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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高斯基先生已經單身好幾年了,獨自一人生活在南碼頭(市區東邊一個魚龍混雜的小區),以修鞋為生。他的兩個兒子都已經成年,遠離了紐約的北部,雖然都已成家,但沒給他生個孫子或孫女。「他們年輕人總是抱怨,『為什麼要把孩子帶到這個邪惡的世界來?』他們自以為像我們一樣,過著在歐洲的父輩們的生活。他們傷透了我們的心。」阿莉亞對於這種內心的傾訴感到很不安,說,「孩子們生下來不就是為了傷父母的心嗎?」
據說,斯通克勞普的氣管在一次街頭打架鬥毆中被打破,所以他說起話來嘟嘟囔囔的;事實上,他聲音沙啞,底氣十足,但是卻因為害羞有些結巴。老巴德喉嚨曾和身體其他部位一樣受過重傷:這位警官在瑪力奧停車場中過埋伏,差點被與之有深仇大恨的被稱為是「瘋狂可樂黑人」的仇人用鐵輪胎打死。(這是警方的報道。在他所工作的第一警務區,還有他的親戚之間,流傳著其他一些有關他被打的事實,還有他後來的身體以及精神狀況。)在他42歲的時候,他光榮退休,獲得了傷殘退休金。
羅約爾嘀咕,「媽的。我說錯話了。」
到朱麗葉12歲的時候,阿莉亞已經帶她去過尼亞加拉大瀑布市的十多個教堂了,在每一個教堂,阿莉亞都會去看那些「禮拜者,」她雙手緊扣,放在臉前,幾乎遮住了大半個臉龐,她在想他們是認真的嗎?這是真的嗎?為什麼我感覺不到他們那種感覺呢?讓朱麗葉特別迷惑不解的是,那些禮拜者因為見證的喜悅而泣不成聲,淚水在他們扭曲的臉上淌下。阿莉亞也在試圖相信。她經常志願彈奏風琴或是指揮唱詩班。但是不出幾個月或是幾個星期,她就會覺得無趣,煩躁不安。這群傻子,我不能尊重他們。
為什麼朱麗葉不告訴任何人有關平頭男孩的事情,包括阿莉亞、錢德勒還有哥哥羅約爾。她完全可以告訴學校老師。可以告訴同班同學或是閨中密友。
朱麗葉從這個平頭男孩手裡接過T恤衫,獃獃地套過她的頭。那是一件灰色的棉T恤,臟髒的,胳膊下面濕濕的,套在她身上巨大無比,就像是一個帳子。右邊的袖子在肩膀上垂下來就像是下半旗。朱麗葉有些羞澀,低聲說,「謝謝。」平頭男孩比羅約爾大一些,還不到18歲,卻有著成年人粗壯的肌肉。朱麗葉有一種轉瞬即逝的印象(她眼睛朝別處看,沒有看他)認為他像是渾身長滿皮毛,就像一隻熊。他的T恤衫套在她身上散發出鹹鹹的鹽味和煎洋蔥的味道。朱麗葉穿著那件衣服回到他們位於波羅的海的1703號的家裡。沒有被警覺的媽媽發覺(阿莉亞正在後面給學生上鋼琴課)那天晚上,她用手溫柔地把衣服洗凈,掛在屋裡晾乾,第二天用簡易紙袋裝好,上面寫上巴德?斯通克勞普,然後放在駐防街522號搖搖欲墜的房前走廊扶欄上。
很難知道阿莉亞對潘高斯基先生的感覺,她不許朱麗葉向錢德勒和羅約爾說起關於他的一個字。錢德勒很納悶兒,不經意地對這兩個「跟班兒」表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友善;羅約爾則會奚落她。阿莉亞警告說,她沒有心情聽這些奚落。
一種幻象!有時候,一些特殊的「虔誠的」基督教徒會看到這樣的幻象。
大塊頭的男孩,冷漠、醜陋、面無笑容。她抬頭去看,大概三十英尺或是更遠,他的目光中有一種堅毅與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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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薩尤,她最好的朋友,感覺到她已經醒來,撓門撓得更響了,開始嗚咽了。
「是誰——?」
她想知道是不是死亡本身就是一種幻象?
