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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輯 我的主要經歷 -1

第三輯 我的主要經歷 -1

我第一個念頭原在發動民眾,因為意想中全國一致對外不成問題,後來曉得事情不這樣簡單,還必須先求團結才行,否則彼此猜防之心未泯遽動手發動民眾,愈發動即愈衝突,衝突大了,國事便不可為。但如有人問我:定要團結好了,再發動民眾,事實是否能許可呢?我回答不出。我總強調「團結第一」就是了。
(六)國民參政會
(十二)總結全文
那時只剩半天工夫,非常迫促,所以我同黃(炎培)、沈(鈞儒)、左(舜生)諸公顧不得吃飯,趕去訪問周、董兩位。既傳達領袖的話,亦表示同人的要求,請決定出席,勿負各方面之望。周君等似亦無甚固執之點,僅謂必須候取延安複電。他們自己有電台,在化龍橋近處的山上,每日午後四時、晚十時、天明五六時,和延安通電三次。所以周君對我們說,至遲夜晚必有複電。收得複電,馬上通知我們。政府諸公關心此事者,都向我們問消息。我們皆做樂觀的答覆。因當時空氣確實不像有問題的。但不料我同黃先生坐候一夜,屢次用電話詢問周君;周君亦在山上坐候收電,到底不得複音。天明周、董兩位親來見我們,說電台發生障礙,收不到延安電報,不便出席。經再三懇談,終無法相強。已到開會時間,忽于電話上,蔣公親語黃先生,囑我們代表他,敦勸董、鄧兩參政員速即出席(因七參政員中實只有董必武、鄧穎超在渝)。我們只得再跑去勸駕。他們自然不肯來,寫了一封抱歉的信,聲明沒有黨中央命令,不能自主。我們趕至會場,將此信回復蔣公,大會早在開幕了。
一、1941年2、3月間的一段經過
(十)統一建國同志會
我們開頭並不是在農村破產刺|激之下從事這一運動的。我本生長於大城市北京,包括我的上一代上兩代也如此。為什麼一個在都市生長的人想去搞鄉村運動?早年因受彭翼仲先生的影響,灌輸了愛國思想,我於是很早就熱心國事,從而熱心憲政。我認為皇帝專製為中國腐敗的根源,救國必須從政治入手,憲政首先出現於英國,應以英國為藍本,實行憲政。清末大家都要求憲政,清廷因此有憲政十九條的宣布。孫中山就任臨時大總統,宣布了臨時約法,這也是模仿英國憲政。後來袁世凱又背叛民國而搞帝制。可是竟然社會民眾沒有實行憲政的要求。如果公眾沒有參与國政,爭取個人自由和公民權利的要求,憲政只在上層說來說去,是無用的。在這個問題的推動下,我想必須從地方自治入手,也就是從基層的農村入手,於是我拋棄都市生活,到鄉村去。最初想在廣東試辦,因為與我相識的李濟深當時在廣東當政,民國十六年我在廣東發起創辦鄉治講習所,並且作了「鄉治十講」的講話,講述鄉治的道理、辦法等,可惜講習所未辦成,此講稿也已不存。後來政局變化九九藏書,李濟深為蔣介石扣留,我於是回到北方。剛好我回到北方遇見朋友王朝俊(鴻一)、梁仲華等人。王是山東人,當時為山東省議會副議長。馮玉祥、閻錫山二人對王很禮遇,因此王是馮、閻二人的座上客。王朝俊熱心鄉村自治。他一面在北平出版《村治月刊》,一面與朋友在河南輝縣辦河南村治學院。《村治月刊》在經濟上得到閻的資助,村治學院則得到馮的同意。村治學院院長為彭禹廷、梁仲華,我為教務長,村治學院的旨趣書是我起草的。我在此前後不超過一年,因為民國十九年蔣閻馮中原大戰,學院被迫倉促結束。當時名義上河南省主席是韓復榘,實際上他並不能主持省政。韓原是馮的部下。中原大戰結束后,蔣拉韓,委以山東省主席的職位,韓於是脫離了馮。在學院結束后,副院長梁仲華去山東向韓報告,韓即表示河南辦不成,請都來山東好了,於是學院的全班人馬去山東,考慮如何做法。當時社會各界都高談「建設」,我們在此影響下就提出「鄉村建設」,創辦山東鄉村建設研究院,院址選在距濟南不太遠,又靠近膠濟路的鄒平縣,划縣為實驗區。院以下除實驗區,另外兩個部分是訓練部和研究部,前者的任務是訓練做鄉村工作的幹部,後者做鄉村建設的研究工作、策劃工作。梁仲華任院長,我為研究部主任。