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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

第二章(1)

艾絲苔重新登上那輛華麗馬車,拉車的是幾匹當時巴黎最漂亮的帶灰色斑點的高頭大馬。
「這就是那個英國人剛才用英語說的話。」泰奧多爾·加亞爾向杜·瓦諾爾布夫人重複一遍佩拉德說的話。
「就是她。」女舞蹈演員說,「杜·勃呂埃爾,快到樂池那裡去,看看是不是她。」
「哦!我在阿爾卑斯山一座城堡里跟一個英國人呆了五年,他是一個闊佬,跟老虎一樣唯恐失去我。我管他叫侏儒,因為他的身高還不及菲雷特的大法官◎。後來我又落到一個銀行家手裡,就像弗洛麗娜說的,出了狼窩,又入虎穴。現在我重新來到了巴黎,真想好好玩一玩,就像讓我再過一個真正的狂歡節。我將接待客人。啊,我要從五年的孤獨中走出來,要把它彌補過來。跟一個英國人過五年,這太長了,貼的告示也只能保留六個星期嘛◎!」
◎《兩世界雜誌》,一八二九年創辦的法國文史哲綜合性期刊。巴爾扎克曾於一八三0至一八三二年間在該刊發表文章,以後因與該雜誌社長布洛茲不和,便有時對該刊進行譏諷。此處意喻該刊並非真正妙趣橫生。
「當然啦,一百個接受,你這頭傻動物。」她說著,微微一笑。
佩拉德冒險講英語之前,已經吐了一個英文詞。泰奧多爾·加亞爾聽后臉上顯出某種表情。佩拉德由此知道這名記者懂英語。杜·瓦諾布爾夫人那時步履緩慢地走回住處去,邊走邊瞄睃那個黑白混血兒是否跟在她的身後。她住在路易大帝街一個還算不錯的帶出租傢具的旅館里,旅館的女老闆叫傑拉爾夫人。杜·瓦諾布爾夫人興旺發達的那一陣,曾經給過她恩惠。傑拉爾為感激她,讓她住得較為體面。這位好心腸、正直而有德行,甚至十分虔誠的女老闆把這位花娘當作上等女子。她過去見這個花娘一直在奢華中生活,現在把她視作一位失勢的王后。她把自己的女兒也託付給這位風塵女子看管。比人們想象的更合乎情理的是,這個風塵女子帶兩個女孩上戲院看戲時,竟像一位母親那樣嚴肅認真,獲得兩位傑拉爾小姐的愛戴。這位正直莊重的旅館女老闆很像那些高尚的教士,他們認為那些處身於法律之外的女人仍然應該加以拯救,應該予以熱愛。杜·瓦諾布爾夫人尊敬這位正直的女老闆,晚上與她聊天哀嘆自己的不幸時,常常表示對她的仰慕。「你還很有姿色,你會有一個好的結局。」傑拉爾夫人常常這樣對她說。
艾絲苔顯出惶惑的神態,等待這一答案。
她自稱永遠是您的享樂工具。
因為這有助於向我證明,我對您來說是多麼珍貴。我們這些被
「瞧她那副架勢!」杜·瓦諾布爾夫人借用姑娘們常說的這個精彩句子,高聲說。
「哦!夫人!你永遠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美!」普昌當斯·賽爾維安對女主人無與倫比的美驚奇得高聲叫起來。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杜·蒂耶對他說,「她們為了不向人家要錢,就給自己找個姑媽或母親◎。」
晚餐時,男爵嘗到亞細亞做的菜,感到驚喜。
