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電影院里的幽靈
那個幽靈一定死了好多年了。他穿的不是我們這個年代的服裝，他的衣服上還縫著很大的衣兜。
「兩分鐘都過了。」他冷淡地說。
５７
我知道阿瑟著急回去找他媽媽，但我還是很想進去看看。
「沒錯。」
他手指著前面，我看見一隻小混血狗，看樣子可能是沒有主兒的狗，正用小鼻子到處嗅。
「跟我一起進去嗎？」我說。
斯坦抬起手搭在眼睛上面，遮擋太陽光，要讓自己把前面的東西看得更清楚一些。
「再見了！」
「好像好多年了，」我告訴他，「但實際上只有幾周。」
我不想犯傻，再跟他打招呼了。不過我管不住自己，我一直人緣特別好，喜歡跟所有認識的人說話，我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但是她頭也不回的徑直走了。
我能想像得出他們見面時的情景。阿瑟媽媽的外衣少一個紐扣，而那紐扣正好拿在阿瑟手裡。他們相認了，緊緊擁抱在一起，他們的心愿就都了了，完成了他們原來還沒幹完的事，一起去那個叫「天藍色彼岸」的地方。反正，到了那時候，他們不會到處相互尋找，可以安安心心的，心情特別寧靜，再也不用到處遊盪——
我差點就跟著順嘴說出來：「該回去吃下午茶了。」我沒餓，而且吃下午茶的時間也沒到。就算到了吃下午茶的時間，我也不會感覺餓。在「另一個世界」里也根本沒有下午茶給你吃。幽靈只能看著別人吃茶，可這跟你自己吃的感覺是不一樣的。這就特別像是你在電影里看見有人吃茶，可自己卻什麼也吃不著。
我轉身想去問他。
「對不起，阿瑟，」我說，「我不知道，裏面會有那麼多幽靈。」
「你好，哈里?選」斯坦說，「死多長時間了？」
「不，我還要再呆一陣子，」斯坦說，「孩子們，謝謝你們。但是我還要再呆一陣子。它很快就會出現了。」
我很想現在就去電影院。如果馬上進去，還可以趕上下午的那一場。但我又想起了雅丹、爸爸、媽媽，還有所有我沒幹完的事情。我覺得現在就把所有的時間泡在電影院里，看最新的娛樂片，這不大合適。現在最好還是去別的什麼地方。
我不能再耽誤了，直接從電影院的圍牆中沖了出去。你死了以後會有不少好處——你可以抄不少近道。阿瑟正在外面看表呢。
阿瑟想了一會。
「我不喜歡這裏，」我對自己說，「我不喜歡。我得去找阿瑟了。」我邁齣電影院大門的時候，我聽到電影正式開始的聲音，以及那個坐在前排的大胖子幽靈，他還在大聲抱怨糖果的包裝紙。
阿瑟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恰當地做了一點解釋。
「我的失誤，」我對他說，「不是早生了１５０年，而是早死了７０年。」
第九章 電影院里的幽靈
「可是，斯坦，」阿瑟說，「你已經在這個路燈杆子上呆了５０年了。你不覺得這已經夠足夠長了嗎？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你用５０年都找不到溫斯頓，那找到它的機會……」是的，斯坦知道找的機會有多大。誰心裏不清楚呢？這話我早就想跟阿瑟說了。我早就想對他說：「阿瑟，你找你媽媽已經找了１５０多年。如果你在１００年裡找不到你媽媽，那你找到她的機會……」
「我也死了，」他解釋說，「你明白嗎？我是突然去世的。那時我正在度假，體溫達到了華氏一百零四度。於是我躺下睡覺，但再也沒起來。我回來是想最後看看，做一次回憶之旅。可恰巧看見你在這裏，我不知道你也去世了九九藏書。世界真小。好了，我該走了。祝你好運?選」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彷彿在說，你死的時候跟我一樣大。
「我想，我們還可以干點別的，」我的口氣不大肯定，「就再呆一會。除了博彩，還有什麼別的好玩的嗎？」
「幽靈」、「鬼魂」這些難聽的名字都是人起的，以致弄得我們都不好意思去死了。
我們握了握手。
