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千古一帝
然而,話音未落,蘇摩卻抬起手,扔過了一樣東西。
如今滄桑倥傯人事全非,那個白族的千金竟是在這座古墓里、以邪靈的形態死去。
閃閃好奇地躲在角落裡注視著他,那個盜寶者里至高無上的主宰。
然而,她的指認出口,那一行人忽然間都沉默下去了。
音格爾一驚,抬頭——這個聲音,分明不是在場所有人發出的!
劍光掠起,邪靈巨大的頭顱連著舌頭一起,被斬落在地。
「那……你就拖著這麼大一個東西走么?」她指了指地上的傀儡。
「丫頭找死!」一個盜寶者按捺不住,一柄飛刀便是激射向少女的心窩。
「可笑。」蘇摩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將手裡拿著的石匣丟給那笙,「拿回去給真嵐……在這裏的事情,總算是都做完了。」
「嘻……」忽然間,一個聲音輕輕笑了,極輕極冷,帶著說不出的譏誚,清晰地環繞在空曠的巨大玄室里,「哥哥,你生氣了?」
「啊,終於用的著我了?」閃閃卻是高興起來,望著音格爾,「你們要我做什麼呢?」
這樣硬碰硬的闖入,自然遇到了無數機關和埋伏,頗費了一些周折。因此,在那一行盜寶者都快到達陵墓最深處的時候,他們還剛剛來到享殿。
星尊帝的寢陵?
這個姐姐,雖然粗心大意,可心眼卻是真的好的。
「這裏的事情已然完畢,再見。」收了阿諾,蘇摩再無半分留戀,將葫蘆一收,便是轉過身去——想了想,忽地轉身,指了指地上貫穿著白麟頭顱的辟天長劍,對著石匣道:「這把劍留給你。」
「哥哥。」黑暗裡,那個聲音細細地笑了,從寢陵深處傳來,彷彿詛咒似地不祥,「雖然你在母胎里吞噬了我,但是,你這一生將永遠、永遠得不到任何你真正想要的……」
阿諾望著主人,眼神又是恐懼又是厭惡。然而這句話一出,西京悚然變色:方才那一句「魔渡眾生」響徹地宮,的確讓人有莫名的壓頂而來的恐懼感。
所有人瞬間回頭,望向背後。果然,無聲無息地,有一個人從黑暗的甬道里走過來,手裡拖著一件物體,一頭藍發漸漸顯露,藍發下是深碧色的眼睛,面容俊美如妖。
是破壞神?還是……這個陵墓的主人、星尊大帝?
「哼,哼……鬼丫頭,」匣子里的震動停止了,彷彿是放棄了努力,恨恨,「等會我過來了,非踢你屁股不可。」
躲過方才那一輪襲擊的盜寶者們一驚,抬頭看去。只見整面巨大的岩壁開啟了三尺高的裂縫,而這座空前巨大的閘門下,一個魁梧的力士屈身蹲在縫隙里,用雙手和肩背抗住了整面落下的石壁!
閃閃伸長脖子看,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這面石壁后沉睡的千年王者是如何模樣,然而音格爾微笑著搖了搖頭,拉著她來到偏遠的角落坐下:「執燈者,不要急,最後一道門是最難解開的,傳說里最快打開的也用了一天一夜。」
那笙的頭直低下去,恨不得找個地縫躲起來,喃喃:「我…我等下就出去找她……對不起,對不起……她一定會沒事的。」
然而,那隻從石壁中衝出的邪靈似乎受了重傷,踉蹌地飛著,一頭撞上了玄室對面的石壁,發出轟然巨響,接著就頹然落到了地面上。綠色的血從它身體下的九條觸手裡滲透出來,它勉強抬起血紅的眼睛,憤怒地望著寢陵的方向。
皇天……在這個女孩手上,居然戴著空桑王室至寶皇天!
他身上方才爆發出的殺氣,讓整個玄室都陷入了靜默。
他差一點點死在這個魔物手裡。心口那個可怖的傷口就是剛進入寢陵的黑暗時,被這隻邪靈猝及不妨襲擊的——寢陵里的黑暗是湮沒一切的,甚至連他一進入都無法看到周圍的一切。他順著引線掠入,想從阿諾手中奪回那個石匣,卻沒有注意到周圍還有更大的威脅。
蘇摩只是看得一眼,嘴角就浮出一絲詫異。
「好了,巴魯。」九叔上去拍了拍力士的肩膀,嘉許,「你可以歇息了。」
「蘇摩,小心!」西京在後面驚呼了一聲,頓足跟上——那個傀儡分明在故意激怒蘇摩,寢陵的黑暗裡安危莫測,他如何不心急?
「真嵐。」忽然間,蘇摩仰起頭望著墓室上方,開口。
如今,九嶷王居然設法逃到那裡去避難,再把他找出來只怕是困難重重了。
七星燈的光也沒有什麼特別,淡淡地投射出去,照亮了室內。燈上,七個小人兒急速地舞蹈著,做出各種奇異的姿態。
劇痛讓幽凰扭動著身體,鋒利的引線一寸寸個入肌膚,宛如凌遲。她卻桀桀怪笑著,眼裡有得意的神情——終於是,激怒他了……那一瞬間,他的心是活著的吧。
然而,話音未落,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驚呼,赫然竟是方才悄無聲息消失了的一行盜寶者的聲音——「小心,少主!」
「少主……」九叔吃驚地望著音格爾,不明白他為什麼放了外人進去。
幸而盜寶者早有準備,在進入墓室的時候每個人的舌下都含了解毒藥。
西京握住那顆珠子,退回那笙身側,低聲回答:「內丹。」
古墓深處的那個聲音,來自於星尊帝!