鍾情的老人回來時,天已經黑了,鮮花也就用不著了。冬天,逛香榭麗舍大街的時間是二點到四點。不過,艾絲苔倒可以乘馬車從泰布街去聖喬治街,佔據那「小小的宮殿」了。應該說,艾絲苔還從來沒有被這樣敬重和厚待過,她為此感到驚異。但是,她像所有那些忘恩負義的王族婦女一樣,注意不流露出一絲驚訝。
◎法國古尺,合一點二○米。
生的藥方,在您離開交易所后前來看我,就能向我證明這一點
艾絲苔閉上眼睛,微微顫抖著。
「介(這)位女子是個天席(使),她從來莫(沒)有向我要過兩里亞◎的錢。」
艾絲苔滿面通紅地望著這個人。
◎里亞:法國古銅幣名,相當於四分之一蘇。
「去冒冒險,我覺得很不錯。」杜莉亞回答。
「她們不但心懷好意,」菲利普說,「而且十分高尚,稱您為聖女貞德呢!」
另一方面,貢當松告訴佩拉德,德·紐沁根先生的情婦已在香榭麗舍大街露面。佩拉德便在深切仇恨和報復願望的驅使下,尤其是懷著要讓心愛的女兒莉邊站住腳的意圖,把香榭麗舍大街當作自己散步的目的地。佩拉德裝扮成一個十足的英國人,講法語時還摻雜一些英國人講我國語言時小兒學話的腔調,而且學得維妙維肖。他講一口地道的英語,對英國的情況非常熟悉。一七七九年和一七八六年,巴黎警察局曾三次派他去英國,在倫敦和一些大使官邸冒充英國人,而沒有引起懷疑。佩拉德從著名的故弄玄虛者繆松◎那裡學來不少本領,善於巧妙地喬裝改扮,有一天,連貢當松都沒有認出他。有一次,貢當松扮裝成一個黑白混血兒陪伴著佩拉德,佩拉德表面上顯得漫不經心,實際上什麼都看在眼裡,他用這種目光搜索著艾絲苔和她那些下人。
◎托馬夫人:當時住在菲耶聖托馬街的女帽商。
「哦!當然不是。」她說,以優雅的姿態抬起眼睛。
◎這個人物是整個復辟時期巴登大公派駐巴黎的特使。巴爾扎克在《薩拉齊納》和《外省詩神》中都提到過他。
一個只看事物外表的人在巴黎街頭漫步,看到這家著名花店裡的這些奇花異草和「歐洲人舍韋」酒家的時鮮時,心裏一定會想:前來購買這些物品的是些什麼樣的狂人?只有舍韋酒家與牡礪岩飯店才向人贈送真正的妙趣橫生的《兩世界雜誌》◎……巴黎每天都會產生一百多起紐沁根式的激|情,它能被那些連女王都不敢享用的奇珍異寶來加以證明,人們將這些物品跪獻給一些如亞細亞說的喜歡出風頭的女郎。如果不說明這一細節,一個誠實的城裡女子就無法理解大筆財富是怎樣在這些女子手中花掉的。在傅立葉主義◎體制中,這些女子的社會功能也許是補救吝嗇和貪婪所造成的不幸。這種揮霍對社會機體來說,也許就如一把柳葉刀在血液過多的軀體上切上一刀一樣。紐沁根為了培養這一私情,在兩個月內已經花掉了二十多萬法郎。
「我介(這)回明白了,你為習(什)么叫阿細阿(亞細亞),」他說,「你做的系(是)阿(亞)洲菜。」
「哪裡去?……」艾絲苔輕聲說,大著膽子瞧了她的折磨者一眼。
「而且人家說,是他搞得那個人傾家蕩產的。」泰奧多爾』加亞爾說,「我們本來可以好好敲詐他一番……」
