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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露宿橋下

第二十七章 露宿橋下

「揍他一頓,扔到河裡!」小核桃做出判決。
「在涼水裡洗洗澡吧。叫你們給這個貪心的吝嗇鬼幫忙!」他們喊道。
「靜一靜!」小核桃從地上欠起身於,低聲說。「有人往咱們這兒爬。」
大家馬上把墊子掀開,全不知撲過去擁抱自己的朋友。
「是不是巡警呢?」酸果蔓估計道。
「我呀,你知道嗎,我一直在商店門前走來走去。我想,多少掙幾個錢也好啊。可是卻連一個山基克都沒掙到。你看,我還餓著肚子,還什麼也沒結你帶來。」
流動貨亭里的女售貨員立即發給小矮子一份夾小泥腸的麵包,大管家則在本子上記下他的名字,讓他寫下已經領過小泥腸的收條。關於發小泥腸這種可笑的做法是吝嗇鬼想出來的,目的在於讓新工人看看他多麼和善,以便更好地替他幹活。不消說,小泥腸並不是白給的,而是要在發工資時扣除雙倍的泥腸錢,這樣就能稍帶著又嫌一筆錢。
「這可真叫睡得舒服!」酸果蔓笑著說。
「是的,先生,不是的,先生。」
「弟兄們,這是小山羊回來啦!」全不知大聲說。
「是的,先生,不是的,先生。」
為了減輕飢餓感,他又唱歌,又回憶諺語,又出謎語猜。到了白日將盡時,他已完全失去了耐心。他正打算鑽出棲身處去尋找小山羊,這時看見有一個小矮子正從上面向橋底下走來。開頭他以為是小山羊,可仔細瞧了瞧,看到這不是小山羊。
「咱們這副樣子不能進城,」小山羊說。「碰見的頭一個警察就會把咱們捉去。咱們最好這樣辦:你把帽子給我,坐在這兒,我去搞點什麼吃的來。「
小山羊說他能,全不知則堅持自己的意見。然而,他的建議卻辦不到,因為小山羊的鞋子他穿不下。只好讓小山羊去搞吃的,全不知待在橋下,光著腳,不戴帽子。
全不知想講講他遇到的事,可這時又聽到一陣腳步聲,橋下又來了幾個小矮子。
酸果蔓頭一個醒來,一看自己已經落到警察手中就大喊一聲:「弟兄們,逃命吧!巡警來啦!」
張惶失措的警察們眼看著他在河裡迅速遊離岸邊。
「弟兄們,我根本不是偵探!」全不知說道。「讓我走吧。我得去找小山羊呢。」
他把一個小矮子翻過來掉過去地檢查完,用盡全力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彷彿是想把他打倒,后又使勁搖晃他的胳膊,似乎要把它抻斷,然後說:「親愛的朋友,我祝賀你被錄取了,你可以去領小泥腸。」
「把他抓住再說。」酸果蔓答道。
「這是咱https://read.99csw.com們可能發生的最糟糕的事了!」小山羊冷得渾身哆嗦著說。「咱們這回只能讓警察抓住送到傻瓜島去啦。」
「揍他一頓,扔到河裡算了!」小核桃說道。
全不知於是向小矮子們講起自己和小山羊的一切遭遇。小矮子們明白他說的是實話了。
全不知和小山羊差點兒沒在水裡嗆死,爬上岸以後發現全不知的鞋沉到河裡,小山羊的帽子不見了。
麵包師說:「弟兄們,也許誰有塊麵包吧?得讓他倆吃點什麼哪。」
警察們從兩側向熟睡的小矮子們撲過去。
全不知想到,小麵包仍然在火箭里坐著,為自己對他一點幫不上忙而感到惋惜。他想起小麵包非常愛吃東西。
帶篷汽車一到工廠大門口,埋伏在院里的小矮子們就從圍牆裡面威起來:「弟兄們,你們受騙了,不要給他工作!人家想讓你們當叛徒!這座工廠是我們的!不要奪我們的工作吧!」
