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別人接受我們，可我們首先就不接受我們自己……」老蟑螂像是在探討一個哲學問題。怎麼可能會有人樂意去幫助一個連自己都不願幫助的人呢？怎麼可能會有人去喜歡一個連自己都不喜歡的人呢？

它認出來了！那都是些蟑螂。

「它說的的確確是……手指嗎？」

蜂螂們開始秘密交談，看來它們的意見並不一致。最終還是由老蟑螂來表達它們的商議結果。

它轉身走向蟑螂們，宣布它不願意再和這隻螞蟻斗下去，因為對方是只褐蟻，就和它自己一樣。

老蟑螂走上前。

１０３號才剛張開大顆，作出戰鬥的姿勢，那隻螞蟻也露出了嘴部的尖刀

那隻螞蟻又豎起了觸角，可還是不答腔。兩隻螞蟻就這樣面對面，擺著一付準備相互射擊的樣子。

１０３號豎起觸角走上前，卻發現了一個從沒碰上過的反常現象：那隻螞蟻居然不帶任何表明身份的氣味！這定是一隻習慣了貼身搏鬥的僱工，因為它的腿上和胸上留著無數道大顎的印痕。

其他的蟑螂又說道，從前，它們也住在森林里。後來，它們發現了手指的國度，就在這裏住了下來。從此，它們無須再尋覓捕食，手指送來的吃的香甜油膩品種豐富，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些食物是不會動的。

「這可以讓我們更好地了解陌生的來客，尤其是它們對自己的評價。」老蟑螂說道。

「它們都是些很大很大的動物。」

「能解釋一下嗎？」

儘管如此，有一次，供品還是到得晚上一些。它們就一起用腹部敲擊牆壁，以示不滿。第二天，食物就準時送到了。一般說來，每天都會有垃圾倒下來。

１０３號感到很奇怪。為什麼這隻螞蟻堅持要見它，但現在卻又九-九-藏-書不肯和它說話呢？它要試驗一下。

它的這番話並沒有令蟑螂們感到吃驚。它們只是向它宣布，它已經通過了考驗。１０３號糊塗了。於是，蟑螂們向它解釋道其實它根本就沒有什麼對手，它的對面壓根兒就沒有對手，那隻它一直對著說話的螞蟻就是它自己。

「除非你能接受『光榮的考驗』，否則我們是不會帶你去的。」

「這『光榮的考驗』究竟是什麼？」

這樣看來，在手指的王國里也有昆蟲！

它就在那隻色彩斑駁，裂痕累累的垃圾箱上向前爬著，多麼美妙的地方啊！這兒所有的東西都能吃。它就趁著這個好機會，吃點東西來補充體力，這裏的味道聞起來像是混合了多種多樣的香氣和臭味，它都沒來得及——區別開來。

不知為什麼，這隻在如此奇特的情況下相遇的螞蟻頓時激起了１０３號的反感。它既沒有氣味，又是一付惡相，走路的樣子又傲慢自負，腳上的毛至少有兩天設有舔洗。這隻螞蟻看來真是不怎麼友善啊！

它們的側肋是透明的。透過這層半透明的甲質殼可以看到裏面蠕動的內臟，搏動的心臟以及動脈里噴射的血液。這一幕給１０３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們和手指說話嗎？」１０３號問道。這裏的所見所聞——成堆的食物那是顯而易見的事實——驚得它一愣一愣的。

很少有蟑螂一上來就對自己的影像表示友善，

在那邊的一本破菜譜上，１０３號發現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不，不是一個，有幾千個這樣的身影在斜前方注意著它的行動。它們那長長的觸角的數量正在不斷增加。