「對一個絕望得要投水自盡的人,我就是試圖這樣來救他。」卡洛斯繼續說,「難道我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嗎?你看我read.99csw.com對他多麼疼愛!只有對國王才這樣忠心耿耿。我的呂西安,我已經給他加冕為王了!在我有生之年,即使再給我套上過去的枷鎖,只要我想到『他在參加舞會,他在宮廷里,』我覺得也會心安理得。即使我這個衰老病弱之軀受盡獄吏折磨,我的靈魂和思想也獲得了勝利。你是一個可憐的女性,你愛他只是出於女性的本能!然而,一個妓|女的愛情,如同所有其他墮落女人的愛情一樣,大體上是一種成為母親的手段,雖然天性註定你們這些人不會生育。萬一有人在卡洛斯·埃雷拉教士的外衣下認出我原來是個被判刑的犯人,為了不連累自西安,你知道我會怎麼做嗎仆
「啊!原來是她承襲了我的聖喬治街的房子!」杜·瓦諾布爾夫人辛酸地說。拿這類女人的話來說,她如今是「落難」了。
「被愛情燒死!」杜莉亞說。
「歐羅巴,我的好姑娘,我需要一頂帽子。」艾絲苔說,「我該戴一頂有花邊的粉紅裡子黑緞女帽。」
「您把我帶到這兒來,真是做對了!」艾絲苔說,「我需要一星期才能習慣居住我的房子,而不顯出新貴的樣子。……」
杜·瓦諾布爾夫人預見不到一個最富有、最精明的經紀人的破產,她便一下子亂了陣腳。她把法萊克斯的錢胡亂花光,對於正經事情和自己的未來,全指望著法萊克斯。「一個看上去那麼好心的孩子,哪會料到出這種事呢?」她對瑪麗艾特這樣說。幾乎在所有社會階層里,「好孩子」總是寬厚大方,這邊借給人幾個埃居,那邊借給人幾個埃居,而並不去討帳。他總是按某種高尚的超越一般承擔義務的道德準則行事。某些像紐沁根那樣被稱為高尚誠實的人卻把自己的恩人搞得傾家蕩產。而某些從輕罪裁判所出來的人對一個女子卻非常正直。完美無缺的道德,莫里哀幻想的阿爾賽斯特這樣的人物是極為罕見的。不過,這種美德還是到處存在,甚至巴黎也有。「好孩子」是性格中某種優美成分的產物,說明不了什麼。一個這樣的人就像一隻摸上去柔軟光滑的貓,或做得非常合腳的拖鞋一樣。所以,法萊克斯作為靠情人養活的女人所理解的「好孩子」,他應該將破產提前通知自己的情婦,並給她留下生活所需的條件。風流騙子德·埃斯圖爾尼也是個「好孩子」。他在賭場作弊,但是他為情婦留了三萬法郎的錢。因此,在狂歡節的夜宵桌上,有人譴責德·埃斯圖爾尼時,女人們便回答說:「這無關緊要!……你們說什麼都沒有用,喬治是個好孩子,他行為高尚,該有一個更好的前程!」妓|女們不把法律放在眼裡,而仰慕某種正直的行為。她們像艾絲苔一樣,能夠為某種私下的美好理想,而把自己賣給她們追求的目標。
他等待著,在客廳里踱來踱去。普呂當斯--歐羅巴不得不過來請「先生」把艾絲苔抱到床上去。他身強力壯,輕而易舉地抱起了她。必須弄來強效藥劑才能使艾絲苔恢復知覺,重新感受到她的痛苦。一小時以後,可憐的姑娘能聽人講話了。這個噩夢般的人坐在床邊,令人頭暈目眩的眼光死死地盯著對方,就像兩股噴射出來的熔化的鉛流。
◎迪·索梅拉爾(一七七九—一八四二),著名收藏家。
「哦!」德·勃朗布爾伯爵說,「她有權這樣做,因為她是和我的朋友德·紐沁根男爵在一起。我去看看。」
是總要乖乖地順從我一點兒。對您來說,這封信是否能代替醫
