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
鍾躍民說∶"沒關係,我這隻老虎反正是素慣了,白菜幫子也將就了。"
鄭桐說:"即使是老虎,不是也得餵食嗎?你不能眼睜睜看著老虎餓死,是老虎就得吃肉, 你總不能弄點兒窩頭拌白菜幫子唬弄老虎。"
鍾躍民表示同意:"還是蔣碧雲了解我。"
"那你就想吧,我已經把轉業報告交上去了……"鍾躍民一踩油門,吉普車箭一樣竄出去。
蔣碧雲制止道:"你瞎說什麼?有這麼開玩笑的嗎?"
"官兵平等,這是咱們軍隊的優良傳統,這也沒問題。"
鍾躍民扶住寧偉的肩膀仔細端詳著:"嗯,還是當年在新兵連的模樣,變化不大,你小子怎 么當老闆了?"
"得,看來你也有興趣?那我歡迎入夥,咱們成立個煎餅托拉斯怎麼樣?將來做大了,咱再 增加出口業務,讓煎餅走向全世界。"
張海洋愣了一下,突然大喊:"躍民。"
相比之下,鍾躍民的生活就顯得有些落魄,三十多歲了,還獨身一人,多年來他的工資一部 分寄給了吳滿囤的父母,剩下的就糊裡糊塗地花掉了,當了十多年軍官卻沒有一分錢積蓄, 幸虧轉業時發了幾千元的轉業費,不然可真是窮光蛋了。
鄭桐開玩笑:"袁軍,聽聽你老婆把躍民誇的?你心裏這會兒是不是酸溜溜的?"
一個穿海軍軍裝的轉業軍官說:"你才等四十分鐘就不耐煩了?我都等一個多小時了,沒轍 ,到了這兒咱歸人家管,你還別有脾氣。"
寧偉喊了一聲:"連長,鍾大哥。"他一把抱住鍾躍民。
"暫時沒有,這個工作你要是都不滿意,就只好再等了,當然,你自己也可以去聯繫單位, 如果有單位願意接收你,我馬上給你辦手續。" 那個工作人員說。
周曉白安慰他:"你別這麼說,這不是剛轉業嗎?新生活還沒開始呢,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大家都會儘力的,我就不信,咱們中間最優秀的人會找不到工作。"
高一下子抓住他話的毛病:"不都是待業青年嗎?哪來的官和兵?你不要總想著 你的軍官身份,現在你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別和我擺軍官架子。"
高笑了:"你倒是很洒脫,我還沒見過你這樣的軍官。"
"你不願意嗎?不願意就明說。"
張海洋說:"你走了,我也沒意思,不如一起走,我馬上寫轉業報告。"
高反問道:"我說過我要入夥了嗎?"
在軍司令部大樓前,張海洋從大樓里走出來,兩個哨兵向他敬禮,他匆匆還九*九*藏*書禮,沿著軍部大 院的水泥路向宿舍走去,時時向迎面而來的軍官和士兵還禮。鍾躍民開著一輛敞蓬吉普車從 後面追上來,他猛拐方向盤,吉普車橫在張海洋麵前。
老闆的話突然停住,鍾躍民抬頭剛要說話,突然也愣住了:"寧偉……"
"那好,現在我同意,袁軍,咱們結婚吧。"
張海洋說:"躍民,你不去都是孫子,以後我還有免費早點了呢。"
高說:"既是合伙人,你我的地位就是平等的,別總在我面前自稱是領導。"
鍾躍民看看表,不耐煩地說:"等了四十分鐘了吧,怎麼還不叫咱們?"
工作人員遞過一份表格:"張海洋同志,請你填一下表。"張海洋開始填表。
"操,你他媽盼我點兒好成不成?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現在改革開放了,能幹的事多了 ,復轉辦要是沒有合適的工作,我就擺攤兒當個體戶去。"
"你說吧。"
"我已經想好了,轉業,回北京。"
"你可想好了,沒人逼你,別到時候後悔。"
鍾躍民說:"算了,你們別麻煩了,剛才我看見你們門口有個煎餅攤兒,生意還挺紅火,這 手藝我也會,不成我就擺個煎餅攤兒。"
鍾躍民說:"我到軍務處辦事,順便來看看張參謀。"
工作人員說:"鍾大隊長,你要擺煎餅攤兒也別到我門口來,到時候領導說我們工作沒做好 ,讓一個正營級軍官去擺攤,我們可負不了這責任。"
"反正你也沒分到合適的工作,可以先入夥乾著,等有了好工作再走唄。"
鍾躍民奇怪地問:"你笑什麼?"
