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伯樂(節選)-4
彎抹角。就問她到底是從家裡帶來了多少錢。馬伯樂的決心已經定了。
核眼睛也是富貴之相,那麼龍眼、虎眼,像約瑟的大眼睛該是什麼之相了呢?這顯
他走進房間去一看,太太不在。
他打算先到南京,而後再從南京轉漢口。漢口有他父親的朋友在那裡。不過這
堂口還有女人生了孩子咧!聽得到小孩子呱呱地哭咧。大門洞子聚著一堆人圍著…
馬伯樂的行李未經洗過的期間只不過兩個多月,尚未到三個月。可是小陳的行
洗已經打過了肥皂的孩子們的小衣裳。一看丈夫回來了,她也就沒有去,又端著滿
馬伯樂越想越生氣,太太簡直是混蛋,你到底帶來了多少錢?你把錢拿出來,
和長頸鹿似的。老遠地伸出去的。
約瑟和猴子似的掛住了馬伯樂的腿不放。約瑟彷彿喝醉了似的,和小酒瘋子似
就趁著雅格往棚頂上一看這工夫,他就把她的花生米給抓去了一大半。
就是在炒的時候,大衛也是在旁邊看著,他說:
所以說他們兩個人的房子他們兩個人誰也不加以管理。比方下雨時關窗子這件
不可的。
現在,他之所謂「到那時候」是指的到太太和他打吵起來的時候,或者太太和
媽媽在那被廚子已經切好了的、就上灶了的火腿絲上取出一撮來,用刀在菜墩
「做人若沒有點氣派還行嗎?」
禮拜六的那一點鐘的手工課,大衛也都是先在空里讓媽媽替他用顏色紙把先生說定
去打聽一番。馬伯樂想:
就是把握不準的,新的就是困難的。
「我們不能這樣,我們……」
就到漢口去,漢口有父親的朋友在,他不能不幫忙的。
的老家呀!早晚還不是他媽的倒霉。
大衛的胃病,是很甚的了。媽媽常常偷著把瀉鹽給他吃。
哀,太太是全然曉得的。太太和他共同生活了十年。馬伯樂的一舉一動太太都明白
子都撕滿了一床,三個孩子正在吱吱咯咯地連嚷帶叫地笑著,你把我打倒了,我又
約瑟的祖父聽了這一番話,臉上露出來了喜色。那個人一看,這話是說對了,
「我說,老馬,你怎麼著了?前些日子我在街上遇見你時,你並不是這個樣子
利索一天。遲早不是也得走嗎?早走早完事。
定太太要罵他一頓的,他很害怕。他打開旅館房間的門,下樓就逃了。
喧鬧立刻就震滿了房間。太太不住他講著街上她所見的那些逃難的,討飯的,
兩個人彼此也不抱怨,馬伯樂也不說小陳不對,小陳也不埋怨馬伯樂。彷彿這
嚴重的事情毫無關係,他向太太說:
他這舉動是為的什麼。甚至於他的一句話還沒有說出來,只在那裡剛一張嘴,她就
屋子大小,同時兩個人都站起來是裝不下的,只有在睡覺的時候兩個人都各自躺在
都已經嘗遍了。
站在旁邊的,馬伯樂多少有一點怕他的太太。馬伯樂沒有辦法,想抬起腿來就走,
馬伯樂在街上徘徊著,越徘徊越覺得不好。讓事情這樣拖延下去是不好的,是
其實不然,他是讓他太太來擦皮鞋。
「我他媽的眼睛瞎,我看不見嗎?我他媽的耳朵聾,我聽不見嗎?你以為就是
的,而是他們兩個人的。
進戲院的座位去。
著他父親的鼻子,張著嘴去咬他父親的耳朵,像一條小瘋狗似的逞凶起來。
「你到底是帶來了多少錢,把錢拿出來,我們立刻規劃一下,該走就走吧,上
不高興的,而是那個教友會的董事說的不對。
媽媽問著他:
太太今天累著沒有,並且用手拉著被邊給太太蓋了一蓋。
賴了。
太太又說:
為什麼她要愉著給呢?就因為祖父是不信什麼葯的,祖父就信主耶穌,不管誰
是也有一位朋友,他早年在德國留過學,現在是教友會的董事。他是依據著科學的
「等一會媽給你做蛋炒飯吃,不給約瑟。」
和他吵起。一到這種時候,馬伯樂就害怕了。
來,就像他也在笑著別人似的,笑得非常開心。
西的時候,只要大衛從她的旁邊一過,她就趕快把東西按住,叫著:
類。同時也不能夠說張大耳朵在電影圈裡沒有一點進步,他學會了不可磨滅的永存
衣裳而不|穿西裝了。其實這樣以為是不對的。
「熱的口乾舌燥,真他媽的夏天真熱。
坐在床上,也已經停止了呼叫和翻滾。
去?西安有朋友,是做中學校長的,到了他那裡,可以找到一個教員的職位。不然
白天兩個都出去了,窗子是開著的,下起雨來,把他們的被子通通都給打濕了
太太告訴他關於家裡的很多事情。馬伯樂聽了都是哼哼哈哈地答應著。他的眼
「我真不能理解,中國的青年若都像你這樣就糟了。頭一天是一盆通紅的炭火
而後站起來問那個母親:
枕頭的原形。而小陳的枕頭則完全變樣了,說不上那是個什麼東西,又亮又硬,和
馬伯樂行李髒得不成樣子了,連枕頭帶被子全都是土灰灰的了,和洋灰地差不
種生疏的感覺,好像他離開了家已經幾年了。人間的無限虐待,無限痛苦,好像他
在家裡,媽媽、爸爸都不在家,約瑟也不在的時候,他就打開抽屜,開了掛衣
論什麼都放不下的。就是他們兩個人一人腳上所穿的一雙皮鞋,到了晚上脫下來的
惟有約瑟,他是一點也沒有理會爸爸的號令,他仍是舉起枕頭來,用枕頭打著
不到職業,他還悔恨他沒有真正讀過大學。到後來他所見的多了,大學畢業的沒有
里散步,同學從後邊來拍他一下肩膀,大衛也嚇得一哆嗦,以為又是同學來打他。
「怪不得的,你一封信一封電報地催。那三十元,過了三個月,可難為你怎麼
東西,但是他不能不亂翻一陣,因為只有他一個人,他不翻做什麼呢?等一會媽媽
了再談也不晚。所以他還沒有和太太說起。若是一談,太太是沒有不同意的。
「真英雄要敢做敢為。」
他差一點沒有說出來「真他媽的中國人」。他說了半句,他勉強地收住了。
他才肯放開他。
人還未到,是馬伯樂預先接到了電報的。
到底也沒敢說。
氣平了一平,平到使人受得住的程度,最低限度他感覺是那樣。
他一邊向前衝著,一邊用這句話鼓動著自己的勇氣。
兩個人都這麼想,誰也不去動手,或是去拉行李,或是打算把「地板擦乾了。
太太就有一個脾氣,這個脾氣最不好,就是無論她跟誰怎樣好,若一動錢,那
本來馬伯樂比小陳有錢。小陳到朋友的地方去挖到了一塊兩塊的,總是大高其
「怪不得的,你的孩子的鼻子容易流血,那就是因為你不信奉上帝的緣故。不
媽的……」
「看約瑟這英雄氣概,真是不可一世,還是約瑟頂了不起,約瑟真是比大衛有
人打到租界上來,我看到那時候你們可怎麼辦!到那時候,你們又要手足無措你們
太太把茶拿給他,他接到手裡。他拿到手上一些工夫沒有放到嘴上去吃。他好
耳朵不放。
媽媽把他輕輕地推開一點說:
從床上跑下來,抱住了父親的大腿不放。馬伯樂從腿上往下推他,可是推不下去。
有,她們還打著紅十字旗。還有難民也是一車一車地載,老的,小的,剛出生的孩
小陳是窮得一錢不存。他從大學里旁聽了兩年之後,沒有找到職業。第一年找
於是他飛一般地快,就追到樓頂曬台上去了。
他一害怕,可怎麼辦呢?
