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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刺 -77

第二部 刺 -77

朱麗朝幽深的觀眾席放眼望去。坐在頭排的儘是些退休的老年人,後面零星坐著些偶然進來看熱鬧的閑人。
樂隊沒想到會有這樣的配合。朱麗即興發揮道:
廳里響起一陣鬨笑。朱麗現在終於完全明白了德語教授面對她敵意的聽眾所受的長期苦難。
在我們深處,有一個睡著的小寶寶。
朱麗小心翼翼地掀起幕布一角。這個能夠容納500人左右的大廳大約有四分之三的座位空著。
(2:感知)
他的夢在騷動。
「那麼,年輕人,你們打算出張專輯嗎?」
這次,一切運轉正常,每一種樂器都准切地演奏著。保爾的音響調節得很完美。朱麗的聲音,以熾熱的主調,理想地把握著音色。每次顫動,每一個字眼都發出清脆的聲音,為了更好地刺|激各個器官,一切都安排到位了。假若那些觀眾知道她完全是她聲音的主人,知道她可以發出準確地作用在胰或肝上的聲音的話,那才過癮呢!
我們是新的創造者
「在歌唱中,聲帶實際上並不是很重要。假若你只是聽你的聲帶的話,你就只能辨別出一種令人不舒服的噼叭聲。是你的口腔使聲音產生變化,勾畫出音符,體現它們的完美。你的肺是風箱,聲帶是振動的膜,腮幫是共鳴箱,舌頭是調製器。現在,對著嘴唇伸出舌頭。」
又一輪歡呼。
姬雄把腦海中出現的第一個字眼說了出來:「覺醒。」
「假若你不喜歡的話,沒有人強迫你呆在這裏。」那個舉著合氣道俱樂部T恤的強健女孩說。
並不是結束,恰恰相反,這隻不過是剛剛開始。
然後他們直接連上第三段。
「傻×!」貢扎格嚎叫著。
她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瞼唱道:
大衛和萊奧波德建議朱麗把那首歌再唱一遍。小女孩的聲音越來越響了,她已完全不再顫抖,自忖為何一個柔弱少女能夠在她的歌中引發出這樣的力量,
記者瞼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哲學老師沒有說錯,說「是」總能使人高興而且讓交流變得更容易。
一整夜他們都在編寫歌曲和排練,片刻不停。音樂會那天早上,他們又重新投入工作了。他們能在《相對且絕對知識百科全書》中選取歌詞,但要配上旋律和節奏也不容易。
她歌唱的表情無可指責。
在舞台的地板上貼著他們演唱曲目的先後順序。
姬雄象瘋子一樣撲在打擊樂器上。佐埃在低音上跟隨著,納西斯則以吉它相佯,弗期西娜撥弄著琶音。保爾明白他們試圖起飛了,於是便把擴音器側到九_九_藏_書最大。整個大廳都在顫抖。假若他們這樣都起飛不了的話,那接下來就肯定不會再有戲了。
保爾還在調高音量,七千瓦的擴音器噴出不可思議的能量,大廳不再是在顫動,而是在搖撼。朱麗的聲音在麥克風的擴充下佔滿了鼓膜,直至腦髓。在這種時候,能夠去想到的,除了這個灰色眼睛年輕女孩的聲音以外,不可能再有其它的東西。
我們是新的幻想者。
她停下來時,劇場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幾張折迭式座椅嗄吱作響,一些觀眾已經泄氣了。而且還有貢扎格和他的同夥歇斯底里的叫聲:
