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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結局的故事一場小戲

沒有結局的故事一場小戲

「一點可笑的地方也沒有?您是說一點可笑的地方也沒有?」
「是的,寫一點。」
問一個囚犯為什麼關在監牢里,問一個自殺者為什麼向自己開槍,那未免不厚道,而且……不禮貌。這是利用別人的煩惱滿足自己閑散的好奇心!「
「兩點五十五分。」
「馬上就來!」這個「虛榮心重又愛面子」的人說,理著他的領結。「這種事,老兄,可笑而又可憐,可憐而又可笑,可是有什麼辦法呢? HomoSum③。……不過我仍然要稱讚大自然的這種新陳代謝作用。如果我們的牙痛,我們每個人都有機會經歷到的種種慘事,總之各種痛苦的回憶,都在我們心中保留下來,如果所有這些回憶都永世長存,那我們這班俗人在這個世界上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我走出去,沒有忘記隨身帶走那支手槍,然後我上藥房去了。可是我不應該走掉。等到我從藥房回來,瓦西里耶夫躺在沙發上已經昏厥過去。繃帶給粗魯地扯掉了,傷口受到觸動,淌出了血。我一直忙到天明才使他清醒過來。他發著高燒,說胡話,渾身發抖,轉動著什麼也沒看見的眼睛望著房間各處,直到清晨來臨,教士開始做安靈祭,響起誦讀經文的聲音,他才清醒過來。
等到瓦西里耶夫的住宅里擠滿老太婆和送喪人,棺材抬走,從院子里運出去,我就勸瓦西里耶夫留在家裡。可是儘管他傷口疼痛,早晨又陰雨連綿,他卻不肯聽我的話。他沒戴帽子,跟在棺材後面走到墓園去。他一言不發,兩條腿勉強邁動,偶爾猛一下抓住他受傷的胸部。他臉上現出極度的冷漠。只有一次,我問他一句無關緊要的話,才使他從麻木的狀態中醒過來,他轉動眼睛看著馬路和灰色的圍牆,一剎那間他的眼睛里閃出陰沉的憤恨光芒。
「『我就要變得比雪更白,我的耳朵就要聽見快樂和歡欣,』」米留契哈已經回來,正在客室里用懶散、疲倦的聲音念著,她那單調乏味的聲音既不提高,也不放低。
瓦西里耶夫嘴裏吹著口哨,整理著他的領結,往客廳走去。我瞧著他的背影,心裏感到懊惱。不知什麼緣故我為他過去的痛苦難過,我想起在那個不祥之夜我自己曾經為這個人百感交集,也感到難過。彷彿我失去了什麼似的。……
「這篇小說該怎樣結束呢?」我大聲問我自己說。
「亮光的影響。……我們姑且承認這一點吧!不過話說回 來,也有在燭光下開槍自殺的!至於在您寫的小說里,如果象蠟燭之類的小東西竟然一下子改變了整個戲劇進程,那對您的主人公來說卻不大光彩!這些荒唐事也許自有解釋,然而我們解釋不了。凡是我們不理解的事,那就無須多問,也無須解釋。……」「對不起,……」我說,「不過,……從您臉上的神情來判斷,我覺得目前您似乎在……裝腔作勢。」
https://read.99csw•com「這些話講得很可愛,」我說,「不過您不應該多講話。
很久以前,一天晚上,剛敲過兩點鐘不久,突然,我的廚娘出人意外地跑進我的書房,臉色蒼白,神情激動,報告我說隔壁那幢小房子的房東,米留契哈老太婆,在她廚房裡坐著。
我往四下里看。左邊有一道門,上半部鑲著玻璃。右邊有一個瘸腿的衣帽架,上面掛著一件舊皮大衣。……「給我水,……」我聽見哀叫聲。