,黑皮鞋永久是黑的。」
太太連忙問他:
馬伯樂自從搬到小陳一起來住,他沒請過小陳看一次電影。他把錢通通都放了
「老馬,你消沉得不像樣子啦!中國的青年應該這個樣子嗎? 你看不見你眼
早,他總偷著打開別人的書桌看看,碎紙啦,花生皮啦,他也明知道那裡邊沒有什
好像中國人的習慣,彼此一見了先說「天氣哈哈哈」一樣。馬伯樂說完了,還
以上所寫的關於約瑟、大衛的生活,那都是在青島家裡邊的情形。現在約瑟、
馬伯樂這回說話了,他氣憤極了。
起來關窗子,小陳也不起來關窗子。一任著雨點不住地打。奇怪得很,有人在行李
又要號陶大叫,你們又要發瘋地亂跑。可是跑了半天,你們是萬萬跑不出去的,你
「若知道你真的沒有帶著多少錢,就是父親不給,我若想一想辦法也總可以給
看,某個的丈夫是幹什麼的,有錢沒有錢,某個女演員和某個男演員正在講戀愛之
太太也就不足為奇,以為又是他在外邊看見了什麼風景,或是看見了什麼可憐的使
他下樓就逃了。
這孩子野蠻,說這孩子兇橫,說他很難教育,說他嬌慣成性,將來是很危險的。
馬伯樂除了白天嘆氣,夜裡也嘆氣之外,他在旅館里陪著太太住了三天三夜是
經成了一種習慣,每當他受到了壓迫,使他受不住的時候,他就瞪著眼睛自己出氣
還有馬伯樂夏天裡從街上回來,一進屋總是大喊著:
馬伯樂送走了張大耳朵,天也就黑了。馬伯樂想:
https://read•99csw•com太太又說:
老馬現在分文皆無了,還看黃浦江大空戰!大空戰不能當飯吃。老馬要當難民去了
不行的了,慢慢地怕是火車要斷了。等小日本切斷了火車線,到那時候可怎麼辦哪
到朋友的地方去,有的時候也自己租了房子。他雖然沒有什麼收入,可是他也吸著
么好看的,但不看卻不成,只剩他一個人在,哪能不看呢!
約瑟的祖父一聽,連忙說:
小陳的枕頭看上去好像牛皮做的,又亮又硬,還特別結實。
所以張大耳朵不能算是有學問的人。但是關於抗日他也同樣和普通的市民一樣
太太仍是堅持著昨天的意見,主張到西安去。太太並且有一大套理論,到西安
有扔炸彈。
馬伯樂又搖一搖頭,微微地笑了一笑。
她的兩腮鼓得好像個小饅頭似的。她一聲不出的,手裡折著孩子們的衣裳。馬怕樂
他把眼睛瞪得很大,瞪得很亮,和兩盞小燈似的。
的那幾樣塔、車子、蓮花,都預先折好了的,然後放在書包里。等到在課堂上,真
約瑟是幼稚園的學生,每天由梗媽陪著去,陪著回來。
而約瑟正抱著他的腿,使他邁不開步。
可憐大衛的。大衛一天比一天的清瘦。媽媽怕他累著,常常幫他一點忙,就連每個
不像她的二位哥哥那樣,一個是膽小的,一個是兇橫的;一個強的,一個弱的。而
「長大做官。」
天里聽見約瑟唱著的歌一樣,聽是聽到了,可是沒有什麼印象。
氣壯地用了很會刺傷人的話,使人一聽無論什麼人都不能忍耐的話,好像咒罵著似
子也有。說著說著,她就得意起來了,她像想起來什麼稀奇古怪的事似的,她舉著
「老馬,難道你近來害了相思病嗎?」
但是站在遠處往站台上看,那車站那裡真像是螞蟻翻鍋了,吵吵嚷嚷地一群一
這一下子反把馬伯樂氣壞了。他說:
前邊說過,馬伯樂是從西車站回來。他一上樓第一個看見的就是他的太太。太
「約瑟,你下去玩去吧……去跟雅格去玩。」
看不見,還不怎樣覺著,可以說一點也不覺著上海必要成為今天這樣子。果然不錯
不給他倒水,他就要罵起來沒有完。這幾天的夜裡,馬伯樂和太太睡在旅館的房間
了。味道太多,就該葷氣了。那是不好吃的。我看就只是雞蛋炒蝦米吧。」
油光。
「太太說是去西安,說不定這也是假話,怕是她哪裡也不去,而仍是要回青島
,再不然就是用指甲磕著床架咚咚地響。
最要緊,粉底子的質料不佳,會影響皮膚粗糙,皮膚一粗糙,人就顯得歲數大。還
他悲哀的事情。
別的孩子,就像在家裡邊打大衛那個樣子。有時他把別的孩按倒了,坐在人家的身
太太一問他:
他都打聽好了,正在車站上徘徊著,打算仔細地看一看,將來上火車的時候,
馬伯樂在賣票處問了票價,並問了五歲的孩子還是半票,還是不起票。
去,這樣好,那樣好的,好像只有西安是可以去的,別的地方用不著考慮,簡直是
來了客人,祖父第一先把約瑟叫過去。第一句話就問他:
像在想什麼而想忘了。他與太太的相見,好像是破鏡重圓似的,他是快樂的,他是
約瑟說:
這時約瑟從媽媽那屋走來了,祖父見了約瑟,並沒有問他一問,在學堂里為什
馬伯樂的長子是如此的一個孩子。
「好孩子真乖……要吃點什麼呢?」
他睜開眼睛一看,漂亮是漂亮了,但是有些不認識自己了。
所以那個人白費了一片苦心,上了一個當,本來他是打算討馬老先生的歡心的
「大人物要有氣派。」
他說話說的太多了,覺得喉嚨幹得很,這一口茶吃下去,才覺得舒服一些。關
三十二號是他的房間,他勇猛得和一條鯊魚似的向著三十二號就衝去了。
他打開可不成,約瑟不是不在旁邊嗎?不在旁邊偷著看看有什麼要緊?
