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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第二節

媽媽說著進了洗澡間。洗澡間的門關了以後,走廊里便只剩下她經常噴的香水的味道。
「耕二你真是多操心。」
最後兩個人猶豫著是不是再要兩碗麵條。
「吃飯也都是各吃各的。況且我也不太喜歡做飯。」
「我再給你打電話。」
「不過這次可不要像上次那樣一個人來了。我沒法送你的。」
「你一出現就有很大的動靜……」
最初是跟厚子。
所謂「店裡」,指的是耕二打工的那個檯球場,「那個」則是耕二特別為由利調製的雞尾酒——檸檬茶。
由利高興地說,
耕二對自己答話時那有些低沉、稍顯粗野的聲音覺的很滿意。
「現在才發現?」
耕二說。
透只好苦笑,
「我可是一直都在想你!」
儘管已經十一月了,但耕二卻覺得今天非常暖和,在太陽底下穿著毛衣已經微微出汗了。
把包裝紙和杯子扔進垃圾箱以後,耕二去打公用電話。趁著電話里呼叫音響著的間隙,點上了一支煙。
透真是無條件地喜歡耕二,是絕對純粹的喜歡。這種喜歡跟耕二的優點和缺點毫無關係。
「明天?」
耕二美美地喝著端來的啤酒,拿過筷子夾著小菜。
「塊頭?」
「什麼?」
「我是什麼時候都有空的。」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九點半了。媽媽還沒有回來。透喝了杯水,然後沖了個澡。
耕二跳下床,一邊穿著內衣一邊回答,
耕二覺得莫名其妙。
耕二把煙頭扔掉,然後用腳踩滅。
再有就是——都喜歡比自己年齡大的女人。
透小的時候,爸爸曾帶著他一起去露營。那時父母已經離婚快兩年了。由於是夏天,蚊子和螞蟻特別多(透最怕小蟲子了),腿腳也因為前兩天的雨而濕漉漉的。那裡的臨時廁所又小又臟,進去以後一關門就噁心得直想吐。在水邊感到渾身發冷,用扦子穿著烤的魚也不知道從哪裡下口吃,即便嚼在嘴裏也覺得沒有味道。透的性格並不適合野外露營的生活。
儘管如此,單憑父親當初敢於和母親結婚,並且在一起生活了九年這一事實,就足以讓透刮目相看了。真是一個不容小覷、敢於冒險的傢伙。不知是出於對這種冒險的欣佩,還是出於一種莫名的慰勞,抑或是某種同情,透始終對父親抱有一種敬意,當然,並不是尊敬。
透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端詳著耕二,就像端詳自己弟弟一樣的感覺。
耕二毫不示弱,
雖然父母是因為read.99csw•com父親的男女關係問題而離婚,但透還是覺得爸爸有點可憐。
「你也從不來看我……。」
聽耕二笑了,喜美子也笑著說。
「你也太極端了點兒吧?明天可不行!真是抽不出時間來。」
上了整整一上午課的耕二在小賣店裡買了三明治,坐在院子里的長椅上不消五分鐘便把它報銷了。天氣很好,現在是正午。耕二很少在學校里吃飯。因為他覺得和那些笨瓜一起吃飯,自己也會受到傳染變笨的。
今天已經和耕二約好在晚上見面了。在此之前,是不是先去上一堂課呢?透在心裏衡量著慾望和學分的輕重,最後還是選擇了後者。
今天沒有安排打工,所以他決定下午聽一堂課以後去和由利見面,然後再去找透。
