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五章

第五章

老三抹了一把鼻涕點點頭:"嗯,打死我也不說。"
"好啊,那我走了。"李奎勇轉身要走。
鄭桐直截了當地提出:"躍民,這種事我不想參与,我覺得這次不同於以往打架,鬧不好會 出人命,最好咱們都不要參与。"
李援朝嘲諷道:"喲,四七年還是舊社會呢,您那時候就為國民黨反動派工作了,資格可夠 老的。"
袁軍一臉壞笑地說:"我們倆要有仇人也跟你說,你替我們打丫的。"
地雷帶著一臉壞笑道:"我們要在你的背上猛擊一掌,大喝一聲,同志啊,快回到毛主席的 革命路線上來吧,我們張開雙臂歡迎你……"
"我只問你一句話,小混蛋在哪裡?"
鄭桐和袁軍被逐出鍾躍民家,兩人大為不滿,罵罵咧咧地邊走邊數落鍾躍民重色輕友。他們 無處可去,便無所事事地坐在大院禮堂的台階上抽煙。
周曉白一揚頭:"鍾躍民當然不是好東西,可他還是有自己的優點,比如他追女孩子就比你 策略,哪象你,一見了女孩子就兩眼發直,一臉壞笑地就湊上去?"
"躍民,難道你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
李援朝又變了一副面孔嚴肅地說:"醫生同志,您剛才說您當醫生已經二十年了,是這樣嗎 ?"
母親被嚇得直哆嗦,她驚恐地替兒子求情:"你們就饒了他吧,他可是老實孩子呀。"
鄭桐和袁軍在派出所里寫了一夜的檢查,第二天早晨才被放回來。兩人一夜沒睡覺,打著哈 欠來找鍾躍民,正巧碰見周曉白和羅芸坐在鍾躍民家的客廳里聊天,她們正在聽鍾躍民講張 海洋受傷的事。
周曉白道:"活該!是該讓公安局好好收拾一下你這種人,見著女孩子就象瘋狗一樣追上去 ,什麼毛病?"
眾人大笑起來。
他倆走後,周曉白和鍾躍民默默相對,鍾躍民用目光詢問著,但他始終不說話。周曉白沉默 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躍民,那件事我聽說了,我希望你不要去,這次會出大事的, 你要答應我。"
鍾躍民認為,小混蛋在幾個月時間里就成了名,他為了名聲會在所不惜的,這小子雖然狡猾 ,卻城府不深,基本上還屬於頭腦簡單的人,這種憑匹夫之勇一味蠻幹的人,遲早會丟掉性 命。
"好、好,我們走,袁軍,你看見了吧?躍民也希望咱們走,一聲都不吭,咱別在這兒礙眼 啦。這回你知道什麼叫重色輕友了吧?"鄭桐沒趣地說。
李援朝揮手制止住同伴:"你是個無名之輩,還不配和我叫板,插了你,丟份兒的是我,我 李援朝丟不起那個人。"
袁軍一聽也有些怵頭:"要是小混蛋去了,李援朝真敢幹掉他嗎?"
李援朝向手下人揮揮手"放他走。"
周曉白可能是跑得太急了,顯得上氣不接下氣read.99csw•com:"袁軍、鄭桐,實在對不起,我有重要的事 ,想和鍾躍民單獨談談,可以嗎?"
李奎勇真有些後悔和小混蛋攪在一起,小混蛋是那種幹事不計後果的人,他認為自己命賤, 從來不拿自己的生命當回事,而且隨時準備和任何人換命,這是典型的亡命徒心理。可李奎 勇的情況和小混蛋不一樣,他是家裡的頂樑柱,母親和一大群弟弟妹妹還指著他這個大哥呢 。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家就垮了。李奎勇的心裏很矛盾,他是個講義氣的人,不願意 在朋友困難的時刻拋棄他,也說不出口,他本能地感到,他和小混蛋在和一股強大的勢力抗 衡,他們根本不是對手,這是命里註定的,他真有些厭倦了,這樣的日子何時是頭呢?
袁軍一瞪眼:"她敢?我們不是給你戳著嗎?等你打完大胖子,再把這事和你媽彙報彙報, 你媽准誇你。"
老三又提出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我打不過怎麼辦?"
李援朝約小混蛋決鬥的事轉眼就傳遍了京城的各大院,"老兵"們的圈子裡一時議論紛紛, 這是一件重大的事情,各大院的玩主們自然是各有各的想法。
"你說話呀?請你答應我。"
袁軍突然象發現什麼好事似的歡呼起來:"哎喲,樂子來啦,看見沒有?那兒呢,王主任他 們家老三,快走,逮住丫的,別讓他跑了。"
鄭桐把昨天晚上被抓進派出所的事和大家一講,鍾躍民、周曉白和羅芸都大笑起來,大家終 于找到話題,開始奚落起袁軍,袁軍也顯得臊眉搭眼的。
袁軍不屑一顧地說:"他吃虧就在於總是單槍匹馬乾事,咱們這麼多人,收拾他還不容易?