,油的多少,他是有他的定規的。大衛不敢到旁邊去胡鬧。廚子瞪著眼睛把鐵勺子
愛她,父親也愛她。她一天到晚不哭,她才三歲,她非常之胖,看來和約瑟一般大
瑟是看不起哥哥的,親戚朋友見了,都讚美約瑟,都說約瑟趕上哥哥了。約瑟的腿
張大耳朵是一個比較莽撞的人,他毫不客氣地煩躁地向著馬伯樂大加批判起來
愛他的。於是他就點了點頭。看了約瑟這樣做,全家的人都笑了起來。
的,又白又乾淨。
總之馬老先生不大喜歡他這科學的推算方法。
馬伯樂一聽是真正的飛機的聲音,他向著英租界的方向就 跑。他還沒能跑開
前直視的,好像小牛的眼睛。他長著焦黃的頭髮。祖父最喜歡他,說他的頭髮是外
「媽,我今天沒有罰站。」
盆的肥皂沫子回到了房間里。
沒有什麼結果,把這問題也就放下了。馬伯樂想,不要十分地和太太認真,固
的吧!不然她帶來的錢怎麼不拿出來?就是不拿出來,怎麼連個數目也不說!她到
馬伯樂在旅館的房間里走了三圈。他越想越倒霉,若不提「西安」這兩個字該
著彈性,比起小陳那個洋灰地來,不知要軟了多少倍。枕頭也是太太新從家裡帶來
約瑟已經爬到祖父的膝蓋上來,坐在那裡了,而且得意洋洋地在拍著手。
,而是那些人們自己甘心愿意這麼做。好像那些來的客人都是相面專家,一看就看
盡了。
他的太太趕快取出電熨斗來,給他把西裝熨好了。
憐借的,他回到家裡和太太說:「人怎麼會弄到這個樣子!窮得賣起孩子來了,就
若打算讓他養活她們,那是絕對辦不到的事情。世界上不會有的事情,萬萬不
馬伯樂搖一搖頭。
上去先動手拿了一碗,他會立刻過去把飯碗搶過來摔到地上,把飯碗摔得粉碎。
了一腳。那人又說:
其實他也不敢瞪他的太太。他之所以瞪眼睛不過是一種享受,是一種過癮。因為已
去不得的樣子。
馬伯樂一想到這裏覺得很恐怖:
那白菜是睬也不睬的。前面就說過,大衛只吃蛋炒飯,青菜他是一點也不喜歡的。
按理說這個小亭子間,是屬於他們兩個的,應該他們兩個人共同管理。但事實
到了晚上,馬伯樂才和太太細細地談起來。今後將走哪條路呢?據馬伯樂想,
大衛說:
么打破了人?只說:
不也是白打嗎?不也是沒有人看見嗎?所以現在他只拚命地瞪著眼睛。他把眼睛瞪
當大衛六歲的時候,正是他脫換牙齒的時候。他的牙雖然任何東西都不能嚼了
曉得他將要說什麼,或是向她要錢,或是做什麼。是凡馬伯樂的一舉一動,太太都
。而且打濕了之後就泡在水裡邊,泡了一個下半天。到晚上兩個人回來一看:
因為這一點,他跟大太微微有一點爭吵。也算不了什麼爭吵,不過兩人辯論了
馬伯樂不但看見別人到那時候可怎麼辦,就連他自己現在也是正沒有辦法的時
馬伯樂一直看到那些人們又都上了火車,一直看到車開。
像賣小羊、小豬、小狗一個樣。真是……人窮了,沒有辦法了。」
將來必得當官不可。不但在馬路上,沒有人過來讚美他,就是在幼稚園裡面,也沒
馬伯樂的枕頭雖然已經髒得夠受的了,可是比起小陳的來還強,總還沒有失去
事嗎?他說:
他又勉強他說出了幾個不著邊際的字來,他一看太太的臉色非常之不對,說不
時怕壓壞了。放在腳底下又伸不開腳。他們的屋子實在精緻得太厲害,和一個精緻
怎樣才算氣出完了呢?這個他自己也摸不清楚。不過,大概是那樣了,總算把
子就是富貴之相,非是一名武將不可。一定的,這孩子從小就不凡,看他有一身的
他等了一些時候,畢竟沒有人再來敲門。於是他就睡覺了。
所來的客人,都要讚美約瑟一番。說約瑟長的虎頭虎腦,耳大眉直,一看這孩
自己的行李上去才算容得下。)
在前一分鐘他滿身的血氣消散盡了,是一點也不差,照著他自己所預料的完全消散
「晴天里洗衣裳,一會就幹了。」
「真他媽的中國人!」
「這孩子真不得了,還沒當官呢,就拔了爺爺的鬍子;若真當了官,……還他
得多。太太變得年青了,太太好像又回到了剛結婚的時候似的,是很溫順的,很有
蛋炒飯是很難消化的,有胃病的人絕對地吃不得。牙齒不好的人也絕對地吃不
大衛在學堂,先生髮下來的數學題目,都是拿到家裡媽媽給作的。媽媽也總是
統的。她也不十分像她的父親,因為父親的脾氣是和大衛最相像的。
「這怎麼辦呢?」
手捶胸的,他撕著自己的頭髮,他瞪著他悲哀的眼睛。
在這三個月中,過的是多麼可怕的生活,白天自己在街上轉著,晚上回來像狗
一點,大衛就嚇得臉色發白,以為先生又是在招呼他,又是罰他的站。就是在院子
到後來,雅格稍微大了一read.99csw.com點,她發現了哥哥欺負她的手法了,所以每當她吃東
,指甲應該塗上哪--種的亮油好呢,深粉色的還是淺粉色的?擦粉時用的粉底子
過來的?」
瞪一瞪眼睛,不是把人不會瞪壞的嗎?何況同時又可以出氣的呢!所以馬伯樂
他的滿臉被抹上了肥皂沫,靜靜地過了五分鐘,鬍子也刮完了。
的熱烈,因為打日本在中國是每個人所要求的。
我看到那時候你們可怎麼辦?」
勁,真是一個生龍活虎的孩子。看他的下額多麼寬,腦蓋多麼鼓,眼睛多麼亮。將
馬伯樂一點也沒有顯出發脾氣的樣子來。所以約瑟就更無法無天起來,用手挖
有受到特別的誇讚,不但沒有人特別的讚許他,有時竟或遭到特別評判。說馬約瑟
母親一樣,惟鼻子上整天掛鼻涕。第三個孩子就是雅格了,雅格是很好的。母親也
若是媽媽不在家裡,大衛是不吃蛋炒飯的。廚子炒的飯不香,廚子並不像媽那
馬伯樂一看大鏡子裡邊的人又乾淨又漂亮,現在的馬伯樂和昨天的簡直不是一
辦呢?到那時候再逃怕要來不及了。是先到南京再轉漢口呢?還是一下子就到西安
太太還沒有說完,馬伯樂正在靜靜地聽著的時候,約瑟跳過來了,跳到父親的
錢的進款最好。而馬伯樂則主張去漢口,因為他想,漢口將來必有很多熟人,大家
大衛差不多連一點青菜也不吃,只吃蛋炒飯就夠了。
就給他泡上一點湯,而後拿了一個調匙,一匙一匙的,媽媽幫著孩子把囫圇的飯粒
其實也用不著幫什麼忙,現在太太已經帶來了錢,有了錢朋友也不會看不起的
時候學來的。同時他也很豐富地學得銀幕上和舞台上的難得的知識;也知道了一些
「加蝦米就不可以加蔥花的。」媽媽說,「蝦米是海里的,是海味。雞蛋是雞
上不然,他們兩個人誰都不管。
馬伯樂的聲音非常之高大,把坐在椅子上的大衛嚇得一哆嗦。
馬伯樂越想越有點危險:
馬伯樂不然,他的說話法,與眾不同。他說:
太太問他:
太太一聽他這話就得趕快給他一杯水,不然他就要大大地把夏天大罵一頓。(
就是在草地上玩的時候,梗媽也是一分鐘不敢離開他,一離開他,他就動手打
但到底他不敢說,他想還是再等一兩天吧。馬伯樂把他滿心事情就這樣壓著。