如果能看到那種幻象,死了也值。幻象已經足夠。
阿莉亞曾說過沒有上帝,很多只是他的信使。
那都是些九年級的孩子們,姓梅威瑟爾、海羅恩、達馬托、席漢等。他們也戲弄、欺負其他女孩子,但是朱麗葉是他們最喜愛的目標。他們為什麼恨我,因為我的面貌嗎?還是因為我的名字?那些男孩子鬧鬧哄哄地聚在一起,他們很討厭朱麗葉對他們漠然的態度。她漫不經心、茫然的態度讓他們很惱火。她經常盯著地面或是遠方。(難道在聽腦海中的音樂?)她嘴唇和前額上的傷疤好像激起了他們極大的興趣。他們自己身上也有傷疤。他們在她身邊蹭過去,推推搡搡的。像狗一樣聚在她身邊。朱麗—葉。嗨:誰咬了你的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面容受損,思想怪異,或是很迷人、性感。他們相互慫恿上去吻她。疤—臉!波—納—比!如果沒有大人在周圍,他們會更加放肆。他們臉漲的通紅,眼睛里充滿了貪慾。那天下午朱麗葉沒有躲開他們,他們就把她擠到波羅的海大街旁邊的一個小巷。梅威瑟爾家的那個孩子揪著她的頭髮,海羅恩抓住她新線衫的領子。如果說她在聽腦海中的音樂,想象音樂中響起自己聲音的話,該是她驚醒的時候了。她正被這些呲牙咧嘴的男孩們圍在中間。她為什麼尖叫不出來,為什麼在驚恐中會失聲?她拚死想逃跑但僅能虛弱地推推他們亂七八糟的手。她試圖逃脫,但是他們堵住她,圍成一圈。他們大聲地嘲諷地笑著,相互鼓動繼續侮辱她。朱麗—葉!朱麗—葉!波—納—比!誰咬了你的臉?朱麗葉的線衫被撕破了,課本散落一地被踢來踢去。男孩們這一次的騷擾時間比以前都長,朱麗葉驚恐萬狀。她知道如果女孩單身一人,孤獨無助的時候男孩們可以對她們做些什麼。她沒有清楚的概念,但是她知道。
老巴德的病情逐漸惡化,小巴德更多時間不在駐防街家中。他不工作的時候就在市裡閑逛,他沿著九*九*藏*書河走,到布法羅,然後再折回來,就著轉圈。他有一輛二手的雷鳥車,買的時候準備修一下,但是買過之後就忘了。有時候他在這一街區散步。他從不約女孩兒出去,對女孩子也沒有明顯的興趣。(大家都知道。都在猜測他可能有秘密的生活。)這麼大塊頭的男孩子,長著一張愁苦的扁平臉,臉上布滿雀斑。他的眼睛枯燥無神,頭髮剃得稀奇古怪,出乎意料的是,他這個樣子卻在杜克飯店吸引了一些女性顧客。據觀察,她們當中一些人專門等(在酒吧)廚房11點關門,她們好帶斯通克勞普回家。雖然這個平頭男孩的母親已經去世十多年了,然而這些女人經常還是會說,斯通克勞普是個「沒媽的男孩兒」——「那個可憐的,沒媽的斯通克勞普男孩兒。」
波—納—比!波—納—比!來吧。
他從來沒有接近過她。也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嘲笑她。他從來沒有侮辱、恐嚇過她。
在我們兩個之間有一個秘密。
但是朱麗葉還在:她的女兒。
在警車的後座,隔著一道粗糙的鐵絲網,她本想問:我被捕了嗎?但氣氛有點沉悶,開個玩笑可能會產生誤會。
什麼時間了?剛過六點。又一個烏雲密布的早晨。幾隻小鳥在雜草叢生的後院里時不時鳴叫兩聲。在這樣陰沉的時刻,阿莉亞覺得頭暈眼花,她記不起來這是溫暖還是寒冷的季節;是不是她的兩個兒子都離她而去,或者只是錢德勒離開了。
不,她是沒有聽到。這個男人的話不可靠,特別是他精神高漲時說的話。
在1977年那個潮濕,蚊蟲滋生的夏天,約瑟夫?潘高斯基走進了他們的生活。對於這個人,阿莉亞總是喜歡嘲笑他是個「鞋匠」,「喜歡音樂的猶太人」,有時候也叫他「有以色列血統的波蘭猶太人」。
廚師!沒有人笑。
為什麼,朱麗葉不想去想。
他第一次參加在布法羅軍械庫舉行的金手套聯賽,在第一回合中,他50秒鐘就倒下了,是被一個16歲的黑人重量級拳擊手打倒的,震驚的裁判判他出局。
他看她已經幾年了。不是每天每時每刻,而是經常。朱麗葉從沒有刻意去看他,感覺她不應該,也不能。阿莉亞警告過她不要和陌生人進行「眼神交流」,「他們有可能會傷害年輕女孩子。」因此朱麗葉羞怯地把臉轉過去,她故意轉過頭去,學著不去注意。她越來越生活在音樂之中。在她的腦海里,音樂不斷從一個神秘的地方傳來,就像光來自那個神秘的地方「太陽」——「唯一的太陽。」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
