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毛文奇想是對他那位「三弟」極為不滿，是以此刻毫不留情的說著。

於是她考慮了半晌，終於循徑盤升。

伊風在偏僻之處，尋了個酒樓，和那始終將他認為做是「三弟」的「飛虹劍客」們，找了間雅座坐下，三言兩語，就將事情解釋清楚了。

何況這面貌完全相同的兩人之中，還有著一人，他的面貌，是經過易容之後而如此的呢？

須知伊風此刻的身世來歷，為何出現江湖時要施以易容，這些在「飛虹七劍」中，也成了一個謎。聽了這話以後，他們心中自然更起了疑惑。華品奇俯首沉吟一下，才微微嘆道：

她幸福的思索著，雖然又不免為「南哥哥」擔心起來！

果然華品奇接著又道：

她艱難地在這陰晦的森林里攢行著，縱然她知道在這種終年不見行人的密林里，蛇蝎毒蟲定然很多，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竄出來咬自己一口，但是，她仍然沒有後悔的意思。

「我一看之下，心裏也有些生氣，又有些難受，心裏也不禁高興，武林中能人太多，他想憑著這『風雷劍法』，橫行江湖，哪裡能做得到？讓他受了這次教訓，也許他就會老老實實在山上住下來。」

「他學成『風雷劍法』之後，便又跑下了山。我心裏更難受，以為他這次再也不會回來了，哪知道不到半年，他又跑了回來，而且受的傷更重，幾乎連腿都險些被人家打斷了。

但伊風想到這毛文奇今晨在終南山下，將自己誤為他「三弟」時，說話的神態，知道這毛文奇對他的「三弟」雖不滿，卻仍然有著手足之情，不禁暗中一嘆，聽他說下去道：

忽地，目光動處，她發覺左側似有一條路，通往絕溝的那一面。

於是她只得用手去分開前面糾結著的樹枝，走沒多遠，忽然發現林中竟有一條上行之路，寬約四尺，婉蜒前行。

此時，她的理智完全被狂喜淹沒了，根本沒有想到。在這種荒山、密林，這麼奇險的地勢，怎會有這種樓閣？

「大哥！你歇歇！讓兄弟我代大哥接下去吧。」

伊風此刻突然對這老人，起了極大的同情，卻見他又深深一揖，道：

「哪知他傷一養好，就求我下山去為他復讎，我雖疼愛他，不惜傳給他『風雷劍法』，但也不能帶著別的師兄弟去違背先師的遺命，自然就拒絕了他，又叫他安心住下來，不要胡亂惹禍。

一種陰暗潮濕的霉味，使得她心裏又翻湧起一陣想吐的感覺。

「但過了不久，他又跑上了山，身上卻受了三處傷，人也憔悴得不成樣子，原來他九_九_藏_書下山之後，就結了不少仇家。他那時年紀還輕，武功還沒有練成，幾個月里，就吃了人家不少虧。」

「此事本是家醜，說來已極為傷心。但閣下既然如此說，唉！……」

「我師兄弟都是身世孤苦的孤兒，沒有先師的收留教養只怕早已都凍餓而死。是以先師不但是我師兄弟的師父，也是恩人。我師兄弟也就願意在長白山上，伴著先師的靈骨，何況武林中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我們實在不願意過問。

「幾個月前，我們才發現先師的遺物中，少了極重要的一件，先師的遺物本是放在極嚴密的所在，外人絕不會知道，何況長白山這些年來，也絕無來客。推究之下，除了他之外，再無別人會拿這東西。

