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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 情怨纏結

第六十回 情怨纏結

她秋波轉向伊風,嬌笑道:
「不知道那劍先生和三心神君的輕功,可有他如此高妙……」
伊風看了萬虹一眼,道:
他微微一頓,透了口氣,接著道:
「追出去!」
「名字我可記不得了,不過一個個直眉楞眼的,卻全不像是好人。其中一個使的兵器最怪,竟是一面漁網,武功也數他最好,爹爹費了半天事,才將他打發回去,其餘的人武功卻都平常得很。」
伊風暗嘆一聲,覺得人世之間的機詐,有許多真不是自己能夠了解的。
萬虹秋波一橫,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轉向伊風,悄語道:
他心中轉念間,卻聽得那萬虹在後面叫著:
妙手許白哈哈一笑,又道:
許白一搖虯髭,大笑又道:
「哈!你沒有看到,那才真像只活猴子哩!
但他立刻壓下這份憐憫的感覺,如此告訴自己。
伊風既驚且怒,袍袖一展,將薛若壁揚手發出的「羅剎金絲」,呼地揮了開去,但自己也不禁驚得一身冷汗。
「來!小娃娃!幫我把這石塊弄開。哼!萬天萍呀萬天萍!你也未免太小覷於我了,難道這區區一塊石頭,就能把我困死。」
「這孩子可得交給我。」
妙手許白雙目一張,驚訝地問道:
伊風劍眉怒軒,後面這幾句話,他根本沒有聽見,卻問道:
「是以那時我連大氣也不敢喘,心裏正想:『洞門打不開更好,反正我既活不成,你也死定了。』哪知洞外卻突地響起一個說話的聲音,我雖聽不清楚,卻見那老猴子聽到聲音高興得上下亂跳——
「後來他又告訴我,他和姓萬的那隻老猴子,約在這西梁山上見面,說了半天,言下之意是叫我幫他一起弄死萬天萍,自己又不願下手,卻叫老夫來替他頂缸。當時我這樣想:『已經是往最壞的地方想了,哪知這小子卻還要壞上十倍!』
他思緒轉及此處,不禁又想起那三湘大俠的未亡人母女兩人,卻不知她們現在到哪裡去了。
原來這「羅剎金絲」,正是薛若壁雲英未嫁、行走江湖時,仗以成名的暗器,這暗針細若牛毛,卻是根根有毒,只要中上一針,肌膚便立時潰爛,縱不傷命,卻也差不多了,端的霸道已極!
「門外立刻有天光射進來,也有風吹進來,風吹到我身上,我真是高興極了,這時候洞九九藏書外掠入一個人來,身材也就和你這麼高大,穿著一襲極華貴的袍子,看起來倒是風度翩翩的樣子。」
「但這是她咎由自取,又怪得了誰?」
伊風再次「哼」了一聲,目光轉到別的地方。
他語聲微頓,雙手疾伸,卻搶薛若壁身側的孩子,一面道:
「小姑娘!你的爹爹呢?」
「當時我伏在暗處,見這蕭無與那老猴子說了幾句話。
「本來站在他旁邊的女子,吃了一驚,連聲叫『爹爹』,也跟著掠去。
伊風雙目火赤,氣得連聲音都變了,頓足道:
須知他意在搶得自己的孩子,並不想傷及薛若壁,是以出手便有許多顧忌,許多精妙而狠辣的招式,根本用不出來。
伊風此刻的武功,雖已大異於往昔,但此刻卻不得不撤步擰身,先求自保。
壁間燈火的光影,突地一搖,這盞銅燈儲油雖多,但點了這麼些天,卻已將近油竭燈枯了。哪知——
