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哦,我不知道。」我說道。我們一直想著再要一個孩子,可是我並沒有真的考慮期限問題。重複一遍我們剛剛所經歷的一切,似乎並不是一件倉促的行為。「我想我們可以再次不使用避孕措施,然後看看會發生什麼。」我提議道。
為了慶祝詹妮的生日,我特意為她買了一條十八克拉的金項鏈,纖細的鏈子帶一個小小的扣子,她立即將項鏈戴在了脖頸上。但是,幾個小時之後,她將手按在喉嚨上,尖聲叫喊道:「我的項鏈!不見了!」扣子一定是鬆動了,或者根本就沒有扣好。
馬利跟著詹妮進到了卧室里,他將鼻子探進詹妮沒有拉攏的旅行袋裡。他顯然不知道我們的床上有一個新生命。然後,帕特里克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小小的、像鳥兒一樣的喳喳聲。馬利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然後他整個人呆住不動了。「那聲音是從哪裡傳出來的呢?」 帕特里克又發出了喳喳聲,於是馬利將一隻爪子伸到了空中,就像一隻會飛翔的狗。我的上帝,他正指著我們的小寶寶,就彷彿一隻獵狗正指著……它的獵物一樣。就在這一瞬間,我想到了那個被他用非常兇猛的暴行襲擊過的羽毛枕頭。他該不會愚笨到把一個小嬰兒誤認為一隻野雞了吧?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同意我們對我們的狗的這種盲目信任的做法。他們看到的是一個野蠻的、經常有難以預料之舉的、強有力的野獸——到目前為止,他已經接近一百鎊的重量了——而且認為,我們如此信任地讓他待在一個毫無防備能力的嬰兒身邊,是一種魯莽的冒險行為。我的母親便堅定地站在這一陣營之中,而且毫無畏縮地讓我們知道了她的想法。對她來說,眼睜睜地看著馬利舔著自己的孫子,簡直是一種痛苦的折磨。「你們知道馬利的那條舌頭曾經去過哪裡嗎?」她會講究修辭地問道。她充滿憂鬱地提醒我們說,我們決不應當把一隻狗和一個小嬰兒單獨地留在同一個房間裏面。祖先食肉的本能在沒有任何警戒的情況之下會浮出水面的。如果換了是她,她會時時刻刻在帕特里克和馬利之間築起一道堅固的城牆。
「一個問題?」我問道。
「放輕鬆,馬利,」詹妮用她最平靜的聲音說道,「現在放輕鬆。把項鏈放下,沒有人會傷害你的。」
「上帝,這就像是一次假期!」我叫喊道,一下子跳到了「爸爸沙發」上,彷彿在詹妮預產期的幾個星期之前我們便進行了一次旅行一樣。
馬利用充滿懷疑的目光看著我們,他的頭在我和詹妮之間飛快地來回擺動著。我們把他逼到了一隅,可是他知道自己掌握著我們想要的東西。我能夠看出他正在權衡著做出選擇,或許想提出某個敲詐的要求。「在一個普通的袋子里裝上兩百個沒有商標的牛骨頭,否則的話,你們就再也看不到你們那根珍貴的小項鏈了。」
「我只是看到那些小小的腳趾頭。」她嗚咽著說。
完全不管生產的日子離現在還有四個月之遙;完全不管到那個時候外面的氣溫將會是九十六度;完全不管即使一個像我這樣愚笨的男人也知道,當一個嬰兒離開產科病房的時侯,會從腦袋到腳趾嚴嚴實實地捆束成一包。
有一天,當她從密西根州前來看望我們的時候,客廳里傳來了她的尖叫聲。「約翰,快來!」她驚恐萬分地叫喊道,「這隻狗正在咬小寶寶!」我從卧室里沖了出來,身上的衣服還沒來得及穿好,發現帕特里克正快樂地在他那有發條的鞦韆上擺動著,而馬利則躺在他的身下。馬利並沒有真的在咬小嬰兒,這隻是我那位驚慌失措的母親的擔心罷了。馬利把自己的位置直接安排在帕特里克的「飛行」路線上,他的頭剛好就在帕特里克的下面,小嬰兒用繩子縛在一個布質的吊索里,在搖擺向相反的方向之前,在每一個弧的頂點處便會停下來。每一次,當包裹在帕特里克小屁股上的尿布來到了攻擊距離之內時,馬利便會好玩地輕輕咬上一口,而因為屁股被輕輕地戳碰了一下,所以帕特里克快樂地發出了長而尖的叫聲。「哇,媽媽,這沒什麼,」我說道,「馬利只是在聞帕特里克的尿布而已。」
