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擷取文字的人
藏起來的素描本
《擷取文字的人》
接下來，他們被符號武裝起來，人人都興高采烈。
一個聽到這話的人跟在他身後。當他到大樹底下的時候，一片白雲遮住了最高的那根樹枝。擷取文字的人只能聽到有人在喊，又來了個砍樹的人，他要結束她的頑固行為。
他們被送上一條傳送帶，在一台狂暴的機器上奔跑，這台機器讓他們在片刻間就過完了一生。文字被灌輸給他們。時間消失了，他們現在懂得了他們需要懂的東西，他們被催眠了。
她想：我是從你的臉頰上得到那顆種子的嗎？
為了回憶過去的時光，她想到地下室去讀這本書，但媽媽勸住了她。「馬克斯·范登伯格就是在地下室里生病的，」她說，「我得告訴你一件事，孩子，我可不會讓你生病。」
「她不會下來，」人們說，「不管是誰來。」
最優秀的擷取文字的人是那些懂得文字的真正力量的人。他們經常爬上樹頂。有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就是這樣的人。她被譽為她那個地方最優秀的擷取文字的人，因為她知道如果沒有文字，一個人該是何等地脆弱。
他日夜種植耕耘。
當然，還有許多的感想、素描，與德國、元首以及斯圖加特有關的夢的記錄，還有對馬克斯家人的回憶。最後，他忍不住把他們也寫進來，他必須得這麼做。
「如果有空襲，記住繼續在防空洞里讀書。」
年輕人沒有理會嘲笑，他在包里找了些釘子，把其中三顆釘子銜在嘴裏，準備把第四顆釘子釘在樹上。大樹最下面的一根樹枝現在離地面已經很高了，他估計需要踩著四顆釘子，才能爬到那根樹枝上。
他彷彿爬了幾里長的路程，花了幾個小時才達到最高的那根樹枝，等他爬上樹頂時，發現擷取文字的人正裹著毯子在雲中熟睡。
書的封面是這樣的。
等最後一個砍樹人失敗后，他對女孩大喊：「擷取文字的人你現在可以下來了沒人能打敗這棵樹了！」
太陽的溫暖讓白雲籠罩的樹頂暖洋洋的。
她翻看著書里大量的素描和故事，還有配有文字的圖畫。比如魯迪站在領獎台上，脖子上掛著三枚金牌的這幅圖，它的下面是這樣的文字「給他的頭髮塗上檸檬黃」。雪人作為十三件禮物清單中的一件也出現了，更別說那些在地下室和壁爐旁度過了無數個夜晚的記錄了。
莉賽爾等著，她需要確認他們想聽故事才行。
3.有一天他要統治這個世界。
《擷取文字的人》。
「他交代說等你準備好了再把這個給你，」她說，「我本來想等到你過生日那天再給你的。後來，我又把時間提前到聖誕節。」羅莎·休伯曼站在屋裡，臉上有種奇怪的表情，不是驕傲，也許是對沉重的往事的回憶。她說：「我想你已經準備好了，莉賽爾。自打你到這個家，緊拽著大門不放的那刻起，你就該得到這東西了。」
她的耳朵里響起爸爸的聲音。
元首也種下了創造符號的種子，這些種子長成的大樹漸漸枝繁葉茂。現在，時機到了，元首準備好了。
然而，元首不為所動，他不能開這個先例。當擷取文字的人被拖走後，他轉頭看著右手邊的一個人，要求這個人：「請給我一把斧子。」
莉賽爾用柔軟的雙手抱著書。「謝謝你，媽媽。」
「瞧瞧這個白痴，」一個圍觀的人高喊，「沒有人能夠用斧子砍倒它，這個白痴卻想用——」
1.他要把頭髮朝與大家相反的方向分。
第一顆釘子敲了五下就被穩穩地釘進樹榦里了，然後是第二顆，年輕人開始爬樹。
爬到樹上去的人被稱為擷取文字的人。
此時，擷取文字的人從抓她的人手裡掙脫開來，獲得了自由。她跑過來，爬上樹，哪怕此時元首已經提起斧子砍起樹來，她還是一直爬到了最高的一根樹枝上。嘈雜的說話聲和斧子砍樹的聲音依稀可聞。白雲從樹頂上飄過——像一頭長著灰色心髒的白色怪獸。儘管擷取文字的人心裏害怕，卻執拗地不肯從樹上下來。她等著樹被砍倒，可大樹卻紋絲不動。ｈttｐｓ://ｒeaｄ•９9cｓw•cｏｍ