他大喝一聲,一個箭步,掠到洞口,哪知外面又是一蓬針雨,撲面向他襲來。他方欲後退,身側突地一陣勁風掠過,那蓬針雨,竟都被揮落一邊,耳畔聽得妙手許白的聲音道:
「那蕭無的確不愧為梟雄之才,行事之陰森狡詐,確非常人能夠忖量得出的。唉!——此人城府如此之深,將來要除去他,只怕不容易哩!」
「那些人叫什麼名字?」
「至於你出不出去,我是悉聽尊意,不過……」
「你爹爹不知道你到這裏來吧?」
妙手許白抓了把火腿,放入口中,又自哈哈一笑,道:
這少女此刻雖仍是一身翠裳,但云鬢蓬鬆,玉容憔悴,衣衫也凌亂得很。掠進洞里,秋波四轉,一眼望著妙手許白,面色微微變了一下。又在薛若壁面上狠狠盯了幾眼,「嚶嚀」一聲,掠到伊風身側,微張櫻口,卻又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卻見這妙手許白「吧」地一拍桌,震得石桌上的書冊、雞骨,都直跳了起來。
伊風和薛若壁夫妻數年,當然深知這種暗器的厲害,袍袖外揮,身形後退,擋過這陣針雨。卻見薛若壁已抱著孩子,掠出洞外。
「你怎地知道?」
「老夫盛怒之下,就跳了出去,指著萬天萍大罵,哪知那老猴子一見我的面,嚇得臉都白了,一言不發掉頭就跑。
他不禁心中九九藏書暗嘆。
他順手又拿過一塊雞脯,接著又道:
伊風唯唯受教,心下不覺對這豪邁的老人,起了好感。
「除了那老猴子還有誰,氣起來我真想大家都全在裏面耗著,看看最先餓死的是誰?」
伸出一隻春蔥玉手,指著伊風:
「這孩子是我的兒子。」
伊風哼一聲,目光轉過薛若壁身上,又冷哼一聲,道:
「有什麼話,不妨出去再說,我在這困了十多天,實在有些膩了!」
「他跳了半晌,就用嘴巴貼著石壁,對外面大聲呼喊,告訴那人開啟洞門的方法,只是他此刻中氣已經不足,叫了兩三遍,那人才聽清楚,過了一會,只聽『呀』地一聲,那石門果然開了。」
妙手許白雙目一張,面色微變。
妙手許白「哦」了一聲,接著道:
妙手許白「咦」了一聲,轉身向薛若壁道:
伊風暗忖:
伊風再不遲疑,跟著掠入隧道,只見前面暗影之中,妙手許白的衣袂飄飄,已經掠出數丈開外。
「我一見這老猴子之面,就覺得氣往上撞,本來想等到那姓蕭的小子也來了,弄得他們先打一架的計劃,也拋到九霄雲外了。」
「目光似有意無意地,朝我這邊望了兩眼,我也未曾在意。只見那老猴子跟著他走出了洞,我卻不敢出去,坐在當風之處,只吸了兩口氣,又怕那老猴子突然轉了回來,只得又爬回角落裡。
伊風鼻孔里又輕哼一聲,卻聽他又道:
「天爭教主蕭無。」
伊風劍眉一軒,脫口道:
雙手護住孩子,左腿驀地踢出。伊風微一擰腰,右掌下切,左掌仍原式去搶那孩子,哪知薛若壁左腿微縮,右腿已電也似的踢了出來,她雖然大腹便便,但這連環兩腿,仍然是疾如飄風,一點也沒有不靈便的樣子。
萬虹搖了搖頭,妙手許白又喝道:
「哪知過了一會,那蕭無又轉了回來,筆直地走向我藏身的地方,朝我當頭一揖,道:『老前輩可就是千里追風神行無影許大俠?』我嚇了一跳,心裏不禁暗暗佩服,這個蕭無年紀雖輕,倒的確是個角,就憑這份心思,就不是普通人能夠企及的。」
伊風冷冷一哼,道:
「許老前輩!這又是誰乾的事?」
轉過身子,冷冷地望著薛若壁,叱道:
