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豬女郎》 第一部分 無法明白的巨痛
無法明白的巨痛(3)
第一次清倉,剛好是我受雇一周年日子,我得到了一些賣剩的化妝粉,我每天早上都抹,這使我農婦般的腰和紅彤彤的臉顯得好看了一點。我可以再堅持一個月,可我全身到處發
在店裡,我的男性顧客越來越多,他們出手大方,老闆幾乎每天都來收錢,他對我越來越滿意。我的按摩工作取得了空前的成功,我甚至相信老闆在懷疑我主動進行特殊按摩。而在通常的情況下,老闆要過一段時間才會唆使女店員去幹這種事。結果,由於掙到這些錢,幾個星期後我就沒有被炒魷魚的危險了。老闆沒有強迫我做任何事,一切都在謹慎地進行中。
"水世界"是放鬆精神的地方,但也還是要小心。所以當奧諾雷在水中接近我的時候,我拚命游著逃開了。可最誘惑他的,也許正是這一點(那時,我游泳游得很好)。但後來,當他在熱帶酒吧里送了我一杯酒時,我立即就發現他是個好人。在熱帶酒吧里,我們兩人都大汗淋漓,穿著濕漉漉的游泳衣,汗不斷地往外冒。
我像按摩師一樣接受了一段時間的培訓。我分發"達美斯達"和用天鵝絨毛煎熬出來的液汁。這個行當並不壞。那些穆斯林女人走的時候,總會用互聯卡留下五千多歐元。非常時髦的女店員當著我們的面噴洒香水,弄得整個店裡都香香的。我曾對奧諾雷說,要是我開一家高級商店,我決不會讓自己犯這種品位方面的錯誤。對此奧諾雷說,憑我這副身材和如此漂亮的臉蛋,我想得到什麼高級商店就能得到什麼高級商店。最後竟然被他說中了。但他不希望我工作,說工作會使女人變壞。然而,看到他儘管職業誘人,工資卻只夠他在近郊租一套可憐的兩居室,我不免感到失望。我立即對自己說,要面對現實,我得儘快幫助他。
我一個月內重了六公斤,尤其是肚子、胸脯和大腿胖得很厲害。我的臉頰又胖又紅,幾乎像個面具,我老是感到餓。晚上,我做怪夢,我看見血,看見豬血香腸,就起床嘔吐。我到現在還為這些離奇的夢而感到羞恥,可事實就是這樣。我試圖弄個明白。有時,我確信無疑,清醒得不可思議,這使我感到害怕。懷孕,可以說是所有這些徵兆之間惟一客觀、理智的聯繫。
後來,在香水店裡,我的工作與此沒有任何不同。僱用我的連鎖店出售各種香水,每種香水都有一個試用室,顧客得在身體的各個部位試用香水,然後等著看它們的效果,這需要一定的時間。我讓顧客坐在試用室的大沙發上,我得向她們解釋只有身體放鬆,香水的效果才能顯示出來。
然而,客觀地說,這種生活並不那麼容易。我得早起,可奇怪得很,只要公雞一叫,隨後城裡的公雞此起彼伏啼鳴響應,我就會醒來。我獨自一人,再也不必晚上"達美斯達",早上"愛克斯特里爾",而奧諾雷和我身邊的所有人都在繼續大吃特吃。令人不舒服的是,我從來沒有時間安安靜靜地吃飯,可我又很餓。有時,我來到廣場時,早已飢腸轆轆。是空氣,還是鳥兒,我不知道,總之是自然界的什麼東西突然對我產生了某些影響。我的女伴們開玩笑說:"是春天!"她們妒嫉奧諾雷,也妒嫉我這麼漂亮。同時,她們又感到很得意,因為我有時打電話給她們,把自己取得的成功都告訴她們。
奧諾雷問了我一些問題,他知道我還沒有領錢,但我強忍著,什麼都沒有說,儘管這一點點不誠實直到現在還使我痛苦。可憐的奧諾雷,他不知道乳|房這麼大而又不戴胸罩去趕公共汽車是什麼滋味。
天花板上有許多鏡子,我看見自己滿臉緋紅,一個身材高大的黑人在給我們扇扇子。我們喝著甜美的五顏六色的雞尾酒,聽著島國的音樂,突然發現已游得很遠。到起巨浪的時候了。奧諾雷告訴我,在某些私人招待會上,人們會在游泳池裡放進幾條鯊魚,鯊魚在淡水中五分鐘就會死九-九-藏-書去。在這五分鐘里,它們追咬著游得過慢的客人,這樣似乎能在慶典中製造出一種獨特的氣氛。後來,我們又浸泡在紅色的水中,直到黎明。
