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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裡

在家裡

「是的,這不好,」他接著說。「我沒料到你會做出這種事來。第一 ,既然不是你的煙,你就沒有權利拿。每個人只有權利動用自己的財物,如果拿別人的,那……他就不是好人!」
檢察官感到他兒子的氣息吹到他臉上,他兒子的頭髮不斷拂著他的臉,他的心就感到溫暖而柔和,柔和得好象不光是他的手,就連他整個的心,也貼在謝遼查的絲絨上衣上了。
女家庭教師走後,貝科甫斯基在書桌前面一把圈椅上坐下,閉上眼睛,開始思索。不知什麼緣故,在他的幻想中,他的謝遼查吸一根一俄尺長的大紙煙,噴雲吐霧,這張漫畫使得他不住微笑。同時,女家庭教師嚴肅而憂慮的面容在他心裏勾起他對那個早已過去而且大半已經淡忘的時代的回憶。
「你聽著!」他開口了,抬起眼睛看著天花板。「有一個王國,有一個國家,住著一個很老很老的皇帝,留著挺長的白鬍子,而且……而且他的唇髭也是又白又長。嗯,他住在水晶宮裡,那個宮在太陽底下閃光發亮,好比一大塊潔凈的冰。
「現在看你還怎麼動手打地,……」他想。「怎麼想得出懲罰他!不,我們哪兒配教育孩子。從前的人單純,不大動腦子,所以解決問題就大胆。我們卻思考得過多,我們滿腦子的道理。……人的智力越是發達,人越是想得多,越是細緻,人就越是猶豫不決,疑慮重重,不敢採取行動了。真的,如果往深里想一下,人得有多麼大的勇氣和信心才敢於教導別人,審判別人,寫出大本的書來啊。……」時鐘敲了十下。
「以前,在我那個時代,這些問題解決得簡單極了,」他想。「凡是小孩子抽煙被抓住,總是挨一頓打了事。那些意志薄弱的和膽小的,果然戒了煙,那些比較大胆和機靈的呢,挨過打以後,就把煙藏在靴腰裡,到板棚里去吸。等到他們在板棚里吸煙又給抓住,又挨一頓痛打,他們就出外到河邊去吸,……如此這般直到孩子長大為止。我母親為了要我不吸煙,就給我錢和糖。可是如今這些方法都變得沒有價值,不道德了。現代的教師們,立足於理論,極力教導孩子們,要他們不是出於恐懼,出於想出風頭或者貪圖獎賞而保持良好的習慣,卻要他們自覺地養成。」
貝科甫斯基從他手裡拿過瓶子,放回原處,繼續說:「第二 ,你吸煙。……這很不好!雖然我吸煙,可是不能因此就說,你也可以吸煙。我吸煙,我知道做這種事不乖,我罵自己,為這件事不喜歡自己。……」(「我成了狡猾的教師!」
葉甫根尼·彼得羅維奇沉吟一下,接著說:「老皇帝只有一個兒子,他是皇位繼承人。他還是個孩子,跟你這麼小。那是個好孩子。他從來也不耍小性子,很早就上床睡覺,桌子上的東西一樣也不動,總之,……總之他是個乖孩子。他只有一個缺點,那就是他吸煙。……」謝遼查緊張地聽著,眼睛也不眫,盯住他父親的眼睛。檢察官接著說下去,暗想:「往下該說九-九-藏-書些什麼呢?」他把這個故事拖得長而又長,真所謂廢話連篇,臨了是這樣結束的:「皇太子因為吸煙而得了肺癆病,活到二十歲就死了。年老多病的老人就此孤孤單單,沒有人來幫助他。沒有人來管理這個國家,保護這個宮殿。敵人來了。他們殺死老人,毀壞宮殿,如今果園裡已經沒有櫻桃,沒有鳥兒,沒有小鈴鐺了。……就是這樣的,孩子。……」連葉甫根尼·彼得羅維奇自己都覺得這樣的結尾可笑,幼稚,然而整個故事卻給謝遼查留下了強烈的印象。他的眼睛又蒙上悲哀以及類似恐怖的神情。他獃獃地瞧了一忽兒窗口,打了個寒顫,用壓低的聲音說:「我以後再也不吸煙了。……」等到他道過晚安,走去睡覺,他父親就慢騰騰地從這個牆角走到那個牆角,微微笑著。
「你瞧,可見不是一次,而是兩次。……我對你非常非常不滿意!以前你是個好孩子,可是現在學壞,變成壞孩子了。」
他動手工作,可是那些懶洋洋的、隱秘的思想很久還在他頭腦里漫遊。天花板的上面,已經聽不見練琴的聲音,可是二樓的住客,仍舊在房間里從這一頭走到那一頭。……
①法語:爸爸叫您去,快走!
