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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泰探口氣,「你比我幸福,我母親自幼不喜歡我,我們十分生疏,我現在明白了。」
「這裏收入上佳,小帳豐厚,顧客多是中年女性,全無危險,表演娛樂豐富,叫女士們大笑大叫,紓解苦悶,同冰哥廳差不多。」
今敏不耐煩,「紀和,遇事你反應好似小老太太,做人根本不知下午的事,只要這一刻儘力而為,已可心安理得。豁達一點可好?」
今敏凝視他,「唯一叫我放心的是你倆搞笑本色在緊急關頭忽然倍增。」
「我很好,你們放心,我還真沒資格上台表演。」
「表演什麼?」
今敏:「第一件事,向學校申請獎學金,第二,找地方搬出去,過平民生活。」
紀和答:「若果真要按時受費倒也值得。」
卞琳說:「紀和,你與羅女士談過沒有?」
所有酒吧都烏煙瘴氣,粉紅貓卻更加不堪,他們驚見侍應都是年輕男人,光著上身,裸|露肌肉服務。
紀泰用手擦鼻子,一直拍打兄弟肩膀,「紀和,我供你讀書。」
紀泰說,「我們下午就搬。」
卞琳瞪他一眼,「羅女士從未想過要拆散你倆,只是他丈夫猝然辭世,她無法維持兩個孩子生活,只得做出這個決定。」
經過複診,紀和斷腿已經百分百痊癒,他們在家吃燒羊肉慶祝。
她用手指著幾桶油漆:「你,刷牆,你,洗廁所。」
卞琳宣布:「紀先生有詳盡吩咐:紀和你可以住在這間屋子直至畢業,你是上進青年,紀先生對你學業上承諾不變。」
令紀和感慨的是,疑犯有兒有女,在法庭上都擔心落淚,可見他們也不是壞父親。
紀和連忙說:「恭喜你,今敏,你榮升業主。」
今敏笑,「且聽我說:紀和,你除出讀書,什麼都不會,可是紀泰與你剛剛相反,他立刻可以找到工作,解決生活問題。」
在門口遇到今敏。
紀泰問:「今敏,我們應當怎樣做?」
在路上今敏這樣說:「卞律師說你叔父對你承諾不變。」
文件夾子里只有一份協議書以及一長小小照片。
他們同時倒在床上嗚咽,這也許是這隊雙生兒最痛苦的一夜。
今敏冷笑,「開車與酒吧,沒錢他都天天做,你怕他吃不消?還有,你,你也得打工,我替你接了法庭翻譯工作,薪優,需穿西裝結領帶。」
紀泰攔住紀和,「不要乞求。」
紀泰取過照片細看,竟分不出誰是誰。
一個侍應笑答:「歡樂場所,每晚兩場表演:九時及十一時。」
「這種墮落地方,簡直是所多瑪,我們另外找一份乾淨工作。」
紀和走一趟回來,又發獃,他發覺紀泰已把上下兩見浴室洗的乾乾淨淨,前後判若雲泥。
紀和喃喃說:「不管如何,太陽仍然會升起。」
在同學之中今敏頗是個笑話,誰掉了一個九-九-藏-書銅板她會第一個撿起來。
「紀和,你客氣點可好?」
今敏大聲說:「講得好。」
紀和第二天早上要到醫院拆腿上石膏,他也開始新生。
「現在我知道了。」
「我倆早已超過廿一歲,我不信我倆會餓死街頭。」
他撥電話給羅女士,輕聲問:「媽媽,好嗎?」
紀泰在另一邊答:「十七世紀法人笛卡。」
門鈴一響,是卞琳律師來訪。
紀泰呸一聲:「戰爭期間?還配給糧食?」
卞琳拎者公事包離去,很明顯,他還有其他公事待辦。
「你心中可有惱怒?」
紀和立刻說:「我肯定是老大。」
「他對我們兄弟已經恩盡義至。」
今敏獰笑:「一輩子很長,誰知道,也許我們三人都中六四九獎券,成為億萬富翁。」
紀和十分為難。
上午他上課,下午到法庭做翻譯,案子里四名華裔男子無儀能說英語,卻涉嫌借運醬油走私制毒原料,警方連同海關在一個貨櫃內搜獲一千八百公斤制毒原料,價值足夠製造兩千一百萬粒極樂藥丸。
紀泰哈哈大笑,「坐下坐下。」
紀泰緩緩搖頭,「是獨立的時候了。」
三人笑得跌倒。
紀和長這麼大還未乾過這等粗活,手足無策,唉,百無一用是書生。