但是我錯了。放映廳差不多被擠滿了，每一個座位都不是空的。放映廳里到處是——幽靈。放映廳里沒有一個人，全是幽靈。一排、一排的幽靈，都坐在那裡等著電影開始放映。這一定讓你很害怕。但是我感到的卻是難過。有這麼多幽靈在這裏，說明他們都有沒幹完的事情，所以不能離開這個世界，去往天藍色的彼岸。
阿瑟和我從路燈上下來，走上人行道。我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只好在後面跟著阿瑟。我又往後看了一眼，看斯坦是不是還在那裡。他還在，坐在路燈燈罩上，聚精會神地找他失散多年的狗。他就像在一條老船上，你會在許多書里看到的那種圖片，船員在桅杆上瞭望，彷彿幾分鐘后，他就會高喊「在那裡！」於是整個商業區就會「起錨」，駛向他失散多年的狗。
我為他感到有點難過，我想對他說的，阿瑟都替我說了。
５８
斯坦坐了下來，他的臉在陽光下顯得又哀老醜陋又悲傷失望。
他跑了起來。
「走吧，阿瑟，」我等得有點不耐煩了，「我想我們應該到別處去轉轉。」
斯坦從路燈罩上站了起來，這樣能更好地往前看。
我特別想走，但是他還沒有離開的意思。他就是站在那兒，不時地向你點頭，微笑，就像一個膩煩的熟人。我覺得我都快瘋了。
估計阿瑟現在肯定沒有想到過吃什麼下午茶。我想他活著的時候，人們一定是用肉排就茶，外帶一品脫啤酒做早餐的——這是我從歷史書上看來的，忘了是哪本了。不過現在阿瑟一定是又想他媽媽了，他想趕快回去，要是阿瑟的媽媽現在「另一個世界」出現了，阿瑟卻沒在那裡，那就糟了。
「哈哈——」
「對。」
「是它嗎？阿瑟！」他說。「是它嗎？你快看看，你的眼睛比我好，也問問你的同伴，他是不是能看清楚。是它嗎？阿瑟？是它來了嗎？」
「你是說除了老虎機？」
「對，上來吧，」他說，「這裏還有點地方。」
我必須了了我的心愿，必須跟我姐姐雅丹道歉，
三個人悠閑地坐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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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拿著爆米花！」第二個幽靈也嘟噥著，「還有糖，都是用玻璃紙包著的！我無法忍受那撕紙的聲音！」
我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了。斯坦也根本沒聽我的話。
他竟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直接從我身上穿過去，而是停了下來，伸出了他的手，說道：
他做了個鬼臉，還是停了下來，說：「好吧，但你得快點。」
我轉身出去了。兩位夫人，三個小孩，還有所有的爆米花、糖，以及好幾百個幽靈和他們的抱怨聲，都留在了我身後。
「那東西一點也不好。」我說。
「是它嗎，阿瑟？」斯坦問，「到底是不是它？」
「我從來也沒覺得它是好東西，」阿瑟說，「對了，我想起來了，我們現在就去那兒。」
「阿姨，你好！」我叫她，「是我，哈里。」
我使勁地笑，我使出全身最大的力氣來笑。因為我看見的——也是一個幽靈。
「再見。」
老實說，我心裏想的是，我怎樣才能完成我沒幹完的事情。ｈｔｔｐｓ://reａd.9９cｓw.coｍ我可不想像阿瑟那樣，永遠在「另一個世界」里到處奔走找人。我要感覺好受一些，或說得到安寧，最後去往「天藍色的彼岸」。我必須了了我的心愿，必須跟我姐姐雅丹道歉，而我唯一有可能跟她聯繫上的方法就是，用我的意念控制一根圓珠筆，讓它寫出我想寫的字給我姐姐看，這樣我就能和她聯繫上了。
但願我能有機會同大家正式告別。
但是阿瑟看老斯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精神病。
我們到了商業區。
事情總是這樣，對別人的事情都很明白，事情一到自己頭上，就不清楚了。
「等一會再走，阿瑟，」我說，「我想問你一件事——」
「噢，不！」一個坐在前排的大胖子幽靈說，「是人！還有小孩！沒有比這更糟的了！」