「似乎我在那兒見到過您。您是姓瓦西里耶夫吧?」
「您在這兒沒走吧?」他忽然用胳膊肘撐起身子,問道。
我沒等回答,就划火柴。火柴一亮,我看見了如下一幅畫面:我的腳旁,在血污的地板上,坐著一個人。剛才要是我把步子邁大點,我就會踩在這個人身上了。他把兩條腿向前平伸出去,兩隻手按著地板,使勁揚起他那英俊而死白的臉,臉上長著象墨汁那麼黑的鬍子。他抬起一對大眼睛瞧著我,我在那對眼睛里看到了無法形容的恐怖、痛苦、祈求。冷汗大顆大顆地順著他的臉淌下來。他的汗,他臉上的表情,他那硬撐著的胳膊的顫抖,他那喘吁吁的呼吸,他咬緊的牙關,都說明他痛苦得難忍難熬。他右手旁邊一灘血里丟著一支手槍。
請您把這種轉變解釋一下吧!是我變得有錢了呢,還是我妻子復活了?莫非這種亮光,或者有外人在場,就對我發生了影響?「
目前我要結束這個短篇小說了,他呢,正在我家客廳里坐著彈鋼琴,給女客人表演內地小姐們怎樣唱哀感纏綿的抒情歌曲。女客人們哈哈大笑,他自己也哈哈大笑。他正興高采烈哩。
我開始聽。烏黑的窗外,雨點憤怒地抽打著,一刻也不停。風在凄厲愁慘地呼號。
我點上蠟燭,在房中央站住,不知道該幹什麼好。我站在那兒,瞧著坐在地板上的人,覺得以前好象在什麼地方見過他似的。
「亮光對人的肌體的影響……」
「這兒有人嗎?」我問。
「亮光確實會影響人,……」我不得不說話,就敷衍道。
「比這再荒唐可笑的轉折,想都沒法想了。頭一章:春天,愛情,蜜月,……一句話,完全是蜜。第二章:謀差事,進當鋪,受窮,跑藥房,而且……明天要踩著爛泥走到墓園去。」
「您很久沒見魯哈切夫將軍了吧?」
那兒牆上糊著黑的壁紙,已經褪了色,有三支廉價的蠟燭並排立在那裡,微弱的光照著四壁。客室中央的兩張桌子上,放著一口棺材。這三支蠟燭,剛能照亮一張黃中發黑的臉、一 張半開半閉的嘴、一個尖鼻子。從那張臉到兩隻皮鞋的鞋尖上,亂七八糟地蓋著一些紗布和薄紗,象是起伏不定的波浪。
那是愚蠢的,不過真好,很快活。……甚至回想起來都能感到一種春天的氣息呢。……可是現在九-九-藏-書!舞台的布景發生了多麼急劇的變化!這倒成了您寫作的題材!只是您不要異想天開,寫什麼《自殺者日記》。那已經庸俗,成了陳詞爛調。您寫一篇幽默的東西吧。「
「您本來會這麼問的。……這已經成了人們的習慣。其實何必問呢?就是我對您說了,您也會要麼不理解,要麼不相信。……老實說,我自己也不理解。……警察局的公文和報紙上常有這樣的用語,例如『絕望的愛情』和『毫無出路的貧窮』,可是原因是什麼,還是不明白。……不論是我,還是您,或是你們那些敢於寫《自殺者日記摘錄》的編輯部人員,一概不明白原因何在。一個人奪去自己的生命,他的心理狀態只有上帝才理解,普通人是不會懂的。」
③拉丁語:我是人。(全句是「我是人,凡是人的習性我都有」。)
瓦西里耶夫最後那幾句話是用衰弱無力的聲調說的。他累了,不再說話。隨後是沉寂。我開始觀察他的臉。他面色蒼白,象是死人。他的生機似乎在熄滅,只有這個「虛榮心重又愛面子」的人所受的痛苦的徵象才說明他還活著。看著那張臉,真叫人不寒而慄,然而瓦西里耶夫卻還有力量大談哲理,而且,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還有力量裝腔作勢,那末,要是他自己看見這張臉,真不知會怎樣!
