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寬榮以生硬的國語敘述著,昨晚到了女師附小,戒嚴不敢再回,學校里另有五名外省男女學童由一位老師照顧,大家在教室凍了一夜……
六十九場
阿雪的O.S.道:「寬美阿姨,昨日歐巴桑來通知,小叔被憲兵捉走了,爸爸上山,有去找你,講你回鄉下去了。聽人家說是因為國民小學林老師的關係,我眼睛都哭腫了,阿公說連聾子也捉,到底有沒有天理。爸爸去探聽消息沒有結果,基隆也捉了很多人。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醫院,請來看我們。」
六十六場
O.S.的畫面會有,大哥與健婦在照相館前敘話,小廝用鑰匙開了門,大哥進屋,屋內的擺置好象家常日子正在進行的時候忽然被中斷了。
煥清浴罷出來,寬美把書給他,是日文版高爾基的「母親」,寬榮的書。煥清翻開見書頁上有寬榮的題語寫道:儘管飛揚的去吧,我隨後就來,大家都一樣。
六十一場
六十三場
收音機廣播中,突然有人插播亦或轉檯,還是民眾佔領了廣播電台,激烈的呼喊著要全省人都出來響應,把事九-九-藏-書件往全省各個角落擴大下去……爆炸聲,廣播中斷,有人喊叫,槍聲。
六十七場
夜晚醫院宿舍,寬美在清洗衣物,相館里的小廝來找,告之寬榮回來,受了傷。
O.S.說到還在下雨,已經四天了,哥哥跟煥清仍未回,很擔心。昨天有人從台北來,說廣播電台都被佔領了,今天院長把拉幾歐收起來不讓再聽了。受傷的人還是一個接一個的抬進來。
四腳亭,寬美偕兄搭乘運煤的輕便車回家,街上行人零落而沈默。
全家非常驚惶,因今天有憲警來過家中,鎮上有一些人被帶走。吳父安排寬榮避到祠堂老家,且不準寬美再回金瓜石,令留在家中,他會跟院長寫信,衣物以後再去取。
六十九場A
收音機廣播的O.S.起,是陳儀在宣布解除戒嚴及事件的處理,呼籲民眾冷靜。(三月一日下午五時)
暴民手持鐮刀從車廂那頭一路過來,見人即用台語日語問「哪裡人!」答不上來就打殺。來到他們跟前尚未開口,煥清突然站起來,用台語報出姓名住處,read•99csw.com隔壁的少婦小孩是他的妻女,聲量奇大,怪腔怪調的台語,暴民一愣用日語問他去台北幹什麼,煥清聽不見呆住,寬榮適時趕回推開暴民:「他是聾子!」
天氣晴起來,寬美帶了書來探望煥清,小廝看管著店鋪,請她到後面屋裡。
寬美看著遞過來的字條時,聽見空咚一聲,煥清癱跌在地昏病。
六十二場
天亮時,煥清熟睡在客廳沙發上,身上蓋著毛毯。阿英在廚房熬稀飯。大門突然敲響,是寬榮領小女兒回來了,與何太太抱著哭。
何太太進廚房與女傭阿英準備飯食,軍官太太過來幫忙,談話中何太太哭起來,阿英講是因為女兒就讀女師附小一年級還未回,平時是何先生接送。寬榮到過何家多回認得女兒,決定先去女師附小接女兒。煥清留下相護,有個男人,大家總是安心。
煥清除了體弱,差不多已痊癒,正在沐浴,健婦幫忙擦背,寬美走到外面空地等著。
暴民走過去后,煥清跌坐椅上,全身止不住一直顫抖。
汽笛長鳴,急馳中的火車,車廂內沉靜得可怕九*九*藏*書。
寬美回到醫院已是三個禮拜以後。見院長正在忙,便先回宿舍收拾衣物,發現一封阿雪寄來的信。
煥清人很憔悴,因為發燒顯得兩隻眼睛炯炯滾火。與寬美筆談,謂何永康沒事,躲在友人處,幸賴西裝襟前別著的報社徽章未遭人打。林老師他們每天去公會堂開會鬧哄哄的,寬榮要他先回來……
六十場
六十五場
六十作場
照相館里,寬榮滿臉於思和驚懼,腳骨可能裂了。說是幸好機警逃掉了,傳言軍隊昨從基隆上岸一路打上台北(三月八日夜),死了很多人,林老師失蹤了,處理委員會多人被捉,有關係的人都可能遭牽連,他準備先回鄉下躲藏。
翌日天晴,煥清回來了。寬美見到他,怔怔的。
寬美陪著婦人回來。傷者平靜的沉睡著,小男孩對著窗玻璃上呵氣塗鴉玩,婦人在過道盡頭用暖瓶灌加熱水。另有一女人大聲議論著,謂菊元(新高公司)的東西都被拿出去燒,還有毛織的呢,都一起燒,太可惜了,不如給她穿還好……
他們找到巷內何永康的日式住家,敲了半天門,https://read•99csw.com才有台語應門,是何家的小女傭阿英。進屋內,何太太與兒子從天花板爬下來。
暮色時到家,寬榮和寬美從側門進屋。母親乍見,嚇一跳,趕緊扶進屋。吳家是此地一家大的診所,尚有兄嫂小孩若干人。
車緩緩慢下來,有些人攀車朝外望,遠處有人奔逃,幾堆黑煙在燒,路邊幾人追著火車揮手喊叫。車停住,是被暴民攔下。
護理長幫煥清打針,已睡著了。
寬榮下車觀望,有人跳下車,遭暴民追殺。車內騷動起來,一名少婦懷裡抱著嬰兒,手還牽著小女孩,慌張想逃,煥清上前拉住他們,安插在自己座位旁邊,手勢叫他們噤聲。
問起林老師,去找何永康未歸。寬榮用國語介紹火車上遇見的母女,不很流利的國語,倒是何太太與少婦兩人交談起來。因少婦的先生是軍官,住圓山那裡無法通過,只好隨寬榮過來暫避一夜。
七十場
金瓜石凄風苦雨,寬美陪一名穿陰丹士林旗袍的年輕婦人返家取衣物熱水瓶等,寬美打傘等在門前,失神望著冷濕郁灰的山城。廣播的O.S.,一直延續到下一https://read.99csw.com場。
寒雨一直未停。寬美在燭光下記日記,
停電了,阿英去找出蠟燭,剛點燃,屋外嘈雜聲喊叫,「藏阿山者殺!房屋要燒掉!」女人們十分緊張,煥清秉燭走到玄關察望,燭火被風吹滅。漆黑中傳來機槍聲,有人跑進巷子,砰巨響,似憲警追進了巷區。
六十四場
六十五場A
寬美筆談,哥哥曾跟她講過,明治時代,少女從瀑布跳下去自殺,遺書說不是為了厭世或失意,而是為了自己如花一樣的青春不知如何是好,那麼就像花一樣飛揚去吧,那時的年輕人都為這個少女的死去和遺言感到大大的振奮起來了,那時是明治維新的時代呢……
何太太母子,軍官太太母女,阿英,和煥清一起圍桌吃飯。煥清細心用紙將燈罩圍起來,減弱光源。小孩講話一大聲便給大人喝止噤聲。
一邊寫著講著,寬美自己也激昂起來,煥清奇異的聽她述說,感激之情不能自己。兩人都不迴避彼此泄露無遺的眼神。
台金醫院,五、六個人圍擠在院長室窗外,有的把肘支在窗台上,傾聽收音機廣播。疲累的院長閉目坐在旋轉椅里似乎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