我現在看清楚了。在前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太陽光構成了一個閃耀的大光圈，裏面充滿了各種顏色，就像你能想像得到的最好看的萬花筒。那是一道美麗的彩虹。
「不是它，」他說，「不是它。是別人的狗。它確實長得很像溫斯頓。現在走近了，我才看出是有點不一樣。但是它們真的是很像。我幾乎——好了，沒有關係。」
我不知道該跟他說點什麼，我只好點點頭，對他說：「這裏很有趣嗎？」我不知道我幹什麼說這個，我想這麼說挺傻的。我想說的是，你怎麼在這路燈杆子上呆了那麼多年，為什麼不去電影院，不去娛樂場，不去五星級飯店。
我悄悄地觀察他。他已經很老了，差不多有７０歲上下，也可能還要更老一些。為什麼他要坐在路燈杆子上呢？我一點也不明白。可能他也要完成他沒幹完的事情，所以不能從「另一個世界」出發，奔向「天藍色的彼岸」。
他繼續跑。
公告欄上說，第８放映廳演這部片子，馬上就該到放下一場的時間了。我穿過了第８放映廳的大門，進去后，我先用一秒鐘來適應裏面昏暗的光線。現在正在放正式電影前的廣告片。我睜大眼睛，向四周看了看，以為在日場，不會有什麼人來看電影。
「斯坦，」阿瑟說，「哈里和我正想回另一個世界去，你跟我們一起回去吧？別總是找你的狗了，歇一會吧。給自己換換環境，為什麼不呢？跟我們走吧。」
「很高興認識您，」我說，「希望您能找到您的狗。」
「它現在肯定死了，斯坦，」阿瑟說，「它肯定也死了。狗沒有人活的時間長。你變成幽靈都５０年了，它肯定也變成幽靈了。你應該在幽靈狗里去找它。」
53
「這是哈里，」阿瑟給我們介紹，「哈里，這是斯坦。」
這個電影院除了位置比較背，沒有什麼別的毛病。售票室里坐著兩個人。冰激凌櫃檯後面站著一個女的。負責檢票的那個小夥子，正沖牆站著咬他的指甲。
「那邊，」他說，「跟我來，快點，別錯過了。」
但我卻沒看見阿瑟。我在這條街上根本沒看見他。
「小心！」我看他站在呼呼的秋風裡。「你會讓我們都掉下去的！都掉下——」
「你好，哈里。這些日子怎麼樣？」
我就站在那裡，腳下就像生了根，不知道去哪裡好。那真是糟透了，我已經死了，而諾曼還在這裏跟我閑扯，就像我還活著一樣。
「哎！」他說，「你們能不能讓你們的孩子安靜下來！這裏還有這麼多幽靈在看電影呢，你知道嗎？至少你們也該有點公德！」
「我們往哪邊走，阿瑟？」
「沒錯！」他點點頭。
他們不僅成天提
九-九-藏-書心弔膽的，而且還悲傷、難過，自己騙自己。我可不想這麼做，我要直接去找雅丹，正式和每一個人告別，然後我就動身去「天藍色的彼岸」。我永遠不要做一個「可憐鬼」，永遠不。
「總是那樣，」他說，「總是那樣的，所以你就該知道到那裡去有多傻。他們以為是空調讓電影院裏面涼快的，其實不然，是那些幽靈。行了，不用管它了。我們現在該回去了。我們很幸運。如果我們快一點，我們還能趕上。」
但是斯坦好像完全不相信阿瑟的話。
「住在墳墓里。」我想就這麼告訴他，但是我不想開幽靈的玩笑，所以一個字也沒說。
但是，他不走。
斯坦點點頭，好像他特別能理解這種感覺。
對，這就是我的計劃。但要實現這個計劃，我必須學會阿瑟的那一手本事，問明白他到底是怎麼做的。
「嗨，諾曼，」我說，「最近過得如何？」
我覺得，一個幽靈要是想找一個地方飄蕩，就應該找一個舒服一點的地方，應該有點可娛樂的東西，而不該選一個路燈杆子，為什麼在它上面呆那麼久？我一點也不明白。反正我不會這麼做的，要讓我選，我就一定去電影院。實際上，這件事我都想了好久了。我很喜歡我這個主意。離這兒不遠就有一家很大的電影院，裏面有１２個放映廳，每周都有新片子上映。你可以一輩子都呆在這裏——我的意思是說幽靈可以把他全部死後的時間都花在這裏，也不會感到膩煩。可以在這裏邊看所有的電影，看你意想不到的影片，看成|人|電|影，看其他各種各樣的電影。
他終於走了。他還繞到阿瑟跟前說了幾句話，阿瑟還在看電腦櫥窗。
那個幽靈問阿瑟：「你的夥伴是誰？」
一路上，我可以看見不少熟人。