他臉上掠過了烏雲。
我穿上外衣,往米留契哈的房子走去。我走到房子的旁門跟前,看見旁門開著。我在那兒遲疑不決地站了一忽兒,沒有摸到掃院人的門鈴,索性走進了院子。那裡的門廊烏黑,歪歪斜斜,門也沒拴上。我推開門,走進門道。那兒伸手不見五指,一團漆黑,另外還有撲鼻而來的神香氣味。我摸索門道的出口,胳膊肘碰到一個鐵器,在黑地里撞著一塊木板,幾乎把它撞倒在地。最後我總算找到一扇門,上面矇著破爛的氈子,於是我走進一個小小的前堂。
「怎樣結束?嗯。……」
「見鬼,多麼嚇人啊,」他微笑著,嘟噥說。
「那倒真是快樂的,不是嗎?」瓦西里耶夫把驚恐的臉轉過來對著我,小聲說。「我的上帝啊,人是什麼事都會看見,什麼話都會聽見的!應該把這種混亂譜成樂曲才對!按哈姆雷特的說法,『它就會把無知的人弄得張皇失措,使得耳朵和眼睛喪失功能。』到那時候我會多麼了解那種音樂!我的體會會多麼深!……現在幾點鐘了?」
他沒回答。我穿上大衣,從他的房間里走出去。我走過門道,看一眼棺材和正在念經的米留契哈。不管我怎樣注意地看,我也認不出那張黃中帶黑的臉就是齊娜,就是魯哈切夫劇團里活潑而俊俏的ingénu.①「 Sictransit」②,我想。
「我的上帝啊!您聽聽那聲音吧!」
「是的,……」我說。「您聽著,我覺得我似乎認得您。您去年在魯哈切夫將軍的別墅read.99csw.com里參加過業餘演出吧?」
「您別走,……」等到火柴熄滅,我就聽見一個衰弱的聲音說。「桌上有蠟燭。」
目前我寫的不是一篇聖誕節故事,我也完全無意于嚇唬讀者,然而我在過道里看見的那幅畫面卻是離奇的,只有死神才畫得出來。我面前是一道門,門裡邊是一個小小的客室。
「離天亮還遠得很呢。明天早晨就要出殯。那情景會多麼美妙!冒著大雨,踏著泥地,跟在棺材後面一步步地走著。走啊走的,除了陰雲密布的天空和滿目凄涼的風景以外,什麼也看不見。無非是些滿身沾滿污泥的送喪人、小酒館、木柴常……褲子濕到膝部。街道長得沒有盡頭,時間拖拖拉拉,好比過了一萬年,人們態度粗魯。……心上呢,壓著石頭,石頭!」
「不用!請您再待五分鐘,……十分鐘。要是您不嫌棄,就請您坐下別走,我求求您。」
從那天晚上起到現在才過了一年,瓦西里耶夫穿在腳上、踩著爛泥送他妻子去下葬的皮靴還沒完全穿壞。
「這篇小說該怎樣結束呢?」我問他說。
「您嘲笑銀行出納員和負心的妻子怎樣騙人,」他說,「可是講到欺騙,那末,不論哪個銀行出納員,哪個負心的妻子,也及不上我的命運那麼厲害地欺騙我!我受到的那種欺騙還沒有一個銀行存款人受到過,也沒有一個戴綠頭巾的丈夫受到過!別的都不說,您只體會一下我現在成了多麼可笑的傻瓜!去年您親眼看見,我幸福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現在您卻親眼看到……」瓦西里耶夫的頭倒在枕頭上,他笑了。
我把他叫到我的書房裡來。他顯然不滿意,因為我害得他離開了愉快的女伴們。他走進我的房間,在我面前站住,擺出沒有工夫的姿態。我把這篇小說遞給他,要求他讀一遍。他因為我是作家,素來抱著遷就的態度,這時候就壓下一聲嘆息,那是懶惰的讀者的嘆息。然後他在圈椅上坐下,開始閱讀。