我認為這聽起來不錯。兩年時間足夠長了。因為我曾經證明過自己有能力擔負起男人「播種」的職責,所以這一次我不再感到有任何的壓力。沒有焦慮,沒有緊張。一切都會正常。
我無可奈何了。我開著車四處轉悠,滿腹牢騷,終於發現了一家仍然在營業的商店,並且挑選了一套看上去十分喜慶的襪子。這些嬰兒襪子實在是太小了,小到讓人有些可笑,看上去很適合用來作為冬天戴的溫暖拇指的手套。當我回到家裡的時候,我把這些襪子從袋子里倒了出來。詹妮終於心滿意足了。我們終於有襪子了。而且,感謝上帝,我們在全國供應品斷銷之前,成功地搶奪到了可以獲得的最後幾雙嬰兒襪子。我們的小寶寶那小小的嬌嫩的腳趾頭,現在終於安全了。我們可以上床睡個安穩覺了。
「一次錯誤的舉動,馬利並不是要去傷害帕特里克。」詹妮提醒道。的確如此。如果馬利表現出了對於嬰兒哪怕是最輕微的進攻,那麼他早就應該得逞了。可是他並沒有如此。不久我們便意識到,我們的問題並不是防範馬利去傷害我們的小寶貝。我們需要應對的麻煩是,如何使他遠離尿布。
「今天一定是個生孩子的好日子,」接待員愉快地說道,「所有的分娩套房都已經滿了。」
他嘴巴上掛著的東西很纖細,而且是金色的。「哦,該死!」我說道。
「千萬不要輕舉妄動。」詹妮命令說,她的聲音迅速地下降為一種低語。我們兩人都凝固在了原地。
於是我們便這樣做了。我們計算著,如https://read.99csw.com果我們希望在明年的某個時候生寶寶的話,那麼現在便是時機了。詹妮算了一下,然後說道:「如果說我們六個月之後懷孕的話,然後再過九個月生產,這樣一來,他們兩個之間便會隔上整整兩歲。」
幾個小時過去了。詹妮用力推動著嬰兒出來。而我則在一旁指導著。當夜幕降臨的時候,我走出了病房,來到了走廊上,懷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我將自己新生的兒子高舉過頭頂,給我新結識的墨西哥朋友們看,然後大聲叫喊道:「是個男孩!」其他的爸爸們的臉上展露出了笑容,豎起了他們的大拇指,表示了國際通行的讚許的信號。不同於我們在給小狗取名字時的激烈鬥爭,我們十分輕易地、幾乎是立即就定下了我們頭胎生的兒子的名字——帕特里克,這是我們傑羅甘家族第一位從愛爾蘭移民到美國的先輩的名字。一位護士來到了我們的小房間,並且告訴我們現在可以使用一個分娩套房了。可是現在更換房間似乎已經沒有多少意義了,不過她幫助詹妮坐到了一個輪椅上,她懷中抱著我們的兒子,帶著我們輕快地離開了。而美食晚餐完全不像所吹捧的那樣美妙。
護士對著我平靜地微笑著,顯然對於這些緊張的准爸爸們的滑稽行為已經司空見慣了,然後她說道:「請你不要著急。我們會為你找到一個地方的。」
詹妮將帕特里克安放在了他的嬰兒車座椅上,我則將馬利牽制在我的兩腿中間,用兩隻拳頭緊緊地抓住項圈。即使連詹妮也能夠看出,馬利已經不具有危害性了。他上氣不接下氣,遲鈍地咧著嘴。詹妮慢慢湊近過來,允許馬利先去聞一聞嬰兒的腳趾頭,然後是他的腳、小腿和大腿。這可憐的小傢伙才只有一天半大,便險些遭遇一次攻擊了。當馬利的鼻子到達了嬰兒的尿布時,他似乎進入到了一種意識被改變了的狀態,一種無比沉醉的恍惚狀態。他彷彿是一位到達了聖地的朝聖者。這隻狗看上去肯定是患上了「欣快症」。
「別驚慌,」我告訴她說,「我們並沒有離開過房子。那麼項鏈一定會在某處。」我們開始對房子展開了仔細的徹底的搜索,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搜索。當我們搜索的時候,我逐漸意識到馬利表現得比平時更為狂亂。我站直了身體,看著他。他正像一條蜈蚣似的蠕動著。當他注意到自己已經被我盯上了的時候,他開始想逃之夭夭。「哦,不!」我心想。——馬利的曼波舞!這隻能意味著一件事情。
