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26~30節
「你認為他們是流氓嗎?」
今天放學以後,我、章薇、范愛君幾個女同學一起去看望呂詠梅。鍾老師和覃峻,還有游曉輝都在。呂詠梅病得真夠可憐的。游曉輝還有臉去看人家,真是的。
也許,我還沒有嘗過Calf love的滋味,所以,我站著說話不腰疼。我覺得她們兩人把愛情看得過重。以致受到的第一次打擊便承受不了,一下子倒塌了。話又說回來了,如果有一天,我也愛了,也被愛了。但突然我也受到了比她們更厲害的打擊,我會怎樣呢?我能堅強一些呢?還是象她們一樣軟弱?我相信我會是一個強者。我決不會象呂詠梅一下子病倒,也不會象秋明一樣整天悶悶不樂。
「愛!永遠愛。」他重複著幾千年小夥子最蒼白無力的誓言。
她就是梁燕燕。
誰知,還沒容鍾林開口,覃峻倒先講了話:「鍾老師,我們想搞個新年晚會,您幫我們一起組織好嗎?」
下了語文課,走進教研組,有的老師告訴他:「邱老師找你!」鍾林走到教導處門口,剛剛推開門,就聽見裏面一屋子老師在議論梁燕燕和呂詠梅,見他走進來,紛紛把目光投在他的身上。鍾林有些惱火。似乎這一切的責任不是別人,而是他。
噢!是的,新年快到了。他想的是晚會。在去看望呂詠梅的路上,他根本沒想那兩件彼此相關的事。老師們認為嚴重的事,他看得並不那麼嚴重。他想的是晚會。而新年晚會,我怎麼沒有想到呢?我還是一個班主任呢! 「我?你們自己組織就可以了。你們是高中學生了,完全可以自己幹了!」
現在,我知道再勸她也沒用了。還是讓她一個人在屋裡靜靜地呆會兒吧。
石老師摟著鍾林的肩膀,用一種親切的語氣講:「小鍾啊,你剛剛到學校,情況恐怕還不大了解,」他看出剛才由於邱老師的批評,鍾林有些不高興,馬上來和緩一下氣氛。他就是這麼個人。長期與邱老師配合,總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同學們從鍾林臉上,猜測著他一定是來訓人的。今天來上課的老師,幾乎沒有一位不直截了當,不含沙射影,不連挖苦帶損地數落一下他們班這兩件並不光彩的事的。老師嘛,不批評學生,還能有老師的威嚴嗎?帶把兒的燒餅攥到手了,有磕兒的歪瓜裂棗看在眼了,還能放過這樣的教育的好機會嗎?
短短兩天,「二進宮」!鍾林竟連續兩次走進這所醫院。一個打胎,一個治病,都是因為一個游曉輝。一股無名火,不由得「噌噌」往上拱。他也說不清是因為游曉輝呢,還是因為他實在不願意進這所醫院。不願意! 可能,誰也說不清鍾林為什麼不願進這所醫院。
因為從父母吵架時,他從母親的嘴裏知道了這麼件不光彩的事。當年游呂兩家各自發愁要男的,要女的,偏偏都要不來,偏偏又都跑到對方的家中。兩個男人在一起喝酒時扯起了這件不遂人願的事,都怪罪各自的種不好。於是,藉著酒勁,兩個男人提出一個荒唐的方法:換老婆試試,興許可以各自種下了想要的孩子哩。他們搖搖晃晃地回到家,找各自的老婆商量去了。他們都挨了老婆響響的耳光。酒醒了一半,他們呼呼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誰也不再提這件事了。
「我不同意開除。」他說得很乾脆,緊接著又反問道:「您呢?」
臨從呂詠梅家裡出來,章薇還一再勸說著她。
不過,父親常常罵游曉輝貪玩,好打架,好招貓斗狗……
就在這時候,班上另一位女同學出現了,並且以比她還要早熟的姿態向游曉輝進攻了。他輕而易舉便被她擊中。
這是父母在這方面給她上的第一課。
鍾林沒有講話。他本想解釋一下,想想,解釋幹什麼?反正是我做了,錯?還是對?他沒覺得錯。他是班主任。難道read.99csw.com說班裡任何事不是由他來處理,非得件件彙報,讓學校來處理嗎?或者說,這是件大事,驚天動地?