他打量一下房間,打量一下我,打量一下自己。……他看到自己身上時髦的新衣服,聽見女人的笑聲,就……往圈椅上一坐,笑起來,就象那天晚上一樣。
「彼得·尼古拉耶維奇,您很快就來嗎?」那些著急的女人招呼我的男主人公說。
「『車論作坊』,」他念著一塊招牌上的字說。「文墨不通的大老粗,見他的鬼!」
然而那位自殺者卻講得興緻勃勃。他伸出拳頭支著腦袋,繼續用害病的哲學家的口吻說:「人永遠也不會明白自殺心理的奧秘!自殺的原因在哪兒?今天這個原因使人拿起手槍來,明天同一個原因卻似乎一文不值了。……這大概要看一個人在特定時間的特定情況。
「現在請您務必安靜地躺著,」我扎完繃帶后說,「我到藥房去一趟,買點葯來。」
波浪里露出兩隻蒼白不動的手,手裡握著蠟制的小十字架。客室的幽暗陰森read.99csw.com的牆角、棺材外邊的聖像、棺材本身,總之,除了微微閃爍的燭火以外,一切都紋絲不動,死氣沉沉,就跟在墳墓里一樣。
從墓園裡出來,我把他送回家去了。
「您聽著,」我說,「您在這兒躺著,我到藥房去一趟。」
「是嗎?」瓦西里耶夫醒悟過來說。「很可能!我天生虛榮心重,又愛面子。好,要是您相信您的察言辨色的本領的話,那您就來解釋一下!半個鐘頭以前我開槍自殺,如今卻又在裝腔作勢。……您來解釋吧!」
「不用!」他喃喃地說,抓住我的衣袖,把眼睛睜得老大。
……比方拿我來說。半個鐘頭以前我熱切地巴望死,可是現在,蠟燭點起來,又有您坐在我身旁,我就把死丟在腦後了。
「註釋」
然而他越往下讀,臉色也就變得越嚴肅。最後,在沉重的回憶的壓力下,他臉色煞白,站起來,就這麼站著繼續讀下去。他讀完,就從這個牆角走到那個牆角。
「那又怎麼樣?」他很快地睜開眼睛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
「這豈不是奇迹?」我看見這種出人意外的死亡圖景,不由得呆住,暗自想道。「哪能這樣快呢?房客剛剛上弔或者開槍自殺,就已經裝在棺材里了!」
我瞧著他笑吟吟的臉,不由得想起一年前他瞧著烏黑的窗子的時候,他眼睛里充滿那樣的絕望和恐怖。我看出他在扮演他平素那種學識淵博的空談家的角色,打算在我面前賣弄他那些新陳代謝之類的空洞理論,同時我又不由得想起他當初坐在地板上那一灘血里,睜著他那對病態和祈求的眼睛的模樣。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出了驚恐。他深怕我走掉。
……「
「她哪能去找大夫!她上氣不接下氣,嚇得躲到大灶底下去了。……您就去一趟吧,老爺!」
「當然不會輕鬆點,不過我也只是順便問一句,……隨口問問罷了。」
「我不理解這種好奇心!」他嘟噥說。「您只差沒開口問我是什麼原因促使我自殺了!」
「是啊,當初我對你說這件事可笑,豈不是說對了?我的上帝啊!那時候我的兩肩負著那樣的重擔,就連象的背也承受不住,我的痛苦鬼才知道有多麼深,似乎天下再也沒有更深的痛苦了,可是現在痛苦的影蹤都到哪兒去了?怪事!看上去,苦難給人留下的烙印似乎一定會永世長存,不可磨滅,無法更改。可是結果怎麼樣呢?那種烙印如同便宜的鞋掌一 樣,很容易就磨損了!它一點也沒留下來,一絲一毫也沒留下來!彷彿那時候我不是受苦,而是在跳瑪祖卡舞。人間萬物變化無常啊,而這種變化無常真可笑!這倒為幽默作品提供了廣闊的園地呢!……那你,老兄,就給他安上一個幽默的結局吧!」