「大丈夫,做起事來要直截了當。」
多好!收拾東西,買了車票直到南京,從南京坐船就到漢口了。現在這不是無事找
是想藉此忘記了悲哀,可終久沒有一點用處。那在黑房子里的生活;那吃蛋炒飯的
「去西安也好的,好好地划算一下,不要忙,做事要沉著,沉著才不能夠出亂
箱,碰到刀子、剪子之類,拿在手裡,往桌子邊上,或椅子腿上削著。碰到了花絲
他一回想,才想起來自己是三個月沒有理髮了。
討厭的東西,讓他這一瞪就會瞪癱了似的。
許,就任著她下樓去了。
去的。在那裡將要開始新的生活,將要順應著新的環境。新的就是不可知的,新的
完全吃透了。比方他要出去看朋友,要換一套新衣裳,新衣裳是折在箱子里,壓出
好像要行兇的樣子。
人都是朋友。彼此抽抽香煙,蕩蕩馬路,打打撲克,研究研究某個女演員的眼睛好
裝就不行了。」
海是不好多住的。」
去了。
常地生活,一年四季該穿什麼樣衣裳,該吃什麼樣的東西,一切都是照舊。世界上
「做人要果斷。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是別人他也要把他招呼住的。
個人了。馬伯樂因為內心的反感,他對於現在的自己非常之妒恨。他向自己說:
上切著。大衛在媽媽旁邊站著,還指揮著媽媽切得碎一點,讓媽媽多切上一些。
「我們約瑟將來得娶個外國太太。」
這使馬怕樂更不能忍耐了,他大聲地說:
馬伯樂是一陣心酸,又差一點沒有流下眼淚來。
你到底是帶來多少錢?你就不會自動地把錢拿出來嗎?真是愛錢讓錢迷了心竅了。
看約瑟這眼睛就是龍眼,長的是真龍天子的相貌。」
「你還沒有餓死嗎?你是一條亡家的狗,你昨天還是……你死在陰溝里,你死
這一點鐘手工課,比一天都長,在大衛是非常難以忍受的。往往手工課一下來
?
子。今天晚上好好地睡覺吧!明天再談。」
「雅格,雅格你看棚頂上飛著個蝴蝶。」
第二天,一早起,這問題又繼續著開始談論。因為不能不緊接著談論,眼看著
著,他一定要三樣一道吃,
這一天晚上,馬伯樂和太太沒有再說什麼就都睡去了。
還有馬伯樂要穿皮鞋的時候,一看皮鞋好久沒有擦鞋油了。就說:
使別人一聽了就知道馬伯樂是真的自己在打自己的嘴巴,可並非打著玩的。
所以大衛是跟媽媽最好的。
「我們……應該……」
。他的手在被邊上摸著,那潔白的被邊是非常乾爽的,似乎還帶清香的氣息。
他找了不少的理論根據之外還說了不少的警句:
他想不久他也將如此的,也將被這樣擁擠的火車載到他沒有去過的生疏的地方
是人們便往四下里跑。
「難道一個太太和三個孩子,今後都讓我養活著她們嗎?
他打破了一個小女孩子的鼻子,流了不少的血。
使馬老先生聽了非常之舒服。
太太看了他覺得非常可笑,就在一邊格格地笑。
」
別人或者以為大衛是最喜歡吃白菜。其實不然,等吃飯時,擺到桌子上來,大衛連
兩三個鐘頭之後,太太帶著孩子們從街上回來了,在過道上鬧嚷嚷地由遠而近
止。一打了下課鈴,大衛從椅子上跳起來,趕忙把媽媽做好的塔或車子送上去,送
「好孩子,不要鬧,媽給你切上一點火腿下放上,大衛不就是喜歡火腿嗎?」
好像大衛是個貓似的,妹妹很怕他。
于約瑟,也就這樣簡單的介紹了一番。
大衛這時候是非常驚心的,就怕先生看出來他的手工不是自己做的。
「不用,不用,用不著,用不著。上帝是能醫好一切災禍的神靈。 」
「這可怎麼辦呢?將睡在什麼地方呢?」
衛按倒在地上,而後騎在他的身上,讓大衛討饒,他才放開他,讓大衛叫他將軍,
「這年頭女人可是遭難了,女人算是沒有做好事,……就在大門洞子,就在弄
幾步,飛機就來在頭頂上了,人們都立刻蹲下了。是三架偵察機一齊過去了,並沒
眼睛裡邊含滿了眼淚,只要他自己稍一不加制止,那眼淚就要流下來的。
不能立刻離開上海,好像有洪水猛獸在後邊追著似的,好像有火燒著他似的。
「真可憐了我的大衛了。多泡一點湯吧,好不好?」
現在把對於約瑟好的評語和壞的評語來對照一下,真是相差太遠,不倫不類。
這一些行為是危險的,在馬伯樂看來是非常可怕,怎麼一個人會過了今天就不
。」
「黃皮鞋,沒有黑皮鞋好,黃皮鞋太久不擦油就會變色的。而 黑皮鞋則不然
房,大衛立刻伸出手去,在那洗得乾乾淨淨的黃瓜上摸了一會。老廚子轉身就回來
回到家裡,梗媽向祖母說,約瑟在學堂里打破了人家的鼻子。
大衛一個人單獨的時候,他總是要翻一翻別人的東西。在學堂里,他若來得最
來不是關公也是岳飛。
怕是把勇氣消散了。勇氣一消散,一切就完了。
之後,把大衛困得連打呵欠帶流眼淚。
是理了發,洗個澡,趕快去買一件新的襯衫穿上,襪子要換的,皮鞋要擦油的。
馬伯樂站在街上一看,他說:
約瑟是第一個衝進屋來的,後邊就跟著大衛、雅格和他們的媽媽。
職業的也多得很。於是他也就不再幻想,而隨隨便便地在上海住下來。有的時候住
這個多少使馬老先生有些不高興,並不是自己的孫兒都當了官馬伯樂的父親就
為大太究竟帶來了多少錢,還沒有拿出來。錢沒拿出來之前,先不要和大大的意見
眠所致。
每次吃完了瀉鹽,那瀉鹽的盒子都是大衛自己放著,就是媽媽偶爾要用一點瀉
馬伯樂的脾氣又來了,本想一下子把他從身上摔下去。但是他因為太太的關係
所以哥哥永遠是讓著他。
雅格則不然,她既不像大衛那樣膽小,又不像約瑟那樣無法無天。她的性格是站在
。一直等到他自己認為把氣出完全了,他才停止了瞪眼睛。
的一種演戲的姿態,那就是他到今天他每一邁步把腳尖一顫的這一「顫」,就是那
馬伯樂剛一說了三四個字,就被太太的臉色嚇住了。
一的火車站。(上海通內地的火車,在抗戰之後的兩個月就只有西站了。因為南站
而馬伯樂則不然。他在朋友的地方若借到了錢,就像沒有借到的一樣,別人是看不
什麼地方,沒有人管你,隨你的便。」
「大衛到媽這裏來……」
出來的,他把錢放在腰包里,他走起路來也一樣,吃飯睡覺都一樣,沒有什麼特別
一夜,兩九九藏書個人都很安然的,彼此沒有一點怪罪的心理。
「約瑟,約瑟,快上街去走走吧!」
約瑟之所以了不起,現在來證明,完全是祖父的關係。
了褶子來,要熨一熨。可是他不說讓太太熨衣裳,他先說:
當夜他們兩個人就像兩條蟲子似的蜷曲在那濕漉漉的洋灰地上了。把行李推在
馬伯樂氣著向自己的內心說:
的對著太太說了出去。果然太太一聽就不能忍耐了,或是大聲地哭起,或是大聲地
在不存在都是一樣。若是死的消息傳到了家裡,父親和母親也不過大哭一場,難過
馬伯樂想:
太太問他要茶嗎?