透忽然想起來要擦皮鞋。他最討厭皮鞋上矇著一層浮灰,因為那樣會顯得整個人寒酸猥瑣。
聽筒里傳來喜美子的聲音,那聲音聽起來很年輕,讓人懷疑她是否真的已經三十五歲了。
耕二當時在心裏狠下了決心。
從別人嘴裏說出的「詩史」這兩個字,對透來說好像沒有任何意義,她和透所熟知的那個詩史似乎沒有任何關係。
「你那塊頭。」
也許在耕二眼裡確實是那麼回事。透沒有再反駁。
「大學里。」
「真不夠意思。」
「不過像你這樣對女人感興趣也正常不到哪兒去呀。」
透在昏暗的門口彎下腰去,一邊擦著自己的皮鞋一邊看了看媽媽隨意脫在門口的高跟鞋。那是一雙精緻的鱷魚皮漆皮鞋。媽媽昨天晚上很晚才回家,所以都快中午了,她還沒出卧室的門。
洗完了餐具,由利故意拿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手。
因為學校在中央線附近,所以平時聚會什麼的都是在吉祥寺或者新宿進行的。耕二對澀谷這裏浮躁喧囂的環境總感覺不適應。他穿過行人可以隨意橫穿的交叉路口,匆匆向約定的地方趕去。
身後有人跟自己說話,回頭看時,媽媽正站在那兒。她穿著藍色的西式睡衣。雖然透早就在那兒了,但他卻懶得跟媽媽解釋。媽媽早上的臉色很不好,頭髮也因剛起床而亂蓬蓬的。
「以後可不可以再給你打電話?」
「是透呀,你已經回來了?」
說著接過透遞過來菜單,
不過,還有一個根本性的區別,就是跟透比起來,我是有計劃的。耕二心裏想著登上了電梯。
根本沒有報上名字的必要。
耕二說九-九-藏-書完掛斷了電話。喜美子那歡快的笑聲仍然在耳畔迴響。
「你不是還要打打工什麼的,忙得不可開交么?」
詩史這樣對自己解釋過。
「啊,肚子還真餓了。午飯就吃了點三明治。」
耕二也點了碗麵條。兩個人默默地吃著。
到了三層,電梯的門開了。遲到了五分鐘。酒吧里人不是很多,透一個人坐在那兒喝著啤酒。
「明天我想去你的店裡玩兒。」
「我可是一直都在想你。」
「你好,這是川野家。」
看著耕二說話時毫不猶豫的那股勁頭,透著實感到幸福。
儘管朋友的媽媽和藹可親,也確實像典型的家庭主婦。
透和爸爸並不經常見面。對於爸爸,透雖然不是特別喜歡,但也談不上討厭。爸爸是個建築工程師,他和朋友一起合開了家建築設計事務所,現在已經再婚,而且還有了小孩兒。他身材不算高大,性格豁達開朗,還很喜歡釣魚。
「可見面的時間還是有的。想要做的事情當然會有時間了!」
真是個讓人心曠神怡的好天氣。
橋本小聲學著耕二的樣子。
便向門外走去。
外面氣溫很低。雖說滿街都閃爍著霓虹燈,但仍然可以清楚地看到空中的星星。透和耕二兩個人沒有「二次飯」的習慣。當然,人多的時候也照樣沒完沒了地接著換地方的,但不知為什麼,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卻從沒有吃過「二次飯」。
不過耕二倒也能想得開。畢竟,讓兩個人一直擠在自己那張巴掌大的單人床上也不是一回事,而且由利的這種態度也可能是女孩兒固有的一種羞澀吧。
他大聲說,
透一邊夾在人群中走著一邊回應,
「忙是忙……」
第二節
不便打電話的時候。談生意的時候,或者是睡著的時候,抑或是跟她的丈夫在一起的時候?