蘇摩霍然抬頭,滿眼殺氣:「那個傢伙分明是在挑釁!」
「少主,可以了!」在她神思恍惚的剎那,忽然聽到了莫離的聲音,驚喜萬分。一聲嗑啦啦的裂響傳來,彷彿真的有什麼巨門被打開了。
「那裡。」在閃閃驚疑不已的時候,他嘴裏忽然吐出了一句話,隨即手指一抬。
——也不知道他的養子,那個七十多歲的老世子青駿費了多少力氣,才得來了這張地圖。只為出賣他的父親,借刀殺人,奪來王座。
呼嘯聲中夾雜著盜寶者們短促的慘呼,顯然是有人躲避不及,中了機關。
然而,此刻,他的表情卻忽然像一個又激動又恐懼的孩子。
享殿里狼藉的血肉,巨大的蛇骨,讓他們驚覺有人剛剛在之前到達過。看到前方出現了三條支路,蘇摩和西京卻並不急。蘇摩用一個術法封住了那些四處蠕動的赤蛇,讓離珠不再尖叫,便開始查看四周的情況,想知道那一行不速之客究竟是何方神聖。
因為他們相信,少主的每一個判斷都不會有錯。
如果不是袖中的龍神在那一剎那騰出,咆哮著將那隻邪靈擊退,他只怕當時就因為劇痛而失去知覺——而黑暗裡,他那個孿生兄弟正虎視眈眈,想將他的血肉啖盡。
「原來……你的心……早已不跳了。」幽凰勉力抬了抬爪子,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所有人的視線跟著他的手指點出——目光落處,卻是三丈高的石壁某處。
閃閃壓抑著心裏的驚駭和顫抖,從角落裡拿著燈站起。
那笙一驚,伸出雙臂才堪堪接住了那個沉甸甸的石匣,感覺上面冰冷的花紋烙痛了手臂。
「別過去!」然而她剛一動,就被身邊的西京扯住了,厲喝,「那不是蘇摩!」
那個雲荒上所罕見的異族少女,黑髮黑眼,手無寸鐵,蹦跳地沿著甬道飛奔進來,一邊望著開啟的寢陵大門,拍手歡呼,毫不介意麵前一群惡狼般的盜寶者滿臉殺氣盯著她。
然而,就在那一瞬,那隻浮在虛空里的邪靈幻象轉瞬消解了。
一剎那的黑暗后,第三玄室里終於恢復了片刻前的光線。閃閃嚇得縮在角落,護著燭台,不敢看那邊的景象。當然,她也沒有發現,在那一線裂縫開啟之後,她手裡燭台光芒陡然大盛,然而詭異的是燭光全部向著石壁方向投射過去,另一半空間則絲毫照射不到。
白麟的頂心裏貫穿著辟天劍,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蘇摩,目光亮得可怕,充斥著怨毒和絕望,竟似要從化為厲鬼去啖食對方。然而畢竟是生魂已散,孤零零的頭顱只維持了片刻的神智,嘴唇開闔著,吐出一句話,便再也不動。
西京看向蘇摩,臉色凝重,連一向大大咧咧的那笙都明白過來,沉默下去。
明知百年以來read.99csw•com、他日夜以殺掉那個人為念,它才故意搶先一步!
自由!一想起這兩個字,她發軟的腿就堅定了一些。
他依稀記起了以前這個鳥靈之王的模樣:她有著一張美麗的女童的臉,和白瓔有幾分像,卻更幼小更邪氣。
那笙喃喃道:「他也不怕白瓔姐姐看了會難過。」
彷彿是空氣中忽然出現了一面看不見的鏡子,兩個一模一樣的藍發鮫人,在廢墟中靜靜對峙!
然而,在她的指認之後,那一行人忽然間都沉默下去了。
「執燈者,你先讓開。」頓了頓,他招招手,讓閃閃過到他身邊去,望著莫離和九叔:「大家都是幾進幾齣地宮的人了,應該知道小心吧?都快到寢陵了,加把勁!」
頓了頓,他看了看周圍,皺眉:「那群盜寶者呢?」
然而出乎意料地、蘇摩竟然並未向以往那樣對胡言穢語發怒,只是沉默地扣緊手中的絲線,束縛著那隻不斷扭動的邪靈,表情冰冷而漠然。
連一直旁觀的阿諾眼裡都有敬畏的表情,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還是沒有改變么?即便是繼承了先代海皇的記憶,這個傀儡師的天性里的陰梟還是沒有消除,在遇到挑釁忍耐到極限后、還是這樣可怖地爆發出來!
彷彿回應著她的喃喃,匣子里的砰砰聲越發強烈了,石匣竟被踹開了一條裂縫。
等同伴都退開做好了準備,莫離輕輕一揚手,飛出一枚暗器準確地敲擊了一下那個點,聽著發出的聲音,蹙眉遲疑:「少主,聽這聲音……」
「也只有白瓔那個小賤人才被你迷昏了頭!天生的賤!她老娘放著好好的白王妃不當,跟冰族人跑去了西海;她更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居然跟一個鮫人搞上了!丟盡了空桑的臉……」彷彿多年來積壓的憤怒和仇恨一時宣洩出來,幽凰不顧身上的劇痛只是破口大罵,沒有看到底下蘇摩的臉漸漸變了。
「當然不。」蘇摩望著那個重新被收服的傀儡,眼裡有厭惡的神色。
西京沉默了片刻,顯然心裏也極為難受,只道:「你快些來王陵取你的右足罷。」
從寢陵的黑暗裡衝出了真正的邪靈,展開巨翅,吞吐著毒氣呼嘯而來。一路上它觸手不斷地抓取著地面上的人,一旦抓到,那個人便瞬間在它觸手環繞中萎縮,所有血肉消融殆盡。
「喂,你給我閉嘴!」那笙大怒,掙扎著要上去揍她。
辟天長劍直插邪靈頂心,巨大的頭顱連著舌頭一起,被斬落在地。
心裏轉瞬想了千百個念頭,音格爾臉色蒼白,暗自握緊了手中的長索。另一隻手放到背後,做出了一個「合圍」的姿式
在踏入享殿,一抬眼看到正中四個大字時,蘇摩的臉色忽然有了微妙的變化。
如今蘇摩從墜淚碑下取回了海國故物,卻將其留給了空桑最後一任皇太子——這中間的種種複雜情緒,令人一時難以了解。到底何時開始,這個鮫人少主無聲地改變了?
「一天一夜?」閃閃吃驚地睜大了眼睛,「要那麼久啊?」
那個聲音一入耳,便回想起了七千年前的國讎家恨,無限的怒火從地底熊熊燃起,將龍神慢吞吞的好脾氣瞬間蒸發。然而,失去了如意珠的龍神力量大不如前,空桑人的地宮裡又充斥著神秘的封印力量。被海皇按捺著,蛟龍不得不強自克制著積壓了千年的怒意。
他得到了她。宛如百年來一次次擁著不同的女子入眠,只為不能抗拒獨眠時的寒意然而在朝陽初起的剎那,他已然將那一夜遺忘。他們的軀體雖然融合,但靈魂卻根本沒有交匯過。這種相遇,原本就和清晨的露水一樣、不會留下任何印記。
十多年了,你還被困在那裡么?你有沒有想過我會來到這裏帶你走呢?