「謝謝了，」斯坦說，「我還要再呆在這裏，它也許就要出現了。」
但就在他說這話的時候，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從街角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聽啤酒，另一隻手裡好像還拿著點什麼東西。他吹了一聲口哨，那條小狗就奔了過去。那人坐在一家商店的門口，摘下帽子，開始向過路人乞討。
原來他在一個路燈杆子上。他就坐在燈罩上，還不是一個人，緊挨著他還坐著一個幽靈。
「不了，」他說，「我以前進去看過。我在這裏等你。但是就兩分鐘。別忘了，就兩分鐘！」
「再等會。」他嘴裏還在小聲嘟囔著，眼睛依舊盯著電腦櫥窗，幻想著能給自己買最新的電玩。
人們做出苦相的時候更叫我好奇。不錯，我知道這很難讓人相信，但幾乎人人都是這樣。看那樣子，要是有人問他們：「你好嗎？最近怎麼樣了？」他們一定會說：「太糟糕了，沒有比這再壞的了。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但是，一旦他們遇到公司的同事，見到了熟人，他們就立刻高興起來，狀態好得不得了。這就像在告訴別人說，讓他們愁苦的事情就是讓他們高興的事情。
我在等阿瑟的時候，迎面走過來一個人，是諾曼·蒂爾——戴夫·蒂爾的大哥。戴夫·蒂爾以前跟我是一個學校的，比我高一個年級，我們在課間一起踢過足球。他大哥諾曼·蒂爾已經不上學了，聽說在一家旅行社工作。
有這麼多幽靈在這裏，說明他們都有沒有幹完的事情，
阿瑟走路的速度特別快。他可能總是急著回「另一個世界」去找他媽媽。我拚命地跑，還是落在他後面。我沒有機會去問他怎麼用意念控制的老虎機。我對他跑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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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阿瑟！」斯坦叫到，那一刻他特別興奮。「是它，我敢保證是它！我的老狗！是溫斯頓，我終於找到它了！」
「這是斯坦的路燈杆子，」阿瑟說，「不是嗎，斯坦？」
所以不能離開這個世界，去往天藍色的彼岸。
我進去前看了節目單，現在最熱門的是迪斯尼公司新上映的卡通大片，它肯定是我死後才新拍的。我打算進去瞧一眼，就一眼，因為我向阿瑟保證過，就在電影院里最多呆兩分鐘。
阿瑟立刻回答他說：「沒有，我很抱歉，斯坦，我沒有見到它。」斯坦看起來有點失望。
我們又跑過一個街區，穿過一個廣場，正好路過了一家多媒體電影院。
「除非是玩具狗。」阿瑟說。這話有點無情，但卻是實話。
這些走在街上的人都很奇怪，他們都有兩副面孔——有人在的時候是一種表情，沒人在的時候又是一種表情。人們會在別人面前努力做出一副愉快的樣子，「上午好！最近怎麼樣？多好的天氣啊！」他們還是用特別高興、特別清脆的聲音說這話。但他發現自己又是一個人的時候，馬上就收起了笑的模樣，拉下臉來，一副愁苦的表情。
但是阿瑟已經走了，走得還特別快，我只好去追他。
「我有好幾年沒看見你了，哈里！」諾曼繼續說。「發生什麼事情了？我想你也一定是死了。」
不過沒人能看見我們，雖然我們能看見他們，而且看得還很清楚。我們走路的方式也跟他們不一樣，我們的腳不是真的沾地，我們走起路來，離地面還有半寸的距離。如果不仔細看路，就會有人直接從你身上撞過去，甚至自行車也不躲你，不過你也完全不必在意，因為你根本就不會受傷。
「你能等一會嗎？阿瑟，就兩分鐘，我進去馬上就出來。」
「肯定的。」斯坦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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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ＯＫ，」阿瑟說，「我們以後可能還會來看你。」
