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可怕的？那你就走近些吧。」全不知說。

「幸虧咱們在報紙上看到了應該上哪兒找小書頁。」小圖釘說。

「等會兒告訴你！」

「我的天吶！又是一頭毛驢兒！」小花臉瞧見了一個長耳朵的腦袋從板棚的門裡伸出來，不由驚嘆了一聲。

「你們真象兩隻鵝，又在那兒嘰嘰喳喳些什麼？」小圖釘問。

「噯，我沒功夫跟它們糾纏了！」全不知說。「把它一變就完事兒了。又多出一個小人兒來。」

說完這句話。他就閉上眼睛。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驢已經不見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小人兒。他和前面的兩個完全一樣，只是個兒高一些，嘴唇也同樣的長，只是他的雀斑不僅長在鼻子和鼻子周圍，而且滿臉都是，甚至拳頭上都是雀斑。他走近柵欄，注視著全不知，厲聲地問：

看見了老虎，他說：「不過是只大貓罷了。沒什麼可怕的。」

「你說什麼？」小人兒大聲地嚷著。「瞧我這就給你算賬！」 他立刻爬過柵欄，全不知沒等到挨揍就飛快地逃跑。小花臉跑在他後面。他們象流星一樣飛快地跑過野獸籠，那個新出現的小人兒，象馬一樣大聲地喘著氣，踢踢踏踏跑在他們後面。要不是那個小人兒被樹根絆倒，摔在半路上的話，這場追趕還不知道會怎麼結束呢。他從地上爬起來，看見全不知和小花臉已經跑遠了，再也沒法追上。

一進動物園，全不知就睜大眼睛望著各種動物，一心想找出被他變成驢的小書頁來。他想儘快地把它變回小人兒，因為良心不斷地在折磨他，一點兒也不讓他安寧。

「你瞧，全不知，你多野蠻哪！」小圖釘聽他講完以後說。「難道給你魔棍，就是為了讓你把小人兒變成驢嗎？」

「哎，真見鬼！」全不知瞧見那頭驢滿不在乎地瞧著他，懶洋洋地眨著眼睛，他懊惱地喊了一句。「這不可能，他不可能又變成驢的。聽我說，也許這不是那頭驢吧？」

「喂，瞧見大象了沒有？」他問小花臉。

「對。」小花臉完全同意，他很想看看驢是怎樣變成小人兒的。

他揮動大拳頭嚇唬嚇唬全不知以後，就把雙手插|進自己寬大的黃綠褲子口袋裡九*九*藏*書，搖搖擺擺地走開了。全不知和小花臉覺得危險已經過去，連忙回到小圖釘那裡。

「噯，我幹嗎還要去瞧耳朵？咱們最好還是再去喝汽水吧！」全不知說。

「那好吧，可以試試看。」全不知同意。他們走到汽水亭旁邊，看見櫃檯上有一排帶著按鈕的龍頭。

「你敢說！你不是保證過什麼也不說嗎？你這叛徒！」 全不知朝小花臉晃晃拳頭，低聲地說。

「嗯，是被你變成驢的那個小人兒不是？」

「你們究竟上哪兒遊逛去了？」他生氣地問。「我都想去找你們了。」

「我按面櫻桃的。」全不知說。

小人兒瞧了全不知一眼，熟練地從牙齒縫裡吐出一口唾沫，大聲地擤了一下鼻子，使勁用拳頭在鼻子上一擦。他的拳頭挺大，鼻子卻小得象個鈕扣，上面長滿雀斑。小男孩兒做完了這些動作，用腿踢開柵門，從裏面走出來，停了一下，轉過身來看全不知。他的小眼睛挑釁地閃閃發光，長長的上嘴唇一直翹到鼻子邊上，嘴巴咧得大大的，差點兒沒到耳朵邊上。這頭過去的驢就這樣向全不知笑了一笑，把雙手塞進褲兜兒里，大搖大擺地走了。全不知望著他的背影瞧了老半天，肩膀上彷彿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良心不再折磨他，沉默了。他高高興興地跑回去找自己的旅伴們。

「沒看見！」全不知慌忙撒慌。

小花臉看到這個奇怪的變化，驚得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直到小人兒消失在柵欄外邊不見了，他才問：「是那個嗎？」

百花城裡的居民暫時還沒有給自已修建一所動物園，所以，全不知和他的朋友們從來沒有到過動物園。他們把關野獸的籠子想象成一些挺大的、黑洞洞的帶柵欄的鐵匣子；實際上，這是些外表非常好看、非常漂亮的小房子，分佈在綠草和花叢中間，房頂塗得五顏六色，鮮艷奪目，每一個小房子前面都是鐵柵欄，因此，關在小房子裏面的野獸都能瞧得清清楚楚。除了這些以外，動物園裡還有一些池子和水槽，裏面住著各種各樣的水禽，也有象海豹、河馬一樣的水獸。給飛禽住的是寬大的鐵絲鳥籠。有些鳥，象九-九-藏-書孔雀和火雞，既不會游，也不會飛，那就讓它們自由走動，愛到哪兒就到哪兒。動物園的中央還有假山和「懸崖峭壁」，山羊和綿羊在山上爬來爬去。