回家時,我開始流血了。我肚子很疼,幾乎邁不開步。奧諾雷對我說,女人的肚子老是有問題。他很可愛,付錢送我去看婦科醫生。婦科醫生急壞了,說我流產了,他往裡面塞滿了棉花,然後把我送往一個診所。刮宮花了好多錢,可我肯定自己沒有懷孕,我不知道怎麼就與婦科醫生頂撞了起來。總之他氣極了,像對待下賤的妓|女一樣對待我。我不敢告訴他我跟那位男顧客及其男友們幹了些什麼。
奧諾雷是郊區一家大中學里的教師。他討厭私人招待會,甚至從不參加學生們的聚會。我對他說,我想讀點書,他對我說千萬別讀,學生都腐敗墮落了,他來"水世界"是想找純潔的女孩的。
,而且還介紹一些關係給我。可事實上,奧諾雷沒有任何關係,他並沒有因自己的工作而建立起任何關係,也許他想靠我被人邀請到高級場所去。
那位年邁的女客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喜歡我了。她固執己見,摸著我的肚子,並在鏡中指給我看。我的肚子已變得很圓,圓得有點讓我不喜歡。但男客們仍覺得我十分性感,他們就指望這點,甚至排起隊來。那位女客花了許多時間和我待在一起,她是最後一個來店裡的女人,可以說是我惟一的女友,因為我光彩照人,正如她所說的那樣。而這種"光彩"可以說已經讓我所有的女同事們都泄氣了。
我最後那批女顧客中,有一位很忠誠,目光溫柔,是她引起了我的擔心。她是個薩曼教教徒,每天都來,富得流油。我給她按摩時,她對我說,我身體的變化說不定是激素的緣故。我重複著我的女同事們說的話,說這是春天的原因,可她固執己見,說:"不不,這來自您身上,來自您體內。您肯定自己沒有懷孕嗎?"那個月,我的月經停了。這話可以說讓我無言以答。我什麼都沒告訴奧諾雷。
我越過他的肩膀,把合同看了一遍又一遍--半天工作制,報酬差不多是最低工資的一半,可以讓我付清房租,買一兩條裙子。合同上還明確寫著,每年清倉時,我可以得到一些化妝品。能夠得到牌子最響、價格最貴的化妝品!老闆讓我跪在他前面,當我在干那事時,我在想那些化妝品,想我將多麼香氣襲人,臉色將多麼好看。也許我還能更加討奧諾雷的歡心。
無法明白的巨痛(2)
我給奧諾雷的廚房購買冒牌的家用電器,他很喜歡新潮的家電。後來,我不得不面對事實,因為我開始思考一切,對一切都有了想法。如果我還有理智的話,我再也不能無視自己的現狀,迴避懷孕這一事實。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失去那位女客使我感到輕鬆,因為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並沒有懷孕,是她希望我懷孕,強行把我弄得昏頭昏腦。那些男客,至少不會用這樣的關心法,他們不用看我就知道我怎麼樣了。事實上,他們只關心自己。能對我動手動腳,他們感到十分自豪。其實,我很喜歡他們的這種冷漠,因為我覺得自己長得太胖了,沒有以前那麼漂亮了。不過,由於我在店裡只接待常客,所以我不用擔心那些新客是怎樣看我的。我所有的男客都知道我合他們的口味,感到很滿意。他們不用費心,我身上稍微有一點變化他們就會覺得不適宜,我相信正是這話。自那以後,我就開始考慮這一切。我試圖了解我的這些男客,尤其是為了能接待所有的人,我的半日制工作不知不覺變成了全日制。
我認識奧諾雷的那天早晨,我連續第五個春天從壁櫥里取出我的舊遊泳衣,試泳衣時,我發現自己的大腿變得又紅又結實,肌肉發達,圓滾滾的,都是吃出來的。於是,一天下午,我去了"水世界"。外面下著雨,但"水世界"里卻總是那麼漂亮,那麼暖和。九九藏書去"水世界"幾乎要花去我每月膳宿費的十分之一,我母親根本就不同意,她甚至不給我地鐵票。為了過擋桿,我不得不緊貼著一位先生。總有許多先生在地鐵的擋桿邊等待年輕姑娘。我清楚地感覺到我對那位先生起了作用,總之,比平常起的作用要大得多。