在詹妮懷孕六個月的時候,有一天,我們外出還不到一個小時,當我們回到家的時候,發現馬利正躲在床底下——他看上去就彷彿剛剛謀殺了郵差一樣。他渾身都充滿了罪惡感。可是房子看上去並沒有什麼不妥,但是,我們知道,他一定隱藏了某種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們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試圖弄清楚他究竟又幹了什麼壞事。然後,我注意到立體聲揚聲器上的一個泡沫罩子不見了。我們四處尋找,但卻毫無蹤跡。我一直精疲力盡地巡視到了第二天早上,如果我還是無法找到有關他的罪狀的無可置疑的證據的話,那麼馬利或許就可以僥倖逃脫處罰了。揚聲器蓋子的殘餘部分在幾天之後浮出了水面。
然後他便向前猛撲過去。但這並不是一種兇猛的「置敵人于死地」的猛撲,因為他沒有露出尖利的牙齒或者發出咆哮。然而,這也不是一種「歡迎鄰居小夥伴」的猛撲。他的胸部以非常大的力量撞擊在了床墊上,以致於整張床都在地板上搖晃了起來。帕特里克現在完全醒了,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馬利向後退了幾步,然後又一次撲了過來,這一次,他的嘴巴離我們的新生兒的腳趾頭僅僅幾寸之遙。詹妮朝嬰兒沖了過去,而我則朝馬利沖了過去,雙手拽著他的項圈把他往後拖。馬利發狂了,扯著脖子想接觸這個不知如何偷偷摸摸溜到我們內室的新生命。他用後腿暴跳著,我使勁拽著他的項圈把他往後拉,感覺自己就像一位孤軍奮戰的游擊隊員。「好了,不要激動。」我說道。
如果一個人吃下太多水果的話,那麼他的身體構造就會發生一些變化,狗也是如此。不久之後,我們的後院便布滿了許多堆鬆軟的、顏色鮮艷的狗糞。這帶來的一個好處便是,你將不得不合法地對偶爾踩在了某一堆糞便上視而不見,在芒果成熟的季節,這一堆堆的糞便放射出了橙色的熒光,彷彿是錐形的交通路標。
確實如此,隨著上午時光的一分一秒地逝去,詹妮在一陣陣強烈的宮縮中奮鬥著。我們發現自己的確受到了非常好的護理。護士們是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她們渾身散發著自信和溫暖,圍在詹妮的身邊細心照料著她,檢查嬰兒的心跳,指導詹妮如何單獨應對。我站在一旁,無法提供任何的幫助,我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想去對孤軍作戰的妻子表示支持,但是並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每一次陣痛襲來的時候,詹妮都會咬牙切齒地對我大聲咆哮說:「如果你再指手劃腳教我如何去做的話,我就要把你的臉給撕破!」我應該看上去很受傷害,因為一位護士走到我的身邊,充滿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說道:「歡迎參加分娩的過程,准爸爸。遭受怒罵是此經歷的一部分。」
在打了幾通電話之後,她帶著我們走過了一個長長的走廊,穿過了幾扇門,然後,我們發現自己彷彿正處在產科病房的一個鏡像之中,這裏與我們剛剛離開的地方有著一個明顯的不同之處——病人們顯然不是那些與我們一起接受心理助產法課程的領口朝下、可以任意支配收入的中產階層的專業人士。我們能夠聽到護士們用https://read.99csw.com西班牙語同病人們說著話,那些粗糙的手上拿著草帽的褐色皮膚的男人們,則站在房間外面的走廊上緊張不安地等待著。棕櫚海灘縣以作為那些驕奢淫逸的富人們的休閑勝地而聞名,但是,人們不太知道的是,這兒同樣遍布著在城鎮西部綿延數里的沼澤地被排干水之後所形成的廣闊農田。成千上萬的外來勞工,絕大多數是來自於墨西哥和中美洲,在每個生長季節都會遷徙到南佛羅里達,去採摘那些滿足東海岸的冬季蔬菜需要的胡椒、西紅柿、萵苣以及芹菜。看樣子,我們發現了這些外來勞工們生育孩子的地方。一位婦女的痛苦尖叫會周期性地劃破空氣,後面緊接著的便是可怕的呻|吟和「我的媽呀!」的呼喊。這個地方聽上去就像是一間恐怖屋。詹妮的臉頓時嚇得慘白。