全不知只好承認是他把小書頁變成了一頭驢，並且把發生的一切事情都說了。

全不知發覺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立刻轉身向剛才看見那頭驢的地方跑去。

「對了。」小花臉表示同意。「從一邊看象馬，從另一邊看又象驢。也許，這不過是一頭大驢罷了。」

「你瞎說！馬要大得多。」

這時候，小圖釘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什麼瘋驢？」

「近了我看不清楚，我是遠視眼。」

「住嘴！」全不知低聲向他吆喝。「不許講，明白嗎？」

「我們沒有嘰嘰喳喳。」小花臉回答說。「我只不過說，這大概就是報紙上說的那頭驢。」

「別吵，別吵！真不害臊！」小圖釘皺起了眉頭。「在猴子面前，也不顧顧面子！咱們離開這兒吧！」

「你到哪兒去啦？全不知。幹嗎不瞧瞧大象呢？」

「對！」小花臉明白過來了。「這大概是另一頭。也許它是從板棚里鑽出來的。」

小花臉用手指按了一下旁邊畫著紅櫻桃的按鈕，立刻從龍頭下面的圓洞里跳出來一隻乾淨的玻璃杯，一股粉紅色的櫻桃汁汽水，嗶嗶地流進裏面。小花臉滿意地喝完了汽水，把杯子放回龍頭下面。櫃檯上立刻又打開了一個圓洞，杯子又掉落進去。

「啊……」小花臉拖著長音。「怪不得我不知道你跑到哪兒去了！」

大家都各自按了按鈕，喝了汽水。最後，汽水開始在小花臉的肚子里咕嘟咕嘟直響，分解出來的碳酸氣直衝鼻子。小花臉說，他暫時不想喝了。於是，他們繼續向前走去，很快就來到猴籠旁邊。猴兒是非常活潑靈巧和逗人發笑的動物。它們的籠子里安裝著梯子、爬桿、鞦韆和蹺蹺板。這些猴兒在杆子上爬上爬下，在鞦韆上蕩來蕩去，非常靈巧地用四肢抓住梯子，甚至連尾巴也用上了。有隻猴兒不知道從哪兒尋來一面小鏡子，帶著它滿籠子飛跑，一刻也不放手。它不時照照鏡子，做出那叫人不由得發笑的鬼臉兒來。全不知看見這個猴兒read.99csw.com，哈哈大笑，說它挺象小花臉。

「你們去吧！我坐在這兒長凳上等你們。」說著，她就在路邊的長斃上坐下來。

「說得倒新鮮——『等會兒』！不，你現在就說！」

小人兒把自己的雀斑手伸過柵欄，在全不知的腦門兒上狠狠地彈了一下，把他彈得差點兒摔倒。

「等一會兒！」小花臉說。「我覺得這不是驢，是馬。」

全不知和小花臉向汽水亭走去。

「鬼才知道他！」全不知雙手一攤。「我已經忘了那個是什麼樣的了。那也好，兩個裡面總有一個是那個……等等，那兒又是什麼？」他叫喊起來。

「你變得真不賴！」小花臉笑起來。「它還站在那兒吶！」

朋友們決定去看大象。在路上他們看見了一道不高的柵欄，柵欄後面有一個板棚，板棚旁邊站著一頭灰色的驢。它的耳朵長長的，大大的眼睛顯得挺悲哀，憂愁地搭拉著腦袋，好象在想什麼。小花臉看見這頭驢，嘻嘻地笑了起來，用胳膊碰了一下全不知說：「瞧，你的那頭驢。」

「我要告訴小圖釘，說你把一個小人兒變成了驢。」

可是，小花臉照例對什麼也不感到奇怪，只是盡量離籠子遠些。看見了狼，他說：「狼又怎麼的！不過是只大狗罷了。」

「對！」小花臉高興了。「我不知道為什麼還挺愛喝呢。」

「我按畫草莓的。」小圖釘說。

「你這是怎麼啦？難道你瞧猴子要瞧上一整天？咱們還得看大象呢！」

「什麼——那個？」全不知不明白。

「唔，按那畫著櫻桃的吧。」全不知建議說。

「我不野蠻，小圖釘！我為了這個小書頁，也為了小字母，一直在受折磨。說真的，良心簡直把我責備夠了！你別生氣。一切不都很好地結束了嗎？現在小書頁也許已經回到小字母那兒去了。」