比如說他的手錶。據說那隻銀色的Cartier腕表是他用當模特時賺的錢買的。要是透的話,是絕對不會買那種手錶的。非但沒什麼情趣,而且價格也很貴。
她的聲音故意頓了一下。
透想起了詩史的家,自己也曾去過幾次。她家的起居室里供著一尊小小的觀音像。
「漂亮吧?」
「代我向你的老朋友問好。」
據說詩史和她丈夫每天晚上都要喝酒。
記得小時候,透去朋友家,在朋友家門口看到他媽媽的皮鞋時著實嚇了一跳。因為那雙深褐色低跟鞋早被穿變了形,難看得要死。
「人和人大概是因https://read•99csw•com為空氣而相互吸引的吧。」
透這麼說的時候確實是同意耕二的提議的,但耕二聽了好像對他的回答有些不太滿意,
「我就知道。」
「要一個月見一次!」
也許詩史和他的丈夫就是在那個房間里喝的酒,還有可能是一邊喝著詩史喜歡的伏特加,一邊談論一天里發生的各種事情。或許還放著背景音樂,詩史特別喜歡比利·喬的曲子。
透說完叫過服務生點了麵條。
「晚上沒法給你打電話,」
我們都比較適合年齡大一些的女人。耕二忽然想起了喜美子的笑聲,心裏暗想,還是年齡大一些的女人更天真可愛。
由利在分手的時候說道。
橋本已經來到了跟前。
很長時間沒到澀谷來了。
街上人很多。下班回家的人、放學回家的人,擠滿了街道。透十分喜歡澀谷的街道。詩史喜歡的是青山那邊,可透覺得澀谷更能放鬆人的心情。
「太過份了。我是認真的。」
透是和他媽媽兩個人生活的,第一次去他家的玩的時候,自己竟然被他家裡不凡的擺設震住了。怎麼說呢?沒有一點多餘的東西。耕二當時還住在自己家裡,父母也都是有錢的人,但儘管如此,在耕二的心目中,家都是塞滿了瑣碎東西的亂糟糟的空間。因為耕二家裡就是這樣,到處擺的要麼是父親的高爾夫球棒和各種獎盃,要麼是母親喜歡的綉有法國刺繡的各種墊子。
「什麼時候真想見見你的那位詩史。」
透乾脆躺下睡了。電話就明天再打吧。
「喂?請問是哪位?」
「我們兩個人都有工作,所以很難有在一起的時間。」
「行啊。」
吉田對自己這麼說的時候,聲音里充滿了責怪。然而她的眼裡流露出的卻不是責怪,而是痛楚。是純粹的痛苦和悲傷。
耕二一邊回想喜美子那修長的腿和纖美的腳一邊回答。
「我也正想問你還給不給我打電話了呢。」
從高中時代起,耕二就是個大忙人。
他忽然想給詩史打個電話。電話是什麼時候打都沒關係的。詩史告訴過透,她用的是手機,給她打電話的時候不會有別人接聽,而且在不便打電話的時候她總是關著機的。
透並不清楚自己的父親是怎樣一個人。跟父親見面的時候也不怎麼跟他說話,媽媽更是很少對自己提起父親。至於父親新的家庭成員,透也只是在照片上見過。
這時,橋本順著圖書館前面的路朝耕二走過來。耕二抬起一隻手https://read.99csw.com算是打招呼。
耕二來晚了五分鐘。他動靜很大地拉過椅子,坐在對面的位子上,然後問道:
記不得是什麼時候,詩史曾這樣說過。
「我也要。」
透覺得詩史就有一種動物性。在她身上能感到一種自己沒有的力度和活力,常常讓自己不知該怎麼才好。
「太好了!」
「今年內一定要再見面喔。」
「哇,天氣真是太好了!」
「爸爸好可憐。」
「哼哼……」
每次完事之後,由利都會很快穿上衣服。雖然沒有說出口,但耕二總是感到一絲不快。
「對不起。」
「你說什麼呢?」
「是不是在逗我呀?」
「過得怎麼樣?」
「十七歲就墮入愛河的人還敢來說我!」
看樣子耕二挺喜歡那個「橋本」。
「好了,好了,沒說什麼。」
晚上的風有些甘甜,輕柔地沁入肺腑。
「也許是存在感的原因吧。」
耕二吸一口煙,微微皺眉朝著半空吐出一圈煙來。
「你在哪兒?」
耕二的口氣像是在生氣,
耕二冷笑道:
