都清楚了。至於傭人們,李夫人,你認為他們都是可信的嗎?」
「我想我聽見有很重的東西倒了下來。我公公的房間是在餐廳的上面,而不是在客廳的上面,所以我不會聽很太清楚。」
艾爾弗雷德看起來相當驚訝。
「我明白了。」
他不出聲了。
「來,艾爾弗雷德。」她轉向他們,「要我叫他們來嗎?」
艾爾弗雷德的棕色眼睛流露出深深的痛苦,他聲音嘶啞地說,「謝謝你,太恐怖了——實在是非常恐怖。——這是我的妻子。」
「只是有時候,如果他高興的話。」
「你父親為什麼把它們放在那兒呢?」
「戴維,他不在那兒嗎?對,他當然不在那兒。我不太清楚他什麼時候溜出去的。」
「當然可以。」
「沒有別人嗎?」
他飛快地轉向她。
「我一點兒都不知道有這樣的事情!」
然後她急忙走出了房間,走在一旁的是她的丈夫。
「你父親沒對你提起鑽石失蹤的事嗎?」
突然,就在最後一剎那,他轉過身來。
「你介意再多告訴我們一些關於你的客人們的事嗎?我想,喬治先生和夫人以及戴維先生和夫人是你的親戚吧?」
她遲疑了一下又問道:「他就是因為這個被殺的嗎?為了那些鑽石?」
read•99csw.com他開始劇烈地顫抖,莉迪亞走了回來。她走向他,挽起他的手臂。
「什麼?」艾爾弗雷德·李瞪著他。
他接著說:「你有什麼想法嗎,李夫人?誰可能精心策劃了這樣一個竊案呢?」
「我想沒有。」
「可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夫人,傭人的事不該你管嗎?」
他用手摸著額頭,非常恍惚的樣子。
從他的語氣可以看出他根本沒弄明白。他接著說:「它們很值錢嗎?」
艾爾弗雷德嘆了口氣,努力回憶著。
她輕輕地吐出幾個字:「我知道……我記得……它——太恐怖了。」
她搖搖頭。
「其他的先生們在哪兒呢?」
莉迪亞微微聳聳肩。
艾爾弗雷德皺皺眉頭。
莉迪亞皺皺眉。
「放在他房間的保險箱里。」
「是的。」
「把這樣的鑽石放在卧室的保險箱里,看起來是個古怪的主意。」
警察局長接著說:「案發的時候你在哪兒?」
「他們只是在這兒逗留?」
莉迪亞說:「我的小叔子哈里,他在國外待了很多年。他和我丈夫有事情要談是很自然的事。」
「誰在那兒?怎麼,我們都——不,讓我想想,我弟弟在那兒——我弟弟哈里。」
「事實上,它們是價值很高的鑽石嘍?」
艾爾弗雷德·李說:「我要你為我工作,我父親的仇一定要報。」
「不,我實在不知道。我敢肯定傭人們都是誠實可信的,而且在任何情況下,他們都很難接近保險箱,我公公總待在他的房間里,他從不到樓下來。」
莉迪亞說:「我不明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波洛先生?」
波洛平靜地回答:「我向你保證,李先生,我會盡我的最大努力來協助約翰遜上校和薩格登警監。」
「那時候還有誰在客廳里?」
「我父親估計它們的價值大約是一萬英鎊。」
約翰遜上校說:「你丈夫給我們講了他今晚的行動,也請你這麼做,好嗎,李夫人?你最後一次見到你公公是在什麼時候?」
他用顫抖的雙手捂住自己的臉。莉迪亞伸出手去,碰碰他的袖子。約翰遜上校溫和地說:「後來呢?」
莉迪亞平靜地說:「這對我丈夫來說是一個可怕的打擊——對我們所有人都是——但對他尤其是。」
「隻字未提。」
「另外的兩個客人呢?埃斯read.99csw.com特拉瓦多斯小姐和法爾先生?」
「對。」
她向他投以感激的一瞥。
波洛注意到他的話:「你對他說了晚安?那麼你已經料到當天晚上不會再見到他了?」
「他們怎麼樣呢?」
約翰遜上校說:「可以請你坐下嗎,李夫人?讓我給你介紹一下,赫爾克里·波洛先生。」
「也許,它們能喚醒他對往昔歲月的記憶。」波洛說。
「我明白了。」警察局長說。
波洛輕聲說:「誰想得到達老頭——」
「是的,」他說,「是這樣。」
約翰遜忙說:「那一部分就不用講了,李先生,把時間往回推一點兒,當你還在餐廳里,在你聽到那喊聲時,誰和你在一起?」
莉迪亞顫抖起來:「是的,我聽見了……它太恐怖了——就像——像是一個地獄里的靈魂發出來的,我立刻就知道有可怕的事情發生了,我匆匆跑了出來,跟著我丈夫和哈里衝上樓去。」