可是小圖釘不想去。

「哎呀，是這樣！」全不知氣得直喘氣，叫了起來。 「你這是想打架怎麼著？那我就讓你瞧瞧！讓你瞧瞧！」

「你胡說什麼？想挨腦門子是不是？」

他們倆爭吵起來。小花臉動火了：

「對啦！」小花臉接著說。「這個大概，也許，當然是那一頭；也許相反，那一頭不是那一頭，而這hｔｔｐs://rｅａd.99ｃsｗ•cｏｍ一頭才是那一頭……」

「告訴你，小花臉，我已經把那頭驢變成小人兒了！」 全不知誇口說。

「一頭瘋驢跟在後面追趕我們。」全不知回答。

「根本就不象！」小花臉生了氣。「它有尾巴，我什麼尾巴也沒有。」

「你瞧！」小花臉委屈地說。「我還想再喝一杯呢！」

「我不想離開這兒！」小花臉氣呼呼地嘟囔著說。

「真糟糕！」全不知大聲喊。「又得變一個……」

「小亂踢和小花馬在哪兒？」

「我會給你厲害瞧的！」他叫喊著。「咱們後會有期！我會把你整得服服貼貼的！」

「我想讓這頭驢也變成小人兒」

小人兒莫名其妙地瞧瞧四周，聳聳自己的雀斑鼻子，把頭一擺，又象打噴嚏，又象嗤鼻子。他沒有瞧全不知，也沒有瞧小花臉，就管自走向柵欄爬了過去，不見了。

小圖釘也梃有興趣地到處瞧動物，驚奇不止。她的心腸挺好，因此，她每次都憂愁地說：「哎，你們多麼可憐！為什麼要把你們關進籠子里？你們一定挺想散散步……」

「噯，沒什麼奇怪的！」小花臉把手一擺。「大家都只是嚷嚷『大象，大象，』可是那有什麼可看的？光是些耳朵！」

「噯，這次我該按畫檸檬的了。」他說。

「你瞧著吧！」

那頭驢仍然呆在柵欄後邊。它只是向柵門走近了些。小無知瞧瞧四周，發現近處沒有人，就從懷裡掏出魔棍，揮了一下說：「我想讓這頭驢再變回小人兒。」

「哼，兩頭毛驢兒嘛，難道你沒看見剛才這兒有兩頭毛驢兒嗎？」

看了毛驢兒以後，旅行家們繼續往前走，過了幾分鐘，來到象籠旁邊。要看見大象是夠困難的，因為籠子周圍站著一大群小人兒，小圖釘只管往人堆里擠，小花臉也跟在她後面往人群里鑽。

全不知和小花臉還沒來得及眨眼，他們面前的那頭驢就不見了，出現了一個小人兒。他穿著同樣的緊袖子的短上衣，同樣的頂上帶穗兒的軟帽，只是上衣不是綠色的，是火紅色的，軟帽不是藍色的，而是淺藍色的，帶白點兒、褲子呢？還是那種叫人噁心的黃綠顏色。這個小人兒的臉也挺象第一個；一式一樣的小黑眼睛，長長的頭髮搭在九-九-藏-書前額上，長得過分的上嘴唇，長滿雀斑的小鼻子，不同的只是第一個僅僅在鼻子上有雀斑，而這個傢伙鼻子上和鼻子周圍的面頰上都是雀斑。

離老虎籠子不遠有一個汽水亭，汽水亭里沒有售貨員，誰想喝汽水，只要過去按一下按鈕，汽水就會自動倒滿一杯。小花臉瞧見了就說：他很熱，很想喝點兒果汁汽水。

過了一分鐘，他們又走到柵欄旁邊，小花臉瞧見頂裡邊靠著欄杆的地方有一頭驢。

「什麼——挨腦門子？」全不知不明白。

「那你就再按一下按鈕吧！」小圖釘建議說。

「誰站在那兒」全不知很詫異。

「到底按哪個按鈕呢？」小花臉莫名其妙地問。

全不知把魔棍一揮說：「我想讓這頭驢也變成小人兒！」

他話還沒有說完，只見那頭驢用後腿一站，挺直了身子…… 他已經不是驢，而是不折不扣的小男孩兒了。他穿著窄小的短袖綠上衣，肥大的黃綠褲子，頭上戴著漂亮的天藍色無邊軟帽，上面有豌豆般的橙黃色圓點，帽頂上還帶著橙黃色的穗兒。帽子下邊露出一綹長長的額發，正搭在前額上，直蓋到眉心。

當全不知不在的時候，小圖釘擠到象籠跟前，仔細地看了一番大象。這頭稀奇的動物，大得叫她十分驚訝。但是更叫她驚奇的是大象前面的長鼻子，它能象手一樣拿各式各樣的東西。但是小花臉害怕靠近這麼大的動物。他老是在人群里轉來轉去，從別的觀眾背後望大象。結果，他瞧見的只是大象的頭和搭在兩邊的大耳朵。小花臉覺得，看見這些已經足夠了，就從人群里往外擠。全不知剛好這時候回來。

「你等等，這些驢簡直把我弄糊塗了。」全不知打斷他說。「我還是把它也變成小人兒吧。」

他們正說著，那頭驢就走出板棚，一直向他們走來。小無知連忙在它的鼻子跟前揮動魔棍：

「什麼叫小亂踢和小花馬？」全不知嚇得心驚膽戰。

「幸虧讓咱們瞧見了。」全不知說。「也許這正是我要找的那一頭，而我剛才變的卻是另一頭……」

「你的驢唄！」

小花臉按了一下旁邊畫著桔子的按鈕。從洞里又跳出來一個乾淨的杯子，一股橙黃色的桔子汽水倒滿了一杯，小花臉又把它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