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不不，卞琳，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庄信又坐下來，深深吸一口氣，「說下去。」
紀和想開口，庄信揚手阻止。
卞琳搖搖頭，「紀和先生，所以說你們都是小孩子，你以為憑你一臉正氣把系主任教訓一番就可以順利過關？」
「我與紀先生無親無故。」
今敏十分虛弱，她輕輕說：「我眼前金星亂冒。」
卞琳笑笑，給他看一張照片。
今敏輕輕說：「我沒有醫療保險。」
紀和用手搓一搓面孔，坐下來。
他送他們兩個到學校，紀和搭著今敏肩膀進庄信辦公室。
紀泰說：「我做司機。「
紀和不出聲。
紀和不出聲。
「嘿，狗眼看人低。」
庄信狐疑，「今敏，是啊，她犯了校規，我給她解釋機會，可是她無言以對。」
今敏低下頭，十分羞愧。
電光火石之間，今敏了解到事情真相，她不置信，「紀和，你包庇我？你攬事上身？」
紀泰問：「你這時候去什麼地方？」
紀和連忙說：「我沒有哭。」
卞琳吁出一口氣，「啊，紀先生，我實實在在告訴你，那些根本不算一回事，在過去十年，我父母辭世，我投資失敗以致房產被銀行收回，被最好的朋友出賣失去升職機會，還有，愛人原來有妻子，鬧上門來，伸手打我。」
今敏跟著紀和出去，一個踉蹌，庄信連忙扶住她。
「紀泰把整件事告訴我，我立刻趕來，我有什麼面子，一切還不是紀伯欣的關係。」
照片是偷|拍，藝雯七分臉，坐在咖啡座，與朋友聊天，臉容平靜。
「紀和，你看上去十分疲倦，也別太用功，有空到處逛逛，嗅嗅玫瑰花香。」
紀和答：「我活靈出竅，原神尚未歸位，我累極了，只想睡一覺。」
紀和一看，楞住，是紀和與今敏兩人在列德大學過去的成績記錄，並且各有一封中規中鉅的退學證明書。
「那種在人事複雜的所謂學術界混了近半世紀的老狐狸起碼有八副面孔，他會害怕你吵鬧？」
「去，去休息吧，明日又是另外一天。」
「我們將開會檢討教學過程，修訂改良。」
「像一出肥皂劇。」
「我有事，你小心陪著今敏。」
紀泰卻是像聽到他的答案，他說：「那你豈非白走一趟。」
「外加我自幼養大的一隻貓離奇失蹤，至今尚未尋回。」
「可是大學生應知校方不能容忍作弊。」
但是人客這樣說：「紀和，我等了大半小時了。」
「紀和，你捨身為人。」
紀和找一件布衫罩上，起床漱口洗臉。
「一個國家，人民都是賊，政府是否應該反省？一味嚴刑峻法，可行不可行？」
現在她被開除了。
紀泰這時進來，「紀和，學校找你有急事。」
「這已是極大容忍，也是最後一次機會，今小姐可投考其他學校，繼續升學read.99csw.com。」
紀和說：「她結婚了。」
卞琳微笑，「你說呢？」
因為一點奢望也沒有，他睡的很沉，做一些劇情簡單的夢，童年片段，嘻嘻哈哈，與小朋友們玩得十分高興，夢中不知身是客，一時貪歡，他都不願醒來。
今敏掩著臉。
紀和凝視照片，藝雯是美女？並不見得，但是她面孔五官有股特殊氣質，在紀和心目中，獨一無二。
「人各有志，再說，律師行里擠滿野心勃勃年輕才俊。」
「今敏是優異生，她的成績無人能及，校方可否給她一個機會？」
她不說明，誰看得出精明厲害的她會吃那種大虧。
這時卞律師說：「今敏你去做紅茶，我口渴極了。」
「你呢，卞琳，你是其中佼佼者。」
今敏黯然，「打了這麼多年，我實在累了，你讓我躺下吧。」
紀和把她拖下床，今敏滾到地上，撞到了頭。
今敏異常同情：「可憐的紀和。」
紀和說：「可惜我們兩兄弟是不肖子。」
病人家族紛紛轉過頭來反感地看牢他們。
紀和覺得這已是最好的結局。
「我會儘快歸還，以後，我都不會做這種蠢事。」
紀和派者她肩膀，「沒問題沒問題，學位對你說比較重要。」
紀和還想多睡一會，心想：「我一味閉著雙眼，也許他會識趣走開。」