「這條路難道是人工開出來的？」

經過他方才一番極為周密的推究，他已確信那和自己面貌完全相同的人，便是那名震天下的「天爭教主」蕭無，是以他此刻如此說。

伊風卻不禁又暗暗感嘆著，一面感嘆著這華品奇的「善良」，另一面相形之下，他那「三弟」的冷血無情，也就更可恨了！

伊風暗中一笑，知道他說的話，絕非逐客之令，只是這生長在關外白山黑水間的劍手，不善言辭而已。

飛虹劍客們，一看這人是經過易容之後，才和自己的「三弟」相像的，那麼這人本來的面目，自然是另有其人的了。

「後來才知道，事情並不單純如此。」

「這倒不能怪他，他是無意的。」

他心中極快地一轉，突然笑道：

枯林的光線，隨著她腳步的往內每行一步，而變得越發黑暗。到了後來林中竟然虯枝盤糾，日光想必已被山峰擋住，她雖然自幼練武，目力自然異於常人，此刻也不禁放緩了步子。

因為，這有關她一生的幸福，這密林中雖然是陰晦的，但是她心裏，卻已現出一幅極其光明的圖畫。

若有人問你這些問題，那麼請你回答他：

「飛虹七劍」見了，自是惘然若失。他們走遍天涯，原以為尋著自己的「三弟」，哪知自己認為千真萬確的事實，此刻卻發展到這種地步。

卻聽他又道：

蕭南頻在絕望中捕捉了一絲希望，她就不顧一切地朝這希望追尋了過去。

入了長安，已是萬家燈火了。

原來她此刻才發覺自己那一雙手掌，此刻已是鮮血淋漓，顯然是方才自己用手去分開糾結的樹枝時所受的傷，此刻才覺出疼痛。

他倏然頓住了話，像是知道他自己此刻對他大哥所說的話，份量已嫌太重。

華品奇嘆息著ｒｅad.9９csw•ｃｏm又道。

「我長白一派，得以列名九大宗派，是先師昔年在武林大會上，以自創的『風雷劍法』，硬碰硬打下來的聲名，這『風雷劍法』，自然也成了我長白一派鎮山的劍法。先師昔年讓我們立下的誓言，就是門下弟子若有不耐寂寞，想涉足武林的也並非不可，只是卻不能練這『風雷劍法』而已。

「他這樣回來，我心裏自然難受，竟私下傳給了他『風雷劍法』。唉……」

「此事既屬巧合，又怎怪得了各位。恕罪補報的話，請華老前輩再休提，只是……」

那麼，此刻在這飛亭之上俯首沉思的究竟是誰呢？伊風？蕭無？

「而且我再一琢磨，想必是他故意將大哥弄得險些走火入魔，我們大家都為大哥驚慌時，他卻悄俏將先師的遺物偷了去，盜竊下山了。」

「此事既是我兄弟魯莽之錯，朋友如有事，自管請便。」

淚珠，沿著她的面頰流下來，她反手用手背去擦拭一下。

伊風心裏思忖中，卻聽到毛文奇在靜默半晌后，抬起頭來，又道：

他雙眉又一立，道：

這長白劍客想是因為心中感懷紊亂，此刻說起話來，已有些零亂了！

他並沒有將這面目完全揭開，因為他還要留著這形狀去另外做些事，這是一個極為奇詭的「巧合」，卻是他值得利用的。

他目光中的那種神色，使得伊風立刻知道：這老人對他的「三弟」，必定有著很深的情感，也知道這長白劍手，實是性情中人。

不禁暗自慶幸，自幼至今的訓練，使她有異於常人的聽覺，才能使她聽到這些，於是她毫不猶豫地朝右面繞了過去。

「我這麼做，一方面自然是因為先師的遺命，也因為不讓天下武林說我長白派縱容弟子；另一方面卻也為著他好，希望他從此以後，好好做人，也不在我教導他的一番心血。」

這痴情、可憐而無助的少女，站在這陰峻冥沉的絕溝之前，不自覺地，已流下淚珠了！

這跛足老人，目中的神光變得極為黯淡起來，伊風也不禁暗嘆，讓一個身懷絕技的劍客，終老深山，這是一件多麼殘酷的事！這華品奇歲月蹉跎，兩鬢已斑，大好年華，全部在面對著寒冷白雲間度過，其人此刻心情，自不難想見。

昨夜在那山窟之中，和此刻在這飛亭之上的，是否是同一人呢？若是，那他是伊風還是蕭無呢？

也沒有想到，昨夜的「他」若是南哥哥，此時怎會在這裏？只認為昨夜的事，既是在這山中發生的，而這裏既有個「南哥哥」，便是值得狂喜的事read•99ｃsｗ•ｃoｍ。卻也沒有想到，此刻站在這飛亭之上的，不也可能是那「天爭教主」蕭無嗎？

