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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靈驚慌失措:「啊呀,六層地板正在澆鑄,材料還未備足。」
我暗暗驚訝:「你至今不滿意?」
而且,每當我們相會,她總是呼喚我的名字。回答她呼喚的人不是造物主的獨自創造,而是在對她十七年的了解過程中成長起來的;有肘是在景仰中,有時是在藐視中;有時是在工作中,有時是在閑暇里;有時是在大庭廣眾之中,有時是在背地裡;只是在對一個人的默默了解之中,我這個人才成長起來。
迎賓曲 一
當時我看到,他平線在同宇宙竊竊耳語,當時我看到,它正在注視著蒼天.當時扶看到,在月光下核們村的葉子在瑟瑟抖動;透過竹林的縫隙,月光彷彿在向湖水眨眼示意。
我生氣地說:「我桌子上的針線盒。涼台上的花盆,床上那把署名的扇子——這一切難道不都是實實在在的么?」
我不再言語,埋頭做事。我估計占夠了地盤,備齊了材料,建成了大廈,會有答案。
現在我明白了,人們用非正義之火把自己未來的所有時光都燒成了灰燼,使它變成了黑蒙蒙的顏色,一日春天降臨,那裡就不會再萌發新葉。
「為什麼需要這麼大的場所?」有一天我問。
歷史上的國王、皇帝和戰爭。起義,很容易被忘記。但是那天中午的一塊時光,猶如難得的寶石一樣,深藏在時間的寶盒裡。對此,只有我們兩人知悉。
我看到,那昔日春天的花環,一片花瓣也沒有調落。
談話往往到此中斷,接下來是沉默。
過去的一條林蔭道,今天已長滿了芳草。
她說道:「我是你那個很久以前的、那個二十五歲時的悲痛。」
我還記得那一天的中午,綿綿雨絲顯得很疲憊,一陣強風吹來,它就更加狂怒。
她回答說:「過去的悲痛,今天已經變成安樂。」
突然我大吃一驚。我彷彿感到有人在說:「真是忘思負義!」
我興奮不已,逢人便問:「喂,請告訴我哪陣風在奏樂?」
小議
她什九_九_藏_書麼也沒有講,只是微笑著;我明白,一切都蘊含在那微笑里。雨季的雲朵學會了秋季春福莉花的姐笑。
它們說:「我們出去探索。」
僅此而已?
早晨她告辭而去。
這時,不知誰把點金石投向蒼穹,頓時艷陽照亮四周的景物,隱隱聽見喧嘩,「使者到了。」
很久以來,人們就準備著一個寶座。那個寶座向人們報告說,他們的神仙將要光臨寒舍,神仙已經出發上路了。
室內陰暗,我無心工作。於是我操起琴,伴雨而歌。
我叫了起來:「哎呀!那就是足跡呀!」
當時我望著路旁。我驚奇地看到,一棵帶刺的樹立在塵埃中;樹上只開著一朵花。
「什麼消息?」
我匍甸在地,一面遙拜一面問道:「他果真光臨了?」
過了一段日子,我擴展的領域越過了疆界。
我是她十七年的相識。
「這立錐之地能擔當接納的重任」」心靈答非所問。
「接納誰呀?「
我轉過身來,望著她的臉,說道:「我還記得,不過無法確切地叫出你的名字。」
「今日使者光臨,你的大樓擋道。」
我忿然質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人的身體不是美好的嗎?可是她那個身軀又在哪裡?」
然而,我身不由己。心靈是我的總管,他日夜用天平、鋼尺精確測量各種物品的重量、長度和價值。他的座右銘是「多多益善」。
從童年起望著那條路,我心裏就一再感觸到歡迎曲的氣息——看到那條路在傾聽著地平線的絮語,我就明白了,戰車已經從彼岸出發——今天我凝望著那同一條路;我覺得,那裡既沒有行人的語聲,也沒有任何房舍。
我偏偏刨根問底:「來者是偉人?「
我凝望窗外,透過樹柳的枝枝,一輪新月正冉冉升起,好似那位離人的微笑在與我捉迷藏呢。從那散布星斗的黑暗夜空,彷彿傳來了責備的話語:「我給予你的那種東西難道是空的?莫非要等到帷幕落下,你才如此地堅信不疑?」