「您又……裝腔作勢了,」我說,「您這種處境可沒有一點幽默的地方。」
「他喜歡發脾氣,不過他是個可愛的小老頭。那麼您還在寫東https://read.99csw.com西嗎?」
「我痛得受不住,」他小聲說,「我沒有力量再對我自己開槍了。不可理解的優柔寡斷啊!」
瓦西里耶夫坐起來,他的眼睛里閃著淚光。他那蒼白的臉上洋溢著沉痛的委屈神情,下巴開始發抖。
哀叫聲是從那扇上半部鑲著玻璃的房門裡傳出來的。我推開房門,走進一個小小的房間,那兒烏黑,只有一個窗子,窗上膽怯地滑過街燈的微弱亮光。
……「
沒有結局的故事一場小戲
「從去年夏天以後就沒見過他。」
「哦。……您可記得當初我追求齊娜的時候,我怎樣跟傻瓜一樣,就象一頭興奮的小牛似的在業餘演出當中蹦蹦跳跳?
②拉丁語:就這樣過去了。(全句是「俗世的榮華就這樣過去了」。)
①法語:演天真純潔少女的女演員。
一分鐘還沒過去,他就又扭過臉來對著我,睜開眼睛,用要哭的聲調對我說:「請您原諒我用這種口氣說話,不過您會同意,我是對的!
他一面要求,一面發抖,牙齒打戰。我聽從他的話,在長沙發邊上坐下。我們在沉默中過了十分鐘。我沒開口,光是觀看命運出人意外地把我打發來的這個房間。好窮啊!這個人生著英俊秀氣的臉,留著修剪整齊的大鬍子,可是他的環境連一個普通的工人也不會羡慕。矇著長沙發的漆布已經斑駁,上面有許多破洞,一把普通的椅子骯里骯髒,一張桌子上放著些廢紙,牆上掛著的石印畫難看極了,而這就是我看見的一切。潮濕,陰暗,灰色。
瓦西里耶夫閉上眼睛,彷彿慪氣似的,扭過臉去對著長沙發的靠背。
「老爺,她請您到她房子里去一趟,……」廚娘氣喘吁吁地說。「她的房客出事了。……他開槍自殺了,要不然就是上弔了。……」「我能有什麼辦法呢?」我說。「讓她去找大夫或者警察吧。
「您不該激動。……我根本不想問您自殺的原因。」
他又笑起來。我感到毛骨悚然,就決定走了。
「就算是這樣,那又怎麼樣?就算您認識我,我也不會因此輕鬆點。」
「好大的風!」病人說,沒有睜開眼睛。「颳得好響!」
我脫掉身上的大衣,動手照料病人。我把他象小孩似的從地板上抱起來,放在矇著漆布的長沙發上,小心地解開他的衣服。等到我把他的衣服脫下來,他就發抖,覺得冷。不過我看見的傷口,卻跟病人的顫抖和臉上的表情不相稱。傷勢很輕。一顆子彈在他左胸第五條肋骨和第六條肋骨之間擦過,只擦破皮和細胞組織,如此而已。我在他上衣的裡邊口袋附近,在襯裡的夾層中找到了那顆子彈。我儘力止住血,拿一個枕頭套、一條毛巾和兩塊手絹做成臨時繃帶,然後給病人喝水,把前室里掛著的舊皮大衣拿來蓋在他身上。扎繃帶的時候我們始終沒說一句話。我工作,他躺在那兒不動,眯細眼睛瞧著我,彷彿為他不順利的自殺和他給我招來的麻煩害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