世上若有兩人面貌完全相同，有時便會生出一些極其離奇的事來。若這面貌完全相同的兩人，身世、性格各異，身心、行事也不同，而又處在極端敵對的地位中，那麼，所發生的事，自然就更加詭異。

說到這裏，那毛文奇突然長嘆了口氣，搶在華品奇的前面，說道：

毛文奇喘了口氣，又道：

「先師幼年，本是個孤兒，後來因機緣湊巧，成了長白派的一代劍豪，我長白派也因之得以列名武林九大宗派。但長白派始終未曾傳入中原，就是因為先師收徒之際，就先聲言：門下弟子若想得長白派的絕藝，就得終老是山，畢生不過問武林中的事。」

前面的虯枝糾結更多，她反手背後，想抽出背後背著的劍，但伸手去抽了個空，她不禁啞然失笑，在經過這許多天的折磨和昨夜的那件事後，自己背後的長劍，怎會還在原處呢。

因為，他只要將面上的人皮面具，揭開少許，那麼一些疑惑，便可不攻自破。

在這種地方會有人工開出來的路，不是太值得奇怪的事了嗎？

「這時候我們幾個兄弟看了就都有些生氣，但大哥不說，我們自然也更無話可說。哪知道他居然在大哥練功最吃緊的時候，闖進大哥那裡，讓大哥氣血阻塞在左面『湧泉穴』上，自此……」

原來，她這才看出，這絕溝本是橫亘半空中，對面卻有一個極廣大的石樑，恰好將絕溝的兩邊連住，石樑的三面，雖然還是密林環繞，但衝著自己這上面，卻是空空的沒有樹木。

毛文奇劍眉一立，微微「哼」了一聲，似乎各有不平他說道：

她在這路口考慮了一下，目光四掃，看到自己立身之處，前後左右都是密林。只有這條路，上面雖仍樹枝密覆，兩旁也有林木，但路卻是寬窄如一，地上連野生的雜草都沒有什麼。

這位「三弟」的行為，實在令人齒冷！伊風心中，此刻也不禁滿懷對此人的憤恨。

「我為大哥推拿一陣后，再去找他，他卻已不知所蹤了。那時我還以為他自知犯了大錯，畏罪而逃呢。」

伊風此舉，是經過一陣周詳考慮的，因為這「飛虹七劍」，久居關外，自然不會知道自己的本來面目究竟是誰。

華品奇乾咳了一聲，強笑道：

再者，也是因為此事誤會已深，除了這麼做之外，也確實沒有其他的方法。

於是在她心裏本就素亂糾結的感情里，此刻又加了一份驚異和奇怪，還加了一份人類與生九-九-藏-書俱來的好奇之心。

這痴情的少女臉紅了，更加努力地朝前面走了過去，密林里的困阻雖多，然而，卻阻止不了這少女尋求幸福的決心。

竟沒有等到華品奇的同意，就接著他的話往下面說道：

說著話，這踱足的老人，身形竟像是站不住了，搖搖欲倒。

伊風不禁暗暗讚佩，這華品奇果然是剛正不阿的名家風度，不愧為武林九大宗派之一——長白劍派的一代掌門人！

她的心又往下沉了下去，正自暗嘆著自己的這一番跋涉，至此已全部成空，幽幽地長嘆了一聲，伸手去拭額上的汗珠。但是手一觸到面額，她又倏然縮了回來。

他又微笑一下，目光在飛虹劍客的身上一轉，又道：

她心中不禁一動：

他長長嘆息一聲，又道：

「大哥！您別這麼說！難道他跟大哥您這麼久，還不知道大哥您練功的時辰？那天若不是我恰好趕來，替大哥您趕緊求治，您不但腿廢了，恐怕性命都保不住！您現在還在這樣幫他說話？……」