「現在。班裡的同學要是沒個對象,他就孤立。好象他們就丟了魂兒一樣!」
鍾林笑笑。說心裡話,他並不願參加。這種晚會,對他還有什麼意義?那早已流逝的中學時代,只是一個恍惚的夢。可是,他不能掃他們的興。
他們可以和別人互通有無。呂詠梅的父親五世單傳,傳到他這一輩,兒子變成了女兒。為此,兩口子沒少打架。呂家重視傳宗接代的香火。但香火歸香火,打歸打,呂詠梅的母親模樣俊,又長著一雙能描龍綉鳳的巧手,料理家來頭是頭,腳是腳,侍候起丈夫來更是筆管條直,丈夫走在外面,穿的,戴的,用的,無一不是媳婦的手藝,身上一大半帶著媳婦的影子。想想,也知足。躺在一個被窩裡,親親熱熱,也就把那不痛快忘在腦勺後面。以後,孩子一天大似一天,他們一天老似一天,兩口子吵架,也就象續了水的涼茶,越來越淡,越來越沒味了。
章薇最同情呂詠梅。她認為呂詠梅搞對象不象有些女同學。她最認真,最痴情,心又最重。因此,對於梁燕燕和游曉輝過於密切的交往,她幾次提醒過呂詠梅。呂詠梅總是不信。
鍾林感到一種來自學生的信任。他挺高興。信任,對於任何人都是難得和可貴的。他更想知道對於班上那兩件事情,這位班長的態度了。
武鬥不參加,派仗沒興趣,便把過剩的精力都消耗在蓋房和打傢具上。水磨石,用不著花錢,廠里有的是,可以明目張胆地往家馱。磚呀、木料呀……統統不在話下。水磨石就是本錢。
這,他懂。他當過學生。立刻,他覺得特別沒勁!這時候,他幹嗎非要擺出一副正人君子的面孔去訓人呢?這時候的氣話,除了能痛快痛快外,又能起多少作用呢?他什麼也不想說,只是招呼了一下班長:「覃峻,你來一下!」
今天上午的課沒有上好,同學們傳開了班上這兩件新聞。
誰讓她美又好美呢?看過日本電影《追捕》以後,班上同學給她起了個外號叫「早已美」,那比電影里的「真由美」還要美哩!當然,這外號里褒貶參半。不管怎麼說,她是全班最「比由」的女生。起碼,她自我感覺如此。實際上,她的確長得不難看。「比由」,是苑靜的專利。是她發明的詞,一時雖還未推廣,但在高二5班,卻是人人皆知。這是從英文beautiful中得來,是Bu兩個字母的簡寫。那意思是比漂亮還要漂亮。苑靜認為,班上除了章薇和葉秋月還能稱得上「比由」,其他女生全算是白活。她尤其死瞅不上樑燕燕和范愛君。她說梁燕燕活象豬八戒他二姨,說范愛君戴副眼鏡是眼鏡蛇。其實,要說丑,梁燕燕是不算俊。可范愛君不論身材還是臉龐,都很端莊、秀氣。而且,在班上論學習,是女生中的狀元。只不過是有一次她和同學議論起苑靜,說了一句:「她的自我感覺總那麼好,以為除了劉曉慶、陳沖,就是她了呢,還想當女明星呢!我要是導演,哼……」這話,不知怎麼傳到苑靜的耳朵里。她和范愛君的疙瘩算是繫上了。
的確,是時間太長了。這是姐姐特意從香港買來送給她的,名牌貨,蘋果銅牌的商標掛在屁股上面呢。自從入秋穿上了它,除了洗洗之外,她很少脫過。這時候,牛仔褲還沒有時興,穿上它,格外耀眼。走在大街上,「回頭率」增高。她願意這樣,有人回頭瞅她,她要格外擺出一副高傲的樣子,目不斜視,旁若無人。也別說,石磨藍的牛仔褲就是漂亮,她下身的線條全勾勒出來了。她的腿長,屁股又小,穿上它格外精神。
還有臉說我!游曉輝嘬牙花子。read•99csw.com
說到這兒,鍾林想,還不如我也病了,住了院算了,省得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煩心了。一了百了! 「放學后,你找我一下,我們一起到醫院看看她。」
邱老師又問:「聽說,梁燕燕的事你知道?昨天你還去過醫院,陪她做的流產手術?你為什麼不對學校講一下呢?」
我也吃不下飯了。回到我屋裡寫日記。我心裏有許多話,想說又找不到人說的時候,才拿起筆寫日記。現在,我多想找一個人說說。找一個知心的人。
但對他和呂詠梅的來往,常常是不管不問,而且,還是支持的。