在我們第二次出外期間,馬利就好像做外科手術一般地將低頻揚聲器的錐形物從同一個揚聲器上給移走了。揚聲器不可能被他給吃掉了。揚聲器紙盆也不見了,就好像有人用一個剃刀片將它給切走了一樣。還有一次,我們回到家后發現,我們那四條腿的腳凳只剩下三條腿了,但卻無論怎樣也無法找到任何的蹤跡,哪怕是那條失蹤的腿的一個木碎片,也無法找到。
「我們還有好幾周的時間可以去準備襪子,」我反駁說,「糾正一下,是好幾個月的時間可以去準備襪子。」
詹妮和我逐漸形成了一種慣例。夜間的時候,每隔幾個小時,她便會起床給帕特里克餵奶,而我則會在早上六點鐘起來給孩子餵奶,這樣詹妮就可以睡上一會兒。我將帕特里克從嬰兒床里抱起來,給他換一片尿布,然後為他沖一瓶嬰兒牛奶。這之後便是「發薪水」的時刻了:我坐在門廊上,帕特里克那小小的、溫熱的身體舒適地偎依在我的懷裡,吸吮著牛奶瓶嘴。有時候,我會把自己的臉放在他的小腦袋上,當他貪婪地吃著奶的時候,我便可以乘機打一下盹兒。有時候,我會聽著國家公共電台,注視著黎明的天空從紫色變為粉紅,再變成藍色。當他吃飽的時候,他便會打一個飽嗝,然後我就會給他以及我自己都穿好衣服,向馬利吹聲口哨,帶著他倆一起沿著碼頭散會兒步。我們推著一個輕便的嬰兒車,這種車有三個大大的自行車輪胎,這樣便可以方便地到任何地方,包括沙灘里和路沿上。我們三個原本可以每天早上都不錯的觀光一番的,但是馬利總會在前面衝鋒陷陣,彷彿自己是一隻雪橇狗,而我則在後面為了我們寶貴的生命不至於無故犧牲而奮力地向後猛拉,帕特里克則處在中間,開心地在空中揮舞著他的小手臂,猶如一位交通警察。等我們回到家的時候,詹妮便會起床煮咖啡。我們將帕特里克放進他的高背椅里,用帶子縛住,然後為他將嬰兒奶粉塗抹在盤子里,而馬利則會在我們轉身的一霎那間將奶油偷走——他將頭擱在盤子的邊緣,然後用他的舌頭將奶粉卷進自己的嘴巴里。「從一個嬰兒嘴裏偷食吃,」我們心想,「還有比這更卑鄙的行為嗎?」不過,帕特里克似乎被這整個過程逗得非常開心,很快,他便學會如何將自己的奶粉推到盤子邊緣,這樣他便能夠看著馬利將其搶奪一空、然後在地板上貪婪地吃起來的樣子了。帕特里克還發現,如果他把奶粉放到自己的膝蓋上,那麼馬利便會將頭探到盤子的下面,當他尋找著行跡不定的奶粉時,他的頭便會摩擦著帕特里克的肚子,這讓帕特里克大笑不止。
「我們需要襪子。」她重複道。
在詹妮預產期到來之前的那幾個星期里,詹妮和我便就如何使馬利去適應新生兒的到來這一問題進行了長時間的談話,這位我們家中即將增加的第四位成員,將會立即取代馬利到目前為止的最受寵愛的寄居者這一無可爭議的地位。我們希望讓他逐漸地接受退居第二線的現實。我們曾經聽到過許多有關寵物狗對新生兒產生了可怕的嫉妒,並且以無法接受的方式來將這種嫉妒付諸行動的故事,比如在價格不菲的物品上撒尿,打翻搖籃車,或者對嬰兒發動直接的進攻——這些瘋狂的舉動,通常會給狗兒們帶來一張通往獸欄的「單程票」。當我們將空余的卧室轉變成了一間兒童室的時候,我們把嬰兒床、被褥以及所有其他的嬰兒設備向馬利全面開放。他聞著這些嬰兒用品,流著口水,不停舔著它們,直到他的好奇心得到了完全的滿足。詹妮生產之後,在醫院里繼續待了三十六個小時進行複原,這期間,我頻繁地穿梭于醫院和家裡,以便去看看馬利,懷裡抱著嬰兒籃以及其他帶有嬰兒味道的東西。其中一次回家探視馬利的時候,我甚至將一片小小的用過了的嬰兒「尿不濕」帶回了家,馬利饒有興緻地嗅著這片尿布,以致於我擔心他可能想用自己的鼻孔將它給吸收了,這樣一來就會需要更為昂貴的醫療費用了。
她指引我們來到了另外一個樓層,我們在這兒將被分配了一個標準的醫院房間。可是,當我們到達產科病房的時候,諮詢台前的護士卻告訴了我們更多的壞消息。「你們相信每一間病房都已經滿了嗎?」她說道。不,我們無法接受這一不幸的現實。詹妮似乎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我現在卻已經極為暴躁了。「那麼你是建議我們,去停車場生孩子嗎?」我咆哮道。