鍾躍民問道:"還有別的工作嗎?"
"行,咱就來個墳頭兒改菜園子--拉平啦,關於合夥的具體問題,咱們找個時間再談,我 給你留個電話號碼。"
寧偉向服務員喊了一聲∶"把這桌菜撤了,重上一桌,大哥,我複員的時候已經沒什麼好工 作了,這些年復轉軍人太多了,根本安排不過來,我和親戚借了點兒錢,開了這麼個飯館, 生意一直不怎麼樣,湊合混吧,大哥,你怎麼也轉業了?"
袁軍驚訝地張開嘴:"結婚,馬上,是不是太急了些?"
袁軍舉杯提議道∶"躍民剛轉業回來,咱們為他即將開始的新生活干一杯。"
"瞧瞧,這還沒入夥呢,就先提條件,你當兵時候也這麼和領導講價錢?好,你先說說看。 "
"那好,你馬上
九*九*藏*書請假,我等你。"鄭桐說:"躍民,我們單位新分來一批大學生,其中有幾個妞兒長得還行,要不要我給你介 紹一個?"
張海洋驚喜地問:"躍民,你好久沒來了,今天怎麼想起找我了?"
高捂著嘴笑:"還跟真的似的。"
袁軍驚訝地問:"你在哪兒?"
周曉白用筷子打了袁軍一下:"住嘴,又胡說八道?你再說我就真和躍民重溫舊夢去,反正 他還沒結婚呢,喂!躍民,你說呢?"
鍾躍民嘲諷道:"你還真想當將軍?以後沒有仗打了,部隊已經沒的玩啦。"
袁軍若有所思地回答∶"是出事了,出他媽的大事了。"
"喲,覺悟還真高,不愧是受黨教育多年的幹部。"
張海洋說:"躍民,咱們這兵種幾乎沒什麼專業能和咱對口,也就是公安局刑警隊能搭上點 兒邊,要分咱們去公安局,你去不去?"
強, 我現在連個工作還沒有呢。"
鍾躍民的轉業問題一直拖到1984年,這一年中國政府宣布裁軍100萬,使他看到了希望的曙 光。
袁軍怒氣沖沖地對服務員喊:"去,把你們老闆找來。"
袁軍嚴肅起來:"當然,永遠有效。"
辦公室里的工作人員在喊:"鍾躍民、張海洋來了沒有?"
鍾躍民笑道:"行呀,哥幾個都混出來了,袁軍也調到總部了,在家門口當兵,這要放在以 前連想都不敢想,周曉白是總院的主治醫生,鄭桐兩口子都成了知識分子,混得都比我
蔣碧雲笑道:"鍾躍民還這麼流氓。"
大家乾杯。
"以前你對我說過,想把咱們之間關係再向前發展一下,這句話現在還有效嗎?"
春天,鍾躍民接到了去軍事學院進修的通知,他發現張海洋的名字也列在正營職進修人員的 名單上,這已經表明了上級的意圖,儘管要有大批的軍官轉業,但鍾躍民和張海洋還是要留 的人員,不然不會送他們進院校深造。鍾躍民認為他的命運已經到了一個轉折點上,如果自 己去軍事學院進修,那麼回來后只能死心塌地在部隊干一輩子了,再想轉業,恐怕不會有機 會了。鍾躍民決定抓住這個機會,轉業回北京。因為營職軍官想走的並不多,政治部正頭疼 轉業幹部的工作不好做呢。這會兒要求轉業還顯得鍾躍民的姿態很高,有點兒主動為國家分 憂的意思。
袁軍放下電話,一陣發愣。
剛被吵醒的營教導員揉著眼睛問∶"怎麼了?家裡出事了?"