沒有比杜·瓦諾布爾夫人當時的處境更為可怕了,用「落難」兩字來形容真是恰如其分。這類女人過著無憂無慮,揮霍奢靡的生活時,不會去考慮自己的前途。在這個遠比人們想象更為可笑而輕浮的特殊世界里,只有那些姿色平常,並非天生麗質,缺乏青春常駐和惹人注目的美,那些只能叫一時心血來潮的男人愛上的女人,才會想到自己人老珠黃后怎麼辦,才會去積攢一點錢: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沒有預見。「你搞固定收人,是擔心自己變醜吧?……」這是弗洛麗娜對瑪麗文特說的一句話,它能使人理解這種揮金如土的一個原因。如果碰上一個投機商最後自殺了,或者一個浪蕩公子最後把錢花光了,這些女人轉瞬間就會從驕奢淫逸的富貴生活墮入貧困的深淵。她們於是便投入女脂粉商的懷抱,用低價賣掉精緻的首飾,向人家借債,主要是為了維持表面奢華,以便重新找回失去的東西:用之不竭的錢筐子。她們這種不穩定的生活充分說明與人建立私情的重要性。這種私情實際上幾乎都有人牽線,就像亞細亞把紐沁根和艾絲苔「撮合」(這又是她們的一個專用詞語)在一起那樣。因此,那些熟悉巴黎的人,在香榭麗舍大街這個變幻不停、喧囂紛繁的市場上,曾經見過某個女士身著華麗服裝坐在令人驚羡的高級馬車上,而一年或六個月後,又見她坐出租馬車,他們就完全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
杜·瓦諾布爾夫人費了很大力氣從災難中救出幾件首飾后,又受到這樣的譴責:「是她使法萊克斯傾家蕩產的!」她在這種責難的可怕重壓下,垮了下來。她已經三十歲,雖然還有花容玉貌,但是,由於在這種危機中有眾多對手,這樣一個女人也就很容易被人看作未老先衰了。瑪麗文特、弗洛麗娜和杜莉亞熱情地接待她們的這位朋友吃晚飯,給她一些接濟,但是不知道她欠了多少債。她們不敢追根究底問個明白。
◎債權人貼出宣布扣押欠債人動產的告示可保留六個星期。當時債權人被稱作「英國人」。
「我們走過去看看她?」杜莉亞說。
「我們的處境就是滑稽,」艾絲苔說,「您瞧,您能叫全世界供養您,而一個可憐的姑娘就不能讓亞細亞給她飯吃,讓歐羅巴給她衣穿嗎?嘿,這隻是一個神話!有些女人可能還吃整個地球呢,我只要一半就夠了。就這麼回事。」
◎此處為文字遊戲:法文foie(肝)與foi(相信)發音相同。
「你過去總說:『我就是財富!』。現在可大大變了樣!」蘇珊大聲說。
「您第一次讓我一個人留下!」艾絲苔說,「那怎麼行?死也要和自己的保護人死在一起!我出去的時候要有我的男人保護,萬一受到侮辱,喊叫不是也沒有用嗎?……」
「哦!夫人,」歐羅巴說,「您看這地毯……」
「我的小心肝,」他繼續說,「呂西安正處在榮華富貴的生活和污泥濁水的火坑之間。我遇到他的時候,他正準備往這樣的火坑裡跳九_九_藏_書呢。格朗利厄家要這個親愛的孩子弄一塊價值一百萬的地產,然後給他搞個侯爵的爵位,遞給他那條喚作克洛蒂爾德的長杆子,他能沿著杆子往上爬,獲得權勢。靠著我們兩人的努力,呂西安剛剛得到他母親世家的莊園,古老的魯邦普雷城堡。它並不太貴,只值三萬法郎。但是他的訴訟代理人通過成功的談判,終於達成了另外一百萬產業的協議,我們已經付了三十萬。城堡,各項費用,還有付給那些幫我們搞些假動作叫當地人信以為真的人的賞金,剩下的錢全都花光了。我們確實還有十萬法郎投在生意上,再過幾個月,就能值二、三十萬了,可是,總還得付四十萬法郎……再過三天呂西安就要從安古萊姆回來。他到安古萊姆去是為了不讓人懷疑他是圍著你的床褥轉才找到財富的……」