「唉,你!」閃閃急得一跺腳——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爽朗俠氣的女孩,卻是個不可靠的馬大哈。
然而幽凰卻彷彿瘋了一樣,根本停不下滔滔不絕的謾罵,眼睛因為興奮而血紅:「你的底細誰還不知道?什麼傀儡師?分明是西市裡出來的賤貨,老爺貴婦們玩膩了就送人的孌童!被轉賣到青王府之前,還不知道有過多少個主子呢!世襲的奴才!啊呸,還敢覬覦空桑太子妃……」
「那聲音傳出的一瞬間,地宮裡充盈著一種可怕的力量——但是在我進入寢陵的時候,那股力量忽然消失了。」十指一彈,戒指上的引線呼嘯飛出,織成了一面無形的網,將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孿生兄弟籠罩,口中緩緩道,「可怕的是,我看不到那個力量的來源……對方的力量,應在我之上。等會你和白瓔來的時候,需小心。」
劍尖插入顱骨,白麟對她怒目而視。嚇得她一鬆手。
經歷過那麼多的事情?他又有著怎樣的過去?……那笙望著白麟不瞑的雙目,機伶伶打了個寒顫,忽地想起了最後那番極惡毒的辱罵,不由脫口:「啊……這個邪靈她、她說的那些,都是真的么?」
同樣的藍發,同樣的碧瞳,同樣俊美如天神的臉和邪詭如妖的眼神,這世上怎麼會有兩朵並世的奇葩呢?……閃閃看得呆了,左看看右看看,感覺自己宛如做夢。
「那個傢伙逃到哪裡去了?」西京忍不住問。
是誰?居然還有人跟隨在他們之後進入了這座古墓、跟隨而來!
「才不!」一聽那聲音,那笙快活地笑出聲來,抱著匣子跳了一跳,低頭對著裂縫說話,「你自己來拿呀——想讓我抱你的臭腳,門都沒有!」
「我在這裏。」蘇摩的聲音從另一邊響起,同樣衰竭,「我拿到那個石匣了。」
「死丫頭!還不放我出來!」再也忍不住,石匣里傳出了熟悉的語聲,猛力踹。
「西京?」音格爾悚然一驚,側過頭來,「空桑的劍聖西京?」
他側頭,望向那三尺寬的裂隙。
「九嶷王!」西京低呼起來,「真的死了?」
「我不殺你。」蘇摩卻搖了搖頭,淡漠的垂下了手中的辟天長劍。
在引線重新插入四肢關節的時候,阿諾眼裡妖鬼般的亮色就忽然黯淡了,蘇摩一扯引線,它的手腳喀喇一聲垂下,彷彿又恢復到了傀儡的身份。然而它已然長到和蘇摩等大,一個人帶著和他等大的傀儡行走雲荒,卻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就在這後面。」音格爾卻截口攔住他的話,手中長索忽然飛出去,如靈蛇探首,輕輕點了點三丈高的上方石壁,「你們看,只有這一個點,是燈光照不到的。」
那光是如此璀璨輝煌,彷彿地底閃出一道電光來!那一瞬間她只覺眼睛都被刺瞎,下意識地低下頭去。然而,偏偏那光卻只得一瞬,那一瞬劇烈的光亮讓她在光線消失后,已然眼前一片空茫,她只聽到空氣中低沉一聲響,彷彿亡靈的嘆息。
「好,好!既然你無心……那麼就用命來抵吧!」
「是去了內室。」西京卻是沉著,往內看了看,「大約怕我們和他們搶寶罷。」
「咦,那是什麼?」那笙看得奇怪,脫口。
「你們說蘇摩殺了九嶷王?」那笙忍不住笑起來,「怎麼會!他一路和我們一起……」
這個姐姐,分明是在村子里救過她們姊妹的那個苗人少女啊!怎麼也會到了此處?
那麼一說,那笙才留意過來——就在方才他們對付邪靈的時候,那一群人竟然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誰管她會如何?」蘇摩忽地冷笑,截斷了西京的話,眼神桀驁,「人是我殺的,她有本事,就來殺了我為妹妹報仇罷!」
啪嗒。那個東西沉重地落到地上,毫無生氣地癱做一堆,王冠骨碌碌地滾動。
然而那裡什麼都沒有。九嶷山特有的青岩在這裏沉積出奇異的紋理,橫截面上那一道道如蕩漾碧波,在燈光下折射出微弱的晶體光芒。但即便是面對著一面空牆,一行盜寶者還是如臨大敵,紛紛退開圍成了扇形。
音格爾正要回答,忽然臉色一變,眼神雪亮的望著他們背後的甬道,脫九九藏書口低呼:「是他!」
「澎!」
就在這一瞬間、玄室內閃出了縱橫的電光!
然而那個跪在裂縫裡托住千斤閘的魁梧漢子沒有動,在九叔一拍之下,「喀喇」一聲,似乎有什麼被折斷了。他整個人忽然如折斷一般向著閘門裡倒下。
但是百年前的封印是如此強大,就算感覺到了皇天近在咫尺的呼喚,被封印的右足也無法破匣而出。想來,無色城裡那個臭手此刻定然也是同樣感覺到了身體的部分復甦,正在急切地想使用這隻被割裂的右足吧。
「小心!是連珠弩、飛蟄和毒瘴!」音格爾在剎那的寂靜中辨別清楚了一切,脫口大呼,身形飛撲出去,飛索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將一部分飛弩與毒蟲擊落,然而毒瘴卻在墓門打開的瞬間、勢不可擋地擴散出來。
袖中的蛟龍鱗片劇張,眼裡射出炯炯的光,張牙舞爪,完全沒有了一貫的溫和氣度。
「天啊!」那笙被嚇了一跳,望著那顆邪靈的頭忽然變成了年紀相仿的少女頭顱。
「耳根清靜。」蘇摩凝視著那隻抽搐的邪魔屍體,漠然扔下一句話,飄然落地。
「死了。你追著那笙跑過去后,我在甬道角落發現了屍體。」蘇摩的聲音冰冷,隱藏著可怕的怒意,「有誰搶在我們前頭,把他給殺了!放置右足的石匣也不見了!」
「不要急,執燈者,地面上的征天軍團想來也已經撤走了,令妹不會有事。」音格爾輕輕拍著閃閃的肩膀,溫言安慰,「等下了寢陵,出去我們立刻幫你找晶晶,可好?」
滔滔不絕的惡毒辱罵,終結於一道雪亮劍光。
來的,居然是空桑的劍聖……如果貿然動手,只怕自己這邊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吧?對方來意不明,雖然說明了不爭地底寶物,但又怎能就如此憑了一句話相信?如果是聯合這裏的所有人發動襲擊,對方身邊又有一個顯然不會武功的少女,取勝,說不定也可以……
蘇摩手指一收,拉緊那條引線,整個人瞬間就沿著那條線飛掠了過去!他的身形鬼魅一般滑入那條縫隙,速度之快、讓盜寶者都來不及阻攔。
蘇摩十指緊扣,引線根根如蛇般探首,瞬地鑽入阿諾四肢關節,將它釘住。偶人張開嘴,發出一聲聽不見的嘶喊,四肢不停劇烈掙扎,蘇摩的手靜靜控制著引線,將它狂舞的手足扯住,半晌終於定住了它。
西京望著地上那顆少女的頭顱,想起百年前在帝都也曾見過白瓔身邊這個小小的女孩——當初白瓔被送進帝都冊封時,白麟不過六七歲,也和父親一起進京,粉團也似的娃娃,前呼後擁,嬌貴而專橫。
那個已經白髮蒼蒼青駿世子說,只要她引著這些人去殺了九嶷王,就還給她自由。
果然,黑暗裡充斥著呼嘯聲,彷彿裏面有什麼在激烈地搏鬥,石壁上不時傳來巨響,整個王陵都在震動!