鍾躍民故作嚴肅地說:"當了十幾年兵,也該讓我過過老https://read.99csw.com百姓的日子了,既然國家安置工作 有困難,咱就體諒一下,自謀職業。"
鍾躍民說:"海洋,我先回去了,咱們再聯繫吧。"
姑娘笑彎了腰:"你可真能侃……"
一個正在旁邊填表的姑娘抬頭看了鍾躍民一眼,又低下頭去。
"我的條件是,不許欺負人。"
"我叫高,南海艦隊通訊總站的,剛複員。"
"我幹嗎說著玩?哪天我一高興還真去擺攤兒,靠勞動吃飯,這不丟臉,誰規定的營級幹部 就不能當個體戶?"
鍾躍民問:"怎麼樣?分到工作啦?"
周曉白輕聲說:"咱們認識多少年了?還用再了解嗎?以前你向我提出過,我說要好好考慮 一下,現在我考慮成熟了,你又覺得突然了,要不咱們就假裝剛剛認識,再接觸它幾年?"
兩人答應著走進辦公室,一個工作人員過來和兩人握手:"恭喜二位,公安局看了你們的材 料,很感興趣,說歡迎你們這些老偵察兵去刑警隊工作,怎麼樣?二位對這個工作滿意嗎? "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轉業嗎?理由很簡單,讓別人管夠了,想過一種自由自在的生活,也就 是說,除了要遵守國家的法律法規,別的就不受人管了。"
鍾躍民也嘗了一口:"這不是"五糧液"的味兒,是假酒。"
鍾躍民說∶"我不是和你說過嗎?軍隊不是養人的地方,大家早晚都要走,你比我早走幾年 ,就當了老闆,我是回來晚了。"
"行,不在你們門口擺,我去他們公安局門口擺。"
袁軍已經和周曉白結了婚,周曉白從軍醫大畢業后被分配到北京某部醫院,袁軍也於一年前 被調入北京的總部機關工作,比起在野戰軍,他現在的工作輕閑多了。
鍾躍民正在復轉辦的大門外取自行車,忽然發現剛才在辦公室里填表的姑娘也在取車,鍾躍 民禮貌地向她點點頭,姑娘嫣然一笑。
高回答:"哪兒呀?連你們轉業軍官都沒什麼合適的工作,就別提我們這些當兵 的啦,對了,公安局不是挺好的嗎?你幹嗎不去?"
"當然,這誰不知道?你小子肯定又有想法了?"
周曉白指著鍾躍民說:"你以為他們是誰?當年在冰場上都是有名的流氓,尤其是鍾躍民, 見女孩子就追,嘴還特貧。"
張海洋說:"躍民,這個問題我考慮考慮,行嗎?"
鍾躍民和張海洋的轉業報告很快就被批准了,幹部處的人正為這麼多不願轉業的軍官忙得焦 頭爛額,尤其是一些來自農村的軍官,儘管轉業后可以在縣城九*九*藏*書安置工作,但他們仍然不願意 轉業,這部分人的工作很難做。鍾躍民和張海洋都是內定不予轉業的軍官,他們卻在這時交 上了轉業報告,幹部處的人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樣,這下又多出了兩個能留下的名額,他 們的工作也好做一些。幹部處的的王處長分別找鍾躍民和張海洋談過話,也象徵性地挽留了 一下,鍾躍民一口咬定他要求轉業的舉動是考慮到國家的困難,自己在部隊也受了十幾年教 育,理應為國家分憂才是。王處長才不相信他的鬼話,鍾躍民鬧轉業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政 治部誰不知道?不過王處長還是挺感謝鍾躍民和張海洋的,他們主動要求轉業畢竟是減輕了 幹部處的壓力。
袁軍喝了一口酒,仔細品味著:"躍民,你沒覺得這酒的味道有點不對嗎?"
張海洋說:"我倒想去,當警察也不錯,哥們兒,以後你要犯了事,我來撈你。"
袁軍說:"沒事兒,我們哥幾個開玩笑慣了,再說了,要不是躍民當年發揚風格,哪還有我 什麼事兒?這個周曉白,我看只有躍民能治她,要是躍民當她丈夫,每天讓她打洗腳水都干 ,哪象我,在家沒地位,什麼事都是她說了算,連煙都不讓抽。"
姑娘笑著說:"你真逗,一個正營職軍官要去擺攤兒賣煎餅,你是說著玩的吧?"