約翰遜上校說:「關於這些鑽石,我想,我們應該確認一下,你知道你父親保險箱的密碼嗎,李先生?我看它的樣子比較老式。」
波洛喃喃地說道:「是你說的,夫人。」
「對,」她說,「我想是的。」
「我——真的不知道,我想是這樣。我們是從不同的方向來的,但我恐怕沒能注意到——我是這麼的驚慌失措,那可怕的叫聲……」
約翰遜說:「好吧,看起來你說的已經很清楚了。當你衝上樓向你父親房間跑去的時候,你注意到別的人了嗎?」
「謝謝你,李先生。現在,還有另外一個問題,我了解到你的父親有一些很值錢的鑽石。」
她打斷了他:「不,不要說了!」
「你會在他睡袍的兜里找到一個小筆記本,密碼就寫在上面。」
約翰遜向前欠了欠身,他平靜地問道:「你知道嗎?李先生,那些鑽石被偷了。」
她的手放在她丈夫的肩膀上。
波洛溫和地說:「實際上,你是一個人待在客廳里了?」
他說得很快,聲音低而興奮。
「噢,是的,當然啦。可是霍伯里是我公公的私人貼身男僕,他不在我的管理許可權之內。」
波洛很敏感,他說:「可你,夫人,不是很滿意?」
「讓我想想一一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的,像有好幾年了——到底發生了什麼?噢,當然了,https://read.99csw•com喬治去打電話了。然後我們開始談家庭事務,斯蒂芬·法爾說他看出來我們想討論一些事情,就離開了。他做得很得體,很聰明。」
「沒有。」
「你呢;李夫人?」
「哈里·李先生也是你的弟弟?」
「你聽見搏鬥的動靜了嗎?」
波洛溫和地說:「那麼你們有家庭事務要討論嘍?」
「埃斯特拉瓦多斯小姐是我的外甥女,法爾先生是我父親在南非時的合伙人的兒子。」
「他把它們放在哪兒?」
莉迪亞搖搖頭。
「它們上保險了嗎?」警察局長問。
「我們今天下午都在他的房間里——在下午茶之前。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
「就你所知,鑽石應該還在保險箱里?」
莉迪亞·李說:「約翰遜上校會問你好多問題,艾爾弗雷德。」
他為艾爾弗雷德·李夫人會是這樣一個理智而能幹的女人而感到欣慰。
「對。」
「對——是的——事實上,我相信我是一個人。」
「請繼續說吧,李先生。」
他對薩格登做了個小小的手勢,後者拿出他的筆記本又把那些名字念了一遍。
他開口了:「我有一個名單,上面有今晚在這所房子里的所有人的名字,也許你可以告訴我,它是否正確無誤。」
波洛說:「你通常會去向他道晚安嗎?」
「好的,我們一會兒就去看看。如果我們先見一下其他的家庭成員的話,這樣大概會好一點兒,女土們可能要上床休息了。」
約翰遜上校說:「這正是我們要查清楚的!」
「是的。」
「在客廳里。」
「你好,李先生。我們並沒有正式地會過面,但如你所知,我是這個郡的警察局長,我的名字叫約翰遜。發生這樣的事我真是難以表達我有多麼難過。」
「夫人,你丈夫說法爾先生離開是因為他們有家庭事務要討論,但由於戴維先生和喬治先生都不在那兒,它就不是a conseil de famille(法語:一次家庭會議)。那麼,它是一場僅僅限於兩個家庭成員之間的討論。」
「呢——對。」
警察局長又轉而注視著莉迪亞。
莉迪亞尖刻地說:「不。」
「瓊是一個相當傻氣的小東西,除此以外,她是壞不到哪兒去的。我對霍伯里知道得很少,他來這兒才剛一年,他工作很能幹,而且我的公公看read.99csw•com起來對他也很滿意。」
「我一點兒也沒聽說。」
艾爾弗雷德斷斷續續地說:「我想——一時間我們愣住了,接著我們跳了起來,衝出門去,向樓上我父親的房間跑去。門是鎖著的,我們進不去,只得把門砸開,後來,當我們進去后,我們看見——」
艾爾弗雷德猶豫了一下,看著他的妻子。她清楚地答道:「法爾先生昨天很意外地出現在這裏,他碰巧到附近來,於是就來拜訪我的公公。當我公公得知他是自己老朋友和合伙人的兒子,他就堅持要他待在這兒和我們一起過聖誕節。」
