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因為冬天應該不會有干擾激光炮的濃霧……"他說。
男孩忽然起了雞皮疙瘩。很久以前在洞窟里發生的事情，現在一一浮現在眼前。
"好過分……"
"你敢?給我試試看!"領隊用恐怖的臉怒斥著。"那樣金蛇隊會很快地趕過來的。"
山貓緩緩地站了起來，尾巴的前端看起來像刺一樣尖尖的。但是他並不怕。
"好可憐的雉雞。"
領隊看著飄落的雪思考了一會兒。
該怎麼辦才好呢?一定要破壞那艘飛船!不過要怎麼做……大臣已經死了。他並沒有告訴任何人有關原子引擎和激光炮的秘密。那些重要文件目前正在這群革命黨員手裡。如果現在就把飛船給破壞，問題也就解決了。可是到底要怎麼做才好呢?
男孩的手上沾了些血，他把手插|進雪地里。
"這些事情全都寫在大臣的眼睛里。"
"為什麼連這種事情你也知道?"雷尼克問道。
距離攻擊只剩五天了。即使是夏天，越過山頭到魯桑也需要一個星期，就更不必說是現在這種季節了，完了，沒時間了。
"是山貓給我的。"
他點了點頭。
雖然金蛇隊派出偵查犬去追他們，但他們留下來的足跡和味道，全都被雪裡覆蓋了。狗的長嘯聲也漸漸遠去。
"咦?你為什麼會知道呢?"
熊媽媽還好吧……熊弟弟應該也長大了吧……如果現在再和我比賽摔跤，熊弟弟應該可以很輕鬆地贏了……如果當時我聽了熊爺爺的話就好了……
"新武器?"
森林像蓋著一件白色的毛毯，四周一片寂靜。
"雉雞……好可憐。"
"山貓?"
男孩握著他的雙手，兩眼注視著他，然後用一種溫柔的語氣說道："叔叔，沒有什麼好怕的。看著我的臉，你就會明白。"
領隊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來對待這個孩子才好。
"血!是血!"
"謝謝啦！雉雞先生。"他重新說道。
"看得到本來不該看見的東西的人，有著特殊的力量。這種力量究竟是什麼?我無法說明。不過我不會因為沒有言語可以形容它，就說它不存在。我看得見風。叔叔，也許你現在看不到，那沒什麼。不過你不會因此就說沒有風這種東西，對吧?"
"怎麼了，這個?這是剛剛才捕到的嗎?"
山貓說完，往旁邊一跳，咻的九_九_藏_書一聲消失在松木之間。
其他沉默的男子也點頭同意。
"我想是因為我看得見風，所以能飛吧。"
他尷尬地搖了搖頭，急忙地停下來。
"對啊，對啊!要不要抓一隻兔子什麼的。"那個男子作勢要用槍瞄準兔子。
那天晚上下起了大雪。
可是那男孩卻無法入睡。他一邊聽著那些男子們的鼾聲，一邊想著心臟山的事情。
大部分的時間，革命黨員們都疲憊地呼呼睡覺。看著這些男子憔悴的臉，他開始覺得自己好像是個大人，而這些男子反而像是小孩子。
"你這麼說也沒錯。因為這隻雉雞還有老婆和許多孩子。"
游擊隊領隊在手電筒發出的微弱光線下，一邊粗魯地在科學大臣的包里翻找著，一邊嘀咕著說："真不明白，最近飛船都沒有飛了，出故障了嗎?這是什麼?好像是機械的設計圖，上面好像還有公式，這到底是什麼機械……"
雪地上有血。
山貓抓了抓雪。肩上像絲綢的肌肉鼓了起來。
如同他預言的一樣，開始下起了雪，安安靜靜的雪。森林的聲音好像被棉花包了起來。好安靜。早上動物們活動的足跡也全都消失了。去往城鎮方向的男子們的痕迹，也被這場大雪覆蓋了。
大夥點了點頭。
男孩仔細想了一會說："我認為看不到本來就不該看見的東西，並不丟臉。不過如果認為，不該看見的東西並不存在，那就是一件可悲的事情啦。"
"原來如此。"
他的語氣強硬了起來。
"嗯，而且當人們憤怒或害怕時，心會變得更容易讀懂。大臣總是提心弔膽地過著日子。"
游擊隊員們一開始不懂那傢伙在說些什麼。
"狐狸剛剛這麼說的啊，它說：再等一下，已經抓到吃的了，馬上就回去了。"
他再次傾聽著白臉山雀們的對話，"這裏，這裏，這個樹枝!有好多啊。真的好多啊!雪要來了，雪要來了。快點!快點!"