一個星期之後,詹妮便因我的男人風采而疲憊不堪了。
「嗨,不要提了,」我說道,「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開始偷偷溜出了房間,加入到其他那些在走廊上等待著的男人們當中。我們每個人都倚靠在各自病房外的牆上,彷彿這樣便可以遠離病房內我們妻子們的尖叫和呻|吟。我感到有點read.99csw.com兒可笑,我穿著卡其布的球衣,可是農場工人們似乎並沒有因此而對我有排斥。很快,我們便微笑著相互點頭致意了。他們不會說英語,而我則不會說西班牙語,但是這並不妨礙我們之間的心靈相通。因為,我們此刻正處於相同的境遇,有著相近的感受。
滿了?這可是我們生命中的最重要的日子。這麼說,舒服的沙發、為夫婦二人提供的羅曼蒂克的晚餐以及香檳酒都沒有了嗎?「現在,等一會兒,」我抱怨道,「我們幾個星期以前便已經預定好了的。」
隨著懷孕周期的不斷增長,馬利的訓練也不斷進步著。我每天都同他一起出外散步。現在,我可以在家裡款待朋友們了,並且叫喊道:「快請進!」然後,看著馬利待在地板上,所有的四肢都攤開著。我發布「來」的命令,他便會聽從(除非有什麼事物牢牢地吸引了他的眼球,比如另外的一隻狗、貓、松鼠、蝴蝶、郵差或者飄動的黑麥草);他保持著坐著的姿勢(除非他強烈地渴望站立);他老實地緊隨在我的左右(除非有什麼事物極具有誘惑力,值得他付出脖子被勒緊的代價——看狗兒、貓咪、松鼠等等)。他在不斷地進步著,但這並不是說他已經成熟為了一隻鎮靜的、表現良好的、行為正常的狗了。如果我高高地站在他的面前,大聲而嚴厲地發布著命令,那麼他就會乖乖地服從,有時候甚至會急切地聽從我的指示。但是,他的「默認狀態」仍然保持為外在的不可矯正性。
我們原本以為南佛羅里達是從來都不會下雪的,但是有一天,當我們打開前門時,卻發現卧室裏面完全是「漫天風雪」,空中滿是正在飄落的白色的柔軟的羽毛。透過近在眼前的這一片如極地里出現的大氣光象的乳白天空,我們看到馬利正蹲坐在壁爐的前面,半掩在隨風飄飛的「雪」里,瘋狂地將大大的羽毛枕頭從一邊擺動到另一邊,似乎他剛剛捕獵了一隻鴕鳥。
並不是每一樣東西都那麼容易下咽的,馬利會熟練地、定期地嘔吐出無法下咽的物品的核心部分。我們會在隔壁的房間里聽到他發出「喀喀喀喀」的巨大聲響,待到我們衝進去的時候,會看到又有一件家庭用品躺在一堆消化了一半的芒果和狗食的糊狀物中。馬利考慮得十分周到,他從來不會在硬木的地板上甚至廚房的油地氈上嘔吐,他總是把目標對準了那張昂貴的波斯地毯。
馬利似乎暫時贏得了這次戰役,不過,我們知道,我們取得勝利只不過是一個時間性的問題罷了。正義的力量是在我們這一邊的。我知道,如果我願意花上足夠長的時間刺探他的糞便的話,我遲早會找到那條項鏈的。要是換成了一條銀鏈子,或者一條鍍金的鏈子,或者其他不太那般貴重的東西,我的噁心感一定會佔上風,從而阻止我去做這樣卑瑣的行為。可是,這條項鏈是純金的,而且我可是為此花費了一筆可觀的數額呢。所以,無論再怎樣噁心,我也要全力以赴。
「親愛的,好了,」我說道,「理性一點兒。現在是星期天晚上八點鐘。我應該上哪裡去找嬰兒襪子呢?」
他對於芒果有著貪得無厭的慾望。在後院有成打的芒果會從樹上落下來,每一個都重達大約一磅左右,而且滋味非常甜美。馬利會在草地上大踏步地走著,他將一株成熟的芒果樹作為了一個港口,而他的前爪則猶如一艘「拋錨」的船停泊在了樹下,然後便如同做外科手術一般把芒果的外皮移除掉。他會將一大塊果肉像一顆止咳糖一般地含在嘴裏,當他最後將它們吐出來的時候,它們就彷彿剛剛在酸浴中被清洗了一番。有些日子里,他會在那兒一連待上好幾個小時,瘋狂地吞吃著一頓水果大餐。
「那是什麼,」詹妮問道,她的聲音里充滿了驚恐,「掛在他的嘴巴外面的?」
分娩套房迎合了中上階層的年輕專業人士的需求,而且是為醫院創造經濟效益的一個重要來源,從那些有錢去支付分娩的標準安全配備的夫婦們那裡賺取了大筆的現金。我們承認這有一些奢侈,但為什麼不可以呢?