老蟑螂解釋道它們根本不需要同手指交談。不用任何一隻蟑螂強九_九_藏_書調命令，手指們就已經乖乖地服從了。

「你們必須同時接受我們兩個，要不就一個也別接受。」

光榮的考驗？

１０３號不明白蟑螂究竟要它回答什麼。

那隻金龜子可沒那麼幸運了！它厚重的甲殼跌成了碎片。出色的空中戰士，英勇的「大角」就這樣結束了一生。

１０３號並不喜歡自相殘殺，可它知道自己身上肩負的使命更為重要（一隻蟑螂答應在它接受考驗時替它保管繭子）。而且，它越來越覺得對面的那隻螞蟻變得像凶神惡煞似的。這個既不開口，又認不出自己的傲慢傢伙究竟是誰呢？難道它會連第一位來到世界盡頭的，１０３號螞蟻也不認識嗎？

對面那隻螞蟻的動作與它完全相同。這兩位螞蟻文明的代表就這樣面對面地對峙著，一旁的蟑螂們則興趣盎然。１０３號有點明白這考驗的意思了。蟑螂們其實是想旁觀一場螞蟻角逐，只有勝者才會得到它們蟑螂一族的承認和接受。

「從１５年前起，我們的祖先就不再追捕獵物了。一切新鮮的東西都會從天而降，天天如此，那是手指的供奉。」一隻背部漆黑的大蟑螂再度強調。

蟑螂們是偶然發現這堵牆的。它們自己當時的反應很發人深思。有幾隻蟑螂就同自己的影像連續鬥上幾個小時，有些則對著自己辱罵不休，大部分蟑螂都認為面前的蟲子是「欠揍」，因為它一點氣味也沒有。

於是，蟑螂們又補充道，在它跟前的是一堵有魔力的牆，那上面塗了一層東西，讓「對面的自己」顯現出來。

一隻貓看到眼前飛過一個奇怪的動物，它的爪子從陽台的柵欄間伸了出去，對著那個怪東西拍了一下。金龜子「大角」掉了下去，１０３九_九_藏_書號剛好來得及在「大角」落地前跳了開去。

１０３號回答說它想去手指窩裡和它們見見面，

每天早晨，在堆成小山的手指的供品里，蟑螂們才吃完一頓現成的美餐，就又有其他的手指送吃的來。所以，這裏永遠有充足的食物，而且全部優質，新鮮。

到處都是蟑螂。從食品罐頭裡，裂開的拖鞋裡，死老鼠的身體里，消化酶洗衣粉的包裝袋裡，含活性乳酸菌的酸奶杯里，報廢的電池裡，彈簧里，發紅的橡皮膏里，鎮靜藥盒里，安眠藥盒裡，興奮藥盒里，整包過期的速凍食品里，沒頭沒尾的沙丁魚的罐頭裡爬出來的全是蟑螂。它們把１０３號圍在中間。這隻小螞蟻從沒見過體型如此碩大的蟑螂。它們長著褐色的鞘翅和長長的、沒有節的彎觸角，身上散發出一股臭味。這氣味雖然沒有臭蟲那麼臭，但卻是一種更帶有刺|激性的、令人作嘔的味道，是腐爛的東西所散發出的各種怪味中最為微妙的那一種。

「這是誰？」１０３號向身邊的蟑螂詢問，它們正饒有興緻地觀察著它的反應。

一隻滿滿的垃圾箱緩了緩１０３號的下落速度。直到這時它還是絲毫沒有鬆開那隻繭子。

「是的，一個比你更強壯的對手。」一隻蟑螂高深莫測地回答。

「見面，誰？一個對手嗎？」

它問螞蟻來這兒幹什麼。

「既然最終你還是接受了你自己，我們就接受你；既然最終你還是願意幫助你自己，那我們就會幫助你。」老蟑螂宣布它們的決定。

「你知不知道手指究竟是什麼？」

１０３號簡直不敢相信。強大的手指居然會是弱小的蟑螂的奴隸嗎？

它聽了聽自己的肚子，感覺出裏面還剩下最後一滴酸液，要是它射得夠快，ｒｅaｄ.９９ｃｓw.cｏm或許能佔個上風，把對方嚇一大跳。

看來場惡鬥是免不了的。

要評價一個人，還有什麼比讓他表現出在自己形象面前的言行舉止更好的辦法呢？

於是，老蟑螂告訴它它們是怎樣教會手指每天把幾噸幾噸各不相同的食物給它們吃。手指為它們提供棲身之處，可吃的東西，甚至還有溫暖。手指聽從蟑螂的命令，並對它們關懷備至。