他很想要上廁所，於是悄悄地跑到外面用尿在雪上畫畫。這時突然有人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並傳來了低沉的聲音。
"一定要儘早讓魯桑知道才行……"
"叔叔，還會再下的。沒問題的。過了中午，雲就會從西北邊的山裡飄過來，會帶來大量的雪。"
"什麼東西很可憐?"
那天晚上他們在洞窟里過夜。這和心臟山深處的溫暖洞窟不同，大家肩靠著肩躲在洞窟里。沒有食物，也https://read.99csw.com沒有火。
他牽著領隊的手，往洞窟里走去。
"喂，那兩個人，沒問題吧?"
"我知道，可是肚子快餓扁了。如果有肉的話……烤肉……"
"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呢?"
"把這個拿回去，給那些男人們吃吧!"
他拚命地、慢慢地一點點開始解釋。
"一整天。"
"你……為什麼會飛呢?"
"今天……實在很不好意思。請原諒我。"
回到洞窟的那男孩，雖然看起來好像大禍臨頭的樣子，但他仍然沉默地把死掉的雉雞，遞給了領隊。
"你怎麼會知道呢?"
當那恐懼逐漸遠離后，他的心感受到了許多年來從未曾有過的平靜。
咕……咕……咕……
男孩的煩惱和苦悶，也越來越嚴重了。尚未作好戰爭準備的游擊隊們，如果現在就發難，很可能要失敗。至少會超過預期死傷的人數。
"不過，那個武器還沒有做出來，目前還處在研發階段，才剛剛要開始製造。雖然有點可惜，但我想大臣也是因為製造了這麼殘忍的武器，所以才會慘遭報應，被殺害的。"
"為什麼?"
領隊抓了一把雪洗了洗手。
"我……看不見風。"
領隊搖著頭說，"反正我是不會懂的。真的會下嗎?"
"烏鴉告訴我，我的老婆抓到了三隻兔子，我們一家有那些就夠了。"
他用手往樹上指了指，"你看白山雀們一邊拚命地吃著樹的果實，一邊談論著即將降下的大雪。現在我們的上方，有著濕冷的、乾燥的、難以形容的藍灰色、帶著雪的風在流動著。"
男人們都笑了。
山雀一邊用高音說著，一邊在紅紅的莢樹的枝頭上開著宴會。
那個孩子在天空中飛翔時，他曾以為這孩子是神。可是剛剛看到他用尿在雪地里畫畫的樣子，就是一個小孩，跟一般男孩子沒什麼兩樣。他只不過是個會飛的孩子罷了，而且還會讀懂人心、聽得懂動物的話。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孩子啊!
"可是，山貓先生你為什麼會……"
他這麼說著："可即使沒有炸彈，布拉尼克還是打算要攻擊魯桑。就在這次冬至……"
"謝謝……"他嘀咕著。
聽完后，大家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所有的人都掉進了深層的憂鬱里。
領隊搖了搖頭。
他的心中，好像被針刺九九藏書到一樣。洞窟的對面有個聲音好像在呼喊著他。不!與其說是在叫他，不如說是有什麼東西，想要進入他的心裏。
"嗯。"
男子們發出雀躍的聲音，出去找烤雉雞用的木柴去了。
"雪大概會下幾個小時呢?"