人們曾預測,小巴德會像他父親一樣去做警察。他們親戚當中有很多是警官、假釋官以及監獄守衛。但是從11歲開始,斯通克勞普就被他舅舅第四大街上的杜克烤肉吧吸引住了;輟學之後,他就開始在那裡面做全職廚師。杜克烤肉吧在第一警務區和縣市大樓附近,那裡是警務人員和律師事務所退休員工經常光顧的地方。女人們成群結隊輪番來到這裏,她們大都是孤獨的離婚女人。夜幕剛剛降臨,酒吧和與之毗鄰的飯店就開始熙熙攘攘,煙霧繚繞,人聲鼎沸。點唱機播放的1950年代的重金屬搖滾樂以及西方鄉村音樂非常受歡迎。吧台上的電視總是開著,播放體育新聞,雖然沒有人能聽到在講什麼。在飯店的廚房裡,斯通克勞普和他的同事們聽著收音機里播放的1970年代的搖滾樂。飯店裡資歷老的廚師好像都喜歡店主的外甥斯通克勞普;他非常樂意做一些別人稱作是下人的活,擦盤子、倒垃圾、清除油膩、洗盤子等。為了獎勵他,廚師有時候會指導他做些菜。
不。羅約爾也離開了。
在朱麗葉上五年級或是六年級的時候,她第一次注意到奇怪的他,注意到他的特別之處。隨著年華流轉,她慢慢意識到見到他的機會越來越多,他總是保持一定的距離,安靜的看著她:在波羅的海的街區,四十八大街,費瑞街。駐防街(他就住在這條街和老兵路交叉口的有楔形板的畜棚大小的房子里)。她在等車去市裡的時候會看到他。在市公共圖書館門前看到他。也許她放學回家,夢遊似的在波羅的海公園拖沓而行的時候見到他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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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地讓她大失所望。朱麗葉曾天真地認為會看到一些與眾不同的、內在的、精神的東西。但是聖地卻是遊人如織。那裡有計程車,巨大的停車場,「朝聖中心飯店」和紀念品店;滿心好奇的遊客背著相機,各種年紀病泱泱的人或是不同程度殘疾的人坐著輪椅被頑強地推上斜坡,還有一些遊客虔誠地跪下叩頭,背誦著玫瑰經①。他們非常謙恭,用愛慕的眼神看著龐大的聖母瑪利亞雕像,教堂拱頂上約30英尺高的雕像赫然聳現在他們面前。雕像由堅固的白色大理石鑄成,幾英里之外都可以看得見,在小山村裡看起來風格奇異;聖地宣傳材料上吹噓雕像重約20噸。朱麗葉覺得聖母索然無味的臉、瞎眼以及冰冷的笑容像是電視廣告里的女人。「你!你不是那個人。」
「小姐,難道你沒看到那個告示嗎?『警告:禁止行走』,『危險區域』,不要靠近那條河,小姐,你必須明白這一點。」
到12歲的時候,斯通克勞普已經長到差不多六英尺高了,體重180磅,並且他到了青春期還繼續長。即便是在體格較大的斯通克勞普家族,他也是很突出的一個。他就像是一個筆直的、填的滿滿的、快要撐破包裝的血腸。他的臉上總帶著一種激動和堅毅的神情。他笑起來像是在做鬼臉。他的頭給人混凝土磚的密度與耐久九九藏書性的感覺。他的頭髮是寶石色的,前面和後面的頭髮都已經被剃掉(理髮師恰好是他的一個舅舅),頭頂頭髮很短,粗糙的短茬兒像是冬日的玉米地。他眼睛很小,但看起來冷冷的,也很警覺,長得很奇特就像是兩顆彈珠。他黃黃的牙齒狀若小鏟,一生下來就是個塌鼻樑,即便是鼻子被打中也不會再平或是因之流血了。據說斯通克勞普在小學的時候就開始瘋長,結實的身體上開始長硬硬的汗毛。陰|莖每周都變一個樣。在男生更衣室學生們總會看到它處於半勃起狀態;他們會盡量不去看,他們本能地感到恐懼,就像是一個拿著三英寸小刀的人遇到手持彎刀的敵人。然而,在女孩子面前,斯通克勞普卻很靦腆、冷淡。女孩子們說見到他就哆嗦。
這,也是個秘密:幾年前朱麗葉12歲,上七年級,一群年紀大一些的孩子在放學的路上欺負她,斯通克勞普挺身而出。
朱麗葉點著頭,強忍著不哭。哦,她根本就不想哭。她並不想告訴這幾個充滿敵意的陌生人她的名字,這真是糟糕透頂了。