我很樂意跟這位女客聊天,她的身體並沒有使我不愉快。想到自己幾年後將成為什麼樣子,我覺得很有意思。我完全弄錯了。這位女客給我一些還能穿的裙子,有次甚至還給了我一個她不再喜歡的首飾。後來她卻被人殺死了。有一天,她沒有再來,人們在廣場的一棵樹下發現了她的屍體,慘不忍睹。從此,我經常遇到她的一位女友,穿著一身黑衣,來廣場的樹下哭泣。有這樣的朋友倒蠻不錯,而我卻再也沒有女客陪我聊天了,我又得獨自面臨月經這個問題。
我產生了一些怪念頭,這些念頭我以前從來沒有過,現在我可以這樣說。我開始給我的男客們打分,甚至有所偏愛。我看到有些男客來的時候心裏感到很不高興,幸虧我忍著沒有表現出來,而且我相信這些新的想法以及其他種種變化都與月經不來有關。即使我永遠保持這種令人奇怪的好脾氣和好身材,我也越來越難以忍受客人們的某些怪癖。
有個周末,我經不住勸說,去了這個男客家裡。為了讓奧諾雷無話可說,我借口說去參加培訓。我太失望了,這位男客的屋子很漂亮,四周長著樹木,十分僻靜,周圍全是田野,我從來沒有見到過這種景象。可我整個周末都在屋子裡,男客邀請了他的一些朋友。
胖,已不僅僅限於肚子。我的肚子與孕婦根本就不一樣,它不是那種好看的圓球形,而是一些贅肉。畢竟我見過孕婦,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就在不久之前,我母親也是等到懷孕第五個月,才哭著打了胎,家裡太需要她的工資了。
我知道這個故事會引起怎樣的麻煩和不安,知道它會怎樣攪亂人們的思想。我料到接受這部書稿的出版商將面臨沒完沒了的煩惱,說不定還會坐牢。我在此謹向他請求原諒,原諒我打擾了他。但這本書必須寫,不能再拖了,因為假如人們發現我現在這副樣子,就沒人會聽我說話,誰也不會相信我。可提起鋼筆我就可怕地痙攣起來,而且由於缺少亮光,天黑下來時我不得不停下筆來,我寫得很慢很慢。找到這個本子有多艱難,污泥如何把一切都弄得臟乎乎的,並模糊了剛乾的墨水。這些,我就不跟您說了。
透過窗戶,看著田野和矮樹叢,我產生了一種可以說是荒謬的慾望:想把鼻子伸到那裡面,躺在草叢中,嗅著草,吃著草。但那個男客卻整個周末都纏著我。回來時,我坐在車上差點要哭了。在車上,我再也不想跟他做什麼,而且在高速公路上,那樣做很危險。於是,一進城門,那個野蠻的傢伙就粗暴地把我扔下,以後再也沒有來過店裡,我失去了一個大主顧。
我去了診所。我偷偷地倒賣了一些極品唇膏,我怕被人抓住。我只待了六個小時,這讓人完蛋的半天已經讓老闆很不高興了。有個傢伙,被綁在手術台的擱架上,嘴裏還唱著什麼。但這傻瓜被綁得太低了,手腳還是很靈便,他被迫目睹了一切。後來,警察趕到,砍斷了他的鐵鏈--因為他把鑰匙吞了--他渾身都是我的血。在診所里,他們對他說,如果他再吞鑰匙,他會活不長的。對我呢,他們說假如我再不小心,這樣颳了兩次宮之後,我會變得骨瘦如柴。他們還對我說,他們從來沒有見過樣子如此奇怪的子宮,說我最好當心點,否則會引起一大堆毛病的。他們甚至留下了我的子宮造影,想細細研究。
我體重稍微重了一點,可能重了兩公斤,因為我老是覺得餓。可這兩公斤在我全身分佈
得極為勻稱,我在鏡子中看得出來。不做任何運動,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活動,我的身體比以前更結實、更柔滑、更豐|滿了。如今我看得很清楚,這種體重的增加和肉體的高質正是最初的徵兆。
無法明白的https://read.99csw.com巨痛(4)