"嗯,打完以後再說。"
"不懂。"
袁軍開玩笑:"其實我們也不會礙你們的事,你們要幹什麼,我們把眼睛閉上就得了,何必 要把我們趕走?"
醫生努力控制著情緒:"好了、好了,年輕人,不要這麼油嘴滑舌,我看你們也不是什麼好 學生,你們的書包里放的是什麼?不會是課本吧?我聽說現在的年青人出門都帶著菜刀,是 不是這樣?你們可以打開書包讓我看看嗎?"
"真的?"
老三走了。
鍾躍民摸著腦門,連連嘆氣:"真是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我現在才真正明白什麼叫 莫須有,冤枉啊,我他媽平時見了母豬都不敢多看一眼……"
"他要是敢來呢?"
"這些天沒吵架,怎麼啦?"
鍾躍民沉默著。
袁軍不愛聽了:"曉白,你這就不對了,我這手兒都是跟鍾躍民學的,你怎麼不說他?這 分明是一種袒護,不能因為你和鍾躍民好,鍾躍民就因此而成了好人,如果說我們這是個流 氓團伙,那鍾躍民就是流氓頭子,你看,連你這樣純潔的女孩子都被他拉下了水。&qhttps://read.99csw•comuot;
大家一聽來了精神,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揭發批判。鄭桐首先發言:"儘管我和躍民是朋友 ,但我也是個有正義感和良知的人,這是原則,我決不拿原則做交易,對不起了,躍民,我 得實話實說,在認識周曉白之前,躍民曾多次利用這種手段欺騙女性。"
袁軍說:"騙你是孫子,你想啊,你爸凈摟著人家大胖子,你媽怎麼辦?這不就閑在家了嗎 ?這叫守活寡你懂不懂?"
醫生破口大罵:"滾……滾……"
"這就對了,因為我愛你,要是心中沒有愛,我會這樣嗎?"
李奎勇和小混蛋自從上次被鍾躍民他們端了老窩以後,兩人的處境就很不妙了。他們無法再 找到新的落腳點,只好在一個水泥構件廠的成品料場上暫時安身,他們晚上睡在一個直徑一 米的水泥管里,兩人頭對頭躺著,身子下面鋪著稻草,一有風吹草動,兩人就拔出刀子緊張 地環顧四周,這樣的日子已經過了二十多天,實在是苦不堪言。
鄭桐舉起右臂高呼:"打倒鍾躍民!鍾躍民必須低頭認罪!"
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主刀醫生疲憊地走出手術室,李援朝等人圍上去,緊張地詢問張海洋 的傷情。
鍾躍民渾身一震,僵住了。
鍾躍民回答:"就算是吧。"
周曉白固執地:"我偏要管,你必須答應我。"
周曉白從鍾躍民身後輕輕抱住他,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廣場上的血腥的格鬥,身中數刀的小混蛋還在用手中的刀子進行反擊 ,他渾身是血,步履踉蹌,漸漸不支……李奎勇的視野中天旋地轉,展覽館塔尖的天幕背景 變成了一片血紅色……
"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要管。"鍾躍民生硬地回答。
"知道他們為什麼吵架么?這事是你爸的不對,你爸是有老婆的人,可他瞞著你媽和總務科 的那個大胖子女科長好,上次還讓我們碰上啦,就在這兒,你爸摟著那大胖子,手還亂摸, 你說說,你媽能不急么?"
李援朝等人算是放下心來。
袁軍喝道:"住嘴,不許你狡辯,態度放老實點兒。"
鄭桐說:"誰敢欺負你?這不是活膩歪了嗎?別怕,老三,有我們倆兒呢,誰和你有仇就和 我們說,我們替你收拾他。"
主刀醫生五十多歲,看樣子象是個主任醫師,他摘下口罩說∶"現在沒有危險了,剛送來時 傷勢很嚴重,膀胱都刺穿了,失血過多,人已經休克,幸虧搶救及時,要是再晚半個小時就 危險了。"
"對,要奮鬥就會有犧牲呀,大夫。"
周曉白依然不依不饒地追問鍾躍民的劣跡:"現在不說袁軍的問題,我對鍾躍民編故事的才 能很有興趣,也很想知道這個故事有多少種版本,在我之前他用這種故事矇騙了多少女孩子 ?"