１０３號直面對方。

１０３號還是不明白。

著地時，它的腿受到了撞擊。１３層，可真夠高的。

蟬螂們排成一隊，魚貫而行。

老蟑螂最終還是把答案告訴了它：「手指是我們的奴隸。」

它也許是低估了蟑螂們。要是它們真的能造出魔牆來，那也許它們真是手指的主人。

１０３號擺出進一步恐嚇的架勢，把腹部翻轉到胸部下方，像是準備近距離噴射酸液彈。在它看來，那隻螞蟻不會知道它的毒液庫儲備早已告罄。

「是的，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到處都是手指，要見它們點也不難。」老蟑螂加以解釋。

它竭盡腹部肌肉的全部力量射出這滴酸液。

蟑螂王國

手指！所有的蟑螂看來都像是在嘲笑它。

「你在這兒幹什麼？你是遠征軍里的嗎？」

一隻長著暗黃色鞘翅，腳爪上布滿細鉤的老蟑螂帶著滿身的惡臭（類似於日久變質的蟹露味道）走上前來，用嗅覺語言和１０３號交談。

在這種情形下，最好還是避免相互對抗。

「你是誰？」

「你們能帶我去手指窩裡嗎？」１０３號詢問道。

它們把螞蟻帶到了這個明確的地方。１０３號看到那裡另外還有一隻螞蟻。它頂毛蓬亂，一臉兇相，顯然是只兵蟻。同樣的，也有許多蟑螂圍在它的身邊。

１０３號認真地思考起九*九*藏*書來：這個對手看來動作迅速，又寸步不讓，而且能預料到自己進攻動作，並在片刻之間封住自己的攻勢。

「不過，我們還是別相互開火的好。」１０３號一面發出訊息，一面則想著對方的酸液囊一定還是滿滿的。

「我是１０３６８３號。」

蟑螂們帶著螞蟻向地下樓的垃圾間里走去。那邊有一個堆放雜物的角落，裏面塞滿了各種舊傢具，舊家電和紙板盒。

蟑螂們為發明了「光榮的考驗」而深感自豪。它們認為，沒有任何一種無限微小或是無比巨大的動物能和自己的影像相抗衡。

１０３號向著鏡子走了過去，鏡里的它也做著同樣的動作。

「那您能帶我去一個手指窩嗎？」螞蟻問道。

顯然，它從來不曾見過玻璃鏡子。過了一會兒，它自言自語道這一定是它所碰上的最為神奇的事了。一堵牆裡能顯出自己的樣子來，並且同自己的行動保持一致。

１０３號裝出輕輕搖晃觸角的樣子，然後猛地裂開兩顎，擺出一副恫嚇的架勢。那隻螞蟻會低頭認輸還是會挑起一場決戰？

至少和它們大家的氣味不同。

它們帶著１０３號向著一個明確的目的地走過去。

沒有回答。那隻螞蟻僅僅是抬了抬觸角。

一隻蟑螂回答它說其實就是讓它和某隻昆蟲見見面，

「一隻堅持要見你的螞蟻，非你不見。」一隻蟑螂回答道。

可是，巧得不能再巧的是，那隻螞蟻也在同一時刻射出了酸液，兩滴液體撞到了一起，衝力相互抵消，然後又慢慢地往下流，（慢慢地往下流？有誰見過液體能在空中慢慢地往下流？可１０３號沒有注意到這點）。它張著大顎，衝上前去，卻撞上了一塊硬硬的東西上，對方大顎的尖端正不偏不倚地頂著它自己的大顎尖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