紀和氣結,問今敏:「你如何成功維持生活?」
紀和叫住她:「卞律師,我們欠人一筆債項———」
今敏發怔。
這時他們看到紀泰自後台抬出一箱箱啤酒,他因是酒保,穿著窄身小背心,露出V字型美好身段,看到親友來訪,熱烈招呼。
紀泰這樣說,「紀和其實你不必離開,我走投無路之際或許還可回來。」
真是電子算盤,好一個今敏。
今敏也早起,她看著他,「習慣嗎?」
傍晚,他們搬離紀家。
今敏總是對的,她是個人精,哲理多得像已活足一百歲。
今敏張大嘴巴,「這是什麼地方?」
今敏的分析玲瓏剔透。
今敏哼一聲,「地址旺中帶靜,近學校,不在知多吃香,我已經給你們打了折扣,立即可以搬進。」
卞琳回答:「當年領養手續十分簡單。」
紀和搖頭,「不,我決定搬出去。」
她放下一制信封,「紀先生對紀和承諾不變,他希望紀和畢業後到他的公司上班,還有,他說他亦是苦出身自學成功。」
今敏忽然看到劇照,「天啊,」用手掩住嘴,「是男子脫衣舞。」
「你當是獎學金好了。」
紀泰臉上露出恐懼神色,這個天不怕地不怕快意恩仇嬉皮笑臉的年輕人像是跌進冰窖里。
今敏大聲問:「什麼暖氣,加州都凍死的人?還開暖氣?統統給我用冷水!」
紀泰頓感人情冷暖,他卻沒有發作。
他仍然想念母親,她待他親厚,無微不至,無話不說,一點read•99csw.com私心也無,真是個好母親,不幸中的萬幸,孤兒碰到一個十全十美的母親,紀和更加感激這位羅女士,在他心目中,她是他唯一的母親。
紀和仍在斗室里感慨萬千,這一年的遭遇說不出來怪異,叫他手足無措。
「呵,失敬失敬。」
今敏的鎮屋在一個比較雜亂地區,許多有色人種聚居,骯髒活潑的孩子在街上玩耍,肥胖樂觀的婦女在門前攀談。
紀和怕他難過,連忙轉移話題說:「天花板要補漏,暖氣鍋爐也有問題。「
他這樣說:「當年由羅女士批發引進兩名嬰兒,然後零售一名給近親。」(這紀泰什麼人啊,怎麼這麼說話!又沒欠他什麼)
紀泰大叫:「在人屋檐下,焉能不低頭。」
紀和安慰她,:「什麼都有第一次。」
「我們找給地庫搬出去。」
友善,團結,但不是精英,鄰居以為他們是三兄妹。
紀泰瞪他一眼,「對,你窮慣捱慣,你不怕。」
紀和點頭,「這是紅十字會前來巡視。」
他一夜不寐,天剛亮索性起床刷牆,勤勞,出汗,有醫療作用,紀和心境略為平靜。
終於紀泰沮喪地說:「世界末日。」
紀和問:「只得這麼一點點資料。」
「我們睡哪裡?床呢,什麼傢具也沒有?」
兩兄弟覺得今敏真是厲害角色,她是他們偶像。
紀和找到今敏,請她即來一聚。
今敏氣結,「都給你們吃窮了。」
紀泰茫然看著兄弟,他喃喃說:「我在做夢,這是一個噩夢?」
「我在街上,你表姨回來探親,叫我陪著四處購物,晚上我再與你聯絡。」
「乞求饒恕。」紀和提醒他。
紀泰不停的吃,力氣與勇氣漸漸迴轉,一夜未寢,他卻精神閃爍。
紀和微笑,「你索性做管家好了。」
卞琳說:「我的工作已經完畢。」她站起來。
接著兩兄弟幫手刷牆,修電器,換燈泡。
「你市那種媽媽幫你熨襯衫的寶貝兒子吧,家境雖然不富裕,可是老媽無微不至,從來未吃苦。」
紀和說:「家母十分疼惜我,我並未吃什麼苦頭。」
「紀泰,你為何逃學?」紀和百思不得其解。
今敏吁出一口氣,,「誨人真倦。」
聲音中揶揄之意畢露,之前,卞律師縱使無奈,也不會露出私人感情,今日,紀泰恢復孤兒身份,旁人已物顧忌。
今敏一進們就問:「那渾身透著勢力的女人是誰?」
紀泰搶過信封,「誰相信她,就這麼些了-------」
紀和惱怒,「你要不要我這個朋友?」
今敏這樣說:「我按時收費,從出門那一刻算起。」
身後有把聲音說:「我來。」
他倆活下來,紀泰比紀和睡得好,紀泰會扯鼻鼾,在夢中,他從來也不曾回到童年荒原找媽媽,紀和卻會做類此噩夢九九藏書:明明看到媽媽,高興之極,挪動小小胖胖的腿追上去,那女子一回頭,確實陌生人,他於是哀哀痛哭。