他走來走去,暗自思忖,謝遼查卻已經踩著椅子,側身爬上桌子,動手畫起來。為了不讓他弄髒公文紙,碰翻墨水,書桌上特為他放著一疊裁好的四開紙和一管藍色鉛筆。
「啊,對了!」謝遼查說,想起來了,他的眼睛含著笑意。
「聽著,你對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吸煙了,」他說。
「謝遼查吸煙,……」他說著,聳聳肩膀。「我想得出這個小胖子叼著紙煙的那副樣子!不過他幾歲了?……」「七歲。您好象覺得這不要緊,可是在他這年紀,吸煙是一種有害的壞習慣,壞習慣是應當從一開頭起就根除的。」
「你要拿自管拿!」謝遼查說,揚起眉毛。「你,爸爸,千萬別客氣,拿吧!你書桌上那隻淡黃色的狗原是我的,可是你瞧,我就不在乎。……就讓它擺在那兒好了!」
「好吧,不過講完故事,你馬上就去睡覺。」
檢察官想起兩三個被開除的學生以及他們後來的生活,他不能不認為懲罰的壞處常常比罪行本身帶來的壞處大得多。有生命的有機體具有一種本領,善於對任何環境氣氛都很快地適應,習慣,泰然處之,要不然人就一定會隨時感到他的合理的活動往往具有多麼不合理的內容,覺得就連在教育、法律、文學之類責任重大和後果可怕的活動中也難得有什麼可以理解的真理和信心了。……這一類只有在疲乏而休息著的頭腦里才會產生的輕鬆而飄忽的思想,開始在葉甫根尼·彼得羅維奇的腦子裡漫遊。誰也不知道它們是打哪兒來的,也不知是什麼緣故來的,它們在頭腦里停留不久,似乎只在浮面上掠過,並沒有鑽到深處去。凡是必須一連許多鐘頭,以至許多天,順著一條思路刻板地思索的人,都會覺得這種私下裡自由自在read.99csw.com的遐想是一種享受,一種愉快的安慰。
要不要跟他爭論呢?檢察官憑他對兒子的日常觀察,相信孩子跟野蠻人一樣有自己的藝術見解和要求,那是很別緻的,大人往往不能理解。在大人的專心觀察下,謝遼查可能顯得不正常。謝遼查認為把人畫得比房子高,用鉛筆在表現物件以外還表現他自己的感覺,都是容許的,合理的。因此他把樂隊的聲音畫成模模糊糊的圓形斑點,把吹口哨聲畫成螺旋形的線。……在他的觀念里,聲音跟形狀和顏色緊密相連,因此他給字母塗色,每次一定把л塗成黃色,把M塗成紅色,把A塗成黑色,等等。
「這完全正確。那麼他是在哪兒拿到煙的?」
「不,爸爸,」謝遼查皺起眉頭說,「我還要坐一忽兒。你給我講點什麼!講個故事吧。」
「對,我吸過一次。……是真的!……」「你看,你還說謊,」檢察官說,皺起眉頭,藉此遮蓋他的微笑。「娜達里雅·謝敏諾芙娜看見你吸過兩次煙。可見你有三件壞事讓人抓住了:吸煙,在書桌抽屜里拿別人的煙,說謊。三個錯處!」
「今天廚娘切白菜,劃破了手指頭,」他說,動著眉毛,畫一所小房子。「她哇哇地叫,把我們大家嚇一跳,都跑到廚房裡去了。她真笨!娜達里雅·謝敏諾芙娜叫她把手指頭浸在涼水裡,她呢,卻放進嘴裏吮個不停。……她怎麼能把臟手指頭放進嘴裏去!爸爸,這可真不象樣子?」後來他講起吃午飯的時候,有個背著手搖風琴的男子帶著一個小姑娘走進院子來,小姑娘合著琴聲唱歌和跳舞。