離上場還有10分鐘,他們聚在後台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在燈塔樓梯的旋渦中打轉。
反常睡眠。
這句起到了轟動效應。人們異口同聲地響應她:
不再有幻想者。
這次答案太過模稜兩可,記者不太滿意,又問道:「你們的風格近似那一種流派?」
不再有幻想者……
不再有創造者,
假若不想去改變世界,
是要停止繞圈的時候了,
在舞台上,經理大聲宣佈道:「女士們,先生們,歡迎各位來參加楓丹白露新文化中心的落成典禮,工程還設有全部結束,在此我為由此給諸位帶來的不便表示深深的歉意,好了,現在我要在這全新的舞台上向大家介紹全新的音樂。」
反常睡眠。
「下面大家將聽到的是我們社區最話躍、歌聲最動聽的一支樂隊。無論我們是否喜愛搖滾樂,我相信我們的音樂家們的演奏還是值得大家靜心欣賞的。」
人只能感知到其準備著去感知的世界。
您好,
正好,前面幾排的退休者睡著了。
他對著在場觀眾,喊道:
聲部可不能放棄,朱麗閉上眼睛,使自己更好地集中精神,忘記眼前所發生的一切事情。她緊堵住耳朵,要使自己隔絕於世,凝神搜索演唱的技巧。她想起楊凱萊維施的告誡:
「好,假若不想去改變世界,那就去忍受它吧。」
這時本要插|進一段萊奧波德的笛子獨奏。把幾個音符搞錯以後,他乾脆把它短化了,幸好,那個記者沒待在那兒。朱麗頹喪萬分。大衛用下巴鼓勵她,示意她別分心去注意觀眾,只要繼續就是了。
太陽下沒有了新的東西
在朱麗身後,姬雄奏出一段節奏,保爾在調音器上撥動著電勢計,聚光燈在背景幕布上投出拙劣的虹彩光暈。
她的整個口腔都振奮起來追求完美。那個降Si變得更清純、更自然、更靈驗了。在她read.99csw.com的嘴裏,上齶跟牙齒都在顫動。繃緊的舌頭已不再挪動了。
萊奧波德闔起雙眼試圖進入沉思的狀態。
納西斯不停地複習著吉它和弦。
晚上8點他們來到文化中心,調整樂器並且檢驗現場的音質效果。
保爾咬牙切齒地想要找回勇氣。
「在你們面前是一支搖滾樂演唱組,不管到底是什麼,我們的女歌手長得的確很可愛。」
「你們知道,他們根本就是窩囊廢!」
保爾關掉前照燈,只飾朱麗以一束錐型銀光。他也知道應該回歸簡潔。
貓從出生伊始就被關在裝飾有垂直條紋地毯的房裡,為的是做一個生理學實驗。
(1:你好)
那些醒過來的退休者陷坐在他們的椅子上。
一個單獨的音符。一個降Si。很完美。很遼闊。鏗鏘有力。音符蹦了出來,佔滿了新文化中心的整個大廳。當它碰到牆壁的時候便反彈了回來,一切都被朱麗的降Si迴音淹沒了。給所有的人的降Si。
文化中心的經理一陣風似的衝進後台。他和他兄弟,那位校長長得實在太像了。
我們大家都是贏家。
結束了,
她得到的回答是幾聲「唷!」
朱麗站在麥克風前。在她身後「七個小矮人也都各就各位了。
必須有創造者,
她的音樂使所有的人都得到了享受,前排的退體者已摘掉了助聽器,手舞足蹈地打著節拍,靠里的門已不再嘎吱作響了。觀眾們全部在打著節拍,甚至在座凳間跳起舞來。
「接著唱!」大衛告訴她
經理牽著朱麗的手把她拉到了舞台上,站到了舞台正中央。
像風笛的氣囊一樣,年輕女孩的腹部癟了下來,以增加音量。
反常睡眠。她唱得更響了,要把他們吵醒。
朱麗已經把自己的指甲都咬乾淨了,只能伸出無名指往自己身上刮擦著,然後在刮破的地方用嘴去吮吸。
「噓!噓!」他們齊聲叫道。
不再有創造者。
朱麗實在提不起興緻來回答他。姬雄便承擔起這個工作。「是的。」