「已經求過十多次,實在是最後又最後一次。」
紀泰露出荒涼的神色,落寞地說:「已失後台,只剩賤命,我明白處境。」
紀泰立刻笑出聲音來。
「是,是。」
卞琳卻往傷口上灑鹽,她猙獰地說:「聽清楚了紀泰,我得到指令,從今日開始,紀先生不再與你有經濟上任何瓜葛。」
紀和用薪水置了基建簡單傢具,睡在小小床上,特別香甜,書本仍然全堆在地上,乒乓球桌當書台。他們算是安頓下來。
「言之過早。」
今敏扔兩隻睡袋給他們。
他呼嚕嚕睡著。
今敏很滿意,「這個月房租可以便宜五十。」
紀和終於得到他要的答案,他坐在地上默默流淚。
紀泰用力大他肩膀,「我心服口服,大哥。」
紀和平靜地說:「我永遠不會再與紀泰分開。」
紀泰笑,「原來不能吃苦的是你。」
紀泰卻說:「交給我做,紀和,這些用具不對,你到附近五金店去買這些與那些。」
一進場兩人變色。
兩人逃回低庫。避開今敏追打。
「紀泰,你的情況比紀和好的多。」
卞琳說:「有志氣。」
紀伯欣掛斷電話,那邊已沒有聲音。
「你這樣脾氣會吃苦,萬一紀伯欣與紀泰言和,你兩頭不到岸。」
那是一個星期六早上,晨曦透窗而入,傭人與司機開始忙碌。
今敏急急說:「喂,每人限兩隻蛋三條煙肉。」
「今敏,請提供實際意見。」
今敏打開信封,裡邊是一疊鈔票,她立刻數出來,「兩個月按金,一個也上期,伙食是-------」
兩人心意相通,隔著牆壁可以聊天。
今敏知道他倆情況,深深嘆息。
紀和低聲說:「卞律師,請把領養文件,我倆真實父母文件,以及其他有關資料交還我們。」
「紀泰,你不會習慣。」
「至於住所,」今敏嘻嘻笑,「我剛剛在東區買了一幢半獨立鎮屋,地庫可租給你倆,每人每月三百八,包水電。」
「不過,紀和,你不是沒有生路,你可以回老家找工作。」
話還未說完,真正的律師來了。
這真是最難賺的五十元。
「愚忠,你這人不會轉彎。」
今敏說:「每年走進合作社,打開書單,眼前一黑,每本起碼百多美金,今年一共需要十一本書,只得硬者頭皮在別的地方省……」
紀和申請助學金並不順利,至快也要待到明年年初才能得到答覆,列德大學採取精英制,每年找籍口淘汰不少學生。
他倆又開始吃,把冰激凌取出做香蕉船,一邊大勺送進嘴裏,一邊在互連網上應徵職位,在今敏指導下,這一切工作順利完成。
紀和說:「紀泰不能一輩子做酒保read.99csw.com。」
紀和卻說:「決不,天下無絕人之路。」
紀和聽得發獃。
「今敏,記得嗎?」
紀和與紀泰苦笑。
她挽起公事包離開紀宅。
那天晚上,他來各自就寢,可是兩人都睡不著,輾轉反側,起來進浴室喝水咳嗽嘆氣,熬了不知多久,天色依然未亮。
從前動輒走進酒吧請全場喝酒,這些都得改過,豈有豪情似舊時,現在他做酒保,地位調轉。
卞琳說:「這鎮屋像防空洞。」
今敏說:「丟下一步叫『魔鬼』的跑車不覺得心痛?」
兩人凝視對方,忽然一起問:「誰是兄,誰是弟?」
紀泰嘆口氣,「終於叫我們看到晚娘臉了。」
紀泰在另一間房裡問自己:「太陽照舊升起,那市一本小說嗎?」
「你為何看不開?」紀泰撫摩今敏頭頂。
「我去做早餐。」
紀泰沉默半晌才說:「我一直以為我孑然一人,現在我們倆人(子子)生,倒不愁寂寞。」
紀泰跳起來:「我還有一雙手。」
卞琳拚命向他使眼色,紀和只是看不見,他又說:「紀泰,我們一起走。」
「車房所有程序我全了解,通渠,剪草,我都做過,你以為這是老父第一次對我經濟制裁?」
紀泰緩緩過去扶起紀和,兩兄弟坐在同一張沙發里,兩人都捧著頭,不法一言。
紀泰說:「我自今日起重生。」
紀和與今敏抽空到粉紅貓酒吧探訪。
今敏答:「苦苦經營。」
紀和卻不安,「紀泰你不能這樣過一輩子。」
此刻紀和擁緊今敏肩膀,「噓,你已成為業主。」