"沒毒，相反地還很好吃呢。你要不要也吃一個試試看?"
身強體壯的大鬍子領隊仰望著天空說道，"嗯……雪停了。小心點，別留下了足跡。如果能再下場雪就好了……"
不過如果這個孩子的情報準確，所有的革命計劃全都為時已晚。如果魯桑被擊破，薩利亞就會滅亡，金蛇隊將攻佔薩利亞。這樣我們在魯桑設的中央秘密基地也將會被發現……
"是嗎?他的老婆和孩子已經不需要他了，可是我的老婆和孩子還需要我。因為他們還要我帶好吃的東西給他們吃。"
在這個國家的森林里住著稀有的山貓。這種山貓能在雪地里快速奔跑，一點都不怕冷，而且擁有比普通山貓更粗大的腳。它也有淺灰白色的毛皮、琥珀色的眼睛和有鬃毛的耳朵。即使是比母鹿還要大的動物，山貓也能輕易地用銳利的爪子和牙齒捕殺了它們。山裡的人都說，山貓比熊更恐怖。
領隊一邊晃著頭，一邊說道："也就是說，人們心裏想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那是讓布拉尼克軍事政府徹底瓦解的好機會。
"雉雞。剛剛狐狸把雉雞咬死了。"
這種既美麗又可怕的動物和他不期而遇了。山貓的前腳著一個五顏六色的東西。它一動也不動，他停止了呼吸。
"生個小小的火應該沒問題吧。不過不要使用濕掉的木頭和活的樹枝。"
游擊隊領隊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冬至!魯桑一年裡最重要、最盛大的祭典!
雪持續下了整整一夜，逃到洞窟的革命黨員的足跡，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清楚地描繪在新雪上的各種動物們的蹤跡。
聽到這句話，那傢伙插嘴說道："叔叔!絕對不行。那樣做會造成巨大的爆炸。飛船的引擎是以原子為動力。如果使它爆炸，引擎的能源會在一瞬間被消耗掉，那樣會造成數十萬人的死傷，太危險了。"
男子搖了搖頭。"我們必須得吃肉。不吃肉的話就不會有力氣。"
有關原子能源的構造、原子爆炸的可怕威力、放射線會造成的重大疾病等，他耐著性子仔仔細細地說明。
"是不是在雪上寫名字啊?"
笑容回到了男子們的臉上。可是他卻十分悲傷，
九九藏書因為他知道，雪沒有擁護誰，也不是任何人的敵人。雪是海的孩子、風的孩子、山的孩子，冰河和冰山的親人。這種不起眼的人類戰爭，雪是不會在意的。
這句簡單的話深深地刺進了黑鬍子的心坎。好像多少能懂，同時他也開始明白，自己離死已經不遠了。
在那男孩的臉上，他清楚地看到了死去的弟弟的臉。
"那東西沒毒嗎?"一名男子問。
經歷過無數戰爭，且殺人無數的黑鬍子，突然被恐懼所包圍……
那傢伙靠了過去，蹲下去看著。枯死的樹木的葉子底下，長出了許多的新芽。
第二十一章
其實他們原本打算在明年春天集結國內的其他革命團體，一起策動革命行動。之前要全力地弄些武器，再結合南蠻島的反抗勢力，形成內亂。
領隊把粗壯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一個大男人向領隊問道。
"沒問題。那兩個人本來就是搭檔，那些傢伙對這片森林了如指掌。應該不會被金蛇隊發現的。"
為了暗殺科學大臣，我們一直埋伏著。如果運氣好，或許還可以知道一些有關飛船故障的事情，所以才偷了這份重要文件，同一天還襲擊了大臣的家。除了我們游擊隊之外的其他革命團體，也把大臣書房裡的金庫爆了，偷出來了裏面的文件。
"是！"兩個男子齊聲回答。
"真會開玩笑，哈……哈……"
"啊……"
此時黑鬍子的領隊以強硬的口氣說道："除了攻擊金蛇隊的總部，沒有其他的辦法了。雖然武器和人員都不足，但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琥珀色的眼睛閃著火光。
山貓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舔了舔右腳，把臉洗了洗。
雷尼克說道，黑鬍子的領隊痛苦地回答說："沒辦法!冬天的山路艱苦難行。而距離冬至僅僅只剩下五天了。"
"這小子真厲害。"
"有什麼好可憐的?"