天剛一亮,全不知和小山羊就脫掉衣服鑽進水中。他倆扎猛子摸了好長時間,直到凍得身上發青,還是沒有找到鞋和帽子——可能被河水沖走了。
「你為什麼這麼長時間沒回來呀,小山羊?」
他說著扔給全不知一抱破布。小黃雀一看全不知在地上笨手笨腳地鋪這些破布,就說:「你學著點兒,老弟,學著點兒!我想,你會逐漸習慣的。在露天地睡覺甚至還有好處哩。而且這裏沒有臭蟲,這也不賴。我特別不喜歡這種孽障!總之吧,要不是巡警哪,一切都會很好的,」他嘆了一口氣。「這些該死的東西,不讓人在橋底下睡覺!」
小山羊高興了些。到了傍晚,旅店裡傳說有名的富翁吝嗇鬼明天要來,他將給自己的通心粉工廠招募工人。住在小糟糕「死胡同」里的人都很高興。他們許多人早就不抱希望能在工廠找到固定工作了。
「別信他們的話!」他喊道。「這是些懶骨頭!他們不願意幹活。他們想白拿錢!」
「我以前怎麼沒在這兒見過你。」
「我們知道都有啥樣的朋友!」麵包師嘟噥說。
「去他的吧!」勒維格里嘟噥道。「下回咱們把這個傢伙也抓住。現在走吧,不許說話!」
剛剛醒來的小汽泡莫名其妙地四下看著,從衣襟下面掏出一塊麵包頭。他把麵包頭一掰兩半,遞給全不知和小山羊一人一半。朋友兩個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小矮子們圍坐在四周,面帶笑容地看著他倆。
但是,誰也不聽他的。聖蚊子城來的人不熟悉扯謊城的街道情況,他們象九*九*藏*書一群闖進別人家白菜地的小豬一樣,在黑暗中東跑西躥;扯謊城的人們就一會兒從這邊,一會兒從那邊追逐他們。有幾個小矮子抓住全不知和小山羊,把他們拖到河邊,扔進河裡。
「沒關係!」全不知安慰他說。「不再看見這個討厭的七鰓鰻,我一點都不遺憾。咱們會找到工作的。別不痛快!」
「怎麼,騙了?」全不知奇怪地問。
「什麼小山羊?」麵包師疑心地問道。「不要放他走,要不然他會去告訴警察說咱們在這兒過夜的。」
他頭上馬上挨了警棍重重一擊,失去了知覺。別的小矮子都想從警察手中逃脫,但電警棍一下就使他安靜下來。只有小汽泡沒驚慌失措。他從抓住他的警察普尼格裏手中奪下電棍,伸到對手的鼻子下面。咔喀一聲響。在警察的鼻子和電棍之間閃出一道綠色火花。普尼格里象個麥捆子似的倒下了,而小汽泡則把電棍朝著向他衝來的警察斯科利格里扔去,自己抓起氣枕頭,一蹦蹦到岸邊,跳進河中。
「幸福終於也對咱們微笑了!」他們說。「咱們的貧困快結束了,咱們要同這個糟糕的客棧告別了。讓小糟糕自己跟耗子們在這兒過吧!」
凡是想進通心粉工廠工作的人都順序走到桌前。吝嗇鬼親自對每個人進行險查,怕招進瘸子、拐子、拽子以及體力衰弱的人或是有病的人。
「那你跑到這兒來幹嘛?難道不是過夜?」
又過了半個小時,有一輛帶篷的黑色警車悄悄開到橋頭,車上的小窗戶安著粗租的鐵欄杆。在巡長勒維格里的指揮下,從車中跳出十名警察。
這番話使大家都很高興,誰也不想睡了。只有小汽泡一個人枕上心愛的枕頭又打起呼嚕來。
小百萬在墊子上擂了一拳,問道:「說實話,你是巡警嗎?」
「嗯!嗯!你是個小傻瓜這也倒好,起碼你不會鼓動廠里工人人心不穩,不會教唆他們扔下工作不幹。我說的對不對?」
「五個人到那邊,五個人到這邊!都到橋底下去,不要說話,」勒維格里掄著改進型的電警棍,壓低嗓子說。
「這可能是因為我以前沒在這兒待過吧,」全不知解釋說。
一旁突然響起沙沙聲。有人在小心翼翼地從斜坡往下走。
「瞧,咱們還以為小山羊跑了呢!」小矮子們高興地說。
黑暗中,在閃爍著粼粼波光的河岸上,一個黑影向橋下悄悄走來。人影剛一走近,麵包師和酸果蔓就跳起將他打倒,用墊子捂上。