,也不像父親那樣一病了就買餅乾。
並不是太太對馬伯樂很殷勤,而是聽起他那一套羅里羅唆的話很討厭。)太太若再
張大耳朵也不是個有認識的人,也不是一個理論家。有一個時候他在電影圈裡
…簡直是混蛋,真他媽的中國人!來到上海就要住到上海嗎?上海不是他媽中國人
他每次和太太吵架,都是這樣的。太太一說他幾句,他就來了脾氣了,他理直
…」
本來棚頂上是沒有什麼蝴蝶的,雅格上當了。
太太對於馬伯樂的悲哀是已經看慣了,因為他一向是那麼個樣子。太太對於他
馬伯樂說完了,又問了太太在青島的時候看電影沒有。
馬伯樂微微地笑了一笑,眼淚就從那笑著的眼睛里滾下來了。他連忙抓住了太
呢?祖父常常說:
就是他們兩個同時吃一樣的飯,只要把飯從大鍋里一裝到飯碗里,約瑟就要先
就只好隨它去,隨它開著。
起來,一共放到現在已經有十幾塊錢了。現在馬伯樂看完了太太的電報,從亭子間
所以每當大衛吃起葯來的時候,就像小偷似的。
太太端著一個臉盆從房間里出來,兩隻手全都是肥皂沫子。她打算到曬台上清
大衛因為胃病的關係,雖然今年是九歲了,仍和他弟弟差不多一般高。所以約
馬伯樂只有三個孩子,這三個孩子現在都聚在這旅館的房間里。
在這兩個月中,馬怕樂窮得一塌糊塗,他的腿瘦得好像鶴腿那般長!他的脖頸
,老馬完了!」
成樣子了。馬伯樂於是用了更大的聲音招呼了他一聲:
大衛在家裡的地位是廚子恨他,媽媽可憐他,約瑟打他,妹妹怕他。
所以馬伯樂的煩惱,太太不但沒有安慰他,反而連問也沒有問他。
「保羅,你的面色怎麼那麼黃呵!」
著,好像要把床鬧翻了的樣子,鐵床吱吱地響,床帳哆哆嗦嗦地在發抖。枕頭、被
,好像個雄赳赳的武士,走起路來,拍著胸膛;說起話來,伸著大拇指;眼睛是往
轉過去,向著旅館掛在牆上的那個裝著鏡框的價目單。他並不是在看那價目單,而
夜裡睡覺的時候,馬伯樂打著咳聲,長出著氣,表現得非常感傷。
媽媽趕忙就得說:
上海的影戲院以大光明為最好,在離開上海以前,要帶太太去看一看的。又問
比起小陳那裡不知要好了多少倍,是鐵架的床,床上掛著帳子,床板是棕綳的,帶
遠,他就停下來。先生一走到旁邊,他就很忙碌地比劃著。一直就這樣挨到下課為
李未經洗過卻在半年以上了。
於是祖父跪到上帝那兒,他虔誠地為那打破鼻子的孩子禱告了一陣。
膝蓋上去,捏著父親的耳朵就不放。馬伯樂問他要做什麼,他也不說,只是捏住了
母親看了也是招呼著大衛:
他若碰到了約瑟的書包,約瑟若不在旁邊,他非給他打開不可。他要看看他當
生活;向人去借錢,人家不借給他的那種臉色;他給太太寫了信去,而太太置之不
馬伯樂嘆了一口氣,轉身便往回走了。他一想起太太或許在等他吃飯呢!於是
在房間里的三個孩子滾作一團。大孩子大衛,貧血的臉色,小小的眼睛,和兩
有的時候睡到半夜下雨了。雨點從窗子淋進來,淋到馬伯樂的腳上,馬伯樂把
「要吃蛋炒飯!」
馬伯樂輕蔑地用他悲哀的眼睛做出痛苦的微笑來。
於是才放下心來,端起茶杯來吃了一口茶。
一起多熱鬧,現在已經有許多人到漢口去了,還有不少的正在打算去。而去西安的
正的先生在眼前的時候,大衛就只得手下按著一張紙,假裝著折來折去。先生一走
馬伯樂又笑了笑,他的眼睛是亮晶晶的,含滿了眼淚。
大衛抱在媽媽的腿上鬧起來,好像三歲的小孩子似的,嘴裏邊卿卿咕咕地叨叨
另一條街上搬回來。好像他們搬來搬去也總搬不到一個適當的地方。
香煙,也打著領帶,也穿著皮鞋,也天天吃飯,而且吃飽了也到公園裡去散步。
加以揀選的,他先選去了一碗,剩下的一碗才是他哥哥的。假若哥哥不聽他的話,
起。小陳是個營養不良的蠟黃的面孔。而馬伯樂的面孔則是青黝黝的,多半由於失
底是帶來錢沒有呢?難道說她並沒有帶錢嗎?」
「這可辦不到,這可辦不到。」
起的,不過,文官總不如武官。大衛長得細小,將來定是個文官。而約瑟將來不是
鹽的時候也還得向大衛去討。大衛是愛葯的,這一點他並不像祖父那樣只相信上帝
想明天的呢?若到了明天沒有飯吃,豈不餓死了。
一直地繼續著,繼續了兩個多鐘頭。
他開口和太太說了一句很溫和的話,而且和他在幾分鐘之前所想要解決的那件
來對付太太。並且要走也就該走了,再這麼拖下去,有什麼意思呢?早走一天,早
「萬事要有個準備。」
時候。
葯的,孩子們一生了病,就買餅乾給他們吃。
「那麼你到底是帶著多少?」
你張大耳朵,你的耳朵比別人的耳朵大才聽得見的呀!我比你聽見的早,你還沒有
了,大衛嚇得臉色發白。老廚子不在時,大衛伸手抓了一把白菜絲放在嘴裏嚼著。
一個小豬皮鼓似的。
;若小陳關了,小陳也必冤枉,因為這窗子也不是小陳一個人的窗子。若說兩個人
他們兩個共同住著一個亭子間,亭子間沒有地板,是洋灰地。他們兩個人的行
馬伯樂討厭極了,從腿上推又推不掉他,又不敢真的打他,因為約瑟的母親是
大衛是九歲了,大衛這個孩子,在學堂里念書,專門被罰站。一回到家裡,把
「蛋炒飯里願意加一點蔥花呢,還是願意加一點蝦米?」
馬伯樂一聲沒響。
馬伯樂閉了眼睛,頭髮是理完了。
地,抖抖擻擻地響著。
她的二位哥哥的中間。她不十分像她的母親,因為母親的性格和約瑟是屬於一個系
可能的事情,一點可能性也沒有的事情,馬伯樂自己是絕對做不到的。
的小紙匣似的。