"我知道,正因為這一點,我才決定轉業,對於你我來講,現在是咱們人生的一座分水嶺, 一旦去進修,就意味著從此一輩子做個職業軍人,再回頭也不可能了,要是現在就轉業,很 多事還可以重新開始。"
"躍民,你容我再想想。"
鍾躍民說:"現在沒有什麼轉業幹部和複員戰士之分了,咱們都算待業青年吧,你我同病相 憐啊,我決定收你入夥啦。"
"不是這個意思,我當然求之不得,問題是我一點兒心理準備沒有,因為僅僅在幾分鐘之前 你我的關係還是一般朋友,而你突然提出要做我的未婚妻,連讓我適應一下的時間都不給, 我怎麼有點兒做夢的感覺?"
"我的決心已定。"
在北京的復轉軍人安置辦公室,鍾躍民、張海洋穿著摘去領章的軍裝站在接待廳里,他們正 和一些從各軍兵種轉業複員的軍人交談。
鍾躍民猛地剎住車,汽車輪胎髮出刺耳的尖叫。
"別扯淡,你一個正營級幹部去當個體戶?"
高想了想說:"你這想法倒是挺好玩的,有點兒驚世駭俗的味道,我倒真想試試 ,可我有條件。"
鍾躍民轉業回北京的消息使袁軍和鄭桐很興奮,大家十幾年沒在一起了,每年休探親假也很 難湊在一起,往往是這個剛走,那個又回來了。現在大家終於可以在一個城市裡生活了。
"不去https://read•99csw•com,我要做個自由自在的公民,不能剛脫了軍裝又換上警服,那我轉業幹嗎?"
"這沒問題,還有嗎?"
一個西服革履的男人從後面走出:"各位先生們, 女士們,有事好商量……"
電話傳來周曉白低低的聲音:"袁軍,我是周曉白。"
"不好意思,離黨和人民的要求還差得很遠。"
姑娘說:"你真不是開玩笑嗎?"
"舊事重提,還是轉業的事,這次裁軍可是個機會。"
坦克三營營部的電話突然在夜裡兩點的時候響了,袁軍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這麼晚的電話肯 定是有大事,他抓起電話:"喂,我是三營營長袁軍。"
張海洋想了想說:"嗯,有道理,你這一說我的心也活動了,這次裁軍倒是個機會,要不然 部隊也不會放人,你決定了嗎?"
鄭桐和蔣碧雲已經結婚好幾年了,孩子都三歲了,夫妻倆的工作也很穩定,日子過得心滿意 足。
袁軍忙不迭地說:"我又沒說不願意,你怎麼又不高興了?總得讓我請假吧?我是一營之長 啊,能說走就走?我馬上去找團長請假,應該沒問題,我今年的探親假還沒休呢。"
張海洋說:"我願意去。"
"躍民,你小子別想起一出是一出,有事兒和哥們兒商量著點兒,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鄭桐也把筷子摔在桌上:"這假酒賣得比真酒價兒都高,真他媽的黑了心了。"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鍾躍民,你叫什麼?"
袁軍和鄭桐在一家餐館為鍾躍民接風,大家圍坐在餐桌前都很興奮。袁軍和周曉白穿著新式 軍官制服,鄭桐戴著白框眼鏡,西服革履,一副儒雅學者的派頭,蔣碧雲穿著西服套裙是典 型的職業婦女形象,只有鍾躍民穿著一身洗白的老式軍裝,顯得很寒酸。
鍾躍民單刀直入地說:"聽說了吧?這次要裁軍一百萬。"
鍾躍民沖服務員喊:"你們老闆要是沒功夫來,我們就不等了,這頓飯的帳就由他付了。"
張海洋沉吟道:"你知道不知道?這次去軍事學院進修人員的名單里有咱們倆。"
蔣碧雲說:"鄭桐,你可別把好端端的女孩子往虎口裡送,誰跟他誰倒霉。"
鍾躍民說:"沒問題,他要敢欺負你,你就來找我,我家大門永遠敞著,只要是年輕女性, 我一律歡迎。"
"罵我呢是不是?司令部參謀一大把,咱不過是個聽喝兒的,比不了你鍾大隊長,特種偵察 大隊你說了算。"
"我在醫院值班室,袁軍,我想問你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