我可不希望自己成為他們中的一員。我不想，我不想成為一個可憐的老幽靈，上午去忙自己還沒有幹完的事情，下午和其他所有幽靈坐在一起，等著看新上映的影片，要暫時忘記自己那還沒幹完的事情。
「斯坦，你已經在這上面呆了好多年了吧？」
「走啊，哈里，」阿瑟叫我，「別去等它。」
但是，一根路燈杆子！我的意思是說，為什麼在這裏呆那麼久？至少得在這裏找到一點特別有意思的地方，要不斯坦幹什麼非呆在這裏不動呢？
就好像我們在過長假期，消磨時間。
「放電影的時候，那些小孩會一直說話！」另一個幽靈也答茬了。「她們還會去衛生間，還有喝水的聲音！——噢九_九_藏_書！不，她們走過來了，坐到我身上了！」
「哈里，」他對我說，「好多人都覺得他們死的太早了。」接著看電腦櫥窗，過了一會，他又說：「我希望我有錢買這個遊戲軟體，『遊戲男孩』，還有『帝國時代』，『夢工廠』看起來也不錯。」
「我也是這麼想的，」他說，「很高興見到你，哈里。再見！」
但願我能控制其他東西，就像我讓樹葉掉下來，讓傑菲的筆從他手裡飛起來那樣。但願我能控制一支筆，讓它能夠寫字。但願我能和活人聯繫上。但願我能對我姐姐雅丹說所有我心裏想說的話……但願，但願。
這時候，放映廳的門被打開了，走進來兩位夫人，還帶著兩個蹣跚學步的小孩，和一個大約有５歲大的小女孩。聽到門響，所有的幽靈都把頭轉了過來。當他們發現有活人進來以後，他們都發出了可怕的叫聲——當然活人是聽不見的，幽靈都開始旁若無人的抱怨起來。
或許阿瑟能告訴我該怎麼做，或許這需要練習，多試幾次就會了。
「阿瑟，」我說，「你知道當你——」
５５
「我不會的，我保證，兩分鐘，足夠了。」
「現在去哪？」我問阿瑟。我們已經走出了學校的大門口。「我們該干點什麼？上哪飄蕩？」
用我的意念控制一根圓珠筆，讓它寫出我想寫的字給我姐姐看。
我們跑到一個十字路口，阿瑟一下就衝過去了，我則停下來等紅燈變綠——安全第一，這是我的原則。
阿瑟聳聳肩膀。「你想去哪兒，」他說，「我去哪兒都無所謂。」他從他那過了時的幽靈外衣口袋裡掏出他那過了時的幽靈表，用幽靈的眼睛看了看，然後又把它放了回去。
「我明白你說的意思，朋友，」他說，「時間不能自動完成任何人的工作，你會奇怪你死後時間會過得這麼快。」他忽然扭頭問阿瑟：「你見到它了嗎？」
「在那！」他說，「就在那邊。你進電影院的時候，正好有一場小雷陣雨，那是我們回另一個世界最近的路。」
我看自己沒有什麼其他事情可做，於是也蹦了上去，那根路燈桿上左、中、右有三盞路燈，正好一人坐一個。三個人悠閑地坐在了一起，就好像我們在過長假期，消磨時間。或許說我們就是這樣，如果你肯把死當成放假——不少人也就是這麼想的。
「哈里。」阿瑟在叫我。
那個幽靈也向下看我。
而我唯一有可能跟她聯繫上的方法就是，
「趕上什麼？」我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５６
阿瑟眼睛總是盯著電腦櫥窗。他對電腦特別感興趣，雖然電腦跟他差了１５０多年的時間。
「我們不該在外面呆太長時間，」他說，「我們該回去——」
我跑了進去。
「你現在住哪？」他問我。
「乖乖，」他嘴裏不停地說，「你看看，現在什麼都有了。我早生了１５０年，這是我最大的失誤。」
我等著阿瑟，心裏邊還在想，他是怎麼讓「老虎機」出了一排草莓——他是怎麼弄的。
在路上，我看見了我媽媽的一個朋友，她正用嬰兒車推著她的小兒子，胳膊上還挎著一個很沉的大包。
我和阿瑟一直往市中心的商業區走。
「哈里，」阿瑟還在招呼我，「上來吧！」
「不一定，」他說，「它是一條非常健康的狗，總是歡蹦亂跳的。它可能還活著。我死的時候它只有６歲大，所以它現在只有５６歲。這種年齡對狗來說，不算什麼，真的。我保證會有好多這麼大歲數的狗。」
我們離開了學校所在的那個街區，往繁華的商業中心走去。
５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