心靈驚覺起來:「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read.99csw.com
後來,又過了十七年。但是往昔的白晝,往昔的黑夜,在系聖城的時候卻一個也碰不見了,它們都已經失散。
一個孩子給笑著從母親懷裡撲進外面的陽光。
當我糾纏他說,「不行!你得明確地回答」肘,他勃然大怒:「放肆!誰的規矩!你總是弄些沒頭沒腦、輪廓不明、涵義玄奧的事情來妨礙我浩大工程的落實。關注一下我的處境嘛,形形色|色的訴訟案件,各種各樣的鬥毆;棍棒、長矛、持槍的士卒充斥街巷;瓦匠、勞工、紅磚、木材、水泥之間已無插足地。一切清清楚楚,沒有疑問,沒有暗示,你為何視而不見,羅羅嗦嗦?「
心靈問我:「哦,詩人,你略有所見,略有所悟?「
一天
「或許如你說的那樣。」
我問道:「我那二十五年訪青春,莫非至今還保存在你的身邊認她回答說:「你看我頸子上的這掛項鏈,不就是么。」
「他是誰?」
最初的悲痛
他古怪地一笑:「是的,快了.」
她慢慢地摘下那個花環,把它戴在我的預子上,說:「還記得么?那時候你說過,你不要安慰,你只要悲痛。「
「你堆積的材料侵佔了地皮.」
我不清楚我領悟到了什麼,忙問:「不久可以見面了?」
如此寬闊的場所,一如此雄偉的建築,竟然容納不下他!我只得重又廢寢忘食地勞作.誰見了嘖嘖稱讚:「這是個勤奮的人。「
「改日奉告」
然而,百忙之中,我有幾回推推心靈,問道:「莫非有嘉賓蒞臨產「等著看吧。」心靈說,「當務之急是佔領地盤,籌措材料,建造大廈。不要打攪我。」
多少交往,多少會晤,多少暢談!她有過多少夢想,多少暗示,多少推斷;啟明星的光輝有時伴著她,打破凌晨的酣睡,茉莉花的清香有時充滿了六月的黃昏,有時響起了暮春時節疲憊的鼓樂聲;十七年來,這一切都深深地織進了九-九-藏-書她的心裏。
我只得執行命令。繁忙的日子里,我建造六層大樓。清閑的日子里,一層層拆除;繁忙的日子里,我奔走於市場,採購建築材料,清閑的日子里,我同它們決別。
「你所說的來者僅為這些?」
「荒唐!人家自嘲笑濟是個蠢才。」。,
①阿斯溫月:印歷六月,相當公曆九、十兩月之間。
「探索什麼?」
心靈說:「那是為什麼呀!就讓歌聲立刻停止吧!現在只有背負重擔的爭吵,再也沒有滿懷希望的歌聲。」
她從隔壁房間里出來,默默地走到門前。然後她又折回去。她又一次來到外邊,在那裡讓立著。爾後又慢慢地走回屋裡,坐下來。她手裡拿著針線活兒,凝望著窗外那些隱約可見的樹木。
曠日持久的準備當時已經毀滅。那時節,從四面八方傳來了喊聲:「勝利了,動物勝利了!」
「為什麼?」心靈不服氣。
它們自己也不知道去探索什麼,所以,時而飛向這邊,時而飛向那邊;就像傍晚不協調的行雲潛入黑暗中,我再也看不見它們的身影。
「為什麼?「心靈迷惑不解。
心靈搖搖頭:「巨大的彩色飛車和莊嚴的儀仗隊在哪兒?我尚未聽說尚未見到哩。」
心靈說:「那麼,你想想看——」
十七年
「我不在乎。「
雨停了,我的歌聲也已沉默。她站起身來,梳理著自己的頭髮。
她說道:「心靈的主宰者是不會把它忘卻的。我至今仍然隱坐在樹蔭下。你應當崇敬我。」
小孩子生氣時會扑打自己的母親,我就如同小孩子一樣,開始擊打著這世界上所有的樊籬。我說:「世界是背信棄義的。」
我羞愧地說:「我說過。可是,後來又過了許多歲月,然後不如何時又把它忘卻。」
大廈造了五層,六層正鋪地板的時際,一剎間雨雲消散;烏雲變成白雲;從蓋拉莎山峰①,融合晨曲的閑暇Z風徐徐吹來,以瑪納斯湖蓮花的清香熏染晝夜的時辰,使之同蜜蜂一樣悠然自得。我抬頭遙望,無垠的天穹俯視著九九藏書六層大樓的傲岸的腳手架,發出清朗的笑聲。
「為此需要廣闊的地域?」
周圍歡聲雷動:是的,他已光臨!