但其中也有相術不佳的。大衛在中國人普遍的眼光里,長得並不算是福相。可
「簡直發昏了,簡直發昏了。真他媽的!」
先生站在講台上粗粗地把學生交上來的成績,看了一遍。
李都攤在洋灰地上。
多了。可是小陳的比他的更甚,小陳的被單已經變成黑的了,小陳的枕頭髒得閃著
大衛長的本來是棗核眼睛,那人硬說棗核眼睛是富貴之相。這顯然不對,若棗
大白圍裙。他想,明天與今天該要不同了,明天是一切不成問題了,而今天的工作
的表現。就是小陳也常看不出他來。
心事還沒有和太太談過,因為太太剛剛來到,好好讓她在旅館里休息兩天,休息好
太太一聽,連忙說:
至於被打濕了行李,那也不是單獨的誰的行李被打濕了,而是兩個人一塊被打
所以馬伯樂每當他生氣的時候,他就勇敢起來了。平常他絕對不敢說的,在他
的。彷彿擺在他們面前這糟糕的事情,是第三者的,而不是他們兩個的。若照著馬
跟著混了一個時期,他不是導演,也不是演員,他也不拿月薪,不過他跟那裡邊的
「父親說你帶著兩百多塊?」
說著順手在約瑟的頭上撫摸了一下。約瑟是不喜歡別人捉弄他的,他向那人踢
馬伯樂想:
約瑟在祖父面前,本是一位高官大員;一離開了祖父,人家就要說他是流氓無
:
伯樂的性格,凡事若一關乎了他,那就很嚴重的;但是現在不,現在並不是關乎他
線或者什麼的,就拿在手裡揉做一團。他也明知道衣箱里是沒有他可以拿出來玩的
,但他仍是每頓吃蛋炒飯。飯粒吞到嘴裏,不嚼是咽不下去的、母親看他很可憐,
現在馬伯樂是在旅館里,同時又正是他在氣頭上。為什麼這次他只瞪眼睛而沒
馬伯樂在房間里又走了三圈,急得眼睛都快發了火的,他不知道要用什麼方法
「呀,保羅,你是在哪裡住著來的,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那時候你是憤怒的,你是帶著民族的情感很激憤地在街上走。因為那時候別人還
滿街都是人,電車,汽車,黃包車。因為他們住的這旅館差不多和住在四馬路
「這小子真混蛋,國家都到了什麼時候,還來這一套。」不過他沒有說出來。
比上海的摩登了多少。還有關於化妝部分的也最重要,眼睛read•99csw•com該徐上什麼顏色的眼圈
等他一進了旅館的房間,他第一眼就看見他的三個孩子滾在一起。是在床上翻
,雖然約瑟比她大兩歲。約瑟是五歲了。
不過太太主張去西安,主張能夠找到一位教員來做最好,一個月能有百八十塊
他吵翻了的時候,也或者太太因為不同意他,而要帶著孩子再回青島去也說不定的
信奉上帝的人的災禍就特別多。」
太太不把錢交出來始終是靠不住的。
於是他也隨著大流,和別人一樣回過頭來說約瑟是真正出人頭地的面相。他說:
就讓她再坐火車,怕是她脾氣發躁,而要把事情弄壞了。但事實上不快及早決定是
,設一個科學推演算法,說他的孫兒個個都當官。沒想到,馬老先生並不怎樣起勁。
張大耳朵說:
上,就是比他大的他也不怕。總之,他不管是誰,他一不高興,動手就打,有一天
濕的。只要兩個人一塊,那就並不冤枉。
是老天爺下的雨,能夠怪誰呢?是誰也不怪的。他們兩個人彼此觀望時,還笑盈盈
到了晚上,他回到小陳那裡把行李搬到旅館去了。到了旅館里,太太打開行李
天若是死了,也沒有人曉得。人活在世界上就是這個樣的嗎?有沒有都是一樣,存
一說之間,就把祖父的鬍子給撕下來好幾根。
和珍珠似的,一顆一顆的。
的當嘛!這是什麼?
張大耳朵很激憤地向著馬伯樂叫著:
這一天下了雨,滿地和行李都是濕的。他們兩個站在門外彼此觀望著。(固為
族歷史開始的最光榮的一頁,你都不覺得嗎?
而且一邊下著樓梯,他一邊招呼著正從樓梯往上走的約瑟:
馬伯樂看著那火車冒著煙走了,走得很慢,吭吭地響。似乎那車子載得過於滿
興,招呼著馬伯樂就去吃包子,又是吃羊肉,他非把錢花完了他不能安定下來的。
馬伯樂氣沖沖地從街上走進旅館來了。又氣沖沖地走上旅館的樓梯了。他看了
共同地關著一個窗子,就像兩個人共同地拿著一個茶杯似的,那是不可能的。於是
一看不好了,太太果然生了氣了。馬伯樂下樓就跑了。
。事情也就都好辦,不成問題。
了,還沒有搬完的,現在還在搬來搬去。箱籠包裹,孩子女人,有的從英租界搬到
整吞到大衛的肚子去。媽媽的嘴裏還不住他說著:
第二天他把太太接來了,是在旅館里暫且定的房間。
「約瑟,這小英雄,你將來長大做什麼呢?」
她回說:「不是。」
現在沒有,現在是在難中。在難中大家彼此就要原諒的,於是馬伯樂自己也笑了起
想要說的話,幾次來到嘴邊上都沒敢說。馬伯樂在地板上繞著圈,繞了三四個圈,
一直到太太撫著他的肩膀說了許多安慰他的話,他這才好了。
們將要妻離子散地死在日本人的刀槍下邊。你們這些愚人,你們萬事沒有個準備,
氣派。約瑟將來是最大的大官,可惜現在沒有了皇帝,不然,約瑟非做皇帝不可。
馬伯樂用眼梢偷偷地看了一下,她果然生了氣的,她的小嘴好像個櫻桃似的,
為雅格太小,很容易上當。大衛把他自己的那份花生米吃完了時,他要小雅格的,
太弄得滿手肥皂沫,同時她手裡端著的那個臉盆,也滿盆都是漂漂漲漲的肥皂沫。
等他衝到了樓頂,他的勇氣果然消散了。
的悲哀,已經不去留心了,不去感覺它了。她對他的躺在床上的嘆氣,已經感覺不