「阿(亞)細阿(亞)……埃(歐)羅巴……」男爵邊模仿邊笑,「你金(真)滑稽……想象力很豐富……我要吃多少頓晚飯才能想缺(出)開(給)一個廚娘起名叫阿(亞)細阿(亞)呀。」
「我多麼希望呂西安看到我這樣!」她說,情不自禁地悶悶地嘆息一聲,「現在,」她用響亮的聲音說,「咱們開始尋開心吧!……」
「嘿,親愛的傑拉爾夫人,」她對這位正直的母親說,「我相信,我的命運快要改變了……」
在巴黎,跟在外省一樣,什麼事情都會被人知曉。耶路撒冷街的偵探不如交際場合的偵探機靈。在交際場合,人人都在不知不覺地互相偵察。所以,卡洛斯早就料到呂西安在泰布街時和離開泰布街后他的地位會遇到什麼危險。
可憐的「猞猁」抓住艾絲苔的手,把它放到自己的胸口:他有足夠的動物性來感受這一切,但卻傻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說說親熱話阿!」她接過話頭,望著他。
「嘿,他比人家說的杜卡萊的味道更濃。」風塵女聽到男爵不由自主說出這種莊重而天真的回答,笑盈盈地說。
他停頓一下。這時候,兩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我要去的系(是)一家女帽店,不系(是)糕點鋪。」男爵說。他急忙來到王宮市場普雷伙夫人的店裡,叫人給他扎了一束五路易的花。這時候,他的僕人去那家著名的帽店取帽子。
「歐羅巴,你先出去一下。」卡洛斯對女傭說。
「我的朋友,介(這)地毯本來系(是)為托爾洛尼亞公爵◎設計的。他嫌價錢太貴,我就開(給)您買來了,您系(是)一位女王嘛!」紐沁根說。
◎羅貝爾·德·阿布里賽爾是豐特弗羅修道院創建者,鼓吹禁慾,他與修女同睡一床而無越軌之舉,自吹由此戰勝了肉|欲,因而也戰勝了魔鬼。
「是她嗎?我覺得她比六年前年輕和美麗了不知多少倍!」
男爵聽了這些粗俗無聊的話呵呵大笑,然而他並不都能立刻理解,因此他的笑聲就像被遺忘的禮花,一陣煙火過後,禮花才出現。
「我的朋友,您給我派來的廚娘要是過去從來沒有伺候過
亞細亞去向卡洛斯報告她剛才與男爵的談話,以及從這場談話中得到的好處。當然在這種情況下,她不會不採取慣用的謹慎措施。卡洛斯聽了勃然大怒,這怒氣跟他本人一樣可怕。他立刻坐上馬車,放下車簾,叫馬車一直開進艾絲苔家大門裡。這個雙料的兩面派上樓時還氣得面色慘白,他就這樣出現在可憐的姑娘面前。她站在那裡,一看見他,兩腿就像斷了似的,跌坐到一張扶手椅上。
在回顧自己可憐的生活)。但是,我是了解亞細亞的真誠的,因