這種情況下,斯通克勞普獲准永遠離開體育館,重返杜克烤肉吧,工作時間很長。(然而他的舅舅給他支付差不多是最低工資。)斯通克勞普父親的病情慢慢加重,常常處於半癱瘓狀態。他沒有原諒他,從來不過問他在飯店裡的情況。廚師離開的時候,斯通克勞普開始下廚。他學會了迅速、自信地下命令。雖然前幾個月,他不知疲倦地研究燒烤菜單,做肥肥的漢堡包,加乾酪的三明治,豬肉香腸,煎蛋,熏肉,小圓麵包,吐司麵包,他把所有這些東西都放在明油里煎炸。打十歲開始,媽媽出門的時候,他就在家做飯,他做飯有自己的一套,從不在乎舅舅的看法。他眉頭緊鎖,穿著濺滿油星的圍裙,帶著廚師帽,垂著肩,低頭朝向案板,斯通克勞普嘗試著把百慕大洋蔥絲,青椒還有紅辣椒放入絞細的牛肉中。他嘗試用新的方法去做加拿大熏肉,鳥眼凍魚,雞翅,罈子雞和炸薯條。斯通克勞普使用新品種的酸菜,薯條,油菜色拉,這些讓他的舅舅大為惱火。他自創了一種辣味坎貝爾西紅柿湯,用各式的香料和大塊西紅柿做料,這是飯店的主打菜。他創造了獨具特色的義大利菜,首先是意大利麵條,然後是肉丸子。他的咸牛肉雜菜和特製辣椒開始吸引回頭客。他用綠色食品代替卷心萵苣,用新鮮蔬菜代替冷凍食品。他堅持選用橫切段的切達乾酪代替美國切片乾酪做漢堡,這讓杜克飯店的利潤減少。他對於肋排有自己的見解,「炸雞排」,倫敦烤肉還有豬排。豬肉炒豆,酥炸比目魚,還有鱈魚餅,甚至是馬鈴薯泥。顧客滿滿開始議論,或是抱怨這種新奇的斯通克勞普式的漢堡,他舅舅氣壞了,劈頭蓋臉地吵了他。「臭小子,這是什麼,什麼臭狗屎?」這位老年人,比斯通克勞普要矮几公分,輕三十來斤,撕開一個漢堡,看到肉裏面引人非議的洋蔥絲,辣椒,胡椒。他咬了一口,懷疑地嚼了嚼,又吃了一口,把剩餘的肉上撒上番茄醬,又品了品味。他讓步了,「也好,不太難吃。味道不同,有點像義大利風味。這個可以作為我們的特色菜——巴德漢堡。下一次,你再在老子廚房創新的話,小子,先跟我說一聲,不然我打爛你的屁股。」斯通克勞普紅著臉,悶悶不樂,他用圍裙擦了擦臉上的汗,嘟噥著了一句我操,逗得廚房裡所有的人都開懷大笑。
幾個月過去了,開始有客人慢慢喜歡上他做的菜。律師事務所退休員工和孤獨的離婚女人是他的首批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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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在死去的那一剎那,汽車衝過護欄,墜入河中,她的父親,德克?波納比是否也看到了一個幻象。
不是在風景公園的那天傍晚,而是另外一次,阿莉亞聽不到的時候,朱麗葉大胆地提出要看看潘高斯基手腕上的刺青,她看到那隻不過像是黑色的快要褪去的墨水。然而那是不會褪色的,因為是刺在皮膚上的。
他的手腕上有文身,對此,朱麗葉從來沒有問過。
這對於1891年擠奶少女的形象是多麼大的歪曲呀!朱麗葉站在那女孩兒的立場上非常生氣,覺得她和自己一樣,渴望卻無助。愛爾蘭女孩有自己的幻象,但是故事卻被無恥地竊取放大,比如說愛爾蘭女孩兒有了孩子而那個孩子卻被別人抱走了。
約瑟夫?潘高斯基並不是沉默寡言的人,對於某些話題他很健談。而面對令他狂熱的事物,他會緊張、反應劇烈、說話也結巴。他喜歡看三四十年代的好萊塢電影,他總是在午夜劇場看這些。他認為自己是個「棒球迷」。他堅信艾森豪威爾會證明自己是美國「最後一位偉大的」總統。(在參議員約瑟夫?麥卡錫逝世多年後,他痛斥麥卡錫那美國蓋世太保的醜惡嘴臉。)他用帶有濃重口音的英語跟朱麗葉說她的歌聲,特別是德國民謠,給了他許多歡樂,這讓朱麗葉感到尷尬。阿莉亞勇敢地彈鋼琴同樣也給他帶來了無窮的樂趣,遇見他們,他感到自己的生活充滿了希望。
這是六月的一天。這些天。充滿噩夢的日子。啊,她要是能整整昏睡一個月該有多好啊!
想問他為什麼活了下來?是因為上帝瘋狂了。
一輛貨運列車吵醒了她,該死的巴爾的摩與俄亥厄的貨車咔嗒咔嗒的聲音直鑽進她的腦袋裡。什麼東西在小心翼翼卻又堅持不懈地撓她卧室的門。薩尤?