我們離開時,奧諾雷在"水世界"的高級商店裡給我買了一條裙子,一條透明的天藍色裙子,我從來沒有為別人穿過這條裙子,只為他而穿。在那家高級商店的試衣室里,我們第一次做|愛。我看著鏡中的自己,看見奧諾雷的手抱著我的腰。他的手指在我的皮膚上壓出八條富有彈性的印痕。奧諾雷氣喘吁吁地說,他從來沒有見到過如此純潔的女孩。
我對一切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保持沉默,當然我也讓人干,否則他們不會付我錢。但由於月經停止,我感到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聽話了。指揮我大腦的,是我的身體。我現在才明白,我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儘管我在心底里很高興擺脫了那些顧客,但在當時,我相信可以閉著眼睛讓人為自己的身體掏錢。而且,這完全行得通。從我的體重重得有點過分的時候起,甚至在顧客們有所察覺之前,我就開始厭惡自己了。我在鏡中看著自己,真的,我的腰部出現了皺紋,差不多可以說是贅肉!現在,想起這事我就想笑。
這位女客已上了年紀,富有生活經驗,我很喜歡她。她屬於那種在按摩時老想聊天的女人,我想她大概有性|欲冷淡症。看見我如此漂亮、如此年輕、如此純潔,就像大家都說的那樣,她也一定很高興。她知道我懷孕一定會更激動,我不知道怎麼說。
我的月經一直沒有來。我覺得越來越餓,為了使三餐有所變化,我帶了煮雞蛋和巧克力。因為很難找到價格適中的新鮮蔬菜,我請一個男顧客從他鄉下的家裡給我帶一些蔬菜,他還給了我一些蘋果。應該看看我是怎麼吃這些蘋果的。在廣場上,我老是沒有足夠的時間慢慢地咬,好好地嚼。我滿嘴蘋果汁,咬得"咔咔"直響。這樣別有風味!吃著蘋果,身邊圍著鳥兒,在廣場上休息幾分鐘,這樣真快樂!我想吃綠色的東西,來自大自然的東西。
無法明白的巨痛(1)
在診所里,他們把我搞得很疼,我敢肯定,他們準是弄錯了。我覺得如果懷孕了,自己是會知道的,從自己身上應該能感覺得到,可以說,那是一種母性的味道。我已對這種味道十分敏感,但我在自己身上絲毫沒有感覺。而且,我相信,除了那個有點特別的女客,顧客們如果猜到我懷孕,會紛紛躲避我的。他們喜歡我純潔的樣子,而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後來,不順心的事情來了,有時讓人不開心的是我的顧客。我的女顧客越來越少,我想她們是在店裡被嚇壞了,店裡有一種奇怪的氣氛。有時,女顧客們會做一些我不喜歡的事情,通常這會使我感到沮喪,可在男顧客那兒就不一樣了,我快活得像只小鳥。男顧客們喜歡這樣,他們都說我純潔得不得了。我變得驕傲了,我的意思是說我為自己感到驕傲。但使我的脾氣變得這麼可怕,使我對新生活感到興奮的,並不是這一點。
不過,我的睡眠越來越差,眼睛下面出現了眼袋,我試著用兩支作為新年禮物贈送的"椰林"化妝品來消除,可"椰林"過期風乾了。我的樣子真的很滑稽,想到流產我就擔心得要命。他們對去做流產的女士可一點不溫柔,據說他們甚至捨不得給那些女人用麻藥。她們只能小心行事。而且,總有那些讓人害怕的別動隊,我對此不是太清楚。當時我不聽勸告,非常幸運我現在已遠離了它。
我在找工作,我去面談,可一無所獲,直到我給一家香水連鎖店寄出一份自薦信后才終於有了迴音,對了,我想起來我用的是這些詞。連鎖店老闆摟著我,讓我坐在他的膝蓋上,一手捏著我右邊的乳|房,顯然覺得它很有彈性。在我的那個年齡,男人們都覺得我很有彈性。