「你這傢伙玩兒真的啦?」
「剛剛吃完午飯,忽然想聽聽你的聲音。」
「都十九歲了還對女人不感興趣,你說是不是有點不正常?」
高中的時候耕二常用的整發液也是如此。透一直覺得很難聞。
他和由利是在吉祥寺分手的,她說要去買東西。
「所以什麼時候都行。明天也可以。」
耕二總覺得自己對厚子做了壞事似的。還有,吉田也是。
透在當時想:要是自己的媽媽穿著這樣的皮鞋,那該多讓人傷心啊。
透的媽媽是一家雜誌的總編,雖然不知道她的工資到底有多少,但可以確定是相當高的。另外,在和爸爸離婚的時候,除了現在這套公寓和透的養育費——透上大學之前每半年支付一次,媽媽還分得了數目不菲的安慰金。
耕二覺得剛才的話說重了,
四點半。該出門了。已經和透約好了六點見面。對耕二來說,在今天預定要做的三件事——打電話給喜美子、和由利做|愛、跟透見面。其中,第三件事是最愉快的。自從暑假的時候跟透見過面以來,再沒有見過他。
由利一邊在洗水池前洗著餐具一邊問耕二。兩個人剛才上床之前一塊吃了蛋糕,還喝了放有檸檬片的紅茶。
「人與人之間的相互吸引並不是因為性格和相貌,而是空氣。是一個人向周圍散發的空氣。我相信有這種動物性的東西存在。」
「找個時間吧。」
透雖然是難以接近的那read.99csw•com種人,但並沒有拒絕過自己。只是在邀他一起考摩托駕照的時候沒有答應,之後兩個人的關係還是很親密的。就連放學以後和女生在一起這種讓透感到彆扭的場合,只要邀他,他都還是會來的。
「我走了。」
耕二總認為透和自己有許多共同點。比如都小心謹慎,都不隨波逐流等。
「給我沖杯咖啡吧。」
「你還給我調那個!」
耕二說起了那個「橋本」。最近經常聽他提到這個名字,據說是個「有意思的傢伙」。
喜美子急忙說道,
「好啊。」
耕二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餐巾一邊擦手一邊點了啤酒、烤雞翅、嫩豆腐和烤牛肉。
「我也想見你呀。現在我才知道自己滿腦子都是你。」
「這傢伙真是疲塌。到我那兒玩的時候就知道看電視,說給他介紹個女孩兒吧,也傻呵呵地沒有反應。」
透進了廚房,開始準備沖咖啡的器具。
論身高,透比耕二還要高出四公分。然而,在透看來,耕二更能給人一種魁梧高大的感覺。有種人很難讓人感覺到他的存在,可耕二恰恰相反。只要他一出現,肯定會給人強烈的視覺衝擊。
「你聽我說,」
兩個人已經把點的菜吃得差不多了。
「是耕二吧?」
喜美子興奮起來,
真是個不諳世故的傢伙,耕二心裏想著卻沒說出來。他穿上T恤和牛仔褲,外面套了件夾克,只說了句:
老朋友。自己和透是在高二的時候結為摯友的。自己儘管和誰都能說得來,但是在心裏卻總是瞧不起那些表面上和自己稱兄道弟的朋友。然而,透卻跟自己不同,他好像不會看不起任何一個人。只是他這個人很難接近。他經常在午休時一個人看書。看書!一開始,自己還以為他這隻不過是為了吸引女孩子們的目光而裝模作樣。不過,女孩子們是絕對不會對書感興趣的,這一點耕二自己也比誰都明白。
再也不對有孩子的女人下手了。
這不是在說謊。一陣短暫的沉默。耕二知道電話那頭的喜美子正在動搖不定。他真想立刻見到她,然後緊緊地擁抱她。
上星期天透在音像店WAVE發現了丹麥歌手瑪麗·弗蘭克的CD,試聽以後感覺非常滿意,就隨手買了。放棄了前兩天準備買磁帶的打算。今天從早上開始,透就一直都在放那盤CD。
觀音像有著四隻華麗的胳臂,映襯在詩史親自布置的幽幽的燈光下,略顯深茶色。聽她說採用間接照明可以把氣氛烘托得更為莊重。
「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