斯通克勞普是家中小兒子,他的父親巴德?斯通克勞普是尼亞加拉瀑布市警察局的警官,是個在當地有一定名氣、頗有爭議的警察,很早就退休了。斯通https://read.99csw.com克勞普家在尼亞加拉大瀑布地區是一個大的家族,他們和梅威瑟爾家族,以及歐蘭斯家族通婚。但是家庭以及堂兄弟之間的聯繫並不多。駐防街的斯通克勞普家和第五大街的斯通克勞普家還有他們的鄰居梅威瑟爾家關係並不穩定。小巴德在高興的時候可以是個可靠的朋友;但是更多的時候,他是個奸詐的敵人。在學校的時候,他和一夥精挑細選和他同樣高低、同樣背景、同樣性情的男孩子秘密交往,但是他更喜歡獨處,喜歡冥想。他經常逃課,但是從來沒有不及格過。沒有老師願意給他不及格,然後再「教」他一年。在教室里,他總是很熱心,也很陰鬱。他皺著眉看著課本,好像書本是外文的,他偶爾可以看懂幾個單詞。在他16歲生日的時候他突然就輟學了,那時候還在初中,但是在輟學前他堅持要修一門被很多人嘲笑的屬於女生的課程——家政學;在這門課上,讓同班女生和老師大為吃驚的是,他的廚藝最精湛。
一天晚上,羅約爾?波納比還有他的妹妹朱麗葉在杜克飯店吃飯,坐在靠外牆的隔間里,斯通克勞普就在廚房門口晃悠,若有所思,非常冷淡。那是1977年12月的事情,羅約爾離家幾個月後的一天;朱麗葉去他第四大街上的住處看他。兄妹兩個靜靜地談著話。「媽媽很想你,」朱麗葉說。「她嘆氣嘆個不停,好像心都要碎了。」羅約爾聳一聳肩。他用刀叉懶散地在麗光板桌面上敲擊著搖滾樂的節奏,伴隨著點唱機上播放的比爾?海利的代表曲《晃動,吵鬧和搖滾》。搬出在波羅的海街的家之後,羅約爾好像成熟了很多;對於他自己來說,他也更加獨立、沉默寡言。他還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孤獨。「我也想你,」朱麗葉說,垂下頭好像有些尷尬。
沒有什麼需要原諒的。愛,以上帝的意願行事。
出乎意料,一旦朱麗葉順從、屈服了,警察對她非常和善。那個在河堤上對她喊話的警察跟她說,在聖瑪利亞他有一個和她一般大的女兒;那個司機,一個年輕一點的人,通過反光鏡觀察她,對她說像她這樣的女孩,這個年齡,這麼漂亮,又獨自一人走在這樣的地方,即使在白天,也「不會百分之百安全」。「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小姐」。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
斯通克勞普!1960年代晚期,當斯通克勞普還在上高中的時候,他就在紐約尼亞加拉大瀑布市波羅的海街區有一定的聲譽。他是斯通克勞普,警察的兒子。有時候,對於那些了解他家的人來說,大家知道他父親是尼亞加拉大瀑布市的警官,他是小巴德。
她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像很多慢性失眠症患者一樣,可憐的阿莉亞經常數小時躺在床上睡不著覺,很長一段時間之後,她昏昏迷迷地睡上一兩個小時,然後精疲力竭地醒過來,心怦怦直跳,口乾舌燥,感覺像是被噩夢拖過了一片亂石林立的荒原。
這腔調多像羅約爾啊!「明白,警官。」朱麗葉咕噥道。
然而,他總是在那裡。平頭男孩。在等待。
羅約爾點了一大碗辣椒,裏面泡上幾塊牡蠣餅,朱麗葉點了一盤西班牙煎蛋。羅約爾的碗和朱麗葉的盤子都是加熱過的。在朱麗葉的盤子上,除了煎蛋,還有一些小胡蘿蔔和歐芹做成的裝飾花,以及切的很細的哈密瓜做成的花朵。煎蛋獨具風味,裏面放了很多烹炸過的西紅柿,洋蔥,切段青紅椒,朱麗葉幾乎吃不完了。多麼豐盛的一餐啊!就像是打開熟悉的抽屜,卻跳出來一些不認識的魔幻般的東西。廚師送出了一大簍新鮮出爐的發酵粉餅乾。女服務員說,「他說這是給你的,奉送的,免費。」羅約爾疑惑地看著朱麗葉的盤子。他低聲說,「看起來很黏,好吃嗎?」朱麗葉說,「我覺得煎蛋裏面就應該是軟的。疊成幾層,但裏面是軟的。」阿莉亞是個急性子的廚師,她給大家做的煎蛋就是僅僅把雞蛋打碎放入煎鍋中,讓蛋黃蛋青膨脹,整個變白結成塊子,就像是煎餅;她做的煎蛋有股焦糊味兒。羅約爾已經習慣了未經加工過的原始味道;他僅吃過粗糙加工過的,像膠一樣的雞蛋。朱麗葉說,「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煎蛋。想嘗點兒嗎?」