"飛船並沒出故障，叔叔你現在在看的，是一種新式武器的藍圖。大臣在死之前，把他所有精力都投注在這種武器的開發上了。"
"因為，你只看得見高處的風。低的地方，甚至是靠近地面上的地方，也都有著各種的風。再多看看吧!那些風也能教會你一些事情。快走吧!"
"對你來說也許很可憐，但對於狐狸來說，那可是一頓豐盛的晚餐呢。"
黑暗中的喬木上只有貓頭鷹在叫著。
他用一種悲傷的聲音喃喃自語著。
那原本很難解釋。雖然對他來說，這比起原子彈或是原子
九九藏書引擎的結構要簡單得多，伹卻找不到適當的話語可以說明。
他從安靜地洞窟里走了出來。頭髮變得和老爺爺一樣的雪白。嬌小的老爺爺比雪還安靜地走著。即使從睡著的兔子旁邊經過，兔子們也完全沒有感覺。
"好，我明白了。在傍晚前，你，還有你，兩個人出去吧。不要走相同的路。小心埋伏。"他指著兩個男子說道。
"明天早上，我會帶著這小子到城鎮去。之後每隔三十分鐘，兩個人以小隊依次出發。懂了嗎?"
聽到他這麼回答，領隊放心地說道。"大家都很冷吧?肚子應該也餓了……不過，這場雪可是擁護著我們革命者的!大家加油吧!"
山貓一直注視著他的臉。砰的一聲，把死掉的雉雞丟到地上。
"你的朋友們也一樣吧?你怎麼不說他抓了那麼多隻雉雞呢?"
他嘆了口氣。
"你看，看看這雪的下面!"
"啊!好可憐啊。"他喃喃地說著。
這個時候，清澈的空氣里傳來狐狸的叫聲。
大家花了很長的時間不停地討論著。外頭的雪停了，天氣更加的冷了。由於大家實在太累了，於是就這樣穿著衣服和褲子，抱著武器，彼此靠著身體睡著了。
"嗯?"大鬍子領隊發出了疑問。
領隊站在那裡笑著。他也在他的旁邊，撒了很大的一泡尿。
"照這樣下去，這些植物的孩子在這個春天就會成為漂亮又高大的花草。可是，這些孩子也都會被雉雞吃掉。而我和我的孩子，則吃掉雉雞。這有什麼不對嗎?"
天亮了，兩個男子肩上扛著大炮走出了洞窟。現在必須回到鎮上，和其他的革命團體取得聯繫才行。要是全體一起行動的話，很可能會被金蛇隊發現。於是他們兩個人、兩個人為一小組，陸陸續續地走了出來。
"可以在飛船上裝置炸藥……"
"叔叔，去睡吧!"
他當然明白，雉雞小小的靈魂已經飛到很遠的地方去了，可是雉雞的肉，感覺起來就像是自己的肉一樣。
"叔叔，有肉。"
黑暗中，擠在狹窄洞窟里的男子們面面相覷。
他也摘了雨三個紅紅的莢樹果實來吃，酸酸甜甜，還不錯的味道。
"沒錯，那是強大的令人不敢相信的炸彈，非常可怕的東西。它可以破壞一整個大城鎮。"
領隊雙手抱著自己的頭。
"雉雞先生，對不起。"男孩喃喃自語著。
在旁邊的那男孩小聲地嘀咕著說："還會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