進行鄉村建設工作,我頭腦中所設想的有兩個要點,因為從我的眼光看,中國有兩大缺欠。中國農民的散漫幾乎到了自生自滅的程度。農民不關心國家,國家也不管農民。農民散漫,缺乏團體組織,這是一個缺陷。中國社會所缺乏的另一面是科學技術。我所想的憲政的新中國,必須從地方自治入手,而地方自治又必須從團體自治入手,將農民組織起來,才能實現。我夢想的團體自治是合作社;這種合作社主要是生產合作,也包括消費合作、信用合作。西洋進步從都市入手,是向外侵略發展貿易,而犧牲農村發展起來的。我們不能走這個路子.總之,中國缺乏「團體組織」和「科學技術」這八個字。將這兩方面補進來,中國即發達進步,成為很好的國家。這個好,要勝過西洋,因為其富強是建立在廣大農村之上的。我心目中的做法是將團體組織和科學技術引進于鄉村:團體組織引進一分,即可引進一分科學技術,同樣科學技術引進一分,又可推動團體組織一分。為此,我們在鄒平成立了農村金融流通處,併兼理縣金庫,流通處不貸款給個體農民,只貸給農民組成的合作社,以推動合作社的發展,促進農民組織,又促進了科學技術。例如鄒平孫家鎮為棉花集散地,農民將生產的棉花送去出售、打包,運給青島紗廠。我們即做棉種改良工作,推廣紗廠需要的長絨棉(美棉),紗廠高價收購,農民歡迎九_九_藏_書。我們還計劃在當地自辦紗廠,這樣可以農工結合,增加農村財富,后因七七事變,未及實現。
(三)抗戰建國綱領公布瞬滿三年究竟實行者幾何?而現在事實,背乎各條規定者又有若干?應由各方面合組委員會切實檢討。其有實行不力者,應督促實行;背乎各條規定者,應加糾正。並以此委員會為常設之監督機關。
一個委員會問題
第三輯 我的主要經歷
中共既不出席,主席團的五位,當日選舉出來(有左舜生、張君勱),自無周恩來在內。正午十二時同人聚於一心飯店,商決我們今後動止如何。我提出意見說:中共的十二條我們實不願加以討論,況且逐條磋商,必致延過了參政會期;要當局一口答應,又萬無此理。可否向他們作如下的商量:
延安提新十二條
一、是國內的團結;
我們將信面呈蔣公,並代為解釋,說他們第因電令未到,不好出席,非有他意。蔣公當表示可以等待他們一天.於是由黃炎培、張君勱等四十二人臨時動議,將下午大會停開,所有主席團的選舉改在第二天舉行。為是等到他們出席后,便可選出周恩來參加主席團。
這是所謂新十二條,比較前次十二條降低甚多(),但不論條件高低,我們從來不預聞討價還價之事。我們是以國民立場過問國事,本著我們的主張和信念(見前述四條)而奔走努力。我們並非做和事佬,調停的人。何況這種分家的辦法和我們要求國家統一的精神不合,同人皆感覺失望,不能贊一詞,國民黨方面的情緒如何,更不必說了。
第30節 抗戰以來自述(1)
(九)巡歷華北華東各戰地
抗日戰爭前,我做鄉村運動曾有較大發展,此種發展有客觀原因。在中國銀行民國二十一或二十二年的年度報告中指出,當時國內社會經濟有了大變化,既不出也不久入。原來中國出口靠農村(農產品),進口也是為農村(農村需要的煤油等),這時銀行業首先感覺到這種不出不入的現象。這正是鄉村運動在國內開展普遍的一個原因——農村破產。正為農村破產,才有救濟農村呼聲,南京政府亦設立農村復興委員會。在這裏我想說一下我從事鄉村運動的由來。
二、是民眾的發動。
(八)解決黨派問題的我見
我努力的是什麼——抗戰以來自述
1940年底中國民主同盟成立后,為在海外建立民盟的言論機關,1941年作者被推赴香港籌辦《光明報》。1941年9月18日報紙創刊,作者被任命為報社社長,主持該報工作。《我努力的是什麼?》一文即寫成於此時,並在《光明報》連載達一個半月之久。文中扼要記述了作者自1937年七七事變前後至1941年離渝赴港之前四年間所參与的種種重要活動。五十年前的這些往事,因時移事易,有些細節已無多大意義,故現在重新九_九_藏_書刊出時略有刪節。至於文章中的多處「天窗」,則系當年被香港當局新聞機構所檢扣的部分,因作者無法填補,只得付諸闕如。