妙手許白冷哼一聲,目光四轉,將手中的火摺子,交給已經read.99csw•com隨後趕來的萬虹,一面道:
萬虹嬌聲一笑,道:
他心中正自忖,卻聽許白又道:
薛若壁手中抱著孩子,畏縮地站在角落裡。那孩子連日喝酒,此刻竟像還是宿醉未醒,滾動著大眼睛,望來望去,竟未哭出來,但一張肥胖的臉,卻已瘦削了許多。
伊風「哈」地一笑,拍了拍大腿,道:
這個山窟之中,除了伊風之外,居然還有別的人在,這顯然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而且這洞窟之中居然有床有幾,更是令人驚愕!只是驚愕之中,她卻又有些欣喜,因為她的意中之人伊風,此刻神采奕奕,完全不是她想象中衰弱憔悴的樣子。
「我心裏轉了幾轉,見那老猴施展輕功之間,功力彷彿又比以前精進了些,我縱能追上他,也未必是他的敵手,何況我又在奇怪,他為什麼要守在洞口,是以我就設法子弄開了堵在門口的大石塊……」
又道:
「那可真費了我不少功夫,還找到根鐵棍才把它弄開,也真難為那老猴子,怎麼把它搬來的,這種臂力,可真驚人得很!」
「這些天來,你可還好嗎?」
轉念又忖道:
眼前人影一花,妙手許白的身形,已如輕煙般逸出。
薛若壁挺身從床上坐了起來,嬌喝道:
就在燈光飄搖之間,洞外突地飛也似地掠進一個人來。
大步走過去,走到妙手許白身側,沉聲問道:
「這妙手許白,人稱『千里追風神行無影』,如今一見,他輕功果是妙絕人衰。」
「老前輩,你可得為我這苦命的女子,主持公道,我……」她竟又掩面痛哭起來。
這妙手許白娓娓道來,將伊風心中一些未解之謎,都如抽絲剝繭般說了出來。
又暗暗忖道:
「教主夫人!你們教主已經派人來接你了,你還不快點滾回去,不過……你要是不把孩子留下來,你就休想……」
須知人世之間,「真小人」若多於「偽君子」的話,那麼世間就要太平多了。
伊風心中一陣憐惜,一眼望到薛若壁,只見這武林中的第一美人,此刻也憔悴不少,明媚的秋波中,不時露出恐懼和焦急的神色來,他不禁又為之暗中長嘆。
他微頓一下,又道:
妙手許白濃眉一軒,「颼」地擋在伊風身旁,突地哈哈大笑了起來,說道。
「這孩子是你什麼人?」
「九*九*藏*書我說你呀,你這人真是……要人家的孩子幹什麼?你要孩……」她「噗哧」一笑,粉面微紅,說不下去了。
「老夫雖然一世獨身,卻最恨別人夫妻吵架。喂!我說小娃娃,你和你老婆吵些什麼?說給老夫聽聽看,讓老夫來評評理。」
「只是這廝想得雖妙,老夫卻也不是獃子。老夫和他分了手后,就找了個地方,弄了個補血補氣的東西來,大吃大喝了十幾天。等到氣力恢復了,就跑到這西梁山來,卻看到萬天萍那老猴子,獃獃地坐在這個山洞的前面,他旁邊還有女孩子,不住地央求他將堵在洞口的大石搬開。
萬虹「呀」地一聲,往後退了幾步,粉面立刻變得煞白,獃獃地里著伊風,卻見伊風亦是滿面怒色,雙目怒張,厲叱道:
但妙手許白是何等人物,察言辨色,也已猜出個究竟。目光數轉,也不知該怎麼辦好。
哪知萬虹突地「咯咯」一笑,婀娜走了過來,嬌聲道:
哪知他話猶未了,薛若壁突地從床上竄起來,揚手一片金光,襲向伊風,手抱著孩子,卻藉著妙手許白和萬虹的身形掩護,「颼」地掠了出去。
他白髮皆張,一瞬之間,但覺他豪氣衝天。
「不過我有些奇怪:這姓蕭的怎會如此對我?