「嗨,小雜種!」
在我們兩個之間有一個秘密。
然而她試圖不哭。不要給敵人滿足,阿莉亞警告過她。不要讓他們看到你的眼淚。
是的,私下裡,朱麗葉想要相信。她拚命想要相信。
但是潘高斯基卻希望嚴肅地探討這個問題。在阿莉亞眼中,這是這個男人的缺陷:他不能夠,也不願意在最需要開玩笑的時候開個玩笑。
從小時候開始,她就知道向別人提起平頭男孩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巴德?斯通克勞普,警察的兒子,沖入巷子中,跑著,揮舞著拳頭,像美洲囂犬一樣把那些孩子們打趴下。他不動聲色卻身形矯健。一隻手抓住克萊德?梅威瑟爾的頭,就像是抓住一隻籃球,然後去碰雷恩?海羅恩的頭。他用拳頭去打達馬托的頭,一拳下去把他打得鼻血直流,鼻樑欲裂。他用腿頂著席漢瘦弱的腹股溝,然後一腳踢向他的小腹。那些孩子們被打得趔趔趄趄的,驚詫于這種攻擊,更驚詫于攻擊的殘忍。他們罵罵咧咧地作鳥獸散。斯通克勞普比最重的九年紀男生還要重30斤。他站在那裡喘著氣,一言不發。朱麗葉蜷伏在地上,用手護著頭,還在防著那些攻擊者。她粉紅色的繡花線衫領子已經被撕裂,扣子也沒有了。那是她靠照顧嬰兒掙來的。斯通克勞普嘴裏咕咕噥噥,好像在說「狗娘養的雜種。應該殺了他們。」他彎腰https://read.99csw•com去撿朱麗亞散落在地上的扣子,一顆又一顆。那是些珍珠母扣子,在斯通克勞普巨型的手掌中顯得更為渺小。看到朱麗葉正尷尬地拉著她被撕裂的線衫,斯通克勞普很快脫下他的T恤,遞給她嘟嚕著,「接著。」
後來,朱麗葉和平頭男孩沒有過多的聯繫,沒有說過話,這樣過了四年。
「謝謝,不吃!我會記得你說的話的。」
朱麗葉假裝沒有聽到這席話。
離近一些聽,聲音更是充滿了同情。朱麗葉現在不是很害怕了。她也不難受了。不是因為難受、傷心或是悲痛讓她來到這裏。只是因為她知道這樣做是對的,這是她該來的地方,也是她該來的時候了。瀑布中的聲音沒有威脅,沒有勸告。她現在聽起來好像是音樂。就像她和其他孩子在波羅的海街區小學唱的我的國家,我歌唱你,音樂教師專門表揚了朱麗葉,雖然她不知道我歌唱你什麼意思。還像唱著最動聽的聖誕頌歌平安夜!聖善夜!繞著聖母和聖嬰,但是她不知道繞著聖母是什麼意思,即便是她聽懂那個短語母親和孩子,但是歌詞天使吟唱哈利路亞還是讓她覺得神秘、難懂,就像是大人們所說的蒼茫宇宙本身。一定要堅信,相信這個世界會給你安慰,給你保護,朱麗葉也努力了,她努力去相信,但是她做不到。她現在想和其他人一樣在大瀑布里得到救贖。
阿莉亞驚醒了,覺得屋裡有人。或者在床上。
阿莉亞咬牙切齒,「這條壞狗!」不過她知道這條聰明且又敏感的狗已經跟著她16年了,也是她一手馴出來的,它是不敢因為小事吵醒她的。
但是從來沒有人這樣稱呼過斯通克勞普。很少有人叫他的名字。大家都盡量避開他,甚至不去看他。大家也都不想讓斯通克勞普看到,不想出現在他模糊的、飄搖不定的然而卻很警覺的意識里。就像不想讓某種肉食動物比如說鯊魚看到一樣。人小的時候,都有這種想用消失的方式來求生的本能。
與和同齡人在一起相比,朱麗葉覺得和成年人在一起會更自在些,她以前從沒遇到像約瑟夫?潘高斯基這樣的人,她就像對外星小生物一樣對他非常著迷。可能你會認為這樣的小生物你不會在意,對你自己而言毫無意義;所有的一切只和他有關,神秘而又難以琢磨;你還不敢蠻橫無禮和表示質疑,否則將要面對一張滿是傷痕和針腳、使陌生人錯愕、孩子們好奇的男人的臉了。
幸運的是,阿莉亞不知道朱麗葉曾朝拜過我們的大瀑布女士聖地。錢德勒和羅約爾都不知道,不然的話,他們會取笑她的。
在尼亞加拉大瀑布市長大,朱麗葉對當地的大瀑布之女傳奇早有耳聞。聖母瑪利亞在馬蹄瀑布的薄霧裡現身於年紀輕輕的愛爾蘭擠奶少女面前。在九年級的時候,她曾(悄悄地)一個人徒步去城市北邊三英里遠的聖地朝拜;她在思考擠奶少女的命運,她懷孕期間由一些富足的天主教徒照顧,孩子生下來就被他們收留,然後她又在一個家族企業罐頭廠找到工作。朱麗葉半信半疑,然而卻與這個15歲、人人恥笑、連親戚都不例外的女孩同病相憐;她來到河邊,希望在河中洗清自己,但是卻看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幻象。