游曉輝的父親和呂詠梅的父親是師兄弟,同一個師傅手下學出來的。呂家盼兒子盼不來,游家盼女兒盼不來。游家一連養了五個男孩子,楞是生不下來一個閨女。游曉輝是他家老三。
他似乎不大相信,又補充說道:「可邱老師、石老師都說他們是流氓。」
但是,兩個人都心醉神迷了。這話,讓他們感動。不管怎麼說,這對於他們是第一次。他們剛剛過了十五歲呀。不過,他們都覺得大了。呂詠梅這間房真好,又寬敞,又安靜,布置得又漂亮。他們真象在新房裡一樣。
不過,事情總是有一利必有一弊。牛仔褲緊緊繃在腿上,冬天裏面毛褲又厚,實在是通風差。加之穿的日子過久,造成了這種特殊的「牛仔褲病」。
「你愛我嗎?」她重複著幾千年來姑娘最愛講的這句話。
一直到昨天晚上,章薇怎麼也忍不住。為了讓呂詠梅認清游曉輝是個什麼樣的人,希望她趁早和他斷了線,她到了呂詠梅家裡,告訴她游曉輝托自己找大夫給梁燕燕打胎的事。
第三部分第27節:為愛自殺
然而,丈夫心術不正,惹得老婆心裏常常惱火。雖然,事過境遷,多少年過去了,女人火了起來,常常象「文化大革命」
覃峻很高興。對於這位新班主任,他自然和原班主任老師做了一番對比,而且和班上幾位小幹部議論過。日記的事情,無形中使鍾林縮短了與他們之間的距離。新年晚會,雖然還沒有舉行,他們卻已經進行了一次愉快的心的交流。
「你先做做工作,看看游曉輝和梁燕燕的態度,然後擬個處理方案……」邱老師的語氣委婉了許多。
真的這麼嚴重嗎?那麼,是什麼原因呢?鍾林想:如果我真想當一個好老師,就應該好好調查研究。這的確是個社會問題。它影響著學校的教育、家長的工作、社會的風氣,以及道德、倫理等等許多方面的問題。鍾林又想:算了,這應該是邱老師石老師和方校長他們的事。我哪裡有這工夫和這些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學生較勁!?
為什麼?兩口子直言不諱,當著街坊,當著呂詠梅的面,不只一次講過。「我們就盼著找一個倒插門的好女婿。沒兒子,當兒子養。再盼望著他們給我們養一個帶把兒的。我們當成呂家門下的親孫子養!」
誰呢?只有三叔。三叔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全家人,討厭的討厭,可憐的可憐,只有三叔……
「現在學生早戀現象很嚴重。可以這麼說,初二不找對象的,就算是晚婚的了!」他竭力用一種幽默的語氣講。這話引起教導處在座的許多老師的共鳴。
高中一年級的這一年開始,他們的關係發展得更快了。兩個人幾乎天天晚上要在這間寬敞、漂亮的屋裡約會。雙方家長們都不去干涉。他們都以為他們兩人在學習呢。他們兩人就這樣卿卿我我。呂詠梅覺得心裏很甜。可幾次游曉輝對她有其他要求時,她都含羞地拒絕了。她愛游曉輝,卻不願那種時刻這麼早就到來。
「也不同意開除。」
他們推開病房的門。屋裡靜悄悄的,有的躺著看書,有的倚著織毛活。呂詠梅還在睡覺。她的床前坐著一個人。鍾林和覃峻一眼就認出九_九_藏_書來了。是游曉輝。
忽然,媽媽醒過味兒,對不知所措的爸爸叫了起來:「死鬼,還愣著幹什麼?趕快找車送醫院呀!」
呂詠梅和游曉輝家是一條衚衕門對門的老街坊。幾十年前兩家就住在這裏。那時候,這裏還是一片亂墳崗子。最初,他們祖父一輩人在這裏用草席搭起了窩棚,以後改成了土坯房,再以後又蓋成了磚房。「文化大革命」給他們兩家帶來的偉大成果是,兩家又蓋起了偏廈和廚房。一律磨磚對縫,水磨石地,上下水道,屋裡應有盡有。兩家的父母都是水磨石廠的老工人。
鍾林走過去,沒有坐:「找我有事嗎?」
鍾林看見,他的眼睛紅紅,眼圈濕濕的。哭了?這個游曉輝呀,心究竟系在哪個姑娘身上?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學生?