「他可別出什麼事啊!」全不知想道。「在有人趕去幫忙以前,他可九*九*藏*書別把儲備的食品全吃光啊!」
「你是新人還是怎麼的?」
小矮子這時已經走近;他看見全不知,問道:「你在這兒幹什麼?」
招工結束以後,全體工人都被裝上帶篷卡車,拉出聖蚊子城。當一百二十七輛帶蓬卡車組成的車隊出現在扯謊城大街上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吝嗇鬼事先擬定好了計劃,按照這項計劃汽車應該直接駛入通心粉工廠大院.隨後,新招來的全體工人應該在和面機、成型機、鍋爐、通心粉和麵條乾燥櫃前各就各位,也就是應該立即開始工作。
「待著呀。」全不知答道。
「最好是你的鞋子給我,你坐在這兒,」全不知說。「你病後不能多走路。」
警察們也都打開電筒照著路,從橋下兩側向前走去。
獨自一人待在橋底下很無聊,因此全不知就開動腦筋想辦法消遣。他先是把會唱的歌全都唱了一遍,隨後自己出謎語自己猜,然後又回想各種諺語和俚語,例如:「幾人歡樂幾人愁」,「飢腸轆轆,心中自知」,或者:「雅克夫有嗜好,就著罌粟花吃下一隻貓」。當然,這些都沒用了很長時間,於是他就一件一件地回憶自己生活中的各種事情,回憶所有的朋友和熟人。
警察們一言不發地分為兩隊。第一隊從路左側下橋,第二隊從路右側。到了橋下,勒維格里打開手電筒,低聲說:「前進!」
五分鐘之後,一切全都結束了。警車開走了,橋下只剩下一堆破爛東西,還有兩個破舊不堪的床墊子,稻草從裏面橫七緊豎八地往外伸著。
發生的事使小山羊的情緒壞透了。
「好啦,」吝嗇鬼說。「去領小泥腸吧。」
「咱們大概得撒丫子了吧?」小百萬從墊子底下爬出來說。
「真是個好東西!當然,是對明白這一點的人來說。」
「不是。」
「立定!」勒維格里看到在地上睡覺的小矮子們,聲音嘶啞地說。「包圍他們!……準備好電警棍!……噓……抓住他們,不要說話!」
「站住!」吝嗇鬼喊道。「你們沒有權利逃跑。你們得在工廠幹活!怎麼,我白給你們小泥腸吃啦?站住,該死的東西!你們起碼得把小泥腸的錢掙出來!」
墊子下面傳出抱怨的尖語聲:「我是小山羊啊!」
新來的小矮子下了汽車,張惶失措地站在那裡。吝嗇鬼也下了車。
「嗨,新人就是頭一次在橋下過夜的人唄。」
「那好吧,」酸果蔓說。「你這副樣子反正上哪兒去也不行。你既沒有鞋子,又沒有帽子。警察會馬上把你抓去的。明天我們給你搞雙鞋和頂帽九-九-藏-書子來,那時候你再走。你那個小山羊大概是把你騙了。」
「現在怎麼辦?」小百萬用整個體重壓著墊子問。
「這全是因為我!」他說。「我要是不生病,什麼事也不會有的。」
「嗯!」吝嗇鬼嘮叨說。「你也許是個小傻瓜吧!」
警察們把還在進行無力反抗的小矮子,以及鼻下冒出綠火花之後怎麼也清醒不過來的警察普尼格里順著斜坡向上拖去。
從聖蚊子城來的小矮子中有幾個人也跟著他跑到大門旁。圍牆裡向他們扔來劈柴和石頭作為回答。聖蚊子城的人驚恐地向後退去。這時,大門敞開了,待在工廠里的工人們跑出來用棍子、用擀麵杖,有什麼用什麼,使勁敲打新來的人。新來的人恐懼地四散跑開了。
城市不久就醒了過來。濱河路上有了行人。為了不讓警察瞧見,全不知和小山羊沿河岸走了一陣,躲在一座橋下。
「等一等,這也許不是巡警,」酸果蔓說道。
但是,這項計劃被工廠原有的工人知道了。有人從聖蚊子城通知他們說,吝嗇鬼在客棧招了新工人。老工人不願把工作讓給新來的人,他們馬上佔領了工廠大院,鎖上大門準備迎接。
「不,弟兄們,小山羊不是那種人。他是我的朋友啊!」
