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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杜登德語詞典 前往達豪的漫長路途

第七章 杜登德語詞典

前往達豪的漫長路途

爸爸走到小車旁,拿出來一樣東西。他推開圍觀的人群,走到路中間。
漢密爾街上,莉賽爾正在踢足球的時候,遠處傳來了嘈雜的聲音。兩個在中場搶球的男孩突然停止了動作。連湯米·穆勒都聽見了。「那是什麼聲音?」他站在球門前問。
每次,他剛剛趕上隊伍的尾巴,就會失去動力,再次摔倒在地。他後面還有很多人——足足有一卡車的人——威脅著要超過他,把他踏平。
漢密爾街三十三號——它的地下室。
他的眼前飛快閃過一個緊張的念頭。
全體猶太人都到達后,他們的腳步聲震動了地面。他們瘦削憔悴的面容上的那雙眼睛尤為顯眼。還有塵土,他們都被塵土包圍,在士兵的推搡下,他們的腳步踉踉蹌蹌——落在後面的囚犯要被迫跑上幾步才能趕上這支營養不良的隊伍。
猶太人剛接過麵包就倒在地上,他雙膝跪地,抱著爸爸的小腿,把臉埋在中間,感謝爸爸。
相關詞語:極度痛苦、折磨、絕望、不幸、悲慘。

「猶太人,」她說,「是猶太人。」

他看看女孩,然後閉上雙眼。
事情發生的那一天,碧空萬里,天上飄著幾朵帽子一樣的白雲。
他們在慕尼黑大街上看著。
他們的雙腳早已走不動了。
漢斯·休伯曼身子前傾,扶著一戶人家的圍牆。他被剛才發生的事情弄蒙了。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極度的痛苦。雖然他的身體輕飄飄的,但他的雙腿還是承擔不了這一點點重量。
她的眼裡滿含淚水,她看到老人又向前滑了一點,把爸爸向後推,伏在爸爸的腳踝邊哭起來。
苦難:巨大的痛苦、不幸和煩惱。九-九-藏-書
一切在瞬間發生。
其他人在他們周圍擠來擠去。
「就現在怎麼樣?我們有的是時間,對嗎?」
慢慢地,街上的孩子們都朝這個吸引他們的聲音走去,一直走到迪勒太太的商店門口。這時候,吆喝聲更響亮了。
那個猶太人站在他面前,準備接受另一番羞辱,可是他和旁人一樣,看到漢斯·休伯曼像變魔術似的遞過來一片麵包。
每次都有一個士兵站在他身邊。「站起來,」他衝著老人吼道,「站起來。」
士兵們走在他們旁邊,呵斥著讓他們加快速度,不準呻|吟。有的士兵自己還是個孩子,可他們的眼睛里只有元首。
「是一群牛吧?」魯迪問,「不像。牛的聲音不可能這麼大,對嗎?」
沉重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嚴厲的吆喝聲越來越近,所有人都朝那邊看去。
莉賽爾什麼也沒有說出口。
我不敢肯定這是不是一件好事。

不管圍觀者是帶著驕傲、魯莽還是恥辱來看這場遊街,都沒有人走上前打斷它,目前還沒有。
街上聚集的人更多了,一群猶太人和罪犯已經被押送過去了。也許當時那些死亡集中營的秘密還不為人所知,更多的時候人們看到的是像達豪一樣的勞改場的榮耀。
又有一隻手握緊了莉賽爾的手。她驚恐地朝旁邊看去,魯迪·斯丹納緊張地咽著唾沫,目瞪口呆地看著漢斯·休伯曼被當眾鞭打。鞭子的那聲音讓莉賽爾頭暈目眩,她估計爸爸身上肯定被打得皮開肉綻了。他被打了四鞭子,隨後倒在地上。
他的半邊臉貼在地面上。
為什麼把他帶走https://read.99csw.com而不是把我帶走?
他們看著這些猶太人走過來,就像是一組油漆。偷書賊雖然沒有這麼描寫他們,但我可以保證事實就是這樣。他們中許多人都要死去,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會像迎接最後一個真正的朋友那樣來迎接我,他們的骨頭會化作陣陣青煙,他們的靈魂緊隨其後。
他死了。
魯迪正打算把它拾起,一個走過來的猶太人從他手裡奪過麵包,另外兩個人和他爭搶起來,他們向著達豪走去。