呂詠梅一直不相信梁燕燕會把游曉輝從自己身旁奪走。她過於相信自己的實力。她實在太不了解男孩子的心。她也太不了解女人,除了漂亮,還有更重要的本錢。
晚上,他們兩人常常聚在呂詠梅的屋裡寫作業。寫完了作業,就山南海北瞎聊。聊著半截,他們就湊在一起。開始,還顫顫巍巍,後來,膽子大了。他們擁抱在一起。他親著她的臉,她撫摸著他的頭髮。
覃峻是屬於那種外表聽話的中學生。他中等身材,敦敦實實,穿著得體,既不過分打扮,但也決不故意為顯其樸素而土得要命。時下,他沒戴帽子,穿一件咖啡色的拉鏈夾克衫,裏面沒穿棉衣,一件毛衣外多加了一件校籃球隊的紅色翻領絨運動衣,衣領翻在夾克衫外面,例顯得挺洒脫。他不是那種漂亮的男孩子,卻憨厚、質樸。除了讓人感到聽話,容易信任之外,鍾林還隱隱感到他一定很有心計,很有主見,也很有個性。他相信自己的這個判斷。
「我們家孩子才上初一,替他洗衣服,你猜怎麼著?就發現了情書!你說要命不要命!」
覃峻跟他走出教室,同學們鬆了一口氣。雖然,事情並不出在他們身上,卻無端挨了老師一天的數落。看耷拉臉子,總不如看笑臉舒服。誰也不是老和尚的木魚,天生就是願意挨敲的呀! 「呂詠梅病了,得了心肌炎……」
中的「揭老底戰鬥隊」,偏偏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第三部分第29節:他的眼睛紅紅,眼圈濕濕的
游曉輝見他們走來,抬頭叫了聲:「鍾老師!」
兩口子趕忙跑過去,抱著女兒,不住地喊,不住地搖。爸爸慌了神,手腳不住地抖。媽媽一個勁地哭。
這又是誰彙報的呢?鍾林當然不知道,這還是游曉輝交待的。石老師對付這樣的學生,真是有辦法。任他鐵嘴鋼牙,也叫他開口講話。
去醫院的路上,鍾林看看走在身旁的這位比自己小一輪的小班長。他在想什麼呢?他是一個什麼樣的班長呢?