她迅速轉動活動穿衣鏡,好讓可憐的姑娘見到自己的形象。姑娘的眼睛里還保留著一點點那正向天上飛去的靈魂之光。這個猶太女子的面頰煥發著容光,她的淚水濕透了睫毛,又被祈禱時火一般的情感烤乾了。她的睫毛猶如夏日雨後的綠葉,純潔的愛情的陽光最後一次使它熠熠生輝。雙唇似乎還保留著呼喚天使時的最後表情。她也許在向天使傾訴自己清白生活的同時,向天使借來了殉道者的榮譽。總之,她的表情極為莊重,瑪麗·斯圖亞特向她的王冠,向大地,向愛情訣別時的表情大概也是如此。
「介(這)料子系(是)一位富翁窮(從)印度太(帶)回來的,一尺◎得及(值)兩千法郎呢……」
當你走進羅馬的聖皮埃爾教堂時,為了使你欣賞這座最宏偉的教堂的寬闊和高大,人們讓你看一尊雕像的一個小手指。這手指不知有多長,但你覺得這是一個逼真的小手指,對於那些細微的描述,人們有很多批評,但這種描述對於了解我們的風俗史來說是極為必要的。這裏應該學習羅馬導遊的做法。
半小時以後,歐羅巴走進女主人的房間時,看到她跪在一個帶耶穌像的十字架前。那姿勢就像最虔誠的畫家畫出的摩西在何烈山荊棘前的模樣,那是為了表現摩西對耶和華全面深切的仰慕。艾絲苔念完了最後的禱詞,便放棄了她的美好生活,放棄了她為自己贏得的名聲,放棄了她的榮譽,她的美德,她的愛情。她站立起來。
佩拉德沒有充分理由是不會全力以赴去揭穿這個謎的。另外,他也和科朗坦一樣,受著強烈的好奇心驅使。科朗坦無緣無故心甘情願地投入了這場戲。
三封信時昏過去了幾次。(有什麼辦法呢?那天我情緒煩躁,我
「那麼,我親愛的姑娘,你是從什麼地方回來的?」女舞蹈演員再也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問。
「那號(好),雨(如)果介(這)些女士願意陪陪你,」紐沁根說,「我央(讓)你單獨留下,我先走,因為我吃得太多了。馬切(車)會太(帶)著你的仆銀(人)來接你……阿細阿(亞細亞)介(這)個魔貴(鬼)!……」
「您要我怎麼辦,我就怎麼辦,」艾絲苔說,「請您稱我的廚娘為亞細亞,稱歐也妮為歐羅巴。自從我用了頭兩個僕人以後,所有服侍我的女僕,我都這樣給她們起別名,我不想改變……」
「哦,夫人,那太好了!不過,你要慎重點兒,要為將來著想……別再欠債了。那些來找你討債的人,我費了多大的勁兒才把他們給打發走!……」
歐羅巴聽到這句話,驚得目瞪口呆。如果她聽到有人褻瀆天使,她也會處於這種狀態。
男爵走進餐廳,情不自禁地要艾絲苔摸一摸窗帘的料子。這帘子是波紋狀,跟王家的一樣闊氣,用白色波紋綢村裡,邊飾足以與葡萄牙公主的胸衣媲美。這料子是從廣州買來的絲綢,中國人耐心地在上面畫了亞洲的各種飛禽,極其精緻,只有中世九-九-藏-書紀犢皮紙上的繪畫或查理五世祈禱書上的畫才能與它媲美,那本祈禱書是維也納皇家圖書館的驕傲。
「啊,親愛的,」艾絲苔對杜·瓦諾布爾說,「來看我吧。紐沁根對自己負有責任,他總不能讓他的經紀人的情婦身無分文呀……」
◎這是大仲馬寫的一齣戲,於一八三一年十二月十日在聖馬丁門劇院上演,獲得成功。
「喂,你在這裏傻看什麼?難道我嘴裏沒有長牙,而銜著丁香花|蕾嗎?我現在只是一個卑鄙下賤的女人,一個妓|女,一個騙子,我在等待大富豪的到來。那麼,你去燒洗澡水吧,準備為我梳洗打扮。現在是中午十二點,男爵離開交易所后,肯定要到這裏來,我要對他說我正等著他。我希望亞細亞給他做一頓好吃的晚餐。這個男人,我要叫他發瘋……好了,去吧,去吧,我的姑娘……我們要樂一樂,也就是說,我們要幹活了。」