如今孩子越來越少了,我並不反對生孩子,有時,我會在廣場上看孩子。總之,我越來越餓,這位女客覺得處處都是徵兆。"您想吃東西嗎?"她問我。現在,她每天都來按摩,男客們嘀嘀咕咕,把她https://read.99csw.com叫做老骨頭。我並不想吃東西,反而有些討厭。"這沒什麼不同,"她對我說。她又問我詳情。我再也不能吃火腿三明治了,那玩意兒使我噁心,有一次我甚至在廣場上吐了,太丟臉了。幸虧那時時間還早,顧客和老闆都沒有看見我。突然,我吃起雞肉來,這下好多了。"瞧,"這女客對我說,"您想吃雞肉,而我在懷第一個孩子時也忍受不了豬肉。總之,懷孕時,豬肉要絕對避免,因為它有病菌。"我知道這女客根本就沒有孩子。有個男客對我說,她是同性戀者,這甚至是明擺的事實。
在"水世界"的更衣室里,我得仔細地清洗我的裙子。在"水世界"的更衣室里,要永遠小心,要看看門是否關嚴實了。當更衣室已被某對情侶佔用時,你得知道如何溜走。那兒也總是有先生在旁邊的門前等女人。在"水世界"里很好賺錢,但我總是不願意進去,哪怕是在母親威脅說要把我趕到外面去的時候。在空無一人的更衣室里,我匆匆脫掉衣服,穿上游泳衣。在那兒,在漂亮的鍍金鏡子里,我又發現自己--很抱歉這樣說--我又發現自己漂亮得令人難以置信,就像雜誌中的美人一樣,而且更有魅力。我用很香的免費沐浴露樣品洗澡。
那個傢伙送我回家,他滿臉蒼白,對我說,我永遠遭天打雷劈,說我無法想像(不幸的是我能想像)自己行為的後果,他說我是個墮落的女孩。而我卻不在乎他說什麼,我靠在他的肩上回到香水店。事實上他很溫柔,沒有他,我根本走不動。我在想怎樣才能不把血弄得到處都是,怎樣才能經得起顧客的折騰。
應該承認,我所過的新生活、我所滿足的粗茶淡飯和完全適合我的鄉居生活,以及我忍受寒冷(隨著冬天的來臨我才發現這種寒冷)的驚人才能,這一切都不會使我懷念原先最艱苦的日子。我回想起來,事發之時,我正失業,找工作使我陷入我至今無法明白的巨痛之中。請讀者,尤其是失業的讀者原諒我的這些不雅之辭。可在這本書中,我並無不雅的言行呀!請所有可能覺得自己被冒犯的人一定要原諒我。
門開了,但進來的只是幾個女人,而不是男人。我們可以享受某種寧靜。女人們笑著脫掉衣服。這是一群富有的穆斯林女人,她們穿著極長的漂亮裙子進來,淋浴時身子把透明的紗裙綳得緊緊的。這些女人圍在我的身邊,驚叫著說我真漂亮。她們給了我一支高級香水樣品和幾個散錢,我感到和她們在一起很安全。
那些穆斯林女人也進了這家高級商店,我們聽她們用她們的語言交談。奧諾雷一邊看著我,一邊穿上衣服。我一|絲|不|掛,感到有點冷。商店裡的女子送來薄荷茶和點心,她把東西從試衣室的門底下給我們遞了進來。她小心謹慎,非常熟練。我心想,我會很樂意有這樣一份工作的。
我試圖少吃三明治,甚至不再吃中午飯,這些東西都會讓我繼續長胖。我眼前縈繞著香水店所掛的時裝模特兒的照片。我感覺自己全身都出現了淤血現象,變得紅紅的。顧客們和我在一起不知不覺地養成了農夫的習慣,他們什麼都沒有察覺,過於關心自己和自己的快樂。但由於他們新的願望,按摩床成了田裡的乾草堆,有人開始吃草,還有的人像豬一樣亂嗅,慢慢地他們全都趴下了。我想,假如最後我的月經恢復了,我會把血全都流光,我會重新變得跟年輕姑娘一樣清新可人,所以我有些想放血。那些客人,他們自己也變得越來越肥了。在他們的重壓之下,我的膝蓋生疼,眼冒金星。我看見了刀,看見了砧板。
我幾乎不再吃東西。我白天頭暈目眩,每晚怪夢連連。奧諾雷被我豬一般的呼嚕聲弄得不知所措,後來我又發出尖叫,他再也忍受不了了,不跟我一起睡了。我睡在客廳里,這對兩個人來說都更舒服,我可以照我喜歡的那樣側躺,可以打呼嚕。