對「誰」最好呢?沒有人問起。有一些事情出於義務和愧疚,沒有人會去做。
朱麗葉像個孩子般眨巴著眼睛,這個時候,她變成了孩子,嘴巴顫抖著。她嘟喃著說自己一個人來到河邊——「只是在想些事情而已」。
開車把朱麗葉送回波羅的海街區的家,羅約爾說,「那傢伙,巴德?斯通克勞普。有時候很好笑地看著我。對你是不是這樣,朱麗葉?」朱麗葉咕噥著她不太清楚。「好像我們之間有什麼似的,」羅約爾說。「但是——是什麼?」羅約爾心神不安地在想著那個平頭斯通克勞普,謠傳說他壯得像匹馬,對羅約爾89磅重的妹妹有點意思,她才剛剛15歲。
他們去參加風景公園的夏季露天音樂會,阿莉亞快速地走在前面,急不可待地找到三個座位。朱麗葉和潘高斯基先生一起走著,他腿腳僵硬,若有所思地撓著脖子。他說,「『罪惡,』『善良』——怎麼說呢?上帝允許邪惡存在僅僅是因為在他眼裡沒有善惡的區別。因為對他來說,侵略者與被侵略者也沒有什麼區別。我並不是因為邪惡而失去第一個充滿活力的家庭,而是一些人的行為,——想一想!——真是一個難以言說的奇迹!——虱子,在集中營活活把他們生吃掉。你必須認可上帝,認可何為上帝,而不要去想你失去了什麼,那樣你會發瘋的。」
過去的一年中,朱麗葉眼看著他長成高大威猛的年輕人,出現在她高中合唱音樂會上或是其他地方。她也曾在禮堂綵排現場看到過他(當然這更不可思議)。斯通克勞普經常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的黑影里。他很高大,但是看起來還蠻像是高中生。朱麗葉覺得他不恨她,不侮辱也不嘲笑她。而其他孩子們都低聲地叫朱—麗—葉!波—納—比!他們下流地吸吸嘴,發出怪異的聲音,平頭男孩只是不做聲,他在等待。
點唱機里的音樂戛然而止,羅約爾的音樂卻沒來得及跟著停下來。他尷尬地說,「不跟別人住在一起,並不意味著就愛他們少一些……」羅約爾的聲音很微弱,飄忽不定。
大家感覺到,斯通克勞普因為他父親病情的惡化變得越來越緊張,脾氣越來越壞了。他曾和老巴德斗過好多年,但是也許他是愛他的?斯通克勞普是個神秘的男孩兒,現在長大了,變得更加神秘了。那個時候,他已經和老朋友們斷絕了來往,有時候他休假一周突然間消失九*九*藏*書的無影無蹤。在杜克飯店,越來越多的顧客喜歡上他做的菜,除了老顧客,還有新顧客,如果舅舅惹他生氣,他會氣乎乎地衝出廚房。杜克開除了他,又重新僱用他,然後再開除他。但是當地有很多人願意出高價錢雇他,所以,杜克就會急匆匆地重新僱用他,迫不得已地增加他的工資。斯通克勞普對於家庭的義務一定也是這樣的,他不斷重返杜克烤肉吧,就像是一隻被踢出門的大型犬、小心翼翼地等待回到似乎有些悔改的主人的身邊。「這個小雜種有自己的想法,」杜克極不情願地表現出一分贊同。「但飯店是我的。」斯通克勞普家族的人都不會非常圓滑地說話,特別是在做生意的時候。杜克叫他外甥「混球」——「臭屁」——「尿壺」——「臭小子」——的時候,斯通克勞普會嗤之以鼻,知道這是在間接地表達喜愛之情;但是當舅舅當著眾人罵他「傻蛋」——「弱智」——「反映遲鈍」的時候,他會以武力反抗。他會扯掉圍裙,扔到地上然後怒氣沖沖地走出飯店。他會摔盤子,掀翻一盤子冒著熱氣的食物,或是一盤子剩菜。有一次,有人發現斯通克勞普手握重重的燙人的鐵鍋撲向那個老頭,明顯有要殺他的意圖。有幾個尼亞加拉市的警察碰巧在飯店吃飯,他們通過武力才制止住那個平頭男孩。「如果我們不制止他,那個瘋孩子會敲破杜克的頭蓋骨。」這一幕很快成為斯通克勞普家族的傳奇,大家高興地述說著這件事情。
在這個大霧瀰漫的六月的清晨,朱麗葉像一個懺悔者那樣赤腳走向小河,她想的不是聖地,不是遊客和醜陋高大的雕像,而是擠奶少女,她丟失的姐妹;還想到可能會看到的幻象。來啊!來到父親所在的大瀑布里。
那麼,那個幻象是什麼呢。
在凌亂的被褥里。(哪一個丈夫?這是哪一年?)