卞琳說:「紀先生說過,他已經受夠。」
「你是我親兄弟,我為什麼要虛偽?」
卞琳點頭:「我會與你聯絡。」
紀和惱怒,「為什麼不知適可而止?」
兄弟二人只整理一些基本衣物就走,紀泰那些華麗的運動器材全部留下。
「沒有什麼事瞞得過你老人家法眼呢。「
卞琳點點頭,「這是你們的身份宣誓書,從這份文件,家長為你們申請到護照,你倆其實十分幸運。」
紀泰卻還價:「三百二。」
都替他們安排妥當。
今敏落下淚來,用手捂著臉,一向老練成熟,視荊棘如鍛煉的她忽然傷心。
紀泰問:「帶來什麼救濟物品?」
今敏微微笑,大眼閃閃發光,「你們是男生,又還好些,試想想,女孩子被人踢到街上,何等凄苦。」
紀和發急,「我立刻叫紀泰走。」
是有這麼一位太太,頭髮沒染好,總是橘黃色,但此刻紀和卻笑不出來,以前那些單純舒適的日子,一去不返。
今敏笑嘻嘻站在一旁。
今敏淚盈于睫,「紀泰,我們立刻走。」
「那就落到水裡好了。」
一夜之間,他已經長大。
「胡說,你是世上最幸運的人,你不知珍惜,終於失去一切。」
「一下子從王子變九*九*藏*書成乞丐,讀過馬克吐溫寫的這個故事嗎?」
紀泰放下酒瓶,莫名其妙,「為什麼要走?」
卞琳愕然,這樣窮這樣亂,都落了難,他們卻如此高興,為什麼,年輕真的這樣好?她也只不過比他們大幾歲而已。
卞琳氣結。
「我還有什麼選擇?」
紀和說:「寒天飲凍水,滴滴在心頭。」
紀和說:「我們關心你。」
紀泰的回答十分凄涼,「我以為我是親生兒。」
紀和說,「兩份工作,起早落夜,你吃得消?」
兄弟倆交換一個眼色,一起回答:「我倆無怨。」
今敏忽然指著紀泰說:「記住,不得碰酒精毒品,不許再賭博。」
誰進了屋子,紀和紀泰倒抽一口冷氣,倒不是因為牆壁殘舊破落,潔具污穢,而是四處貼著標語:「入屋脫鞋,洗衣五元,費用先惠,不可浪費廁紙,不得擅取冰箱食物,禁煙禁酒,除大考期間午夜十二時前熄燈鎖門………」
紀和建議:「我想找一個朋友來上來一下,三人計長,她是街頭戰士,會有好主意。」
卞琳穿便衣,把厚重公事包轟一聲放在桌子上,取出有關文件,只得薄薄一份。
卞琳告辭,她竟對小屋有好感。
他笑嘻嘻,穿著汗衫,毫不介意做腌雜工作,他這人有許多隱性優點。
「二弟。」紀和哽咽地叫一聲。
「第三,找工作,紀泰,棕色速遞公司聘收件員,早上七時至三時,下午五時開始你到粉紅貓酒吧做工,兩份工估計每周賺千元。不愁生活。」
協議書上有羅翠珠簽名,照片上是兩名一模一樣的幼嬰。
紀和答:「她多次暗示我已成年,應當離巢,我此刻統共明白。」
紀和十分意外,「什麼工作?」
忽然有一把聲音加入,「紀小和,記得我嗎,我是黃頭髮阿姨。」
紀和輕輕說:「慈幼孤兒院,有地址電話,紀泰,你可打算追查?」
今敏用袖子擦眼角。
紀和抬起頭,「我決定與紀泰同一陣線。」
「她?」紀泰不由得用新鮮角度來看這個女孩。
他們三人在廚房開小組會議,紀泰取出牛腰眼肉燒烤,與今敏分甘同味,他來大吃大喝,提升精力。
今敏頓足,「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笨人。」
他倆緊緊擁抱。
紀和又說:「我思故我在,這是誰說的?」
「我與你不同,我天性不近讀書,既然老父放棄我,我決定找一份藍領工作,支持你升學,我來死不了。」
紀和不服,「什麼?你唱反調。」
紀和不屑,「你這雙手就會作弊。」
天色仍然灰暗,紀泰到廚房做三文治,在走廊碰到紀和/
他分外思念藝雯,結了婚,變成小婦人,裡外一把抓,下班后不知道是否需要買菜煮飯,多吃苦,也許,丈夫體貼她…….
他斟出兩杯蘇打水招呼他們。
「她是什麼人?」
人性為何如此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