上面的兩個哥哥早都參軍,個個比他有出息。大哥轉業以後,在建材局當上了副處長。為此,父親沒少擼游曉輝:「看看你大哥,你也是游家的人?你臉紅不紅呀?……」
「游曉輝和梁燕燕的事情,班上同學都有些什麼議論?」
石老師走過來說:「真是不象話!咱們學校的臉,讓這幾個嘎雜子琉璃球給丟盡了。」
看著呂詠梅,使我想起秋明。我覺得她們倆一樣的可憐。
第三部分第30節:她和范愛君的疙瘩算是繫上了
葉秋月的日記——
這話,在呂詠梅小的時候,聽不懂。這兩年,她一下子躥了個,渾身的血液膨脹,象春天裡的樹苗苗,樹榦里,葉脈里,充滿了汁水,膨脹著,吐露出芽,綻放出細葉,頂出了花苞苞,一下子枝繁葉茂,花枝招展起來了。她長得沒有媽媽年輕時漂亮,可也說得過去。班裡如苑靜那樣刻薄的女同學給她打分,也是八十多分哩。這兩年,她自己也常常照鏡子,端詳著自己的模樣,洗澡時,也偷https://read.99csw.com偷地看看自己漸漸鼓脹起的乳|房……她知道青春已經向她走來。父母所講的那些話,再不是遙遠的幻想,彷彿就在前面不遠,也許哪一天早晨醒來,一推門就可以抓到手。呂詠梅對父母的這些話格外認真。也難怪,父母講的就是認真嘛。她也是一個心重的孩子,所謂愛情,她一開始便很直截了當地和成家,生一個小小子自然連在一起。
苑靜一個星期沒有到校了。今天,她拿著一張休息一周的病假條,向學校走去,她不知道就在這短短的一周內,班裡竟發生了這麼多事。
「我看還沒到那份上。」
「可不是怎麼著!現在的學生,真是邪了門。別的不懂,這方面比老師都懂……」
邱老師招呼他:「小鍾來了,快這邊坐。」
「那您一定得參加!」
下午自習課的時候,他到班上去了一趟。他一眼就看見游曉輝,老實多了。霜打了一樣,伏在桌上,不知是在寫作業,還是在寫檢查?鍾林真想也象邱老師一樣,把游曉輝叫出來,痛痛快快地訓一頓。一看他這個樣子,這種勁頭倒沒有了。熊勁!鍾林看不大起他這種熊勁。
鍾林從同學們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里,看出了這一切。
能當班長的,大多是老師的紅人。鍾林上小學時候當過班長。上了中學,沒當上。能人太多,紅人只能幾個。他並不是邱老師的寵兒。不過,他與班長關係不錯。他挺崇拜班長,也很羡慕,外帶一點兒嫉妒。中學時代,呵……
鍾林自有他的想法。如果不是看著方校長的面子和家裡活說死說,他真不願和這些學生打交道。
「什麼議論都有。鍾老師,會開除他們嗎?」
1979年12月 14日 晴
呂詠梅和梁燕燕的事,在老師們中間也傳開了。學校這學期如果評頭號新聞,恐怕舍此無彼。首先得到消息的是教導處。真是沒有不透風的牆。鍾林本想替梁燕燕暫時保著密,這種事,對於一個女孩子,意味著終生的恥辱,如同霍桑寫過的小說中寫在姑娘衣服上的「紅字」。這一點,鍾林是知道的。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
歇完了一周的假,苑靜來上學了,照樣又穿上了這條蘋果牌牛仔褲。
值得嗎?就這麼兩件事值得鬧個滿校風雨嗎?難道學校里除了這樣的事,就沒有別的事可幹了嗎?
顯然,覃峻對同學之間這類發生過性關係的事情,有著自己的是非標準。鍾林很想再問他:「那麼,你認為什麼樣的人才能算做流氓呢?你對象游曉輝和梁燕燕的行為怎麼看呢?……」
「好!」
想到這兒,鍾林很想聽聽他對於班裡出現的這兩件事情的看法,對自己處理這兩件事情一定會有好處的。
邱老師極其氣憤地說:「梁燕燕的事,老師們聽了很氣憤,昨天石老師值夜班,游曉輝一夜沒回家,讓派出所給拘下了,打來電話。石老師把他領了回來。不是石老師有辦法,讓游曉輝吐出了實情,我們還不知道呢!」
漂亮姑娘的臉蛋,就是一張暢行無阻的通行證。她到醫院看病,一不靠關係,二不靠送禮,什麼時候想要病假條,保證都能要來。她專找那些年輕的男大夫看病。那些大夫呀,大概沒見過女人吧!
章薇做夢也沒有想到,本是想幫助呂詠梅的,沒想到倒害了她。
游曉輝和呂詠梅兩人前後相差半個月生的。從小在一起長大,耳鬢廝磨,也算是青梅竹馬。兩家大人更是有意,半開玩笑中就定下了他們的終身大事。設了一桌酒,兩家大人都參加了,曉輝和詠梅也煞有介事地坐在一起。杯盤狼籍的時候,他們兩人便已定為了「娃娃親」。兩個人的來往,自然受到了保護。兩家父母越高興。游家想,呂家就這麼一個閨女,疼得要命,嬌貴得象金枝玉葉,嫁妝肯定少不了。兒子倒插門就倒插門,吃不了虧。呂家想,反正游家有五個兒九九藏書子,過來一個,也不見少。再說又是老朋友,老街坊,知根知底。孩子又是在自己眼皮底下長大的,脾氣秉性看得清,自己的女兒也吃不了虧。
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話,使鍾林想起昨天梁燕燕對他的提問。為什麼他們都想到了開除呢?