朱麗葉不愧是阿莉亞的女兒,她不相信羅馬天主教的迷信,然而:孤獨的時候,她幻想如果她非常真誠,熱切地去死的話,那種幻象也會出現在她眼前。
當然,斯通克勞普家族沒有人會同意小巴德在廚房做事。這是個玩笑嗎?那樣身板的小孩兒,又不傻?(不管怎麼說,不算傻。至少他跟他爸一樣聰明,他父親可是畢業於警官學院並找到了一份相當有油水、「有關係」的工作)家人不斷給斯通克勞普施壓,要他找一份「真正的」、「嚴肅的」、「適合男人乾的」工作。通過親戚介紹,他開始在公園和娛樂休閑處工作,但是差點在用電鋸的時候把右腳鋸掉。在嚴冷冬季,他曾在尼亞加拉鄉村做營救人員,每天開著鏟雪車工作十個小時,隨時執行緊急任務。在當地採石場工作的時候,他可以拿相當可觀的薪水,然而他不喜歡這個枯燥的工作,雖然還不到喝酒的法定年紀,他和年紀大一些的工人天天在一起,醉醺醺地回家,或者乾脆不回家。到17歲的時候,他已經長到6.2英尺,220磅,親戚們就開始討論如何把他訓練成拳擊手。他半癱瘓的父親老巴德就開始幻想,小巴德能成為下一個重量級世界冠軍,奪回原本屬於高加索人的桂冠。(自從洛奇?馬西阿諾1956年無敗績退役之後就再也沒有白人奪過冠。)但是斯通克勞普是位消極的拳擊手。他天生適合在街頭打架鬥毆,他喜歡掄拳,實際上他是個沒有耐心的人,更不用說技巧,迂迴攻擊,側擊,快速移動腳之類的戰術。斯通克勞普的身材可以嚇倒和他一樣重量級的人,但是對於比他身材魁梧的人就沒有什麼威脅性了。他在前街體育館心不在焉地為他第一次參加的金手套聯賽進行訓練(可能會在布法羅舉行),斯通克勞普鬱鬱寡歡。他稀奇古怪的小眼睛變得血紅,嘴唇腫了起來,裂開了。用鼻子呼吸困難,他的鼻子比以前更平了,裏面都是軟骨;幾輪下來,他氣喘如牛。80歲的教練訓斥他就像是訓一頭小牛:「拳擊不是被打,孩子,是去打別人,明白嗎?」斯通克勞普不知道怎麼回答。他拖著腳,站在那裡啞口無言,一任拳頭打在他毫不設防的頭上,臉上,身上。他又白又壯的身體上面都是浸滿汗水的汗毛,散發著堅毅、受傷的尊嚴,思索著他古怪的命運。我不想傷害任何人。我想滿足他。
他們看到斯通克勞普,這個比羅約爾僅小一到兩歲的平頭廚師,從廚房裡走到屋后,現在站在了櫃檯後面,準備清理烤架。他一直偷偷摸摸地在注視著羅約爾和朱麗葉,但是現在卻裝出一副沒看見的樣子。羅約爾叫住他,想表現得禮貌些,「嗨,巴德。我們的飯做的太好了。你做的吧?羅約爾本意是好的,但是斯通克勞普的血一下子涌到臉上,把臉弄得滾燙,紅通通的,好像他受了極大的侮辱。他突然轉身鑽入廚房,廚房門隨他旋轉關上。羅約爾盯著他的後背,驚詫於他轉身時那冷冰冰、憤怒的一瞥。朱麗葉在默默地折她的餐巾紙。她吃了煎蛋的三分之二,還吃了大部分的餅乾還有幾乎所有那些好看的裝飾品。
他們把她送到波羅的海街的家中。她不得不告訴他們她的住址和姓名,當她告訴他們「波納比」時,她看到了他們臉上恍然的神色。
斯通克勞普的父親癱瘓在家,由一個沒有結過婚的姐姐照料。當他情況好轉的時候,他要家裡所有人簽訂一個協議,答應不要把他送往療養院。斯通克勞普家人,和其他波羅的海街區的家庭一樣都不會採取這樣令人絕望的措施。最好死在家裡,和家人在一起。
當朱麗葉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她很少,實際上從來沒有注意到平頭男孩在看她,只有在她單獨一個人的時候,她才會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