那笙被西京的目光鎮住,不敢多問,老老實實地點頭。
西京急退,綠色的血噴涌而出,然而他卻伸手,抄住了內腑里飛出的一粒紅色珠子。
「是阿諾……」蘇摩低下頭去,手指緩緩握緊,十個斷裂了引線的指環奕奕生輝,他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可怕,「是阿諾!它搶在我之前殺掉了九嶷王!」
他來不及多想,眉頭也不皺地將傷口附近的肉剜了下來。
所有人悚然一驚。
「不錯。」音格爾點頭,手已然緩緩鬆開了刀,殺氣稍緩,「只不過,在我們遇到他的時候,他已然被人殺了。」
所有盜寶者驚駭地退開一步——那個號稱西荒第一大力士全身癱軟如蛇,脊椎成了數截,臉上一片紫黑,七竅都流出血來,臉上插著四五支鋒利的短弩,其中一支從左頰射入耳後透出,赫然已經氣絕身亡。
「啊……啊!」那笙愣了一下,忽然明白過來,「你說……晶晶……糟了!」她臉一下子漲紅了,自己一急之下只顧著跟西京跑往王陵,根本忘了那個啞巴小女孩還在燒殺一空的廢墟里!
肩頭卻一緊,是西京默不作聲的抓住了她,對她默默搖頭。
「龍,少安毋躁。」傀儡師望向深不見底的墓穴,眼神凝聚起了冷光,「這真的是『那個人』的聲音?你確定?怎麼可能……他的魂魄還在這個世上?」
「巴魯!」九叔驚呼,伸手拉住了他,用力拖出來。
是的,那是目力罕見的一個小小的點,純粹的黑色,隱沒在青色的岩壁紋理中。在整面牆壁都籠罩在七星燈的光芒下的時候,只有這一點是黑色的!
「我恨自己……曾委身於一個鮫人。」
然而那笙忽然放下了揭封印的手,哼了一聲:「還是放在匣子里好!封了一百年,這隻腳不知有多臭呢——等真嵐那傢伙自己來取的時候再打開吧。」
沒有人可以在卡洛蒙世家頭上動土。
「我說過住口,你不聽。」傀儡師鬼魅般地掠上了半空,一腳踩著邪靈的背,一手握劍,冷冷,「那麼,就給我永遠地閉嘴罷!」
音格爾緩緩點頭:「大家先原地休息一下,等裏面安定了——」
那個鳥靈幽凰在自己送到九嶷山下之後,不是已然自行離去了么?怎麼此刻會出現在地宮裡?音格爾震驚地望著那隻重傷的龐大魔物——那個有著雙翅九手的邪靈有著紅火的眼睛和類似於鳥類骷髏的頭顱,完全看不出幽凰的影子。
「是!」莫離抹了抹臂上的血,揮手帶領盜寶者跟上去,摺疊著的青鋼架子被打開,一支支被放到裂縫中間,代替巴魯撐住了三尺的空隙,每一支都有一尺的直徑。
魔渡眾生!——其實他們一行四人,全清晰地聽到了這個聲音。
閃閃愕然抬頭,忽然間眼前就裂開了一道銀河。
雖然放在只是乍然一見,但是陰影里那個鮫人的驚人之美卻是讓所有人難忘的。閃閃死死盯著那個過來的鮫人,驚呼著往音格爾身後躲藏。
「我這裡有一張圖……」離珠從懷裡拉出一卷帛,喃喃,「是…是青駿世子交給我的。你們拿去看看……就能找到九嶷王的蹤跡了……」
蘇摩卻不答話,只管接過來打開蓋子望了望,手指冷冷在口子上劃了一圈,眸中碧光閃動,霍地將葫蘆轉向了癱在地上的傀儡,低叱一聲「收」,黯淡的室內只見白光一閃,阿諾已然消失在原地。
「巴魯,撐住!」音格爾低叱,立刻掠過去,「大家快把支架拿過來!」
角落的碎石簌簌而落,一個人掙扎著站起,抖落滿襟鮮血,緩緩地舉起了手中抓著的石匣。微弱的燭光中,所有盜寶者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蘇摩卻是漠然地搖頭,垂下了劍:「何必空等。」
他也預料到了這個千古一帝的最後一道防禦會有多堅固,對入侵者的反擊會有多狠毒——所以,他的眼睛時刻不離那個純黑的點,手指在袖中握緊了短刀和長索。
「讓他進去!」音格爾忽然沉聲喝了一句,「大家退開!」
「咳咳……」傀儡在廢墟中咳嗽,然而它的身體彷彿是虛無的,沒有一滴血流出來,它在笑,毫不懼怕,「如果不是西京和龍神幫你……你以為你可以逃得過幽凰方才的一擊?」
聽到她公然辱罵少主,盜寶者中已經有人怒氣勃發。然而音格爾卻定定望著那隻伸到他鼻尖上的手,眼神一變,微微擺手示意手下安靜。
「哪些?」西京一邊過去拔起辟天劍,一邊隨口問。
「西京,借你一物可好?」望著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傀儡,蘇摩轉而問劍聖。
蘇摩望向陵墓最深處,眼神空茫卻又深思,緩緩回答:「寢陵。」
「你要的王之右足,就在我手裡,」那個聲音在黑暗中輕笑,「有本事來拿啊……」
音格爾神色肅穆地彎腰行禮,輕聲:「這是星尊帝的寢陵,沒有任何凡世的光可以照亮的『純黑之地』——請執燈者引導我們前行。」
蘇摩抬起手,指了指他腰畔的葫蘆:「這個。」
終於要用到她了么……閃閃九*九*藏*書忐忑不安地走過去,望著那一線黑沉沉的三尺空隙。裏面的黑暗是如此深邃,似乎可以吸盡所有光線。那個千古一帝,就在裏面安眠么?