倒是一位頭上繞著玉蘭花條的瘋子,背靠著凸露的樹根,坐在路邊前南自語:「迎賓曲飄來了。」
我木然地立著。我說:「從前,我看你就像斯拉萬月的雲朵,而今天你倒像阿斯溫月①的金色雕像。難道說你把昔日的所有眼淚都丟棄了么?」
糟糕!我也講不清楚。不過確有消息說,從瑪納斯湖濱,一群仙鶴正沿著陽光之路飛來。
他異常宏大。」
「那個孩子給你什麼思惠?」
「也許是——。「
我把她的手放在我的手土,說:「我難道就是你的動人的形象么?「
「所謂的崇偉呢?」
①大神濕婆居住的玉山。
地盤日益擴大,材料備足,七幢配樓已建成。我忍不住又開了口:「請回答我的問題。「
空中傳來響亮的命令:推倒你的六層大樓!
「是的,為此晴空口日吹奏情笛,早晨陽光明媚。」
籌備工作如此緊張,沒有一點兒空閑容我靜靜地考慮一下,籌備的目的何在。
我不計較他的態度:「你要佔據更大的地盤,籌措更多的材料,建造更高的大廈?」
忘恩的悲痛
「我沒工夫,你再等等。」心靈有些不耐煩。
我忽又聽見,「快,清理你的材料!」
我暗暗自責:我生來愚拙,而心靈是聰慧查智的。於是,我又提籃運磚,攪拌泥灰。
秋晨的啟明星。
又發現民翼起幕的一隻喜鵲。
於是我說:「我的一切都已表老,可是怎掛在你頸子上的我那二十五年的青春至今都沒有枯萎。」
我的心靈向我解釋道:「一切都是空虛。」
心靈環顧四周。
「他帶來了五帝的思典,帶來了世界的希望、安逸和歡樂。他秘藏的箭囊裝著百發百中的神箭,他心裏排放著無敵的投論。」
我的七弦琴說:「請彈奏樂曲。」
人們發狂的時候,搗毀了長期準備的寶座,那時候聖地上那個被毀壞的祭壇說:「沒有一點兒希望了,誰九_九_藏_書也不會再來了。」
心靈於是沉默不語。。一位朋友來了。延我講。「凡是美好的東西都是實在的,而美好的東西永遠不會消逝;整個宇宙永遠保護著美好的東西,就好像把珍珠串在項鏈里。」
別無他物?
他看見了什麼?
我時常心生疑由,心靈這猴子恐怕未必知道來者姓甚名誰,他故意把一項項艱巨的任務壓在我頭上,藉此迴避回答問題。我多次想停工,側耳傾聽路上的足音;我沒有心思擴建大廈,只想在裏面點亮華燈;我無意繼續籌措材料,而欲趁花事未歇,編個芬香的花環。
我無法回答,只是默默地坐在那裡思索,可是它們卻乘風飛去。
然而,哪兒是巨大的彩色飛車?哪兒是莊嚴的儀仗隊?
還有一簇素馨花。
在這個無人之地,有人突然從背後說道:「你認不出我了吧?」
我當時聽人們說:「今天什麼樣,明天也就什麼樣。時間就像戴著眼罩的一頭公牛,永遠繞著同一架榨油機轉動,發出同一種悲慘的叫聲。這就叫創造。創造就是盲人的哭泣。」
「包含其間。」
然而它們每天都在問我:「我們將在何處安歇?是誰把我們喚來,將我們包圍著?「
「是的,消息傳來了。」
僅此而已?一片。
他們愛理不理:「別纏我,我有事。」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什麼。只有那一天的中午,將雨聲、歌聲、昏暗和閑散融為一體。
我答道:「我賦閑正是為這個,以前沒有時間,所以不能洞察幽微,大徹大悟。」
心靈膛目結舌。
「是的,你的國王需要七座金殿的王宮,你的主人需要滿屋財寶。而他們需要整個世界,整個明麗的藍天.」
「你住嘴吧!」我說,「你沒看到那本故事書嗎?那書中還夾著髮捲,她還沒有把書讀完.假如那也是虛幻,還有什麼是真實?」
她的眼角里閃耀著晶瑩的光澤,宛如平湖中的一輪明月。
七弦琴說:「如果在漫長的道路上沒有我樂曲的伴侶,那麼就把我拋到路奔去吧。」
我急忙返回賬房,規動心靈:「立刻停工!」
道路說:「不要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