莉迪亞插|進來。
「來,艾爾弗雷德,」她說,「我們得去叫別的人了。」
「一個一個地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李夫人。」
莉迪亞站了起來。
莉迪亞慢悠悠地說:「馬格達倫去打電話了,我不記得她回來了沒有。我不知道皮拉爾在哪兒。」
「你後來沒見過他,向他道晚安?」
艾爾弗雷德說:「當然,當然……」
「你弟弟戴維呢?」
「約翰遜上校,我公公他本來就是個有點兒古怪的人,他的想法是不同尋常的,把玩那些鑽石無疑給了他很大的快樂。」
「是的。我父親晚飯吃得很少,一般是在七點鐘吃。晚飯後他有時很早就上床了,有時則只是坐在他的椅子里,但除非他特地派人來叫,一般他是不會見我們任何一個人的。」
「沒有。」
「你能形容一下它們是什麼樣嗎?」
「坐下,艾爾弗雷德。」
「那就是說,你有點事情,只能跟你家裡的一個人討論?」
「我想,那是可能的……他有非常好的機會。嗅,我不道該怎麼說。」
「事實上——我記不起來了。戴維在隔壁的音樂室里,彈著門德爾松的曲子。我想希爾達去和他在一起了。」
她向門口走去。艾爾弗雷德跟著她。
「你不知道他曾把薩格登警監叫到這兒來並向他報告失竊的事嗎?」
「對。」
「它們是未經加工的鑽石——就是說,未經切割的鑽石。」
莉迪亞插話說:「不,事實上我們在此之前從未見過他。」
「你聽見叫聲了?」
警察局長讚許地看著她。
「沒錯,」他說。他迅速地向波洛走過來,「你是赫爾克里·波洛!我不知道我當時怎麼這麼傻,我應該馬上就想到的。」
約翰遜上校提示他說:「比如說,read.99csw.com你最後一次見到你的父親是什麼時候?」
艾爾弗雷德·李先生和夫人走進了小書房,波洛、薩格登和警察局長都站在那兒等著他們。約翰遜上校先走上前來」
艾爾弗雷德接著說下去:「我們八點鐘吃的晚飯。晚飯後我妻子和其他的女士們都去了客廳。」他的聲音開始發顫,眼神也開始發直,「我們坐在那兒——坐在桌子旁邊……突然間頭頂上響起了令人震驚的喧鬧聲。椅子倒了,傢具翻了,玻璃和瓷器破碎的聲音,而就在這時——噢,天哪,」他哆嗦起來——「我現在還能聽見那個聲音——我父親尖叫起來——非常可怕的、拖得長長的尖叫——那是一個人由於致命的痛苦而發出的尖叫聲。。。」
她的目光與波洛相遇,那雙眼睛有著自己的秘密,可它們並不退縮。
「對,他們是來我們這兒過聖誕節的。」
「啊,我明白了。事情是這樣的。」
「我明白了,可你們請他留下和你們一起過聖誕節?」
「誰照管那個房間呢?」
當艾爾弗雷德低聲回答的時候,一絲不易察覺的抽搐從他臉上閃過,「是在下午茶之後,我和他待了一小會兒,最後我對他說了聲晚安然後就離開了他,是在——讓我想想——大約六點差一刻。」
艾爾弗雷德坐下了。他喃喃道:「赫爾克里·波洛。啊,誰——是誰呢?」
「還有其他兩位女土呢?」
「啊,一個老朋友。」
約翰遜上校說:「現在我們來談談今晚發生的事,我恐怕這對你來說是很痛苦的,李先生,但我希望你能說說都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霍伯里負責整理床鋪和打掃衛生。二等女僕每天早上進去清理壁爐並且把火生起來,否則的話,所有的事都是霍伯里做的。」
赫爾克里·波洛頷首示意,他的目光感興趣地從丈夫轉到妻子身上。
約翰遜在心裏對自己說:「這個打擊好像把他完全搞垮了,希望他多少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
「他經常叫你們去嗎?」
「你能在這兒絕對是天意啊!你一定要查出真相,波洛先生,要不借任何代價!我付多少錢都行,只要你能查出來……我可憐的父親——被謀殺了——用最殘忍的手段,你一定要查出來,波洛先生。我父親的仇一定要報。」
波洛說:「那麼霍伯里是最有機會的人?」
「但這並不是例行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