蘇摩捂著破碎的心從廢墟里踉蹌起身,望著那隻垂死的邪靈——那對火紅的眼睛里依然有著最深切的仇恨,彷彿要將他生生吞噬。
「幾個月不見,你居然長這麼大了……難怪敢來挑釁。」蘇摩握著方才搶奪到手的石匣,血從臂上一直留下來,染紅上面繁複的花紋,他靜靜望著廢墟里的孿生傀儡,眼神冷酷,「不過,你也是太小看我了——以為憑著你和一隻邪靈,就能伏擊我?」
「叮」,輕輕一聲響,白光閃現,那把飛刀在觸及衣衫之前忽然粉碎了。一隻手伸過來拉住了那個跑得高興的少女,將她拉到身側,低聲教訓:「那笙,給我小心些,這裡有群豺狼呢。」
那一剎那生死交錯,在他活過兩百多年裡,從未有這一刻的接近死亡。
然而,面對著音格爾和所有盜寶者的凝視,她還是硬著頭皮彎下了腰。旁邊的莫離握緊了手,全身肌肉蓄勢待發,音格爾的臉色蒼白而凝重,眼神隱隱激動。
「拿你的燈,照一下這個地方好么?」音格爾指著石壁上的某一處,溫言。
角落的碎石簌簌而落,一個人掙扎著站起,抖落滿襟鮮血,緩緩地舉起了手中抓著的石匣。微弱的燭光中,所有盜寶者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從這裏挖下去。」長索輕輕點了點石壁,石壁果然喀喇一聲,裂開一條細微的縫,音格爾的眼睛里也有壓抑不住的激動光芒,「莫離,你帶領大家開始幹活——小心生死鎖,你也知道那個鎖一旦受到外力,便會立刻自行內部毀壞並引發機關。」
音格爾卻扳住了她的肩膀,眼神冷定:「再等一等。」
「西京大叔!那笙姐姐!」不等音格爾表態,閃閃卻叫了起來。
「……沒有。」石匣里沉默了一下,「在那笙接到這個匣子前,我被完全封印著,無法感知外面的一切。」
石匣子里沒有聲音,真嵐仿似知道他的心意,竟也沒有出言挽留。
「借過,借過!」西京來不及多說,手指間騰起白光,光劍錚然出鞘,劍氣在瞬間吞吐達數丈,直刺向那個黑暗的門后。
幽凰大笑起來,那種怪異的笑聲響徹地宮,讓那笙嚇得一哆嗦。
這個密室沒有別的出路,那個鮫人和邪靈,如今去了哪裡?
「孬種!我就知道你不敢!」幽凰極力掙扎,不顧那些鋒利的引線一寸寸切割著肌體,只是瘋狂地大笑,「殺了我,怎麼和我姐姐交代?哈哈……卑賤的鮫人,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還不是我們空桑人千年萬年的奴才!」
閃閃嚇得縮在音格爾懷中,抓緊燭台,不敢去看頭頂上掠過的那一隻巨鳥。
「哦,原來如此!」西京恍然大悟,摘下葫蘆遞過去,用袖子擦了擦,忍不住地笑,「這倒也使得……不過裡頭還有些酒氣,只怕會熏了。」
「是的。很久以來,我都是用術法驅著氣脈在運行。」蘇摩淡淡回答,掩回了傷口,「所以,身上的血經常會凝結。」
清格勒……清格勒。哥哥。
如果它不是自己的「鏡」,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怎能讓這個傀儡影子般地跟隨自己那麼久?更何況如今它竟然長到這麼大,有足夠力量掙脫自己了!它的心裏,也是時時刻刻想著如何反噬,如何將自己的心臟吞噬,以便「倒轉」這個「鏡像」關係吧?
在寒冷的蒼梧之淵旁,她展開漆黑的巨大羽翼包裹住了他……在他懷裡,這隻鳥靈完全沒有邪魔的氣息,完全像一個人世的少女。在那個黑夜裡,她的羽翼溫暖而蓬鬆,她的笑靨和記憶最深處那張臉恍惚相似。
「天啊……邪靈!是邪靈!」盜寶者中有人驚駭地叫了起來,心膽欲裂。
「再等什麼?等裡頭兩敗俱傷么?真是個壞人!」那笙一聽這話卻是火了,憤怒地瞪了盜寶者們一眼,自己身子一彎,徑自便進了那個黑暗的寢陵——西京和蘇摩都在裡頭,別人見死不救,她可不能在外頭看熱鬧!
他靜靜地等待著機關發動,石門開啟的瞬間。
盜寶者悚然收手,紛紛退開,看著西京一俯身從裂縫裡鑽入門后。
他身上方才爆發出的殺氣,讓整個玄室都陷入了靜默。
她望望音格爾,又低頭往往手裡靜靜燃燒的燈,忽然想起了在第二玄室內看到的那個鮫人少年和撲簌的巨大翅膀,不由機伶伶打了個冷顫——
她機伶伶打了個寒顫。
「小心!」想不到那隻奄奄一息的邪靈還會反擊,那笙脫口驚呼,想奔過去幫忙。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沉默中,石匣里忽然傳出一聲嘆息,帶著濃重的抑鬱,「西京,這個空桑,實在是沉積了太多罪孽……亡,也是活該的吧……」
蘇摩擰緊了葫蘆蓋,將手指放入齒間咬破,就著血在封口上寫下了符咒。
「幽凰?!」這一次脫口驚呼的除了蘇摩,還有音格爾。
「什麼?」那笙嚇了一跳,甩手,「才不!臟死了。」
因為自知罪孽過多,九嶷王在位的近百年來疑心都很重,誰都不信任。空桑亡國后,他就開始修築通往山腹的秘道,以便有一天可以做為最後救命用的藏身之處。那條秘道一共修築了十多年,入口在九嶷神廟內,由神官們守護著,盡端卻在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那笙,我們在這裏等真嵐一下。」他招呼那個丫頭在玄室一角坐下,自己去走到正中那具無頭的邪靈屍骸旁邊,彎下腰去細細觀察。
「啊!」閃閃驚呼起來,認出了來人,「別!這個姐姐是——」
那隻邪靈蟄伏在黑暗深處,靜默地收爪咬牙,等待著他的出現。在他將注意力全部放在阿諾身上時,它陡然掠到,又狠又准,一抓就洞穿了他的心口,生生將鮫人的心臟撕裂。他旋即反擊,用辟天長劍削下了邪靈的觸手——可怕的是那隻魔物彷彿瘋了,彷彿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只是不管不顧地想置他于死地!