到了第四天,我的持之以恆終於沒有白費。我鏟起了馬利最近的一次排泄物,重複著我頭三天所做的廢物回收工作——這已經成為了我生活的主旋律,「我無法相信我正在做著這個」——然後開始用樹枝撥開糞便堆並用水管沖刷。隨著糞便的消失,我尋找著項鏈的蛛絲馬跡。可是什麼也沒有。當我看到某個奇怪的東西——一個大約利馬豆大小的褐色小塊時,我幾乎都要放棄了。雖然這東西還不夠大,不太可能是那條失蹤的飾物,但是很顯然,它似乎並不屬於那兒。我用手上的那根已經被我正式命名為「糞便棍」的樹枝,將那塊東西挑了出來,然後將它對著軟管的管口一陣猛衝。當水將這塊東西沖刷乾淨之後,我發覺它閃現出了異常明亮的光澤。找到了!我找到金項鏈了。
當我們跑去商店或者拜訪一位鄰居家的時候,我們開始試著把它暫時性地單獨留在房子裏面。有時候,他會表現良好,當我們返回家裡時會發現房子里的各種設施都完好無損。在這些日子里,我們便發現他那黑色的鼻子會抵在卧室的窗戶上,原來他就這樣凝視著窗外,望穿秋水一般地等待著我們的歸來。而其他的一些日子里,他的表現就不太好了,我們通常在打開門之前便已經知道,等待著我們的將是一大堆的麻煩,因為,他並沒有蹲坐在窗前,而是不知道又躲到哪裡去了。
當詹妮的大日子到來的時候,我們匆忙來到了醫院,手裡拿著短途旅行用的袋子。我們被告知出了一點兒小問題。
「我們可以從棕櫚海灘的那些有錢的寡婦們身上賺上一大筆錢。」詹妮附和道。
「這是
九_九_藏_書有可能的,傑羅甘。」詹妮說道,然後便將她那失而復得的生日禮物拿去消毒了。她將那條金鏈子戴了許多年,每一次當我看著這條鏈子的時候,許多年前我在金飾投機事業上所取得的短暫而重大的成功,便會栩栩如生地浮現在我的眼前,彷彿就發生在昨日一般。動物排泄物清道夫先生以及他那根可信賴的糞便棍,真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Ok,孩子,沒事的,」我耐心地哄著他,就像是一個特種戰爭裝甲運輸部隊里的人質談判專家,「我們不會把你怎樣的。現在過來吧。我們只是想拿回項鏈而已。」詹妮和我開始從相反的方向將他給包圍住了,我們移動得謹慎而緩慢,就彷彿他的身上綁有炸彈,一個錯誤的動作便會讓他灰飛煙滅一樣。
「啊,」詹妮故意說道,「你不是很討厭有計劃地授孕嗎?忘了以前你多麼害怕我又拿出生理周期表要求你做|愛的事情了嗎?」
於是我為馬利準備了他最喜歡的松泄劑——一大碗切成了片的爛熟的芒果——然後便開始了漫長的等待。連續三天以來,每次我放他出去的時候,我便會尾隨其後,急不可待地想帶著我的鐵鏟猛撲過去。我並沒有將他的糞堆拋到柵欄外面,而是小心翼翼地把每一堆糞便都放到了草地上的一個寬大的木板上,然後用一根樹枝戳入其中,同時用一根花園軟水管進行噴射,漸漸地將消化物沖刷進草地里,把任何陌生的物質留下來。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名開採金礦的工人,結果找出了一堆被馬利吞入肚中的破舊物品,從鞋帶到吉他彈片。但是不見項鏈的蹤影。到底去了哪裡?到現在為什麼還沒有出來嗎?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看漏了什麼,說不定一不小心將項鏈給衝進了草地里,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它就會永遠地失落了。可是,我怎麼可能會錯過一條二十英寸長的金項鏈呢?詹妮帶著迫切而濃厚的興趣從門廊上注視著我的廢物回收作業,甚至為我起了一個新的綽號。「嗨,動物排泄物清道夫先生,運氣如何?」她沖我叫喊道。
當詹妮懷孕大約五個月的時候,一天夜裡,她鬼使神差地突然又想到我們需要一些嬰兒襪子了。好吧,我們的確需要,我同意,而且,我們當然應該在小寶寶到來之前做好充分的準備。但是,她的意思並不是指我們最終會需要嬰兒襪子,她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就需要它們。「當我們從醫院回到家裡來的時候,我們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穿在小寶寶的腳上。」她用一種顫抖的聲音悲哀地說道。