有傳言說,吝嗇鬼想增加通心粉製品的生產,因此他需要更多的工人,由於他聽說聖蚊子城在失業人數方面名列第一,於是就來到這裏。誰也不知道這消息是從哪兒傳到客棧的,不過第二天吝嗇鬼卻真的到了聖蚊子城。同他一道來的有一百二十七輛運通心粉製品的帶篷大卡車。這些卡車如今要把吝嗇鬼招募的工人運到扯謊城的通心粉工廠去。
他和全不知決定在岸上坐到早晨,等天亮以後再上河裡去找丟失的東西。
吝嗇鬼和大管家一出駕駛室,司機就從卡車裡拖出一張小木桌和兩把椅子,放到院子中間。大管家從文件包里掏出一個寫有「通心粉日誌」字樣的厚本子,把它和文件包並排擺到桌子上,就開始招工了。
「怎麼造反?」全不知不懂。
「是個可疑的傢伙!」名叫酸果蔓的那個小矮子說。
吝嗇鬼在檢查小矮子的時候還同其中幾個人談了話,想了解他們的思想情緒。他看見全不知,嚴厲地問:「你造反嗎?」
小矮子們把全不知圍上。
「難道我是過夜嗎?」
「可能是個化了裝的偵探,」麵包師嘮叨說。
「就是拿上你的帽子跑了唄。沒有帽子他是不能在城裡走的,」小核桃說明道。
「喂,酸果蔓、麵包師、小核桃!」第一個小矮子喊道。「你九*九*藏*書們瞧啊,來了個怪人:他鑽到橋下來,卻說不是來過夜的。」
「你算老幾,敢向我提問?」吝嗇鬼火了。「提問是我的事,你的事是回答。人家問你話的時候,你應該簡短地回答:『是的,先生。不是的,先生』。就完了。你懂嗎?」
「什麼叫新人?」
「是的,先生,不是的,先生,」全不知順從地答道。
不久,他餓得非常難受,已經任什麼都不能想了。腦子裡轉來轉去的只有一個念頭:「小山羊這是跑到哪兒去啦?他為什麼不回來呢?」
「你們看,弟兄們,」酸果蔓說:「就是說,世界上是存在友誼的啊!」
整個垃圾衚衕,以及和它相鄰的荒涼銜和幾條荒涼巷,全都停滿了這種運通心粉的大卡車。有兩輛噴著鮮艷的桔黃色油漆的卡車開進小糟糕旅店的院子里。其中一輛原來是賣通心粉製品的流動售貨車。這一次它裏面什麼通心粉製品都沒有,卻裝滿了熱氣騰騰的小泥腸和麵包,準備發給工廠新招收的小矮子。吝嗇鬼和他的大管家是坐另一輛汽車來的。
大家終於都躺下了,小汽泡枕著充氣枕頭甚至打起呼嚕。
麵包終於吃光了,大家這才趕快睡下。過不一會兒,濱河路上的路燈熄了,橋下變得一片漆黑。交通也終於完全停下來。
「去把他們的嘴堵上!你們幹嘛聽著呀?去把大門打開,要不然我把你們全解僱!」吝嗇鬼喊著跑到大門前。
小矮子們開始收拾睡覺。上面,在拱形鐵梁支撐著石頭橋墩的斜坡處,有不少秘密的地方。每個人都從這些秘密地方拽出點破爛東西當行李。一個不知怎地名叫小百萬的小矮子甚至有兩箇舊墊子。他鋪著一個,蓋著一個。一個名叫小汽泡的小矮子有一個膠皮充氣枕頭。他從石頭續里把枕頭拉出來,用勁吹鼓。然後墊在頭下,說:
這時,黑夜已經來臨。橋上和濱河路上殼起路燈。燈光經過河水反射橋下,因此橋下並不很黑。
除了睡著了的小汽泡以外,大家都不安起來。
頭一個看見全不知的小矮子(他叫小黃雀)說:「你也得弄點什麼東西才行。暫時先給你這個吧。」
小矮子們匍匐在地上隱藏起來。
「我們根本不是懶骨頭!」圍牆裡面喊道。「是吝嗇鬼想讓我們白乾活,我們在為自己的權利而鬥爭。你們要是給他幹活,他會把你們也榨取乾的。」
「我不想把錢花在烏七八糟的殘廢人身上,」他用那尖細難聽的嗓音說。「在我的工廠里人人都得好好乾話,不許偷懶。你們應該懂得,你們不是上療養院,而是上通心粉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