回頭望處,卻見這少女輕功亦自不凡,此刻也已追了上來,而自己心中這一生岔念,腳下微慢,卻將前面的人給追丟了。
薛若壁嬌喝一聲:
「我前幾天已見過姓萬的了。」
「這位敢情就是什麼『天爭教主』的夫人吧?怪不得我和爹爹前幾天守在外面的時候,有好幾撥穿著五顏六色衣服的漢子們,跑到這裏來,說是要找什麼『教主夫人』,又說他們都是『天爭教』下的弟子。我爹爹不讓他們進來,全給打回去了。」
他腳下加勁,身形靈活而曼妙地在這狹窄的隧道裏面掠著,颼、颼,三兩個起落,他已竄到出口之處,卻見洞口竟然又被大石堵死了。妙手許白一手拿著個火摺子,一手正在推那巨石。
那薛若壁更是聽得心中激動不已,緊緊握著她孩子的小手,卻連動彈都沒有動彈一下。
「你這賤人……我孩子可沒有你這種母親!許老前輩,你可知道,這女子把『七出』之條,都犯盡了,我……」此時此刻,他又怎能將事實的真相說出來。
「你說!你read.99csw.com說!他是不是我的孩子?」
「老夫闖蕩江湖數十年,那廝雖然精靈,卻又怎精靈得過我?當時我也不動聲色,反而連連誇著他,他也盡對我說些仰慕的話,又扶著我走下山,在路上設法找著只活鹿,打死了,我乘熱將鹿血都喝了下去,精神才覺得略為好些。
「老夫一生行事,就是吃盡『不能忍』的虧,小娃娃!你年紀尚輕,正是如日方中,定要在這『忍』字上,多下些功夫,方能成得大器,這不是老夫倚老賣老,卻是由衷之言。」
他身形方自溜開,腳步一錯,卻又掠了上去。
哪知妙手許白突地長嘆一聲,豪氣頓斂,長嘆著又道:
「原來他知道我和那老猴子,一個強盜,一個小偷,這麼多年來,一定弄了不少錢,他也想分點賊贓。後來我說起『璇光寶儀』的好處,他又動了心,所以才這樣做,一面讓江湖中人都知道他是個大仁大義的君子,『南偷北盜』,是從他手上救出來的。就算事情不理想,我和那老猴子總會感激他一輩子,將來他遇著什麼事,我們知道了也不會不管。」
伊風怔怔地望著許白,心中暗忖:
「此人果然自稱姓蕭名無,當時我還以為他只是個無名小卒。後來我才知道,他竟是近年名震江湖的天爭教主。」
「我知道瞞他不過,就將事情源源本本告訴了他。他一聽『璇光寶儀』可能就在萬天萍身上,面上不禁露出惋惜的神色來。我心裏暗想:『只怕你老早知道了,一定是要乘老猴子力弱的時候,搶了出來。』於是我就知道:這廝也不是好東西。」
卻見掠進洞來的,竟是那鐵面孤行客萬天萍的女兒。
「誰認得她這賤人!許老前輩……」
這妙手許白雖也狡詐得很,但卻是個性情中人,言詞舉止,仍不失熱血漢子,倒要比那些「偽君子」強得多了。
「你想幹什麼?」
「這妙手許自身材高大,聲如洪鐘,心裏有什麼事,大半都顯露在面上。那萬天萍卻是瘦小枯乾,不但面上永遠不動聲色,說話也是尖聲尖氣的。這兩人一陰一陽,一正一反,像是天生出來,就是對頭,倒不知將來是何了局。」
妙手許白雙目電張。伊風連忙長身站起,哈哈一笑,朗聲道:
「老前輩的見識,果然超人一等!」
「等我一等。」
妙手許白大步邁前一步,厲聲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