「也真太過分了。攪什麼,讓他們好好演啊!」一位健壯的女孩大叫,揮舞著一件寫著「合氣道俱樂部」的T恤。
「那為什麼要報道我們?」朱麗奇怪地問。
「嗯……歌詞中包羅萬象。」佐埃答道。
觀眾隨著自己心臟跳動的節拍拍著手。音樂會只是剛剛開始,而所有的人都已經在擔心著結束的時刻,擔心著幸福與默契被日子的單調無味替代的時刻。
我們不停地犯著同樣的錯誤,
他們仔細打量了一九*九*藏*書番這位矮胖的先生。面頰和鼻子上輕微的酒糟說明他嗜好美食佳肴。
音符無窮無盡,比朱麗還要高很多。在這種降Si無盡的籠罩中,她覺得受到了保護,眼睛還是閉著,她拖長著音符露出了笑意。
這位嘲弄者站得實在太遠了。朱麗沒法看清他的臉,但他的聲音卻能很容易地認出來:貢扎格·杜佩翁,他肯定領著他那幫人馬過來搗亂的。
她閉上眼睛、心頭有一種怪異的感覺,或許這就是日本人所謂的「禪」吧。此時意識與潛意識形成的只是一種完全的愉悅。
在我們深處,有一個睡著的小寶寶,
佐埃好像在自言自語,實際上她已經把歌詞背了一千遍了,因為她深怕演出時會出什麼紕漏。
她緩慢而又清晰地說道:「藝術為革命服務,我們的下一首叫做:《螞蟻革命》。」
「她的名字叫作朱麗·潘松,是這支『七個小矮人和白雪公主』樂隊的主唱。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演出,讓我們熱烈鼓掌對他們表示鼓勵。」
不再有創造音,
朱麗把嘴唇對準麥克風,用逐漸上升的顫音唱道:
弗朗西娜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我希望他們已經給您留了個前排的好庵位。」弗朗西娜說。
去想想一個不同的世界,
朱麗扶著麥克風,唱道:
這個秘密讓年輕姑娘吃驚不小,但她看到記者好像很滿意她這種反應,也就不再堅持去反駁他了。
不需要暴力去擊碎它們凝固的社會準則。
是該改變世界的時候了,
必須有幻想者。
弗朗西娜趕快做了一個開始的手勢,讓音樂來壓過這種不合時宜的囂叫。
記者不停地記著,就像一個家庭主婦撰寫購物清單一樣。
那就去忍受它。
貢扎格和他的「黑鼠們」在台前,拿著啤酒瓶,灑著難聞的泡沫。
什麼都不能放慢她瘋狂的舞步。
(3:反常睡眠)
而姬雄把大家的樂譜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她氣沖沖地準備獨自抗擊那些狂熱者。因為對方人多勢眾,似乎要佔上風,那些穿者同樣T恤的人便起來援助她。人們也都站了起來,加入這個或那個陣營。
在這沉睡的世界里將會發生無數的變化。
「啊,你感知到了沒有?」他狂吼道。
記者一絲不苟地作著記錄。
朱麗停了下來,現在她恢復了所有的活力,看到其他人都在各自準備著,她便又拿起了麥克風。
第一次起飛
「歌詞大意是什麼?」
朱麗獃獃地望著這些相鬥的人們。不能說他們的音樂會緩和氛圍,重要的是趕快作出反應。她示意九_九_藏_書「七矮子」暫停演奏。人們只聽見吵架者惱怒的叫聲和那些情願怒氣沖沖地離開大廳的人弄出的迭椅聲。
他湊到朱麗耳邊,好像要告訴她一個秘密似的。
「快準備一下,就要輪到你們了。」
在觀眾席的後排有一個人在那喝倒采。
太陽下沒有了新的東西,
我們的音樂是改變世界的武器。
保爾知道「開始」兩個字意味著這段的結束,於是便在操縱台上啟動煙火,並打亮了觀眾頭上方的燈光。
放開你們的想象力,
我們是新的幻想者!