「不知道也好。」音格爾沉默片刻,卻只是短短說了一句。
「它是幽凰?」蘇摩捂著胸口的傷,用幻力催合著心肌,有些不敢相信地望去。
「耳根清靜。」蘇摩凝視著那隻抽搐的邪魔屍體,漠然扔下一句話,飄然落地。
「呃?」顯然有些意外,真嵐反問了一聲。
他站在那巨大的邪靈幻象下,仰頭望著石壁上迅速搭起的腳手架和定位的金釘銀線,剩下的六個人已經開始熟練地工作了——那,都是盜寶者們世代積累下來的常識,做起來無不迅速乾脆。
西京此刻吐出一口氣來,走過去拍了拍蘇摩的肩,沉聲安慰:「白麟變成了這種模樣,就算你殺了,白瓔她也不會……」
然而,龍神這般的怒意,顯然印證了一件事——
彷彿那是一個湮滅之點,能將所有光線都吸入。
他攤開手來,手心裏那顆紅色的珠子光華流轉,似乎還在微微跳躍——這是魔物修了上千年才凝成的內丹,有了這個邪靈才可以吞吐瘴氣飛騰上下。他望著那笙驚詫的表情,笑著將那顆珠子放到她手心裏:「吃了吧。」
「你聽!你聽!那是什麼聲音?」那笙嚇得一哆嗦,拉住了西京的袖子,拚命扯。
從此後,沒有他的召喚,阿諾它再也無法出來了。
「我得去帝都伽藍了。」他低手彈了彈龍神的腦殼,袖中探出頭來的頭瞬地縮了回去,蘇摩輕撫著龍的雙角,眼神鋒銳:「失了的那枚如意珠,終究得去尋回來——不然只怕難以對付十巫聯手,更罔論方才墓里那個聲音。」
那一線裂縫裡吐出了許多尖利的呼嘯,隨即沉沉閉合,變成死寂的純黑。
「給·我·住·口。」他霍然抬起頭,眼神雪亮如刀,一字一句低喝。
石壁中衝出了一隻巨大的怪物,雙翅展開幾達三十丈,下面拖著九條觸手,雙目血紅。
「是么?……」read•99csw•com那笙遲疑了,抬頭往往西京,「真的有幫助?」
閃閃剛剛吃完了一張薄餅,喝了一口水,卻望見了他此刻的表情,不由有些微的愕然。這個臉色蒼白的少年一路上都是那樣的英明威武,每一句話都成為一行人的行動準則,而且從未出過錯,宛如天神——
「什麼?」西京愕然。
古墓的最後一道門打開了。
便轉過身去,再不與她說話。
「好了,大家準備,可以進去了。」最先回過神,打破沉默的是音格爾,他將巴魯的屍體從門下拖出放在一邊,舉起了手,「執燈者,請過來。」
「你那般恨我?」蘇摩望著那隻可怖的怪物,忽然嘆了口氣:「何苦將自己弄成這樣。」
「蘇摩!蘇摩!你怎麼了?」一地的碎石里傳來那笙的驚呼,方才她進入寢陵的瞬間,就感覺到空氣中充斥著彭湃洶湧的力量,壓得人無法呼吸。那些力量在交鋒、搏擊,最終將整面石壁都化為齏粉!
這種現象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八成是想跟著來揀現成便宜、坐地分贓的另一行盜寶者!——音格爾的臉色一變,眼裡放出狠厲的光,手按上了腰側的短刀和臂上的長索。
「哎呀,你們看,果然是在這裏!我們來得正好呢。」
然而音格爾只是沉默地望了她一眼,眼神里分明有驚訝和不解的神情,有浮現一絲悲憫,喃喃:「原來,你還並不知情。」
「那又如何?反正……無論什麼樣子……你都不會放在眼裡。」邪靈撲扇著巨大的翅膀,拖著九條被截斷的觸手,想掙扎著站起來。濃綠色的血從它身體里不斷湧出,它嘎嘎地笑著,聲音已然嘶啞:「我釋放了上古邪靈,把自己附到上面……我想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心!……我要把它挖出來看看……」
辟天長劍在瞬間雷霆般地洞穿了邪靈的巨喙,將舌頭連著一起釘住。
長久地凝望著星尊帝寫下的那四個字,海皇低下頭來,發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音格爾也是臉色變了變,緩緩道:「難怪九嶷王會躲到這個地方來……」
「千年靈丹,吃了對你修習術法大有幫助。」西京有耐心地勸說,「你不是想在術法上進境快一些么?」
九叔明白過來,擊掌:「不錯,鷸蚌相爭!」
傳說皇天不但本身蘊藏著力量,更能喚起帝王之血的力量——如今他們一行人身處星尊帝的寢陵,倒是不好對皇天的持有者驟然發難。
「她一定很恨你啊……」那笙心有餘悸,側頭望了望蘇摩,而後者毫無表情。
當初,純煌將它送給了星尊帝,而星尊帝持此平定天下,最終滅亡海國。
忽地,他看了看周圍,皺眉:「那群盜寶者呢?」
許久,西京才出聲:「白麟變成了這樣,就算你殺了,白瓔也不會……」
西京臉色也變了,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光劍,把那笙拉到身側。
「快……快……」三丈高台上,有人發出了呻|吟般的喘息。
光網中,那個傀儡拚命掙扎,卻逃不出那個羅網。
「以他們兩個人的力量,我們根本攔不住,只是無謂折損人手而已!」音格爾搖頭,臉色蒼白地望著那一線黑色,他頓了頓,轉向大家,嘴角浮出一絲笑:「——而且,既然方才的那個鮫人在裏面,那麼,邪靈一定也在裏面。」
「九嶷王?!」盜寶者齊齊一驚,相顧失色。
「大家小心!墓門開啟了!」九叔在大呼,然而聲音卻是有條不紊,連番指揮下去,「避開飛箭!蒙住口鼻!巴魯快上去撐住千斤閘!」
「是,少主!」所有人發出轟然的應合,摩拳擦掌地開始工作。
只有跟著進來的美人離珠不明所以,站在享殿中間看著那具巨大的骨架發獃,聽得陵墓深處忽然傳出的那個陰沉聲音,嚇得臉色蒼白,不自禁地就想拔腿回奔——然而,一想起九嶷王世子的承諾,她又站定了。