連鎖店老闆一手捏著九*九*藏*書我的右乳|房,一手拿著合同。我感到我的乳|房在跳,那是因為眼看合同就要簽定而萬分激動的,也因為我看見自己的肉體,怎麼說呢,就像充了氣一般飽滿。連鎖店老闆告訴我,在香水店裡,重要的是要永遠漂亮,悉心打扮。他說我也許會喜歡裁剪得很窄的工作服,那樣非常適合我。他的手指又往下落了一點,解開要解的扣子,並因此不得不把合同放在辦公桌上。
我肚子有些疼,今天還疼,都是他們在診所里搞的。不管怎樣,我還是個女人。我之所以至今還說自己沒有懷孕,是因為幾乎就在他們所謂的流產之後,我的月經又停止了,同樣的癥狀:飢餓,噁心,發胖,持續不斷。儘管有這些不愉快的事--除非它們全一起來--我的心情還是一直很好。
真的,嚴肅得像美容診所里的白大褂一樣的工作服穿起來十分合適,裁剪得十分貼身,恰到好處地袒胸露背。也正是在那個時候,我的胸像大腿一樣豐|滿起來,最後我不得不放棄我的B號胸罩,它壓得我生疼。我還沒有拿到第一筆工資,預領一小筆錢也不太容易,因為財務部的電腦壞了,所以我沒法買C號胸罩。可老闆安慰我說,在我這個年齡,它們自己就能挺起來,用不著買胸罩。確實,它們挺得很顯眼,甚至戴D號也沒用。結果,胸罩被撐破了,我用一點積攢起來的麵包錢買了一個胸罩。
在那個時候,我一到香水店,顧客們便說我容光煥發,我成了店裡一個出色的活廣告。由於有了我,店裡生意十分興隆,連老闆也向我道賀。
奧諾雷和我很合得來,他問我是否有時去參加私人聚會,我對他說從不參加,我誰都不認識。他說他可以給我介紹一些人。起初,吸引我的正是這一點:這個小夥子不但為人正派
老闆很慷慨,讓我平靜地生活了好長一段時間,他肯定以為這些活把我給弄煩了。而我,一生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精神過。這跟奧諾雷毫無關係,和我的新工作也毫無關係,儘管我很喜歡這份工作;甚至和錢也毫無關係,因為不管怎麼說,我要很久以後才拿得到錢,而且僅僅是一部分,它永遠不足以讓我獨立。沒錯,這樣說吧,在我的頭腦中,甚至在地鐵里,在那年春天的泥濘中,甚至在我中午去吃三明治的塵土飛揚的廣場上,總是陽光燦爛。
我已決定什麼都不跟奧諾雷說,因為假如他知道我懷孕,他會竭力把我留在家裡。我會領到三個月的產前補助,那可比我的工資高得多,然後,我會和奧諾雷一道被關在家裡。可我想保住我的工作,心中卻不很明白為什麼。這就像一扇窗,我能看見廣場,看見鳥兒。總之,只要別人知道我懷孕,我就保不住工作了。這該怎麼跟老闆去說呢?這簡直無法想像。他會指責我不小心,可我的錢還賺得不夠,無法小心。而對奧諾雷來說,這些跟肚子有關的事情應該由女人小心。也正因為這樣,我相信自己懷孕了,因為我沒有小心。儘管如此,這裏面還是有某種與生命有關的必然聯繫,至少我現在可以說我懷疑是這樣。
有耐心來辨認這些關於豬的文字的出版商,我希望他也能注意到我為了儘可能寫得可讀一些而做出的巨大努力。回憶對我來說已極為艱難,但假如我專心致志,努力追溯往事,也就是說恰好追溯到事情發生之前,我還能回憶起昔日的情景。
奧諾雷想讓我停止工作,他起了疑心,他應該是對某些事情產生了懷疑。但自相矛盾的是,除此以外,他很為我感到自豪。在整個首都,大家都在談論我所工作的香水店,那是最時髦的香水店,名人們也遠道前來看我。奧諾雷只看到錢源源不斷地來,那些家電就是證明。後來,他就沒什麼可抱怨的了,除了幾個周末以外,我每天晚上無論怎樣都要回家。總之,我賺錢的時間不超過所有時間的三分之一。
我惟一的法寶,是我充氣般的腰,可我得老老實實承認,我正慢慢地失去它。再過一兩個月,我將完全穿不了工作服,我的肚子將鼓起來。現在穿弔帶內衣和袒胸低領的衣服已經不那麼刺|激了,因為我太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