正在這時候,天空里就來了日本飛機。大家嚷著說日本飛機是來炸車站的。于
方法來推算的,他推算將來大衛也是一個官。
他想:太太大概是在涼台上晒衣裳。
起來了,來與他們商量一下,是否要上醫院的。
馬伯樂這回已經下了決心了,這回他可不管這一套,要問,開口就問的,用不著拐
可是每當他做了之後,或是把話一說出了之後,他立刻就害怕起來。
他想:若不是趁著這股子勁,若過了一會怕是就要冷下來,怕是要消沉下來,
約瑟拉著祖父的鬍子說:
祖父並沒有逼著那些所來的客人,必得人人讚美他的孫兒,祖父並沒有這麼做
馬伯樂立刻就流下眼淚來,他咬著嘴唇,他是十分想抑止而抑止不住,他把臉
很馴順地站在太太的一旁。好像他來到曬台上就是為的和太太說這句閑話才來的。
有打嘴巴呢?這是因為旅館的房間里除了他自己再沒有第二個人了,假如打嘴巴,
他走到三十二號的門前了,他好像強盜似的,把門一腳踢開了。非常之勇敢,
「八一三」后兩個月的事情,馬伯樂的太太從青島到上海。
擺過相面的攤子的,似乎他們做過那種生意。不但相法高明,口頭上也非常熟練,
約瑟才五歲,並不懂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只看得出來祖父的眼光和聲音都是很
太的手,而後把臉輕輕地壓到枕頭上去。那枕頭上有一種芳香的氣味,使他起了一
大衛和雅格都隨著媽媽來到上海了。
接著說話的一般規律,就該說,口乾舌燥,往下再說,就該說要喝點水了。而
立刻喊了個黃包車,二十多分鐘之後,他跑上旅館的樓梯了。
就把他們丟到那裡了,就丟到那裡不管了。
「去西安,西安。」
樣聽話,讓他加多少豬油他就加多少。廚子是不聽大衛的話的,廚子炒起蛋炒飯來
不能再拖的了。他走回旅館里,他想一上樓,直接了當地就和太太說:
你寄一些的。」
上的旅館一樣,這條街吵鬧得不得了。還有些搬家的,從戰爭一起,差不多兩個月
什麼也沒有做。
「約瑟長大了做什麼?」
大衛和他的父親一樣,也是喜歡吃蛋炒飯的。
在學堂里,每天被罰站。
候。
其實約瑟如果單獨地自己走在馬路上,別人絕對看不出來這個名叫約瑟的孩子
個棗核似的,他穿著鞋在床上跳著。第二個孩子約瑟是個圓圓的小臉,長得和他的
《聖經》上描寫著的金絲髮是多麼美麗,將來約瑟長大了該娶個什麼樣的太太
這使太太更加大笑起來。這若是在平常,馬伯樂因此又要和太太吵起來的。而
「樹葉落了,來到秋天了。秋天了,樹葉是要落的……」馬伯樂一生下來就是
因此大衛在學堂裡邊養成了很膽小的習慣。先生在講台上講書,忽然聲音打了
大衛是很神經質的,聰明又機警。這一點他和他的父親馬伯樂一樣。
一刮拉,大衛是很害怕的。所以他只喜歡媽媽給他炒的飯。
的,他把背脊反躬著,同時哈哈地笑著。
,他沒有那麼做。他說:
這之後,又是好幾天,馬伯樂都是過著痛苦的生活,這回的痛苦更甚了,他擦
事,馬伯樂若是起來關了,他心裏一定很冤枉,因為這窗子並不是他一個人的窗子
「沒帶多少,我到了上海就剩了三十元。」
他這話若不是讓他太太聽了,若讓別人聽了,別人定要以為馬伯樂是要穿中國
法租界,有的從法租界搬到英租界。還有的從親戚的地方搬到朋友的地方,再從朋
馬伯樂蓋上了太太新從家裡帶來的又松又軟的被子。雖然住的是三等旅館,但
但是這都是當太太不在屋裡的時候,他才這麼做,因為他不打算瞪他的太太,
了,好像要拉不動的樣子。說不定要把那些逃難的人們拉到半路,拉到曠野荒郊上
「媽,你說哪樣好呢?蔥花也要,蝦米也要,好嗎?」
友的地方搬回親戚的地方。還有的從這條街上搬到另一條街上,過了沒有多久再從
幾句。
「媽,大衛來啦!」
而後小聲地在大衛的耳朵上說:
誰還記得有過這樣一個人?
咱們看,照著咱們的錢數,咱們好打算逃到什麼地方去。難道還非等著我來問你,
到什麼了,就彷彿白天里聽見大衛哭哭卿卿地在那裡叨叨些個什麼一樣。又彷彿白
出來馬老先生的孫兒是與眾不同的。好像來到馬家的客人,都在某一個時期在街上
然不對。
希特拉就是莫索里尼。」
所以小陳請他看電影的時候,他是十分地替他擔心。
耐性的了,若一向太太提起去漢口,太太是不會不同意的。所以馬伯樂先到車站上
來是最喜歡錢的,一看到了錢就非伸手去拿不可,一拿到手的錢就不用想從她的手
雅格逃下床去了,沒有被打著。
前的光明嗎?日本人的大炮把你震聾了嗎?」
馬伯樂把頭往枕頭上一放就長嘆了一口氣,好像那枕頭給了他無限的傷心似的
上睡覺,行李竟會讓雨打濕了,好像行李上面睡著的不是人一樣。
受傷的。她說,傷兵一大卡車,一大卡車地載呵!她說那女救護員每個傷兵車上都
這一夜馬伯樂都是鬱鬱不樂的。
第二天早晨,馬伯樂第一步先去的地方就是梵王渡,就是西站。到內地去的唯
「長大當官。」
他看樣子說了是不大好的,一說太太一定要發脾氣。因為太太是愛錢如命的,
書包一放就往廚房裡跑,跑到廚房裡先對媽媽說:
有人提起來才想起他原先是有過這read•99csw.com樣一個兒子。他們將要照常地吃飯睡覺,照
電影畫報》啦,或者《好菜塢》啦。女演員們很熱心地讀著那些畫報,看一看好萊
在上海蹲著是不可以的,將來早晚外國是要把租界交給日本人的,到那時候可怎麼
、爸爸回來,不就翻不著了嗎?不就是不許翻了嗎?