被邪靈利爪掏出的胸臆內,一顆心安靜的躺著,四分五裂。鮫人的心臟是居中的,色做深藍,左右心室等大,膜瓣上有鰓狀的絲。他原本是有心的,但是在她抓碎那顆心的剎那,卻驚覺那顆心是冰冷而僵硬的,宛如頑石。
龍神和邪靈的纏鬥給他帶來了喘息的機會,就在阿諾動手的瞬間、西京終於趕到,一劍將那個正將手伸入蘇摩傷口挖取心髒的傀儡砍傷。
「就這樣……拿回去給那臭手么?」那笙小心翼翼地握緊劍柄,拿起。
「是他!就是他!」看到了那個黑暗裡走來的人,閃閃卻驚呼起來,「他在說謊!就是他折斷了九嶷王的脖子,拿走了石匣子……他叫蘇摩!」
「炎汐已從鬼神淵帶出你的右足,會另行送到——到時候我們約定的事情、也算是有一個了斷。」蘇摩淡淡說著,手中引線忽地如靈蛇抬起,對準了廢墟中的阿諾,口中尤自淡淡發問,「方才青王死之前曾向破壞神祈願,你聽到那句回應了么?」
那笙望著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發獃,許久,才大著膽子上前俯身想闔起她的眼睛。然而白麟的眼睛一直大睜著,竟是怎麼也無法闔上。
說到底,眼前這個鮫人是自己最熟悉的人了——從中州一路風塵僕僕來到雲荒,就彷彿是命中注定一樣、無論到哪一處都能遇到。
那句話過後,玄室內寂靜無聲。
盜寶者們反應過來,紛紛拔刀攔在前方,不讓這些外人搶先進入寢陵。
「什麼,你們說是他?!」西京和那笙一驚,回頭看著後面趕上來的同伴。
閃閃瑟縮地探出頭來,音格爾對著她鼓勵地笑笑,她便咬著嘴角蹭過來,舉起了那盞七星燈,用手護著,讓上面盈盈的光投射到這片光潔的岩壁上。
「嗯。我得去那邊看著。你先休息,」音格爾從行囊里拿出食物和水,放到她身邊的地上,又將一卷薄氈子打開,鋪在玄室的角落裡,對她點點頭,竟是分外關切,「等寢陵的門打開后,就要真正勞煩你了——此刻好好養精神罷。」
然而,搖曳的光線下,外頭進來的卻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女。
然而即便是如此,在這一瞬間,還是有一半的盜寶者掛了彩,連莫離都未能倖免,左臂上被飛蟄咬了一口,迅速流出紫色的血來。
很顯然,在方才最後一道門打開的剎那,巴魯奮不顧身地衝到了迅速重新閉合的千斤閘下,用身體托住了閘門——那也是此行他最重要的任務。
蘇摩眼裡忽然有某種悲哀,放開了捂著胸口的手:「那你看吧。」
黑暗裡忽然爆發出一聲巨響,彷彿有什麼東西由內而外的爆裂開來!
——所有盜寶者都知道,在空桑王陵里,只有一個地方才有這種現象。那就是,安放空桑皇帝靈柩的寢陵密室,那個無法被光線照亮,號稱「純黑之地」的最終玄室!
「你把我妹妹扔了?」閃閃看到那笙表情,立刻明白過來,急得快哭出來,「你…你怎麼可以這樣!你答應了照顧晶晶的!」
「山河永寂」。
「貿然打擾,少主莫怪。」西京卻彷彿不知道對方殺機已起,只是朗朗而笑,「我們是追著一個人下到這裏的,只求拿到這個人手裡的東西,不會取這裏的任何寶物。」
彷彿是空氣中忽然出現了一面看不見的鏡子,兩個一模一樣的藍發鮫人,在廢墟中靜靜對峙!
然而蘇摩沒有再回答,足尖一點,已然向著玄室外掠出,沿著墓道頭也不回地離去,只留下西京和那笙在原地望著那把長劍發獃。
那個落拓的大漢指間旋繞著白光,緩緩說著,抬頭望向面前的盜寶者。
羽毛如雨而落,濃烈的血腥味瀰漫。撲過來的邪靈被固定在半空,看不見的引線在瞬間洞穿了她的翅膀和觸手,她奮力掙扎,眼中冒出火光來:「殺我!有種的你來殺我!」
「他已然什麼都不怕了……」西京一直凝望著傀儡師離去的背影,此刻輕輕嘆了口氣,「象他這樣的人,經歷過那麼多事情,於今還有什麼可以畏懼的呢?」
然而西京卻仔細地read•99csw.com圍著邪靈的屍體看了又看,忽然間他在巨大的翅膀下停住了,手腕微微一扭,喀嚓一聲白光吞吐而出,隨即閃電般一掠而下,剖開了整個肚腹。
莫離一眼望見,暗自點頭,一行盜寶者默不作聲地散開,裝作若無其事。
「不敢當。」落拓大漢一笑,將東看西看的那笙拉回身邊,眼神鎮定,「這位看來是卡洛蒙世家的音格爾少主了?黃泉三尺之下的無冕之王啊,幸會幸會。」
忽然間,一個清脆的笑聲打破了這一刻的凝重氣氛,腳步聲從第二玄室紛踏而來,所有盜寶者大驚失色,悚然回頭。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聽到了陵墓深處傳來的深沉語聲
然而門內重重的機關隨即啟動,勁弩,飛蟄,毒瘴,這些東西在墓門打開的瞬間蜂擁而出,巴魯為了不讓門重新閉合卻堅持一步不退,生生死在閘門下。
然而那笙卻被他最後那句話嚇了一跳,脫口:「怎麼?你要走了么?怎麼不等等?真嵐他們大概一會兒就會過來了!」
「也只好這樣。」閃閃嘆氣,眼神焦急,望了望那座石門,「我們進門看看吧。」
「哇,你這個人怎麼這麼陰毒!」他話音未落,旁邊一個女聲驚叫起來,手直指到他鼻尖上來,「這不是借刀殺人么?你真不是個好人!」
「我說過住口,你不聽。」傀儡師鬼魅般地掠上了半空,一腳踩著邪靈的背,一手握劍,冷冷,「那麼,就給我永遠地閉嘴罷!」
蘇摩微微蹙眉,低聲:「你可以閉嘴了。」
他手指一動,短刀已然出鞘!
來不及回頭,西京只覺有什麼東西在瞬間從背後黑暗中呼嘯沖了出來!