下雪了。下雨了。四季更替，擷取文字的人依然待在樹上。
他們不知道，另外有個擷取文字的人會把吃的扔到樹上，女孩會爬到下面的樹枝上去取這些食物。
好多個小時過去了，元首的斧子始終無法在樹榦上砍出哪怕一個小缺口來。他已經快沒有力氣了，於是命令另一個人接著砍。
幾小時后，她醒了，答案突然在她腦海里閃現。「當然，」她低聲說，「我當然知道他在哪裡了。」她又接著睡了。
他雙手攀住第四枚釘子往上爬，他的心裏一直想呼喊，但他終於決心不喊出聲來。
她走進起居室，把床墊上的床單扯下來。床墊里有一條縫過的口子，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你是不會發現它的。羅莎小心翼翼地把口子割開，把手伸了進去，最後連整個手臂都伸進去了。等她縮回手時，手裡拿的是馬克斯·范登伯格的素描本。
他邀請他的人民靠近他那顆閃光的心靈，用他那最美好和最醜陋的文字召喚他們，到他的森林里採摘文字。人們來了。
擷取文字的人種的這棵樹有好幾里高，它開始慢慢倒下了，它撞擊地面時發出了陣陣呻|吟。世界為之震動。一切歸於平靜后，大樹躺在了森林中央。
莉賽爾——我是胡亂畫出這個故事的。我想你的年齡可能不適合讀這個故事，你稍大了點，不過，也許沒人適合看它。我一直在想你和你的書，還有那些文字，然後想到了這個奇怪的故事。我希望你能從中有所收穫。
人們笑了。「你用一把舊鎚子砍不倒一棵大樹。」
她擁抱了一下媽媽。
莉賽爾不清楚這算是一則寓言還是一則童話。即便是幾天之後，她在《杜登德語詞典》上查到這個https://read.99csw.com詞的解釋，還是沒有搞清楚兩者的區別。
「這棵樹也不會的。」年輕人看著手裡抓著的樹枝。
一百九十六個士兵都沒能把擷取文字的人種下的樹砍倒。
最重要的事情是費得勒家防空洞中的反應。等到最後幾個人到達后，每個人都安頓完畢，大家都肅穆地等待著，他們滿懷期待地看著她。
擷取文字的人只能辨別出這個人的聲音，她悄聲回答：「不，謝謝你。」她把這句話從樹上傳了下來。
沒錯，元首決定要用文字來統治世界。「我用不著費一槍一彈，」他盤算著，「我無須如此。」但是他仍舊沒有莽撞行事。讓我們允許他至少這麼說。他一點都不傻。他的第一個計劃是讓他的話儘可能地植入本國人民的心中。
2.他要留一撮奇怪的小鬍子。
沒有人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又有一個手拿斧子的人走進小鎮。他的背上背著一個沉甸甸的大包，他的雙眼耷拉著，筋疲力盡，腳步趔趄。「那棵樹，」他問路人，「那棵樹在什麼地方？」
他打開包，取出一樣比斧子小得多的東西。
不久，對這些美麗而又醜陋的文字和符號的需求迅速增，以至於需要更多的人來維護這片森林。一些人被人雇傭爬到樹上，把文字摘下來扔給下面的人。文字被直接灌輸給那些還未曾得到過這些文字的人民，甚至有人回來想要得到更多文字。
開始，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但是，有一天下午，她摘完一天的文字后，前來查看，發現一顆嫩芽破土而出了，她久久地注視著它。
他們不知道這個手拿斧頭的人是誰，他們不知道這個人是無人能阻止的。
年輕人衝到女人身邊，擁抱她。「文字」他咧開嘴大笑。
他已經走了。
「森林是不會停止生長的。」她解釋道。
書被遞了過來。
然後是第117頁。