里痛痛快快地拿出來。當初若不提「西安」這兩字有多麼好,這不是自己給自己上
「老馬,你近來怎麼消沉了?這樣偉大的時代,你都不關心嗎?對於這中華民
只有對付小雅格,大衛不用十分的費心思,他從來用不著愉著看她的東西,因
馬伯樂心裏十分後悔,為什麼當初自己偏說出西安能夠找到教員做呢?太太本
他說他不嫌葷氣。
「男孩子是要能打的呀!將來約瑟一定會當官的。」
「穿西裝就是麻煩,沒有穿中國衣裳好,中國衣裳出了點褶子不要緊,可是西
里,馬伯樂一翻身就從鼻子哼著長氣。馬伯樂是很擅長悲哀的,太太是很曉得的,
他只說:
好像那旅館的房間裡邊已經發生了不幸,不但馬伯樂他自己要趕快地躲開,就
太相差。若那麼一來,怕是她的錢就不拿出來了。所以馬伯樂說:
到先生的旁邊。
堆地,人山人海地在那裡吵叫著。
可是怎樣對太太談起呢?太太不是已經生氣了嗎?不是已經在那兒不出聲了嗎
「媽,多加點豬油,豬油香啦!」
的,非常之勇敢的,有的時候他竟伸出手來打著自己的嘴巴,而且打得叭叭地響。
到了晚上,被打破鼻子那個孩子的母親來了,說她孩子的鼻子發炎了,有些腫
馬伯樂如果是在氣頭上,不但對太太是勇敢的,就是他對他自己也是不顧一切
馬伯樂覺著太太這次地來,對待他比在家時好得多了,很溫和的,而且也體貼
。
「看吧,到那時候可怎麼辦?」
他一向沒有吃蛋炒飯了。他的房子早就退了。他搬到小陳那裡,和小陳住在一
、北站都已經淪為敵手了。)
他的太太一聽他的話就明白了,是要她去給他熨西裝。
身上的,又是一種味道。雞蛋和蝦米就是兩種味道了。若再加上蔥花就是三種味道
可是當他一走進房間去,太太那冷森森的臉色,使他一看了就覺得不大好。他
祖父笑著,感嘆著:
雅格不打算在這裏介紹了。因為她一生下來就是很好的孩子,沒有什麼特性,
出來下樓就跑,跑到理髮館去了。
上海有許多人走的,而且一天一天地走的人越來越多。馬伯樂本想使太太安靜幾天
界上不能容許有這佯的事情……帶著孩子從青島來,來到上海,來到上海做什麼…
馬伯樂仍是一聲沒響,只不過微微地一笑,同時磕了磕煙灰。
「你也是信奉上帝的人嗎?」
還有馬伯樂在秋天裡邊,一看到樹葉落,他就反覆地說:
如果一問她究竟帶來了多少錢,似乎他要把錢拿過來的樣子。太太一聽就非發脾氣
他知道他自己是不能持久的,於是他就趕快往樓頂上沖。
塢的女明星都穿了些什麼樣的衣服,好菜塢最新式的女游泳衣是個什麼格式,到底
手,她把聲音放低一點,她說:
「今天你把錢用完了,明天到吃飯的時候可怎麼辦呢?」
在電影圈裡的那個時期就沒有讀書,書也是讀的,不過都是關於電影方面的多,《
祖父聽到了,而很高興他說:
讓人家看了,又感到痛苦,又感到酸楚,好像他整個的生活,都在逆來順受之中過
馬伯樂一邊說著,張大耳朵一邊在旁邊笑。馬伯樂還是說:「你知道不知道,
這裏來唬人。三天不見,你可就成了英雄!好像打日本這回事是由你領導著的樣子
他只輕輕地點了點頭。
跑出旅館來,在大街上站著。
每當他想要直截了當地問一問太太到底是帶來了多少錢,但到要問的時候,他
祖母看那女人很窮,想要向她布施一點什麼,何況約瑟又打了人家,而祖父不
,怕太太在路上的勞苦一直沒有休息過來,若再接著用一些問題煩亂她,或是接著
理的那些日子,馬伯樂一件一件地都想起來了。
把你壓過去,真是好像發瘋的一樣。馬伯樂大聲地招呼了一下:
他這話,使人聽來以為馬伯樂從此不再買黃皮鞋,而專門買黑皮鞋來穿似的。
雅格的頭。
患了病,都不準吃藥,專門讓到上帝面前去禱告。同時也因為大衛的父親也是不信
省得臨時生疏。他要先把方向看清楚了,省得臨時東撞西撞。
約瑟看見媽媽也在旁邊笑,就更得意起來了,用鞋底登著馬伯樂的褲子。
「約瑟,你這東西,你是幹什麼!」
「你們搬來搬去地亂搬一陣,你們總捨不得離開這上海。看著吧,有一天日本
可是約瑟這孩子真是頑皮到頂了,他不但對於父親沒恐懼,反而耍鬧起來。他
馬伯樂坐在理髮館的大鏡子的前邊,他很威嚴地坐著,他從脖頸往下圍著一條
似的一聲不響地蜷在地板上睡了一覺。風吹雨打,沒有人曉得。今天走在街上,明
樂器的名稱,什麼叫做「基答兒」,什麼叫做「八拉來克」。但也不能說張大耳朵
他們的房子和一個長方形的紙盒子似的,只能夠鋪得開兩張行李,再多一點無
一邊,就在洋灰地上睡了一夜。
比方馬伯樂在街上看見了媽媽抱著自己的兒子在賣,他對於那窮婦人就是非常
他的太太是見慣了他這個樣子的,以為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馬伯樂的善於悲
直直地看著帳子頂。他的手也似乎無處可放的樣子,不是摸著被邊,就是拉著床架
張大耳朵又說:
大衛是很喜歡犯罪的,他守候在廚房裡看著媽媽給他炒飯。那老廚子一出了廚
一看,說:
馬伯樂是很曉得自己的體性的。他防範著他自己也是很周密的。
著約瑟的面而看不到的東西。其實他每次打開一看,也沒有什麼出奇的。但是不讓
於是約瑟又拿了另外的一隻枕頭向坐在椅子上的大衛打去。約瑟這孩子也太不
睛隨時都充滿著眼淚,好像在深思著似的。一會他的眼睛去看著床架,一會把眼睛
時候,都沒有適當的放處。放在頭頂上,那皮鞋有一種氣味。放在一旁,睡覺翻身
「真他媽的……」
有聲音笑貌也都是跟著畫報學習。男演員們也是讀著和這差不多的書。
,則沒有聽說過,所以馬伯樂是不願意去西安的。
悲哀的。他滿面愁容,他的笑也不是愉快的,是悲哀的笑是無可奈何的笑。他的笑
「這天真熱,熱的人上喘,熱的人口乾舌燥。」
祖父向那母親傳了半天教,而後那母親退出去了。
悲哀的,他是感激的,他是痛苦的,他是寂寂寞寞的,他是又充實又空虛的。他的
現在聽到這五歲的孩子自己說長大了做官,大家都笑了。尤其是祖父笑得最得
氣頭上,他就說了。平常他不敢做的,在他氣頭上,他就絕對地敢做。
!於是早晨一起來就和太太開始談起來。
國孩子的頭髮,是金絲髮。
,不到一個月,上海就成為你所預言的今天這個樣子了。」
馬伯樂的第二個兒子約瑟,他的性格可與馬怕樂沒有絲毫相像的地方。他勇敢
「約瑟好比希特拉手下的戈林,而大衛則是戈倍爾,一文一武,將來都是了不
大衛第一個從床上跑下來,畏畏縮縮地跑到椅子上坐下來了。而雅格雖然仍是
「怎麼今天來好幾個人呢?大概還有人來!」
聽見,我便聽見了。可以說日本的大炮還沒響,我就聽見了。你小子好大勇氣,跑
腳鑽到被單的下邊去。淋到小陳的腳上,小陳也把腳鑽到被單的下面去。馬伯樂不
「你來上海的時候究竟帶著多少錢的?」
就不敢啦,因為他看出來了太太的臉色不對。
到了第四天,馬伯樂這回可下了決心了。他想:世界上不能有這樣的事情,世
得。米飯本來就是難以消化的,又加上那麼許多豬油,油是最障礙胃的。
張大耳朵在地上用腳尖彈著自己的身體,很凄慘地,很誠懇地招呼著馬伯樂:
,第二天是灰紅的炭火,第三天就變成死灰了」
得很厲害,他咬矛切齒地在瞪著,瞪得眼珠子像兩盞小油燈似的發亮。彷彿什麼他
意,他自己用手理著鬍子,好像很自信的,覺得別人對於約瑟的讚詞並不過火。
馬伯樂一提去漢口,太太連言也不搭,像是沒有聽見的樣子,她的嘴裏還是說
媽媽就拿鐵勺子在豬油罐子里調上了半鐵勺子。因為豬油放的過多,那飯亮得
。等走到他們自己的房間的門前,是約瑟一腳把門踢開,踢得門上的玻璃嘩嘩啦啦
幾個月,過上一年兩年就忘記了。
比哥哥的腿還粗。因為約瑟在觀念上不承認了哥哥,因此常常和大衛打仗,他把大
就沒事。馬泊樂深深理解太太這一點。所以他千思百慮,不敢開口就問。雖然他恨
在等著理髮的人給他刮鬍子。
小陳並不聽這套,而很自信地買了票子。馬伯樂雖然替小陳害怕,但也跟著走
「你們是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