在很大程度上,我們對於所遭受的損失都抱持著一種達觀的態度。因為我們知道,在每一個養狗人的一生中,難免會遭遇一些珍貴的傳家之寶的失落之苦。然而有一次,我氣憤得差一點都想將馬利剖腸切肚以便重新找回屬於我的寶物。
「我很抱歉,」這位女士說道,語氣里明顯缺乏同情之心,「當許多媽媽們都同時陣痛的時候,我們是無法準確地控制局面的。」
「把它放下,馬利。」我低聲說道,朝前又邁了一小步。他的整個身體開始搖擺起來。我躡手躡腳地一步步朝他靠近。而詹妮也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側翼將他給包抄了。我們已經在攻擊距離之內了。我們匆匆掃了對方一眼,不用言語便心領神會下一步要做什麼了。通過以前無數次的挽救財產的演習,我們已經知道該採取各種行動了。詹妮將朝著馬利的後腿及臀部猛撲過去,牽制住他的後腿使其無法逃脫,我則會沖向他的腦袋,掰開他的下顎,搶奪他所盜取的違禁品。如果走運的話,我們能夠在幾秒鐘之內完成緝捕行動。那便是我們的計劃。而馬利已經感覺到自己即將被「狗贓並獲」。
他還吃浴巾、海綿、用過的克里內克絲面巾紙。手紙是他尤為喜歡的對象,當它們最終從他的身體的另一端出來的時候,它們看上去就像是插在這些熒光閃閃的橙色小山堆上的小小的藍色旗幟。
我們離他不到兩步之遙了。我對詹妮點了點頭,用唇語告訴她說:「數三下。」但是,還沒等我們來得及展開行動,他便將頭往後一仰,發出了一個巨大的聲響。剛剛還掛在他嘴巴外面的那條項鏈的尾端,立即消失進了他的嘴裏。「他在吃項鏈!」詹妮慘叫道。我們兩個一同朝他沖了過去,詹妮抓住了他的後腿,我則將他的頭緊挾于腋下。我強迫地掰開了他的下顎,然後將我的整個手都放進了他的嘴巴裏面,一直伸到了他的喉嚨里。我摸索著每一個薄片和裂隙,但卻一無所獲。「太遲了,」我無可奈何地說道,「他已經把項鏈給吞下去了。」而馬利給我們的最好反饋,便是一個大聲的、心滿意足的飽嗝。
詹妮和我錯誤地認為,我們可以信任一隻狗能夠短時間地被單獨留在房子里,而不會帶來多大的問題。每一次當我們外出的時候,馬利便會被鎖在那座猶如「碉堡」一般的車庫裡面,這會讓他感到極度的冗長和乏味,就像詹妮所說的那樣:「如果當你回家的時候,他不能夠在門口迎接你,那麼養一隻狗有什麼意義呢?」當然我們也清楚地知道,如果有暴風雨的可能的話,那麼我們是不敢讓他在毫無陪伴的情況下單獨留在房子裏面的。即使服用了他的狗用鎮靜劑,他也仍然能夠證明自己是有能力並且精力充沛地挖出一條遠至中國的逃生之道的。儘管當天氣晴朗的時候,我們不希望每次出去幾分鐘也還必須把他鎖在車庫裡。
那一天我才了解到,在美國,止痛是一種奢侈品,而不是一種必需品。對於那些能夠負擔的人們來說——或者那些有醫療保險的人們來說,就像我和妻子那樣—-醫院可以提供脊柱硬脊膜間的注射,這會將止痛藥物直接傳遞到中樞神經。在詹妮陣痛了大約四個read.99csw.com小時之後,來了一位麻醉師,他將一根長長的針注入了她脊椎上的皮膚里,然後將其與一個靜脈點滴聯繫在一起。幾分鐘之內,詹妮的腰部以下便失去了知覺,她終於可以舒服地休息一會兒了。而附近的墨西哥婦女們則沒有這般幸運了,她們只能通過傳統的方式來分娩,所以她們的尖聲喊叫繼續刺破著空氣。
他還喜歡吃其他一些東西。而這些事物,也都通過他的食道,最後經肛|門排泄出來。每一天早上,當我用鏟子清理他的一堆堆糞便的時候,我便可以看到證據:這兒有一個塑料製成的玩具士兵,那兒有一個橡皮圈,這一堆糞便的最上面有一個被撕壞的蘇打瓶蓋子,另一堆糞便中有一個被啃壞的圓珠筆蓋。「現在知道你的梳子去哪裡了!」一天早上,我沖屋裡的詹妮大聲叫喊道。