在那個時代,兒童在學校和兒童室里吸煙總會惹得教師和父母生出一種古怪的、不大能理解的恐怖心情。那真稱得上是恐怖。他們死命打孩子,把他們從學校里開除出去,他們的生活就此毀了,其實那些教師和父親沒有一個人知道吸煙的害處和罪惡究竟是什麼。就連很聰明的人也會毫不躊躇地跟他們所不了解的惡習作鬥爭。葉甫根尼·彼得羅維奇想起他的中學校長,那是個很有學識而且心地厚道的老人,他碰見一個學生吸煙,竟嚇得面無人色,立刻召開教師緊急會議,議決把罪人開除出校。大概社會生活的規律就是這樣:所謂惡事越是不為人所理解,就越是受到猛烈和粗暴的打擊。
你肺弱,你還沒有長結實,身體弱的人吸了煙,會得肺病和別的病。喏,伊格納契叔叔就是害肺癆病死的。要是他不吸煙,也許會活到今天呢。「
「不過我該跟他說些什麼呢?」葉甫根尼·彼得羅維奇暗想。
謝遼查丟下畫稿,又扭動一陣,找出舒服的姿勢,然後玩弄父親的鬍子。起初他仔細地摩挲鬍子,後來把它分開,著手把它梳理成絡腮鬍子的樣兒。
「可是他知道什麼叫保證嗎?」貝科甫斯基問自己。「不行,我是個糟糕的導師!如果這時候有個教師或者我們法學界的同行往我腦子裡看一眼,他就會說我是個廢物,也許還會認為我自作聰明,於事九-九-藏-書無補。……不過,真的,解決這些可惡的問題,在學校里和法庭上比在家裡簡單多了。在家裡要應付的,是自己滿心疼愛的人,愛卻是要求很嚴的,這就把問題弄複雜了。如果這個男孩不是我的兒子,而是我的學生或者被告,我就不會這麼膽怯,我的思想也不會亂了!……」葉甫根尼·彼得羅維奇靠著桌子坐下,把謝遼查的一張畫稿拿到自己面前。畫搞上畫著一所房子,房頂彎彎曲曲,煙囪里冒煙,象是一道閃電,鋸齒般地從煙囪一直伸展到紙邊。
謝遼查爬到他的膝蓋上,扭動很久,想坐得舒服點。
那是傍晚八點多鍾。上頭,天花板上邊,二樓上,有人從這個牆角走到那個牆角,再高點,三樓上,有四隻手在練鋼琴。憑煩躁的腳步聲來判斷,那個人在想什麼苦惱的心事,或者在牙痛。單調的練琴聲給傍晚的寂靜添上一點睡意,使人生出懶洋洋的幻想。在相隔兩個房間的兒童室里,女家庭教師和謝遼查正在談話。
該怎樣叫他領悟呢?「
「是嗎?既是這樣,請您打發他來見我。」
葉甫根尼·彼得羅維奇·貝科甫斯基,地方法院的檢察官,剛開完庭回來,正在自己的書房裡脫手套,瞧著向他報告的女家庭教師,笑起來。
「格利果烈夫家派人來,說是要取一本什麼書,可是我對他說您不在家。郵差送來報紙和兩封信。順便說一句,葉甫根尼·彼得羅維奇,我想請您注意一下謝遼查。今天和前天我發現他吸煙來著。我開口勸他,他照例把手指頭塞住耳朵眼,大聲唱歌,蓋過我的聲音。」
房子旁邊站著一個兵,眼睛畫成兩個逗點,刺刀象是數目字4。
「不,爸爸!」他瞧著自己的畫稿說。「要是把兵畫小,就看不見他的眼睛了。」
檢察官暗想。)「煙對人的身體有很大的害處,凡是吸煙的人都壽命不長,死得早。象你這樣的孩子,吸煙更是特別有害。
「我—保—證!」謝遼查唱起來,使勁按那管鉛筆,低下頭湊著畫稿。「我—保—證!保!證!」
「爸爸,膠水是什麼做的?」他忽然問道,把膠水瓶拿到眼睛跟前來。
「好,孩子,該去睡了,」檢察官說。「再會,走吧。」
……「
「我做錯了什麼事呢?」他納悶地問道,眫著眼睛。「今天我一次也沒有到你的書房裡來過,什麼東西也沒有碰過呀。」
「爸爸來了!」男孩唱起來。「爸爸來了!爸!爸!爸!」
「註釋」
「在您桌子的抽屜里。」
「伊格納契叔叔提琴拉得可真好!」他說。「現在他的提琴在格利果烈夫家裡!」
