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趙明風飲酒談笑間,無意中看見了樹后的方國渙,才知還有他人同歇在此,便顯豪爽之性,喚過一僕人道:「阿炳,去請那位公子來飲酒。」一名僕人走到方國渙面前,施了一禮道:「這位公子,我家主人有請。」方國渙見趙明風邀請自己,頗感意外,忙起身過了來,拱手一禮道:「在下方國渙,打擾二位公子酒興了。」趙明風起身相讓道:「原來是方公子,既然同歇於此,過來共飲一杯吧。」那趙勝坐著未動,只是微點了一下頭。方國渙本欲推辭,然見趙明風熱情相請,不好拒絕,便謝過一旁坐了,自有僕人從食盒中取出一副杯筷擺了。趙明風親自斟滿了酒,敬了方國渙一杯,隨後道:「方公子風塵僕僕,一個人趕路,不知欲往何方?」方國渙見趙明風態度友善,全無富貴驕人之氣,心中自生好感,應道:「在下從河北而來,欲往湖南尋訪一處叫天元寺的所在。」趙明風聞之,驚訝道:「河北至湖南幾千里之遙,方公子一人獨行孤游,真是叫人佩服。」暗裡自對方國渙生出幾分敬意來。方國渙笑道:「在下也是為了個人興趣,如趙公子一般,遠道奔波,不辭勞苦。」趙明風聞之,知道剛才所談之話九九藏書盡被方國渙聽了去,不由快意地笑道:「方公子有此毅力,趙某算是遇一知己了。」高興地請方國渙又對飲了一杯。方國渙見面前的酒菜精緻,便笑道:「趙公子遍嘗天下美食,所行之處又有美味相隨,如此口福,實令人羡慕。」趙明風笑道:「人生之樂,不過如此。」趙明風是大家公子,平日里與之坦誠交談的人不多,今見方國渙雖平常之人打扮,卻不亢不卑,清秀之中又透出幾分豪氣,心中喜歡,怪自己請之太晚。言談中,二人甚是相得。
酒菜上齊,趙明風伸手相讓方國渙道:「方公子,請用,不要客氣。」方國渙笑著謝了聲,暗裡直是搖頭。那趙明風每樣菜只挾一二筷,一筷所持也不多,送在口中慢慢細嚼品嘗,便是搖頭的多,點頭的少,把那掌柜的看得更是不知所措。趙勝與眾僕人卻是往飽里吃,不過卻是動那些趙明風挾過的菜。方國渙此時暗暗驚奇,知道趙明風果是一路吃來,尋訪遍嘗美食的。酒菜用畢,竟剩大半。趙明風剛放下筷子,那掌柜的便在旁邊,惶惶道:「小店簡陋,不知公子吃得怎樣?可否合口味?」「菜不如酒好。」趙明風淡淡說道。那掌柜的一聽,https://read•99csw.com急得直是搓手,不知如何才是。趙勝一旁道:「我家公子從蘇州一路吃來,就數你們這裏的菜最差,難道就沒有什麼可口的讓我家公子高興高興嗎?」那掌柜的擦了擦頭上的汗,賠笑道:「小店酒菜平常,不能滿足公子的口味,還請多多包涵,多多包涵。」掌柜的心知對方來頭不小,不像是詐食的,若作難起來,著實難辦,心下大是不安,忙著賠禮說話。趙明風有些厭煩,便對趙勝道:「算過酒菜之資,我們走人。」趙勝應了一聲,自去櫃檯結賬。那掌柜的心下稍安,忙喚夥計獻上茶來,趙明風並不理會,待趙勝回來,起身拉了方國渙道:「方公子,我們走吧,明日找家好的酒樓,我再復請。」那掌柜的恭送道:「招待不周,招待不周,請公子慢走。」暗裡已是鬆了一口氣。
進了鎮內,尋了一家當地有名的大酒樓,喚作「四海樓」的,趙明風便拉了方國渙到樓上坐了。方國渙不好推辭,只得隨了他去。趙勝轉到廚下吩咐道:「凡有什麼風味名菜,無論貴賤,統統做來,我家公子若吃得高興,必有重賞。」廚中的五六位大師傅立時驚動,各自施展本領忙將起來https://read.99csw.com,一時間,叮叮噹噹,鍋勺碰撞,煙火繚繞。酒樓上管事的見眾人穿戴不俗,知是貴客到了,連忙通知了掌柜,那掌柜的隨即出來接待,陪著說話。時間不大,一道道的湯菜便端了上來,大盤小碟的自把兩張並在一起的方桌擺滿了。趙明風坐在首位,方國渙與趙勝左右各坐了,僕人們分坐旁側。那掌柜的這時介紹起每道菜的風味特色來,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把方國渙聽得一頭霧水,沒想到菜肴中還有這許多考究。趙明風等人卻已習慣了一般,不甚理會。那掌柜的介紹了數道菜后,又指著兩道大菜,詳細地介紹了一番,言罷,自有些得意。哪知趙明風又很自然地補上了數句,乃是這兩道菜的菜系特色,全是那掌柜的所疏漏之處,把那掌柜的驚得目瞪口呆。方國渙一旁暗自叫了聲好,心中讚歎道:「沒想到趙明風在美食上的學識竟如此淵博,不知用了多少心思在裡頭,不愧為一位美食家!」那酒樓掌柜的也是見過世面的,馬上緩過神來,知道是真正的食客,大吃家到了,忙吩咐夥計道:「速去地窖中取兩壇貯藏多年的好酒來。」隨對趙明風賠笑道:「公子既是貴客,這兩壇酒全當小店敬奉。」
此時空氣中吹來几絲涼風,酷熱自減弱了些,趙明風便命僕人收拾東西起程,並熱情地邀請方國渙同行。方國渙見趙明風與自己同路,欣然應了。趙明風很是高興,便請方國渙乘自己的坐騎,方國渙自然不肯,趙明風索性拉了他,一路談笑而行。那趙勝自家騎在馬上,走了一段路,覺得不是滋味,便下了馬,交於僕人牽著,自己於後面跟著走了。待上了一段坡路,眼下呈現出一片大集鎮來,由於路勢高低之隔,互望不見,所歇槐樹之處與這集鎮甚近,眾人不由相顧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