「幸會。」音格爾低聲回了一句,心下卻閃電般地轉過了幾個念頭。
「啊?」那個少女懼怕半空中的魔物幻影,一直躲在莫離背後,此刻聽得召喚探出頭來。莫離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不必懼怕,然後就一手護著她穿過了那個魔物的幻影,來到石壁前聽候音格爾的吩咐。
看到他臉上色變,幽凰卻反而興奮地大笑起來,扭動著身子,嘲笑:「我不住口,我偏不住口!白瓔真是個天生的婊子,就配被鮫人搞——啊,我倒是忘了,那時候你還不是男人,搞不了她。哈哈哈,真他媽的諷刺!那個婊子弄垮了一族人,死了還給空桑人蒙羞——」
「誰管她會如何?」蘇摩忽地冷笑,截斷了西京的話,眼神桀驁,「她有本事,就來殺了我為妹妹報仇罷!」
石匣子里的聲音終於停止了。
無數的石塊砸了下來,密布整個空曠的玄室。那種力量是極其可怕的,整面石壁在瞬間四分五裂,將外面站著的盜寶者也推得連連後退。
這一路來她只是跟在後頭,處處受庇護,竟是成了一個累贅。心裏暗自不安,此刻終於聽說快有了出力的機會,如何不喜?
閃閃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絞著自己的手指:「嗯……爹死得突然,還沒來得及教給我。我、我雖然能操控這盞燈,卻還不是一個合格的執燈者……」
「哈……」那個廢墟中的鮫人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冷笑,抬起眼,望著那笙。那笙一看到他的眼睛就明白過來,脫口:「阿諾?!可蘇摩……蘇摩呢?」
然而她卻恨他入骨,不惜化身為魔來攫取他的心臟。
「啊……這裏頭,就是那隻臭腳么?」那笙望著不斷震動的石匣,喃喃,「你們看,它在用力踹呢……要它放出來么?」
生存了幾千年的邪靈的屍體猶如一座小山,綠色的血從斷頭處湧出,將折斷的翅膀和觸手都泡在血里,發出刺鼻的腥味,熏得人幾欲昏過去。
在那一瞬間,蘇摩臉色一變,右手閃電般地翻出,死死摁住了袖中蛟龍探出的腦袋。
剛一入手,她就感覺到那個堅固的匣子里有什麼在急切地跳躍,一下一下地敲著石匣的壁,彷彿迫不及待。與此同時她右手一陣熾熱,皇天煥發出刺眼的藍白色光,照徹了整個昏暗的玄室!
這一次不是幻影……這一次絕對不是幻影!
「……」那笙見得他去意已定,倒是有點依依不捨起來。
「哦?是么?」音格爾微笑,「不知要劍聖出手的那個人,又是誰?」
原來,在這個玄室里,整面岩壁都是最後一扇門!
「走吧。」蘇摩卻是望著看不到底的黑暗隧道,淡淡,「裏面,已經有高手在了——我們可別落了後頭。」
「九嶷王。」西京沒有隱藏,一口說出,「他跑入了王陵躲藏,不知少主可有看見?」
「嗯。當然。」西京回答。
「嗯?」彷彿沒料到傀儡師會主動打招呼,石匣裏面愣了一下,回答。
西京霍然明白過來,看了她一眼:「你不用去明白。」
西京按下了她的肩膀,卻是擔憂地望向一旁的傀儡師。
她不顧坍塌的石牆直衝過去,想從廢墟里扶起滿身是血不停咳嗽的傀儡師。
邪靈的頭顱被斬下后在地上滾了一滾,驀然縮小,變成了一個少女的螓首,容色嬌麗如生——竟是在死前,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他說進入寢陵的門在這裏,那必然便是在這裏
「是阿諾……」蘇摩低下頭去,手指緩緩握緊,十個斷裂了引線的指環奕奕生輝,他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可怕,「是阿諾!它搶在我之前殺掉了九嶷王!」
「什麼?!」西京和那笙齊齊脫口驚呼,「被誰?」
然而刀已經投擲出去,又狠又准,立意要斃這個闖入者于刀下!
「大家小心!」音格爾搶先大呼,想也不想,一手將閃閃護在懷裡急速後退。
「那笙……那笙!」閃閃看到那笙一頭衝進去,大急,「危險啊!」
「那笙姐姐……」閃閃躲在一旁,拉了拉少女的衣角——這一群盜寶者都是狠角色,那笙不知好歹惹翻了他,可大大不好,她把那笙拉過來,岔過了話題,「我妹妹怎麼樣了?你把她送回村子里好生安頓了么?」
他將手按在那面沉默了千古的岩石上,低下頭去,肩膀忽然微微發抖。
「不認得我了么?……蘇摩。」邪靈躺在血泊里笑起來了,然而骷髏般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嘶啞地嘆息,「可惜……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我就可以獲得你的心了……」
西京喜道:「那麼說來,少主是看到過了?」
「就是那些……那些污七八糟的……說蘇摩以前被轉賣過很多次,有很多主子什麼的……」那笙的臉微微一熱,因為想起當時白麟的表情,也知道定然是極惡毒的話,反問,「呃……什麼是孌童?是奴隸的意思么?」
蘇摩的手卻在剎那間抬起,手指上一道銀光直穿入了那一道黑色的裂縫,向著聲音來處狠狠紮下。唰的一聲,引線的末端卻彷彿被一隻手接住了。
大家都沉默下去。
龍萬年一換形,這是龍牙製成的劍,可辟天下一切邪魔。
大笑聲中,旋風呼嘯而起。巨大的翅膀撲扇著,垂死的邪靈用盡了全部力氣飛起,撲向蘇摩,利爪閃爍著寒光,伸出九條觸手想將其撕裂。
他們一行人沒有盜寶者的技術和經驗,不能依靠盜洞縮短距離,直接下到陵墓地底。因此在神廟看到九嶷王逃脫后,他們一路追隨而來,是硬生生辟開了星尊帝陵墓的大門,一路從正門直闖進來的。
然而音格爾卻是全神貫注地看著那七朵飄搖的火焰,一瞬不瞬。
西京和那笙都變了臉色——星尊帝的寢陵,是七千年前用了當時空桑王族裡最強的術法,布置了各式各樣的結界和陣法形成。每一重門口,都有上古魔獸守護。是以幾千年來一直安然無恙,就算是西荒最強的盜寶者,也無法突破這樣的屏障。
側目看去,原來是和西京蘇摩一行一起進來的那個少女,此刻還留在玄室里。
「我們無意與你們爭奪這裏的一切寶藏,王陵里的一切我們都不感興趣。」在音格爾一行開口之前,他沉聲說出了一句關鍵的話,阻攔了對方薄發的敵意,「我們只是來尋找一個人和他手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