(「我跟他說得不對頭!」葉甫根尼·彼得羅維奇暗想。)「比方說,娜達里雅·謝敏諾芙娜有一口箱子,裝著她自己的衣服。那是她的箱子,我們呢,也就是說你和我,都不可以碰它,因為那口箱子不是我們的。不是這樣嗎?你有些木馬,有些畫片。……我不是就不拿嗎?也許我心裏也想拿,可是,……那不是我的而是你的!」
他凝神瞧著男孩又大又黑的眼睛,read.99csw.com覺得他母親、他妻子、他以前愛過的一切人,都好象從這對大眸子里瞧他似的。
謝遼查沉思地瞧著那盞燈,用手指頭碰一碰燈罩,嘆一 口氣。
葉甫根尼·彼得羅維奇覺得奇怪而可笑,因為他這樣一 個富有經驗的法學家,這半輩子一直對犯人進行種種遏制、警告、懲罰,現在卻茫然失措,不知道該對這個男孩說什麼好了。
謝遼查又把胳膊肘靠在書桌的邊上,沉思不語。他那白白的臉上現出一種神情,彷彿他在聽什麼聲音,或者循著自己的思路想下去似的。他那對一眫也不眫的大眼睛露出悲哀和類似恐怖的神情。這時候他大概想到了死亡,不久以前死亡奪去了他的母親和伊格納契叔叔。死亡把母親們和叔叔們帶到另一個世界去,卻把他們的孩子和提琴留在這個世界上了。那些死人住在天上靠近星星的一個什麼地方,在那兒俯視這個世界。他們受得了這種離別嗎?
不過,孩子,那個宮坐落在大果園裡。果園呢,你知道,長著橙子啦,……佛手柑啦,櫻桃啦,……開著鬱金香,玫瑰,鈴蘭,有許多五顏六色的鳥歌唱。……對了。……樹上掛著小玻璃鈴鐺,一起風就玎玲玎玲地響起來,可好聽了。玻璃的聲音比金屬柔和清脆。……那麼,另外還有什麼呢?園子里有噴泉。……你記得你在索尼雅姑姑的別墅里見過一個噴泉嗎?是啊,皇帝果園裡的噴泉就是那個樣子,只是大得多,噴出來的水柱有最高的楊樹的樹頂那麼高。「
「他有他自己的一套想法!」檢察官想。「他腦子裡自有他的小世界,什麼事情重要,什麼事情不重要,他有他自己的看法。為了抓住他的注意力,抓住他的思想感情,光模仿他的語言是不夠的,必須學會也照他的方式思索才成。要是我真的捨不得我的煙,要是我生氣,哭起來,他倒會完全了解我。……母親之所以在教育子女方面不能由外人代替,就是因為她能夠跟孩子同感覺,同哭,同笑。……單靠理論和教訓是無濟於事的。那麼我還應該跟他說些什麼呢?說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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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娜達里雅·謝敏諾芙娜對我說你吸煙來著。……是真的嗎?你吸過煙嗎?」
「人不能比房子高,」檢察官說。「你看:你這個房頂跟兵的肩膀一般高了。」
「我該對他說些什麼好呢?」葉甫根尼·彼得羅維奇想。
「他不聽我講話。他分明認為他的過錯和我的理由都不重要。