他們穿過街道,跑過去,可漢斯·休伯曼最開始卻打算把他們帶走。
他們叫他猶太分子。
第一個中尉被嗆得咳嗽了一聲。「他們該透點氣了,是不是?」
在我的記憶中,那輛卡車的後面還傳來許多祈求的聲音,那是發自內心的呼喚。
「看那邊,」她指給魯迪看,「我爸爸。」
個子高高的漢斯越過圍觀者的頭頂看到了這一切。我敢斷定,此刻他疲憊的眼睛里一定閃著銀光。莉賽爾卻只有透過人群的縫隙觀看。
我的看法?
前進的隊伍里,有個人的年紀比其他人都大。
這時,有一個人。
士兵們湊到一起吃著東西,抽起香煙,在那些猶太人的包裹上打起了撲克。這個時候,一個囚犯因為飢餓和疾病倒下了。我不知道這些車隊來自何處,可能是離莫爾欽鎮五公里遠的地方,他們還要走很長一段路才能到集中營的所在地,達豪。
噢,耶穌基督,噢,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啊。
慕尼黑大街的拐角處,一位老婦人站在她的公寓里向大家解釋著這場動靜的來頭。她的頭從高高的窗戶里伸出來,臉就像一面白色的旗幟,她兩眼濕潤,嘴巴張得大大的。九*九*藏*書她有一頭灰色的頭髮,一雙深藍色的眼睛,很深很深的藍色。她的話就像一個自殺的人一樣重重地落在莉賽爾腳邊。
當莉賽爾和魯迪走過來扶著漢斯站起來的時候,周圍一片嘈雜。她的記憶里只有議論聲和一片陽光。陽光灑在路面上,一陣陣議論聲如同波浪打在她背上。當他們往回走時,才注意到那片麵包被丟棄在大街上了。
接著,輪到了爸爸。
這個人死了。
莉賽爾一眼就看到遠處有個男人和他的裝油漆的小車在路的另一側。他不自在地用手捋著頭髮。
他的手臂顫抖著想支撐起身體,那痛苦的樣子慘不忍睹。他們又一次讓開,然後他站起來,又走了幾步。
我從卡車的擋風玻璃爬進去,找到這個病人,再從車尾跳出來。他的靈魂也瘦得皮包骨頭了,他的鬍子成了鎖鏈。我重重地落在碎石地上,卻沒有一個士兵或囚犯聽到,然而,他們都能嗅出我的味道。
他留著鬍子,衣衫襤褸。
其他猶太人從他們身邊走過,看著這樁不可思議的小事。他們魚貫而行,如同一片人潮。這一天,有些人將到達彼岸,他們會得到一頂白色的帽子。
只要再給他五分鐘,他一定會掉進一條德國的陰溝里死去。他們對此聽之任之,眼看這一切即將發生。

漢斯·休伯曼走過來了。

「那你們還等什麼。」

有時,一個男人或女人——不,他們不是男人和女人,他們只是猶太人——會在人群中看到莉賽爾的臉。他們會迴避她的目光。偷書賊只能無助地望著他們走遠。她只能希望他們能讀懂她臉上深藏的憐憫,並且能意識到這是真切的悲read.99csw.com傷,不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其餘人都沉默著幫助他回到安全地帶。

小車被推翻了,油漆流到了大街上。
莉賽爾注視著眼前這一幕。
這時,那雙閃著銀光的眼睛受到了攻擊。
他們要來了。他們要來了。
爸爸都幹了些什麼事啊!
我必須贊同。
我家的地下室里藏著一個你們這樣的人她想說。我們一起堆了個雪人他生病的時候,我送了她十三件禮物!
莉賽爾注視著這一切,她相信這些人是活著的人裏面最可憐的靈魂。她就是這樣寫的。他們因為所受的非人折磨而拉長了憔悴的臉。他們一路受盡飢餓之苦。一些人只顧低頭看著腳下的路,好避開圍觀者的目光;有些人哀求地看著趕來欣賞他們受辱的人們,這是他們死亡的前奏;還有人渴望著能有人,隨便什麼人,能走上前來抱住他們。
他在不停的喘息中突然驚恐地想到這一點。
一個士兵走過來,發現了這起罪行。他審視了跪著的老人和爸爸一番,又把目光投向圍觀的人群,然後稍加思索,就從腰間取下鞭子,開始鞭打。
《杜登德語詞典》的第六個詞條
是的。
感謝上帝,不是我。
「莉賽爾,」他說,「可能……」
猶太老人被打了六下,鞭子落在他的背上,頭上,還有腿上。「你這頭骯髒的豬!」鮮血從他耳邊滴下來。
一張張寫滿了苦難的男人和女人的臉從他們眼前經過。沒有誰期望能得到幫助——他們早已不指望什麼幫助了——他們只想要一個解釋。只需要有點東西來減輕這場混亂。
「今天的天氣正適合散步,你覺得呢?」
她聽到的是一個問題而不是一個答案。
「你很九-九-藏-書疼嗎,爸爸?」
那個猶太老人最後一次爬起來,繼續向前走。他飛快地回頭看了一眼,朝獨自跪在那裡的人最後投去悲哀的一瞥。因為挨了四鞭,那人的背還在火辣辣地痛,他的膝蓋也跪疼了。不過,這個老人會帶著尊嚴死去,或至少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死去。
「我在想什麼?」他的雙眼緊閉了一下,接著又睜開了。他的工裝褲皺皺巴巴的,兩隻手上沾著油漆和鮮血。眼前的爸爸和夏天一起分享麵包的爸爸是多麼不同啊。「噢,上帝,莉賽爾,我都幹了些什麼啊?」

老人跪著站起身,艱難地向前走去。
「我們有足夠的時間,長官。」
不過,他意識到,女孩下定了決心要留下來,也許該讓她見見這樣的場面。他和她一起站在瑟瑟的秋風中,沒有說一句話。

「是的,長官。」
說了會有什麼好處嗎?
交通工具也不止一輛,一共有三輛卡車,它們不可能同時拋錨。
另一方面,士兵們另有爭論。他們中的一個頭兒掐滅了香煙,嘴裏噴著煙,問了其他人一個問題。「咱們上次讓這些耗子們出來透氣是什麼時候?」
她清楚自己完全無能為力來援助這些人。他們不可能被拯救出來,幾分鐘后,她會看到想幫助他們的人會有什麼遭遇。

老人掙扎著前進時,那隻緊握著莉賽爾的手鬆開了,她感到自己的手一下子打在屁股上。
他們的衣服上貼著大衛之星,苦難也附著其上。「別忘記你們的不幸……」有的時候,不幸就像葡萄藤一樣在他們身上纏繞。
有好幾次,他都倒了下去。
有些人說是卡車拋錨了,可我清楚,事實並非如此,因為我當時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