卞琳轉過頭，「今敏，進來坐。」
卞琳感嘆：「我已老大，而且，紀伯欣信任我，我已站在平台上，有時看到後來者爭先恐後爬梯子，你推我擠背後插刀口是心非，真覺無聊。」
紀泰在外頭等他們，急急問：「有什麼話？」
他說：「庄信先生，你是希望今敏把所有作弊學生的名字都交給你。」
「但是-------」
紀和微笑，「是，因為他們教育自己：帶著八科甲等進校，考得一等榮譽離校，故此從來無人懷疑列德是一間劣校，只求分數，不講人情。」
紀和忽然鎮定，一個人真正豁出去，心情反而平靜。
「只怕你們不愛聽，一句過時，把我們轟的老遠。」
紀和連忙搶回，無限感慨，雙手輕輕發抖。
紀和苦笑，「你一切都爭取到手，才可以這樣說，我們不得不努力向上，難道一輩子到老住地庫擠公車不成，又如何照顧老小。」
「我有要緊事，請知會庄信先生。」
是庄信的秘書：「紀先生，庄信先生約你下午三時在他辦公室見面。」
他回到醫院，接今敏出院。
「一會去到庄信辦公室，你千萬不要說話，找一個角落坐下，由我發言。」
「紀和你何必這樣做！」
秘書隨即笑：「紀先生，你可以進去了。」
那天晚上，今敏悄悄對紀和說：「開除與退學有天淵之別，你救我賤命。」
庄信開口：「紀和，你說的話，我都考慮過，你有道理九*九*藏*書：學生品德有問題，校方應負部分責任，儘力教化，不應掃地出了事。」
「我給你們送這個來。」
「一點關係也無，我利用她同文同種，又天真無知，叫她做騾子，她一直蒙在鼓裡，試想這女生何等愚魯，竟為失去學位而自殺。」
紀泰轉過頭來，「我沒說話。」
回到小鎮屋，他走入地庫，看到浴室的鏡子里去，他像是老了廿年，忽然變成一個小老頭字，面孔打褶，嘴唇乾枯。
樓上今敏的電話跟著響起，今敏不得不聽。
紀和回答：「今敏你平日最磊落爽快，今日為何婆媽，這件不愉快事越快丟開越好，學得教訓，以後改過，善莫大焉。」
大學只看分數，對他們來說，學生凈是一個號碼，他們的喜怒哀樂，統統與校方無關，有什麼事，找訓導主任，再解決不了，是社會的錯，或是給下本人頑劣，與校方宏偉的哥德建築群毫無關係。
想到他們三人都已經是失學青年，紀和不禁大笑起來。
「不，我非見庄信先生不可。」
庄信露出悲憤的神情：「紀和你是我得意門生。」
今敏走到角落，剛自醫院急救室出來的他蒼白無力，更顯得可憐。
卞琳說下去：「這份收入維持我自尊自信，又讓我自給自足，我不會輕易放棄。」
「紀泰根本不想繼續學業，與你倆志向不同。」
「他人際網路廣且密，這是他其中一項成就。」
第二天，今敏躲在房裡不願見人，連窗戶都不肯打開。
「卞律師是順路抑或特來探訪？」
紀和苦笑，「醒來也沒有意思。」
回到家中，他們讓今敏休息，紀泰躺在沙發看美式足球賽。
「誰會拿這種事開玩笑，量那今敏不過是一個略微勤力的女生，她如何會有本事寫那麼多篇功課，都是我的傑作，我是奇才。」
真沒想到卞琳如此高興：「那就要看你了，別人都沒成功。」
今敏點點頭，她略見遲疑，「如有人問起原委，我該如何回答？」
「紀和，你句句忠告。」
紀和深深吸一口氣，「難道全因你出面？」
今敏已付出昂貴代價。
今敏輕輕說：「卞律師是我們導師。」
今敏像她。
「不礙事，已經付清帳單。」
紀和不得不睜開雙眼，可不正是永遠精神煥發的卞律師。
今敏連忙說：「我不知道怎麼感激你才好。」
「唉，原來又是靠紀先生出馬。」
「她入院急救已經無恙。」
有人把手輕輕放在他肩上。
今敏站在門口，把這一切都聽進心裏。
他們都是系裡頭前五名學生，是任何學府的榮譽，他後悔鹵莽行事，現在，兩個都要失去。
紀和惻然。
今敏輕輕說：「全是我的錯。」
卞琳點頭，「一點點挫折，苦水連篇。」
紀和好不驚奇，「藝雯！」
紀和坦白答：「正是。」
是卞
ｒｅａｄ•9９ｃsｗ.ｃoｍ琳的聲音。