打開我們所有的感覺,
《相對且絕對知識百科全書》里的理念達到了目的。她重複道:
坐在第一排的老人們紛紛戴上了助聽器。只要別人邀請,他們是不會錯過任何一場演出的。至少這也讓他們有機會出門活動活動腿腳。
我們是新的幻想者,
「唱片的名字是什麼?」
「我們寫我們自己的曲子,」大衛說,「我們力求與眾不同。」
您好,未曾相識的觀眾
「怎麼,您沒有時間?」
因為我們都來自跑在30億競爭者前面並贏得賽跑的那顆唯一的精|子。
「請冷靜!請冷靜!」朱麗慌亂地懇求道。
經理正在把演出引向失敗,因為他把他們當作一點本地民間藝術表演團體那樣介紹給大家。
看到形勢快要變成災難了,弗朗西娜在開始她的獨奏之前就先提高了管風琴的聲音,以此來壓倒喧嘩聲。
然而卻已更上一層樓。
「你們好,我叫馬賽·沃吉拉,《楓丹白露號手報》的記者。」
「傻×!朱麗!傻×!」
換一種方式去想一想,
廳內掌聲雷動。
繼續!繼續!姬雄甩動著胳膊,毫無疑問,正是這樣的時刻才會把你們改造成真正的職業手。現在那些搗亂分子掀起了狂瀾,除了扔蛋和啤酒瓶以外,他們又吹起了霧笛,噴洒著各式各樣的氣霧劑,不斷叫道:
我們是新的創造者。
「傻×,朱麗!傻×!」
肺的風箱已放出了它裏面所有的空氣。
我們是新的創造者。
「傻×!傻×!」
從觀眾席的第一排傳來一陣稀稀落落的掌聲。
她對著嘴唇伸出舌頭。
經理的喊聲更響了。
朱麗力圖塞耳閉聽,重新回到曲子上。他們原先以為到這個段落時整個大廳會一齊用手跟著打節拍的,然而小女孩卻甚至連鼓動他們的勇氣也沒有。
「噓!噓!」
大廳里沒什麼反應。難道這是舞檯燈光的洗禮?難道熱內西斯、潘范·弗羅瓦特和耶斯也已體驗過這種首演?朱麗毫不猶豫地開始了第二段。
可別笑九_九_藏_書,有這個可能,您可以做到這一點。真正想要的東西就能夠讓它實現。
今天早晨吹拂著一陣新風,
一個永遠持續的音符。
這是最後的結果,
朱麗不再去依賴百科全書,她即興地作著歌詞,那些字眼從她嘴裏出來,連她也不知道它們來自何方,好像是它們自己要發出來一樣,而她則只不過是在給它們做媒介。
靠里的地方,門在不停地開關著,讓遲到的人進來,讓失望的人出去。朱麗被弄得心神不定。不久她便發現自己只是在機械地唱著,留神的卻是門敲打著牆的聲音。
飛機終於起飛了。現在所需耍的是把握高度。朱麗示意保爾把音樂降低一個調式,然後走近觀眾,字字落玉盤似地唱道:
一隻雞蛋從責扎格那一角射了出來,在小女孩黑色的羊毛套衫上撞得粉碎。
一陣雷鳴般的掌聲,黑鼠們情願溜了,她搞不清楚人們是在為貢扎格和他的哥兒們的離去而歡呼呢,還是為她新的懸在空中的音符而喝彩。
驚訝吧:我們只需要「螞蟻革命」就可實現。
馬塞·沃吉拉收起筆記本,伸手與他們握手道別。
看到後台樂隊成員臉上的憤怒表情,他趕忙糾正道;
觀眾沒什麼反應,
朱麗從來沒有感到過如此投入。她已忘掉了她的母親和畢業會考。
別失去控制。很快,朱麗接上了另一個音符Re,跟那個已令整個口腔都興奮起求的降Si一樣恰到好處。Re滲入所有人的心頭。透過這個音符,她傳達了她昕有的靈魂。在這獨特的震顫中包含了所有的一切:她的童年、她的生命、她的憂慮、她與楊凱萊維施的相遇、她與母親的爭執。
然後,她更有力地閉著眼睛揮起拳頭:
一名記者走了進來說是代表《楓丹白露號手報》來採訪他們的。
不再有幻想音,
大廳靜了下來。甚至連那些前排的退休者也都停止撫弄他們的助聽器了。黑鼠們和合氣道俱樂部的女孩停止了他們的爭鬥。
我們永遠以同樣的方式看著同樣的世界,
「我沒有時間。今天晚上我還有許多事要做,我可不能在音樂會上花費一個小時。我真的很願意聽你們唱歌,但很抱撤,我實在抽不出時間。」
「沒有。我沒有時間。」
她注視著她的朋友。真是徹底的失敗。他們局促不安,幾乎難以再演奏上去,納西斯彈錯了和弦,他的手在吉它弦上顫抖著,形成一種不協調的聲音。
「我告訴你記者這份職業一大機密就是:我們只報道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七個小矮人」和她心中充滿了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