「夫人這麼漂亮,而呆在一個過時的客廳里,讓人多麼不舒服,是不是?」歐羅巴為男爵打開客廳的門時,對他說。
◎《清教徒》是義大利作曲家貝利尼(一八○——一八三五)的最後一部歌劇,根據司各特的小說《蘇格蘭清教徒》改編,一八三五年一月二十五日在義大利劇院上演。阿米戈小姐扮演英王查理一世的遺孀亨利埃特。
「你看我的心跳得多麼厲害……幾(只)想說一句親葉(熱)的話!……」他繼續說,然後帶他的女神(他說「女營」)到卧室里去。
「銀(人)家愛向(上)我了……我們很快就要慶祝喬遷幾(之)喜了。」他對杜·蒂耶說。
「動物系(是)夠……」
「哦!夫人,」歐也妮說,「我可不能呆在這兒!你們想急於上床了。」
「聖埃斯泰弗夫銀(人)金(真)系(是)了不起!」男爵看到艾絲苔態度變化,十分讚賞,心裏這樣想。
「杜·蒂耶告訴我,」上校回答,「男爵在這方面花的錢,可能要比你那位可憐的法萊克斯多三倍。」
「啊,是她!她從哪裡鑽出來的?」瑪麗艾特對杜·瓦諾布爾夫人說,「我還以為她投河淹死了呢……」
「你知道你要把呂西安送到哪裡去嗎?」卡洛斯與艾絲苔單獨在一起時,他開口問。
「他真小氣!」蘇珊·杜·瓦諾布爾夫人叫起來。
「電鰩」與杜·瓦諾布爾夫人已有六年沒有見面,這在巴黎這個潮起潮落的海洋中已是一段漫長的時光,因此杜·瓦諾布爾夫人「落難」者竟然不敢向「電鰩」這個坐高級馬車的女人開口。但是,瓦諾布爾知道艾絲苔很寬厚,有時候不能不想到艾絲苔「承襲」(按瓦諾布爾的說法)了自己的房子,想要尋找一個看來似乎碰巧其實是有意製造的機會,去跟艾絲苔會面。為了尋求這一巧遇,杜·瓦諾布爾夫人穿上體面的衣服,每天挎著泰奧多爾·加亞爾的胳膊去香榭麗舍大街溜達。泰奧多爾·加亞爾最後還是娶了她。加亞爾在困境中對他的前情婦很不錯,為她租包廂,讓別人邀她參加各種社交集會。她相信終有一天艾絲苔會出來散步,她們會面對面地碰頭。
「把她弄醒過來。」他冷冰冰地說,「我還沒有說完呢!」
「上車的那個女人確實不錯,」這時佩拉德用英語對貢當松說,「不過,我更喜歡還在散步的那一個,你去盯上她,打聽她是什麼人。」
「那麼,就到聖喬治街來吧!」男爵說,像一條狗見到一隻山鶉那樣站住不動。「天氣很號(好),我們到香榭麗舍大街去散步吧。聖埃斯泰弗夫人和埃(歐)也妮一起,把你的衣物和我們的晚飯都盼(搬)到聖喬治街去吧。」
「如果這幾位女士對我心懷好意,我也會對她們很熱情。」德·尚碧夫人冷淡地回答。
艾絲苔望著這個姑娘,那目光就像殺人犯要把孩子從母親懷中奪走並殺死時,孩子向母親投去的眼神。
「你抓住他了……」
「那麼。」艾絲苔說:「對於這一切,我想一下子酬謝你……嘿,我的大象,晚飯後我們一起去看戲,我有多少天沒看戲了。」