「假如我找到了他，他該多麼高興呀！昨天晚上，他……」

他又嘆息著，環顧了他的師弟們一眼，像是對伊風說，又像是對他的師弟說，卻又像是對自己說，接著說道：

「華老前輩如果不嫌晚輩冒昧的話，可否將有關令師弟的事，對晚輩一敘？因為有關令師弟的下落，晚輩或許略知一二。」

「看下去！」

「而且先師終生，只收了我師兄弟七人，卻也都是孤兒；而我師兄弟七人，也始終遵守著先師遺命，從未涉足江湖。」

原來地勢忽然中斷，前面絕溝深沉，竟然深不見底，形勢之險惡，使得她不禁為之倒抽一口涼氣！

「但不知他卻恨上了我，從此以後，再也不和我說一句話。我心裏又氣，又難受，但只要他好好的，對我怎麼樣都無所謂。」

「我兄弟這才一起下山，想找他要回這件遺物，但天下之大，人海茫茫，他下山之後，便無音訊，又叫我們到哪裡找他去？」說到這裏，飛虹劍客們都不禁為之嘆息！那華品奇面上的神色，更加黯然！在這一瞬間，他彷彿又變得蒼老了許多。

「今天早上，南哥哥為我出來找食物，哪知卻被陷在這密林里，尋不著出路，方才我聽到的聲音，就是這密林里的呼喚。」

伊風暗嘆一聲，知道這華品奇雖將他「三弟」一手養成，但卻不了解他「三弟」，就憑他「三弟」的這種脾氣，怎麼會在吃了人家的大虧之後，不想報仇，反而老老實實在山上住下來呢？

她走得很快，瞬息之間，便上掠了數十丈。但在九_九_藏_書這種地方行路，她仍是極為小心的，目光極為留意地朝前面看著。

他又長嘆著。

忽地，她似乎又聽到一連串隱約的人聲，從右面飄了過來。

華品奇頹然長嘆一聲，站了起來。忽地將桌前的酒杯拿起，一飲而盡，向伊風當頭一揖，道：

「我和他雖然是師兄弟，但是只有他是我親手養大的，他……他人又聰明，我對他實在有著父子兄弟般的骨肉之情。

飛虹七劍中的毛文奇、龔天奇等人，本來各自垂頭無言，聽了這話，卻不禁一起抬起頭來，目光在伊風身上一掃。

忽地，她極快地頓住身形。

在這片石樑上，竟有一字樓閣，一眼望去，竟像是凌空而建。最妙的是：在這宇樓閣之側，還有一處飛亭，而在這飛亭里，倚著欄杆俯首深思的，卻竟是她朝夕相思的「南哥哥」！

若不是，那麼誰是伊風？誰是蕭無？這兩人為什麼會這麼湊巧，同來一山之中？而這個詭異的飛閣，又是屬於誰人的呢？

此刻他微唱一聲，又滿了一杯酒，仰首而干，緩緩道：

此刻這長白派的掌門，又滿飲了一杯酒，「吧」地，將酒杯重重放到桌上，接著說道：

這長白派的名劍手，此時雖然已過知命之年，又在感慨之中。但豪邁之氣，卻並未因之而有絲毫減退。

於是她精神又自一振，連忙繞了過去，前行方一丈，目光前望時，她不禁喜得險些暈了過去。

「朋友！這次種種誤會，累得朋友也多出許多麻煩，我除了深致歉意之外，別無他話可說。青山不在，綠水長流，日後朋友若有用得著我兄弟的地方，只要通知一聲，我兄弟必定為朋友效勞，也算是我兄弟對朋友的補報。」

難怪這「天爭教主」蕭無，陰狠、卑賤，他對那麼愛護他的師兄，都會如此，對別人的手段，也就可想而知了！

「多年以前，我師兄弟中卻有一人一定要下山，我勸也無用，但那時他還沒有練成『風雷劍法』，因為這劍法內功不成，根本無法練得……唉！他是我親手帶大的，他要走，我雖然傷心，卻也無法，也只得讓他走了。」

他又嘆息一聲。伊風知道這其中必定又有一件關於武林的掌故，但人家不說，自己也不便多問。卻聽這長白劍派的掌門人又道：

「他卻也不響，那時又過了幾天，就有許多武林中人，跑到長白山上來尋仇來了。當然都是他惹下來的禍，而且我一問之下，竟然都是他的錯。於是我就當著那些人，將他痛責了一頓。」

她雖然沒有聽清這人聲是屬於誰的，但是，在這森林之中，難道還會有別人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