搞鄉村運動,我本從主觀認識出發,而在農村破產的客觀形勢推動下,運動有了較大較廣泛的發展,於是我們連續三年舉行全國鄉村工作討論會,第一次在山東鄒平,隨後兩次先後在河北定縣和江蘇無錫。這三次會議的記錄由章元善、許仕廉編輯,以《鄉村建設實驗》為題交商務印書館出版。附以出家精神做鄉村工作真正的和尚出家,是被一件生死大事,打動他的心肝,牽動他的生命;他看到眾生均循環沉淪于生死之中,很可憐的,所以超脫生死,解決生死,遂拋棄一切,不顧一切。現在我來做鄉村運動,在現在的世界,在現在的中國,也是同和尚出家一樣。我同樣是被大的問題所牽動,所激發;離開了朋友,拋棄了親屬,像和尚到廟裡去般的到此地來。因為此事太大,整個地佔據了我的生命,我一切都無有了,只有這件事。此時即如出家和尚出家時覺得世人都是在做夢,而自己甚為孤獨,但多數人仍佔在他的心內。在佛家原是為眾生,悲憫眾生,為眾生解決生死;這種不忘眾生、念著眾生的心理,做鄉村運動的人,應當仿效。在普通和尚很少這樣激動,這樣決心,自動發願出家;如果那樣的出家,等於未出家,他雖出了家,不過隨隨便便念念經,其生活是同世人一樣的無聊。這樣的生活是無味的生活。如果鄉村運動者不是自動出家,在內心並沒起了激動,仍系鬼混度日,這是最冤枉最無味的生活。如果我們真是發願而來,我們應當真的像和尚一樣感到孤獨,常常念著眾生,常常念著一件事,常常像要解決一個很急切的問題似的。(我在廿歲時曾經想出家,後來沒有;可是到現在還常常覺著出家的味道。)一個人很容易一陣明白,一陣糊塗;明白時很容易明了他的責任,糊塗時便恍惚忘記了。這隻有常常提醒自己,要問出一個很真切的心來。如果不是真想干,乾脆的不如不幹;如果真想干,那麼應該很深沉的內決於心,雖有時糊塗恍惚,也可覺醒的。
發動民眾為抗戰所必需,國內團結為抗戰所必需,這是人人都知道應需努力的事。努力者正多其人,我亦不過追從國人之後之一份。事無新奇,不足稱述。不過我四五年間翻來覆去,努力不已,不是這件,就是那件,自始至終,一貫不移。述說出來,使國人關心這兩大問題者,亦可得其消息之一斑。
上項原則之實行應由各方面合組委員會秉公監督辦理。
(十一)1940年4月間的一個提案
這一段經過,我看見曾有兩個刊物提說到。一是陶百川先生主編的《中央周刊》似用《勸駕記》為題,一是鄒韜奮先生寫的《抗戰以來》第七十五節《第二屆國民參政會的前夜》https://read.99csw.com。不過,都語焉不詳。我現在較精確地記述當回事實(其中自然仍省略許多),讀者不妨取以與前兩文相印證。
引言
我努力的是什麼?這原是要讀者看了這篇自述之後,從四五年事實經過中認出的。但今亦不妨先指點出來:
蔣公的表示十六人簽名的一份,又在四條前後加了頭尾,作成一封信的方式,準備呈給蔣公。中共方面,則約了周恩來、董必武兩位來面談。周談話甚多,總其要點,不外兩層:第一層表示,極歡迎第三者出來說話,他們願與第三者共同推進民主,可以將自己的事,加倍讓步;第二層表示,四條主張甚好,若得當局接受,則他們出席,亦即不成問題。這是25日的事。27日早,蔣公約去見面,除面呈那四條外,又加口頭說明。大意著重兩點:一點是軍隊必須脫離黨派而統一於國家,方為根本杜絕紛爭之道;一點是國家政令,每每宣布而不實行,抗戰建國綱領,即其一例,我們不多要求旁的東西,只要求兌現,我們要求給我們監督兌現的權。蔣公對此兩點,皆表示甚以為然。總結來說,就是接受我們的建議,可以組織那個委員會。至於中共參政員出席問題,則囑咐我們去勸他,並約第二天再見面。我們當將此意,即刻轉告周、董兩位。除中午一度談話外,當晚復在油市街四號(國民參政會秘書處)由同人與周、董切實商討,請其撤回那不肯出席的通知書。周、董二君訖未同意,僅允電延安請示。第二天28日,同人再見蔣公,即以周君已電延安為告,接續商量組織委員會事,甚為順暢。臨末,蔣公追問中共出席不成問題否?無人敢負責答覆。於是蔣公嚴切表示,明天(3月1日)他們出席,即當按一個黨派參加主席團一個主席之原則,推選周恩來為主席團之一;如其不出席,則是他們不惜以國內裂痕暴露于外,他們要負責的。以後即無話談。請你們去告訴他!