"……我……還以為你對我…九_九_藏_書…僅僅是好感。"
周曉白和羅芸笑做一團。
"我們給你戳著,你只管上去就打,他要敢還手,我們就捶他。"鄭桐豪氣衝天地拍拍瘦弱 的胸膛。
周曉白急了:"我沒和你們開玩笑,希望你們能尊重我。"
袁軍慫恿道:"這好辦,你再見了那大胖子,上去就給她兩個大耳刮子,告訴她,再勾引我 爸我還抽你丫的。"
鍾躍民一動不動。
"不願意,你說怎麼辦?"
鍾躍民家的客廳這兩天門庭若市,各路的朋友都來找他商量,其實他自己也沒想好該怎麼辦 ,因為他無法預料這件事的結局,他和鄭桐、袁軍等人正在商量。
"光我看見的就達十幾次之多,而我又不是天天跟著他,沒看見的我也不能瞎說。"袁軍 揭發道。
前兩天李奎勇的母親病了,他用平板三輪車送母親去醫院,剛出衚衕口就被李援朝等十幾個 人圍住,幾把鋒利的匕首從前後頂在李奎勇的身上。
袁軍笑道:"這還用說?你放心,咱們哥們兒誰跟誰?"
鄭桐做出推心置腹地表情:"我告訴你,你可千萬別和別人說,聽見沒有?打死也不能說。 "
鍾躍民拍拍袁軍的肩膀:"袁軍,其實我特理解你當時的心情,也就是一時眼花了,把那傻 妞兒當成了心中的女神,你當時肯定懷著一種特純情,特神聖的感情,是不是?"
鄭桐總結道∶"主要是他的方法太拙劣,缺乏創造性,關於認幼兒園小朋友的借口不過是拾 鍾躍民的牙慧,而且這是招險棋,不能輕易用的,袁軍可好,真敢往上撞,一口咬定和人家 玩過老鷹抓小雞,說他現在象老鷹還差不多,一見了小妞兒兩眼就放綠光,可當時他還不到 六歲,頂多就是個禿尾巴鵪鶉,連毛還沒長出來。"
鄭桐嘲笑道∶"袁軍當時真是走了眼了,其實那傻妞兒長得不怎麼樣,長脖子、小短腿 兒,跟恐龍似的,也不知怎麼回事,到了袁軍眼裡就成仙女了,我看不過去勸了他兩句,這 孫子就象中了邪,還要跟我翻臉。"
李奎勇無所謂地說:"你隨便。"
鍾躍民想了想說:"我擔心的就是這個,這麼多人,就算李援朝不想殺人,一旦動起手來, 他未必控制得住。"
鍾躍民得知張海洋受重傷的消息時,已經是半夜了,他放下電話,連忙趕到醫院。張海洋的 手術正在進行,手術室外,李援朝、杜衛東、地雷等十幾個人在焦急地等候。大家在咬
"我為什麼要答應你?"
鍾躍民一臉正色:"大夫,您放心,革命者是嚇不倒的,我們從地上爬起來,擦乾淨身上的 血跡,掩埋好同伴的屍體,我們又繼續前進了。"
那青年露出兇相:"不說我插了你。"
老三點點頭,擦了一下鼻涕。
這時傳來敲門聲,鄭桐去開門,誰知進來的竟是周曉白。
羅芸笑著說∶&q九*九*藏*書uot;躍民,你是得好好交待一下歷史問題,我們不怕你歷史上有污點,只要求講 清楚。"
周曉白溫柔地說:"那天在頤和園,你吻了我,我拒絕你了嗎?"
老三猶豫著:"大胖子要是打我怎麼辦?"
鄭桐照老三屁股上踹了一腳:"你去吧,我們等你。"
袁軍一臉的無辜:"哥們兒不是閑得慌,逗逗悶子么。"
周曉白深深地嘆息著:"說不清,我也說不清呵……"
周曉白一把拉過鍾躍民:"躍民,鄭桐無意中揭發了你以前的劣跡,這種和幼兒園小朋友久 別重逢的故事你曾經上演過幾場?"
李援朝語重心長地說:"一個從舊社會過來的中年知識分子,怎麼能理解毛澤東時代的青年 呢?你已經落在時代的後面了,要加強政治學習呀,既然是從舊社會過來的,身上難免要帶 有一些資產階級的污泥濁水,一旦放鬆了思想改造,就會滑入資產階級的泥坑裡去……"
鍾躍民仔細看著周曉白,疑惑地問:"你怎麼會愛上我這樣的人?"
李援朝哼了一聲:"他老實?他是老實人里挑出來的吧?"
醫生憤怒了:"什麼意思?"