爸爸這才想起來,是得把女兒送醫院搶救。
不過,這一次,她確實是病了。正趕上例假,流血過多,而且腹痛難熬。大夫診斷後,指指她的牛仔褲:「你穿的時間太長了!」
呂詠梅這才不得不相信。原來,這一切全是真的。她一直生活在自己製造的幻想里。可憐的、痴情的姑娘呀! 「我勸你,摔個跟頭拾個明白,知道了游曉輝是個什麼樣的人,趁早,一刀兩斷!這可是我的一片好心!」
全班裡,要說早戀的,他們倆算是最早的一對。
兩個人似乎比別的孩子成熟得早。剛上初中時,同學們哄他們倆,說他們是一家子。他們還臉紅,上學、放學都不敢一起回家了。到了初三,他們可不管那一套了。好就好,怎麼啦?就是好嘛!游曉輝給呂詠梅買電影票,呂詠梅樂顛顛去了。呂詠梅給游曉輝買香煙,游曉輝當仁不讓,抽了。游曉輝送給呂詠梅一把帶香味兒的湘妃竹扇。呂詠梅送游曉輝一本精緻的筆記本,上面還端端正正寫著;「送給親愛的輝:海枯石爛不變心——永遠屬於你的梅」。梅字的下面還用紅筆畫一枝梅花。那摺扇,那日記本,都讓他們兩人心蕩神馳,甜甜蜜蜜,好幾日上不好課。
……
「小鍾,你的組織性也太……」邱老師還在講,講到這兒,他收住了口。他意識到站在面前不是十幾年前自己的學生鍾林。他訓學生訓慣了。
半夜時分,她突然驚醒,先是翻箱倒櫃,把游曉輝送給她的禮物扔了一地。那把香味四溢的摺扇,讓她撕成碎片。她嗚嗚哭了起來。等爸爸媽媽驚醒,跑過來一看,呂詠梅已經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
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呂詠梅送進醫院,診斷為心肌炎。心肌炎!一個還不滿十八歲的姑娘,竟如此痴情,簡直象個林黛玉。她為什麼對愛情——她自己還並不太懂的玩藝兒這麼刻骨銘心?鍾林感到有些不理解。他明顯地覺出現在的中學生與他那個時代的中學生截然不同。他一時說不清,這是一種進步呢,還是一種倒退?
第三部分第26節:女人火了起來常常象「文化大革命」
從醫院回到家,媽媽陪秋菊去相對象去了。爸爸沒在家, 秋明已經把飯做好了,在等我一起吃。吃飯的時候,我問她:「二姐,你怎麼不找個男朋友呀?」她抬起頭愣愣地望著我。我又說:「你看人家大姐……」她忽然打斷我的話:「大姐是大姐!我是我!」這話真擰,也真讓人莫名其妙。我又說:「你看我們班的呂詠梅才十七歲,搞對象都病了,你都多大了呀!」她放下碗,走進裡屋。我知道,我不該提我們班的同學。她害怕同學這兩個字。我本想趁爸爸,媽媽,這兩位叨嘮的老人不在家,趁討厭的秋菊不在,我可以好好地和她聊聊,勸勸她。誰知……
「那麼,你覺得怎麼處理好呢?」
游曉輝知道父親巴掌的厲害。對付水磨石的呀!對付他的屁股,那滋味兒,嘗過。他不頂嘴,從來都是認真地聽。其實,他心裏可不服氣。我臉紅?你自己臉紅不紅呀?這話,他就是不敢說罷了。爸爸在他心目中,早已經威信掃地。
他們早早給呂詠梅蓋起了一間房。嗬,這間房,可不能稱為偏廈。面積比他們的正房大,設備比他們正房齊全,而且是一色水曲柳的新傢具。床、衣櫃、梳妝台,寫字檯……應有盡有。
這樣談下去,對於學生的早戀問題,就可能深入探討……可是,鍾林沒有再問。還沒到時候,不能操之過急……
第三部分第28節:小鍾來了,快這邊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