「人們會說,在這裏起作用的是美和藝術形式,」他思忖道,「就算是這樣吧,可是這並不能使人感到安慰。反正這不是正當的辦法。……為什麼道德和真理就不應該按它們本來的面目提出來,卻要攙混別的東西,一定要象藥丸那樣加上糖衣,塗上金光呢?這不正常,……這是偽造,欺騙,……耍花招。……」他想起那些非發表「演說」不可的陪審員們以及僅僅從民謠和歷史小說里吸收歷史知識的一般人,他想起他自己,他自己也不是從佈道詞和法律里,而是從寓言、小說、詩歌https://read.99csw.com里汲取生活觀念的。……「藥品必須甜,真理必須美。……人類從亞當的時代起就養成了這種癖好。……不過……也許這很自然,本來就應該如此吧。……在自然界,有很多合理的欺騙和幻象呢。
檢察官站起來,在書房裡走來走去。
「對不起,對不起,謝爾蓋②·葉甫根內奇,」檢察官回 答說,把他從膝頭上抱下來。「在接吻以前我們先得談一談,認真地談一談。……我生你的氣,再也不喜歡你了。你得明白,孩子,我不喜歡你,你不是我的兒子。……對了。」
「現在你象伊凡·斯捷潘諾維奇了,」他嘟噥說,「可是馬上又會象……我們的看門人。爸爸,為什麼看門人都站在門口?是不準賊進來嗎?」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想出什麼話來,他兒子謝遼查,一個七歲的男孩,就已經走進書房來了。象這樣的孩子是只有憑服裝才看得出性別的:他弱不禁風,臉色蒼白,身子單薄。……他渾身嬌氣,好比溫室里的花草。他的動作、鬈髮、眼神、絲絨短上衣,處處都顯得異常嬌嫩,柔和。
葉甫根尼·彼得羅維奇理一理謝遼查的領子,暗想:「我還應該跟他說什麼呢?」
②上文謝遼查是謝爾蓋的愛稱。
謝遼查定睛瞧著他的父親,然後把眼光移到書桌上,聳了聳肩膀。
葉甫根尼·彼得羅維奇養成習慣,每到閑暇的傍晚,總要給謝遼查講故事。如同大多數做實際工作的人一樣,他一 首詩也記不得,也想不起一個神話,因此他每次都得臨時編造。他一開頭,照例從老套頭講起:「在一個王國,在一個國家」,隨後他就講些幼稚的荒唐事,開頭講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故事的中部和結尾會是怎樣。場面啦、人物啦、事情啦,都是信口編出來的,情節和含意彷彿自動形成,跟講故事的人不相干似的。謝遼查很喜歡這種臨時編出來的故事,檢察官注意到情節越是平淡,不複雜,對孩子的影響反而越強烈。
「你沒聽懂我的意思,」貝科甫斯基說。「你把那隻狗送給我了,它現在就是我的,我想拿它怎麼樣就可以怎麼樣。可是要知道,我並沒把煙送給你啊!那煙是我的!」(「我跟他解釋得不對頭!」檢察官暗想。「不對頭!完全不對頭!」)「要是我想吸別人的煙,首先就得徵求別人的同意。……」貝科甫斯基模仿孩子的語言,懶洋洋地把一句句話串連起來,開始對兒子解釋什麼叫做財產。謝遼查瞧著他的胸口,注意地聽著(他喜歡傍晚跟他父親談話),然後他把胳膊肘靠在書桌的邊上,眯起近視的眼睛看那些紙張和墨水瓶。他的眼光在書桌上移動,最後停在一個膠水瓶上。
「你好,爸爸!」他柔聲說著,爬上爸爸的膝頭,在他脖子上很快地吻一下。「是你叫我嗎?」
「這話不錯,這話不錯!我是吸過兩次煙,今天一次,以前一 次。」
「 Votrepèrevous appelle, allezvitel」①女家庭教師喊道,象一隻受驚的鳥那樣尖叫。「我對您說話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