鄭桐和袁軍樂得一頭栽進草叢……
鍾躍民也跟著起鬨:"你的面前有兩條路,何去何從,由你選擇。"
鄭桐叮囑道:"記住,打完以後才能和你媽說,你可別先說。"
"醫生同志,你要猛省,你要三思啊。"杜衛東在一邊添油加醋。
鄭桐眨眨眼睛,話裡有話地:"你的意思是不是讓我們迴避一下?"
醫生嘆了口氣:"這個星期我已經做過兩個這樣的手術了,都是打架鬥毆造成的外傷,星期 一送來的那個孩子才十六歲,竟然被人用斧子砍斷了胳膊,我不明白,這年月究竟是怎麼啦 ?你們這些半大的孩子怎麼都象瘋了一樣?打起架來一個比一個心毒手狠,動刀子還不算, 一出手就往要害處扎,我當醫生二十多年了,以前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事,請告訴我,是什 么人這樣下得去手?"
老三不相信地問:"你們真給我戳著?"
"躍民,這件事非同小可,咱們還是別參与了。"袁軍也打退堂鼓了。
鍾躍民油猾地耍著貧嘴:"大夫,我們是戰士,戰士怎麼能沒有武器呢?沒有武器怎能保衛 無產階級的紅色江山千秋萬代永不變色。"
李援朝陰沉地笑笑:"他要是有能耐從我手裡再一次跑掉,從此以後我滾出北京。"
一個青年的刀子已經刺破了李奎勇脖子上的皮膚,一縷鮮血流下來。
"我他媽犯什麼錯誤了?不就是學雷鋒做好事了嗎?之所以鬧出了這種誤會,完全是因為現 在的社會風氣太壞,人與人之間缺乏信任和關愛。"袁軍狡辯著。read•99csw•com
李援朝玩世不恭地笑道:"這個嘛,當然是階級敵人了,報紙上不是常說,階級敵人不甘心 自己的失敗,會瘋狂地向革命人民反撲。"
"因為……因為我……愛你。"
鄭桐一拍大腿,積極檢舉揭發:"你說得太對了,他當時就這模樣,把我都嚇著了,人家妞 兒能不害怕嗎?他還口口聲聲說,別怕,有我呢,你猜人家妞兒說什麼?她說我怕得就是你 。"
鄭桐罵道:"你這個傻B,怎麼跟你說什麼都不明白?我告訴你,你爸可是領導幹部,這樣 下去會犯錯誤的,你願意你爸犯錯誤嗎?"
鍾躍民等人象是受到什麼誇獎,得意地大笑起來。
醫生被氣得渾身哆嗦:"我……我看你們不是學生,簡直是一群……小流氓。"
鍾躍民連忙笑著叉開話題:"怎麼說著說著就說到我這兒來啦?周曉白同志,你不要轉移斗 爭大方向,咱們現在在過組織生活,主要議題是幫助袁軍同志認識錯誤,袁軍,你這次犯的 錯誤很嚴重,你要端正態度,深刻反省自己。"
老三是革委會王主任的孩子,這時正穿過禮堂後面的小樹林走上小道,這孩子是個先天弱智 兒,成天傻乎乎的,鼻子下面永遠拖著一條綠色的鼻涕。袁軍和鄭桐最喜歡欺負老三,老三 的存在給他們寂寞的生活帶來無窮的樂趣,因此,他倆一見了老三就喜形於色。
老三傻乎乎地說:"我爸不讓我出門,怕有人欺負我。"
鄭桐也立刻來了精神:"能讓他跑了么?打丫的。"
"沒有。"
鍾躍民向醫生做了個邀請的姿勢:"多麼崇高的稱號啊,我們接受你的申請,從此以後,你 就是我們的同志啦。"
"當然,我是四七年開始當住院醫生的,到現在已經二十一年了。"
李援朝面無表情地說:"你轉告小混蛋,他如果是條漢子,三天以後上午十點,到北展廣場 和我見面,如果不敢去,以後就滾出北京躲遠點兒,也別再用小混蛋這個綽號,你聽清楚了 ?"
袁軍和鄭桐衝過來假裝親熱地摟住老三的脖子:"哎喲,老三,你可想死我們啦,這些天怎 么找不著你啦?"
牙切 齒地議論著。
"這我可不能說。"
周曉白啟發著∶"大家沒有冤枉你吧?當然,你也可以對自己的問題提出申訴,但一定要誠 實。"
"好吧,我會轉告他的。"
醫生打量著他們:"我有話要問你們,你們都是學生嗎?"
李奎勇苦笑一聲:"李援朝,這就沒勁了吧?趁我帶我媽看病的時候搞這種偷襲,這可有損 你的名聲。"
鍾躍民感到很為難:"你們可以不去,我卻不能,李援朝那兒,面子上不好交待。"
鄭桐不懷好意地問:"老三呀,你爸和你媽最近還吵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