隨著時光過去了幾個星期、幾個月,馬利逐漸接受了帕特里克,並且將他作為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一天晚上,當我關上燈準備上床睡覺的時侯,我卻到處都找不到馬利的身影。最後,我想到應該去兒童室看一看,他果然在那兒,四肢攤開趴在帕特里克嬰兒床旁邊的地板上,他們兩個的鼾聲一起一伏、相互呼應,聽起來就彷彿立體聲音響效果的兄弟情深一樣。馬利,我們這匹野性難馴、喜歡橫衝直撞的「野馬」,在帕特里克身邊就會變得不太一樣了。他似乎明白這是一個脆弱的、沒有任何防禦能力的小人兒,每當他靠近帕特里克的時侯,他便會小心翼翼地移動,無比溫柔地舔著他的小臉蛋和耳朵。當帕特里克開始學會爬行的時候,馬利便會安靜地躺在地板上,讓小嬰兒如攀登一座山峰一般地攀爬在自己的身上,用力地拖著他的耳朵,戳著他的眼睛,拉下一小撮毛髮。這些行為並不會讓他感到受折磨和被打擾。馬利會像一尊雕像一般蹲坐著。他是帕特里克身旁的一位和善的巨人,他溫和地自動放棄了曾經的首席地位,接受了自己如今退居為交響樂隊中第二小提琴部的地位。
「是的,女士,」我模仿著那些最老練的推銷員們的聲音說道,「我們獲得專利權的秘密方法是在任何其他的商店裡都是無法得到的!專賣的『馬利方法』,將使您那珍貴的珠寶首飾恢復至您無法料想得到的奪目光彩。」
護士把我們領進了一個很小的房間,裏面有一張床、一把椅子以及一堆電子儀器,然後,護士遞給詹妮一套睡衣讓她換上。「歡迎來到窮人病房!」當謝爾曼醫生幾分鐘之後一陣風似的趕到的時候,他打趣地說道。「不要被房間里的概況給愚弄了。」他說道。這家醫院配備有最先進的醫療設備,護士們也受過最好的訓練。因為窮人婦女經常無法得到產前的護理,所以她們是冒著極大的風險懷孕的。當謝爾曼宣布詹妮的羊水已經破了之後,他向我們保證說我們會得到很好的護理的。然後,他便像來的時候一樣,迅速地離開了病房。
當我最後將媽媽和孩子帶回家的時候,詹妮把已經在他的嬰兒車裡睡著了的帕特里克抱到了我們床的中間,然後和我一起到車庫裡去問候馬利,我們三人在車庫裡舉行了一次吵鬧非凡的團圓聚會。當馬利從極度的瘋狂漸漸平靜為極度的快樂時,我們便將他帶進了屋裡。我們開始著手了我們的計劃,我們並不打算將嬰兒指給他看,而是在旁邊徘徊,讓他自己慢慢去發現這位新來者的存在。
人們迎接第一個孩子的出生的重要時刻,在生命中僅僅只有一次,所以,當西棕櫚海灘的聖瑪麗醫院給我們提供了為一間昂貴的分娩套房支付額外費用的選擇時,我們便欣然地接受了這個機會。分娩套房看上去就像是頂級的酒店套房——寬敞、明亮,而且裝設有木質傢具、繪有花紋圖案的牆紙、窗帘、一間帶有按摩浴缸的浴室,還有一張專為準爸爸配備的舒服的沙發,打開之後便是一張床。這種套房供應給「客人們」的食物,並不是按標準發放的醫院食物,而是美食正餐。你甚至可以訂購一瓶香檳酒,儘管這瓶香檳酒多半讓那些初為人父的爸爸們獨自一飲而盡了,因為那些母親們必須餵奶,所以無法吸吮這慶祝的甘醇。
我們發現,為人父母的角色非常適合我們。我們已經習慣了它的節奏,慶賀著它所帶給我們的簡單快樂,對於我們在其中所經歷的一些挫敗咧嘴而笑,並且知道,即使那些十分糟糕的日子,不久也將會成為無比珍貴的回憶。我們已經擁有了我們所渴望的一切。我們擁有了我們的小寶貝。我們擁有了我們笨笨的狗。我們擁有了我們靠近碼頭區的小房子。當然,我們還擁有彼此。那年的十一月,我被報社提升為專欄作者,這是一個令人艷羡的位置,能夠給予我一周三次的屬於自己的版面空間,讓我可以盡情地傾吐自己的想法。生活實在是太美好了!在帕特里克九個月大的時候,在我們能夠開始考慮希望再要一個小寶寶的時候,詹妮驚訝地大叫起來。
項鏈被不可思議地給壓扁了,比我猜想中的小了好幾倍。似乎某種未知的外力,或許是一個黑洞,在把項鏈吐出來之前將其吸進了一個神秘的時空維度之中。而且,實際上事情就是如此。強大的水流開始使這個堅硬的塊狀物變松,金塊漸漸地不再纏結在一起,還原為了最初的形狀。就像嶄新的一樣。不,實際上比新的還要好。我把項鏈拿進房間里給詹妮看,看到項鏈失而復得,她簡直欣喜若狂,儘管鏈子的轉變存在著某些可疑之處。我們都對鏈子現在那令人眩目的光亮大為吃驚——甚至比剛剛買回的時候更為耀眼。馬利的胃酸發揮了令人驚異的作用。這是我所見過的最燦爛的金子。「上帝,」我吹了聲口哨說道,「我們應當開辦一個清洗飾物的業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