庄信問：「今小姐與你什麼關係？」
「這些文件怎麼會在你手中。」
「你淋浴更衣，我們一起赴會。」
庄信開門出來，「兩位請進。「
一時辦公室內寂靜無聲。
他站起來，他已決定做這件事情。
庄信看著他，「列德不愁沒有優秀學生。「
「紀先生，我們不便留你，你也自動退學吧。」
紀和低下頭，「你用什麼辦法？」
幸虧卞琳隨即問：「紀和，你還搬家不搬？」
這時病房門口傳來一吧聲音：「有什麼大不了，我與新夥伴已經談的七七八八，新店就要開幕，今敏，到我處來做營業經理。」
他終於自精英制中被淘汰出來。
今敏只是流淚。
紀和張大嘴巴。
卞琳說：「今敏你聰明絕頂，可是做人靠聰明實在危險，你別叫聰明耽誤。」
「你有女友？」
「紀先生讓你倆轉到軒利大學去，他已替你們安排妥當。」
這時他們聽見今敏哭泣，紀泰忙丟下一切去看她。
她把文件輕輕放在桌上。
紀和擁抱她，「這當然。」
紀泰看他不出聲。
紀和這樣：「叫我女友看見不好。」
卞律師搖搖頭，「這是加州的和平咖啡館，在日落大道附近的遊客區。」
「世上只有兩個法子：威逼，利誘。」
今敏淚如雨下，她緊緊抱著紀和。
紀和在他耳邊輕輕講了幾句。
可是，今敏是否得到卞琳般成就？
「已決定的事實不能推翻。」
紀和笑，「沒想到今日紀泰最積極。」
紀和不出聲，他像一隻泄氣皮球，頹然接受命運安排。
「紀先生，你有何不滿？」
紀和站起來，微微欠身，輕輕離去，替庄信掩上門。
紀泰沒好氣，「你們兩個都是瘋子。」
紀和張大嘴又合攏，他還以為自己有辯才，把系主任擊跨讓步，他倒想。
「紀和，你瘦了一圈，可見這件事叫你操心。」
「失禮失禮，」卞律師嘆口氣，「算一算，沒有一件得意的事，人生不得意事常八九，我一顆閑章，叫『豈止八九』，你明白了吧。」
他們知道今敏如何掙扎求全嗎，大抵不。
「紀和，這就是華人所頌讚的『為朋友兩肋叉刀』把。」
兄弟心靈相通，紀和輕輕說：「我已對自身有更深切了解。」
今敏惟有苦笑。
今敏自身後擁抱他，面孔靠在他背上。
秘書問：「紀先生，你有預約嗎？」
「勇敢，奮鬥，別做順民，與逆境爭鬥到底。」
紀和溫言問：「你就準備這樣爛死？」
紀和使一個眼色，叫他停嘴。
「這正是列德校譽。」
今敏問：「這是什麼地方，和平咖啡館，在巴黎？」
「喲，美女。」她順手取過照片。
紀泰卻說：「我講的都是事實，把我們兩個嚇個半死，你內心好過嗎，你看看紀和，哭得頭都腫起。」
今敏整張面孔燒紅，像吃了
九_九_藏_書兩記耳光，但是她有勇氣，低下頭說：「多謝卞律師指教。」紀和說：「今敏，你走不動我代你去。」
「紀和，我苦出身，坦白說，童年時，穿不暖吃不飽，冰激凌是奢侈品，一直吃大人剩菜，穿兄姐的舊衣服，從來不知什麼叫旅遊，也沒有玩具。」
「庄信先生，讓我向你全盤坦白：你要找的人是我，我才是真正的女巫。」
「紀和，校有校規，列德是百年名校，不容有學生犯規。」
「紀先生患病，給我極大啟示，是非成敗，原來不過匆匆數十年，一個人可以享用的物資，也極其有限。」
「卞律師，你打算幾時停下來？」
今敏的世界轉為黑暗，她失去生存慾望。
紀和，一個最普通平凡的年輕人，根本不適合到這種最勢利的地方來接受最嚴格的訓練。
「聽說你已睡足三天三夜。」
庄信把眼睛睜得老大。
「我要說的話都說完了，庄信先生，如果二十四小時內你不給我一個答覆，我只好去見傳媒，為今敏討回公道。」
紀和脫口說：「你說什麼？」
「今小姐，你可自動退學。」
庄信問：「你所說都是事實？」
走到戶外，只覺退一步海闊天空。
「逢人都會做錯事，記住，同樣錯處不要犯兩次。」
紀和怪叫，「以德服人呢？」
「紀和，你傷透我心，你本是我最好的學生。」
紀和說下去：「我卻受良心責備，故此挺身而出招供實情，庄信先生，你開除我吧，請讓今敏恢復學籍，至少給她轉校機會。」