魯迪代表大家說話了。「快讀書，小母豬。」
他伸出手碰碰她的手臂，擷取文字的人醒了。她揉揉眼睛，端詳著他的臉。她說話了。
這個人閉上了嘴。
她的內心充滿了熱切的求知慾。她渴求著文字。這就是為什麼她可以爬得比別人都高的原因。
他的心顫動著，把樹枝抓得更緊些。「是我。」
她翻開書，上面的文字再一次傳進防空洞里每個人的耳朵里。
莉賽爾呆坐在餐桌旁，想象著馬克斯是在外面的那些森林里的什麼地方。光線逐漸暗淡下來，她進入了夢鄉。媽媽讓她到床上去睡，她抱著馬克斯的素描本上了床。
莉賽爾還熱切地渴望告訴羅莎·休伯曼，她愛羅莎，但是她羞於說出口。
等到他們看夠了，聊夠了，他們開始往下爬，把毯子和別的東西留在了樹頂上。
在橘紅色的爐火旁。
「可是她在樹上吃什麼呢？」有人問，「她怎麼睡覺呢？」
不過，他們在前進的時候，停下來傾聽了好幾次。他們認為能夠聽到他們後面的說話聲和文字，就在擷取文字的人的那棵樹上。
元首憤怒了，立刻宣布要毀掉這棵樹。這時，這個擷取文字的人穿過人群，她雙手雙膝跪下。「求求你，」她哭了，「別砍掉它。」
人們無法相信眼前看到的這一幕。當年輕人和擷取文字的人一起踏在土地上時，大樹的樹榦上竟然出現了斧子砍過的痕迹，被撞過的痕迹也出現了，樹榦上還出現了裂口，大地開始顫動。
在前一頁上有一個小小的說明。
年輕人點點頭。
然而，有一天，她遇到了一個受她祖國鄙視的人，雖然他就出生在這個國家。然而他們成為了好朋友。這個人生病時，這個擷取文字的人在他的臉上落下了一滴眼淚，這滴眼淚是用友誼做成的——是友誼這個詞產生的——眼淚乾涸后成為一粒種子。當女孩再次來到森林時，她把這粒種子種在了其他樹的旁邊。她每天都會給它澆水。
聖誕節前幾天，有一次空襲，不過炸彈沒有落在莫爾欽鎮上。根據收音機里的報道https://read.99csw.com，大部分炸彈都落在了空地里。
一周一周過去。
一部小小隨想集
「真的是你嗎？」
他看了她許久。
從前有一個奇怪的小個子，他對人生做出了三個重要的細節安排：
「它要倒了，」一個年輕女人尖叫起來，「樹要倒了。」
這個年輕人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思索著，計劃著，試圖找到把這個世界變為己有的辦法。一天，靈感來了——一個完美的計劃。他看到一位母親牽著孩子的手在街上走。母親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訓斥著孩子，直到最後，孩子大哭起來。幾分鐘之內，她的話馬上變得溫柔起來，直到孩子平靜下來，破涕為笑。
他看著它們生長，直到最後，文字的龐大森林遍布德國……德國成為了一片被「思想」統治的土地。
第116頁
獻給莉賽爾·梅明格
他們一起待在樹頂。雲散去后，他們能看到整個森林。
等到警報解除，人們回到家后，莉賽爾和媽媽坐在廚房裡。羅莎·休伯曼臉上的表情好像是在反覆掂量著什麼事情。不大一會兒，她拿起一把小刀離開了廚房。「跟我來。」
她翻到下一頁。
她夢到了那棵樹。
於是，她就在廚房裡看起書來。
但他沒有回答。
擷取文字的人和年輕人爬上平躺著的大樹。他們撥開樹枝，開始向前走。當他們回頭看時，注意到大部分圍觀者開始散去了，回到自己來的地方，回到這裏面，外面，或者森林里去。
《擷取文字的人》是從這裏開始的。
「什麼？」
一天一天過去。
這棵樹比其他樹都長得快，後來長成了森林里最高的一棵樹。每個人都來看它。他們都在竊竊私語，他們在等待……等待元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