在本篇的敘述上,擬將最近在重慶我們一些朋友,為團結而奔走的一段經過敘列為開卷第一章,然後翻回頭來,再從抗戰之前敘起,直敘到最近,使與開端的敘述環扣起來,其順序約略如下:(一)1941年2、3月間的一段經過
一、原提之第十二條,今事成過去,不必再議;二、原提之第十一條,似相當於我們所主張的那個委員會,請按照我們的四條主張繼續進行商量;三、自第一至第十各條都暫不討論,候那委員會成立時,交委員會裁決之。
第三輯 我的主要經歷
第31節 抗戰以來自述(2)
(三)「八一三」以後的文章
(七)改善兵役的運動
(四)根據二三條,合設一委員會,以最高領袖為主席,遇有不能出席時,派負責代表主席。設委員八人,網羅各方面充任之。委員會議決事項立即生效,不再經任何機關核定。
一)為昭示全國團結,此次大會九*九*藏*書中共參政員之出席必不可少。
編者
到了第二天,3月2日黎明,我同黃先生又用電話詢問周君。復言延安電報已到,我們正色然而喜,卻不料其又有十二條的提出,要當局接受了,然後出席,十二條件如下:
(被檢)
第29節 鄉村工作簡略回顧
我寫的共四條,其條文如下:
第三輯 我的主要經歷
我從事鄉村工作的簡略回顧
(五)訪問延安
這一段經過,是1941年2月22日起,到3月27日為止的,其內容如下。其時中共參政員毛澤東等七人對於1月間新四軍事件表示抗議,用書面通知國民參政會秘書處說:在他們所提善後辦法十二條未經政府裁奪前,即不出席參政會。而參政會已定3月1日開會,所以居第三者地位的參政同人,不便坐視,特於2月22日集會商談。當日在座者,計有張君勱、羅隆基等各位,左舜生、李璜等各位,沈鈞儒、鄒韜奮等各位,黃炎培、冷等各位,而前屆參政員章伯鈞、張申府亦參加,連我自己共有十五人。大家商談結果,推定左、羅及我共三人,負責起草幾條意見,作為向雙方說話的根據。當晚左、羅及我三人又作一度交換意見,而委託我來執筆。23日晚我寫好之後,通知各位朋友於24日集會。大家看了,我所寫好的無甚修改,即依年齡為順序而簽名。第一為張表方(瀾)先生,第二為褚輔成先生,余不必細數。除章伯鈞、張申府兩位未簽名外,仍得十六人之數。褚先生為國民黨老前輩,素不存黨派成見,此次亦自願列名。
(四)國防參議會
(二)為永杜紛爭,全國一切軍隊,應與任何黨派絕緣,統一於國家。
我是個謹慎人,我,像共產黨一樣,可以去發動民眾。我當然要從團結入手,求取全國有計劃的合於理的民眾大動員(此事我有主張計劃見后)。無奈我的氣力薄弱,事情不易成功,至今天還盤旋在團結問題上,沒有進展,因此四五年間所努力的,核實了仍只是團結一事而已。試看後文自明。我今天受同人委託,辦理本報,仍是為了團結運動。現在自述其四五年來努力經過,藉以求教於當世賢達,亦正是表出本報宗旨的一種工作,倘得各方讀者同情指教,使團結運動得些進益,豈非大局之幸乎。祝之祝之!
(二)七七以前的講演
1939年春作者自重慶大後方出發,赴山東敵後游擊區巡視,途中常晝伏夜行,歷盡艱險。八個月後返抵洛陽。(前排右三為作者,其左為隨行秘書,其右為隨行軍事參謀王靖波)。
此即集中到一個委員會問題。而委員會如何組織,則請周恩來先生和張岳軍(群)先生直接見面,較易解決,更加上君勱、舜生共四人商洽起草。得出草案,即刻請領袖核定,一經核准,即可一面成立委員會,而一面中共出席參政會。若能在此屆大會內終得圓滿出席,尚足以安慰國內人心及國際友邦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