他像是聽到紀泰說：「你這傻瓜，現在三人都失去學位，你寡母日日盼你出人頭地，你如何向她解釋？」
紀和連忙到樓下聽電話。
她一塊一毛那樣省下，克勤克儉，自費讀書，希望讀到更好前程，有空她也會看一場電影，約會男生，可是漸漸專註，心無旁騖，這張文憑變成她生活的動力，再吃苦再勞累她還似彈簧般跳躍，因為心中懷著希望。
是紀泰到了。
「卞琳，你氣質大方，全不在乎。」
紀和抬起頭來，看一看今敏。
「你應該開始找新學校了。」
庄生十分尷尬，「紀和，這件事與你無關。」
紀和點頭。
紀和咳嗽一聲。
「紀和這完全是我的錯。」
今敏說：「我已經很小心，可是其中一個同學把我做的功課借給女友閱讀，女友照著謄寫幾段，東窗事發，他們把我名字招供出來，我一直否認，可是有十多名同學都指出我處可以買到功課。」
紀和做在他身邊吃花生。
紀和狐疑，「我不相信。」
「說列德不適合你。」
紀和毫無懼色辯：「一班學生，幾乎一半以上作弊，剽竊，抄襲，明知故犯，身犯奇險，庄信先生，你不覺校方亦有若干責任？」
「庄信先生，學校的目的是教育，並非懲罰。」
卞琳拍拍他肩膀。
紀泰說ｒｅad.9９cｓw.com：「不要檢討溫習，把整件事情擱到腦後，以後也不要再提，讓我們努力將來。」
他坐到今敏身邊，「人家要拿文憑，不過想找一份優差，你已經有好工作等你，還擔心什麼？」
紀泰嗤之以鼻，「不是已經開除，還去拜見他們？」
紀和按住她，「今敏，噓-------」
紀和沉著氣，「不怕，今敏，把詳情告訴我。」
「你有事，見訓導主任也一樣。」
「紀泰本人遭到開除為什麼不向你求救？「
「這算什麼，八年抗戰還挺得下去，你給我站直。」
他把照片搶過來，好奇的今敏也探頭過來看。
紀和不出聲。
紀和心想：「至多回家找工作，同從前一樣，過平凡生活，在適當時候，結婚生子。」
「我失學失戀兼失業，這還不算嚴重？」
「對不起我叫你失望。」
球賽繼續，紀和像是又聽到紀泰說：「以後日子，你打算怎樣過？」
「列德是名校中的名校，學生爭得頭崩額裂才進的大門，平均分九十以上還得接受面試，可是學生仍然覺得功課繁重深奧，難以完成，何故？是否因為校方將水平升至難以高攀程度？」
他連忙用熱水淋浴，然後打開冰箱取出啤酒解渴，只見冰箱門上還有今敏留言：『兩打雞蛋一下子吃光光，速速付款。』紀和心中凄涼。
「她此刻怎樣？」
庄信有點氣惱，「紀和，我身為教育家，已有廿多年經驗，這班學生實在頑劣，非懲罰不可。」
這時辦公室門打開，庄信走出來，見是紀和，他說：「咦，我最優秀的學生紀和，什麼事，進房來說。」
「這與十九世紀撲殺女巫有什麼分別？」
今敏已經送出一口氣。
他看著這兩個學生，一時無言。
平日頑劣如候王的今敏連脖子都漲紅。
終於庄信說：「校方不留記錄，你來好自為之。」
庄信低頭沉吟。
「我辜負了你庄信先生，我也愧對同學，今敏知道被學校開除一時想不開仰藥自殺。」
紀和瞪大眼睛。
庄信看著他不出聲。
今敏不明，：「為什麼找我說話？」
「庄信先生，我來見你，是為著今敏逐出校的事。」
他已知道該怎麼做。
「法律不外乎人情，若有十三名陪審員決策，相信今敏可獲得機會。」
今敏心灰意冷，雙手緊緊掩面，不想見人。
她嗚咽：「過十年八年我也許會好轉。」
紀泰點頭，「列德完全不適合我們三人。」
紀和連忙說：「庄信先生--------」
紀和在醫院衛生間用冷水洗一洗臉，便到學校去見系主任。
「是，下午三時，我可以出席。」
他揶揄：「為一個學位仰藥？你是第一個那樣的女子，一般女生都選擇為情自殺。」
「我紀和才是罪魁禍首，今敏不過是代罪羔羊，我利用她做傳遞，她做了中間人而不知情，所有作弊功課均出自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