「嘿嘿,」他稍稍停歇一下,繼續說,「我會像黑人那樣一聲不吭地死去。而你呢,你會用裝腔作勢的姿態,揭露我的蹤跡。我要求你做什麼啦?……重新穿上『電鰩』的裙子六個月,六個星期,用這個手段搞它一百萬……呂西安永遠不會忘記你!男人每天早上醒來感到幸福,感到自己是富豪,就會想起給他幸福的人,他是不會忘記這個人的。呂西安比你強……他最初愛上科拉莉。科拉莉死了。嗯,可是他沒有錢為她安葬。他雖然是詩人,但沒有像你剛才那樣昏厥過去。他寫了六首快活的歌,得了三百法郎,用這筆錢付了科拉莉的喪葬費。我有這幾首歌,我都能背出來。那麼,你也創作你的歌子吧:要快活,要狂熱!要叫人無法抵擋,而且……永不滿足!你聽見我的話了嗎?再別逼我說出……親親爸爸。再見……」
他輕快地登上樓梯,第一次看見他的情婦是那樣漂亮,跟那些唯一關心的就是怎樣把自己妝扮得艷麗的妓|女一樣。艾絲苔剛剛出浴,這鮮潤芬芳的花朵,即使羅貝爾·德·阿布里賽爾◎見了也要動心。艾絲苔化了動人的淡妝。一件黑棱紋緊腰身上衣,綴著粉紅絲綢邊飾,罩在灰緞裙子上。在後世的《清教徒》這部歌劇中,美麗的阿米戈◎就是這身打扮。肩上垂下一條英國式織法的圍巾,飄動著下擺。連衣裙的袖子飾著花邊,將鼓起部分間隔開來,一個時期以來,體面的女子已將這種袖子代替了過分肥大的燈籠袖。艾絲苔用一個發卡將一頂馬利納軟帽固定在她的秀髮上,這頂被稱作「狂人式」的帽子,搖搖欲墜,使她的頭髮顯得蓬亂,沒有梳理好,雖然她那清秀的頭上一綹綹秀髮之間的白色發縫仍能看得清清楚楚。
「親愛的,他到現在只替我還清了債……」
男爵下樓吩咐僕人說;「去托馬夫人的商店。」
她坐到桌邊,寫了下面的這封信:
艾絲苔正好有五年沒進戲院了。當時全巴黎的人都去聖馬丁門劇院看一出名叫《理查·德·阿爾林頓》◎的戲。演員陣容強大,演出效果極為逼真。艾絲苔像所有天性純樸的人一樣,既喜歡領略那種使人嚇得發抖的感受,也喜歡讓自己灑下情意綿綿的眼淚。
「說了號(好)幾句呢。」他說。
這個大胆的頭等演員便在幕間休息時來跟艾絲苔重敘舊交。艾絲苔只說些一般性的話。
杜·瓦諾布爾夫人其實也是相對地落難。她的那些極為奢華和漂亮的服飾,現在還保留著很多,在必要的九_九_藏_書場合,例如聖馬丁門劇院演出《理查·德·阿爾林頓》的那種日子里,她仍然能夠珠光寶氣地出現在眾人面前。這位落難的女子外出吃飯或上戲院看戲的往返路上需要用車時,傑拉爾夫人還是經常慷慨地給她付車錢。
「哦!」艾絲苔又說,「我欠的債能嚇得財政大臣往後退。現在,跟他過第一夜之前,我要三萬法郎的年金!……哦!他很不錯,我沒有什麼可抱怨的……他身體挺好……一星期以後,我們歡慶遷入新居,你一定來……上午,他應該交給我聖喬治街房子的房契。按情理說,本人要是沒有三萬法郎的年收入,是沒法住這樣房子的,遇到不幸時可以靠這筆錢過活。我嘗過貧窮的滋味,再也不願受窮了。有些苦頭是不能一下子經受的。」
「不認識。」艾絲苔說,一邊用望遠鏡瞄準大廳。
「哎,不能去!」瑪麗艾特表示不同意,「她太漂亮了。我以後到她家裡去看她。」
「嘿,看到這幸福的成果,你會這樣想;『這是我的作品!』」
事情很湊巧,這塊由我國最巧妙的設計師設計的地毯,恰好與中國絲綢窗帘的圖案十分協調。牆上的繪畫出自施奈爾和勒翁·德·洛拉之手,是一些淫樂的場景,從迪·索梅拉爾◎那裡高價買來的烏木雕飾使這些畫面更加精彩醒目。這些雕飾組成護壁板,簡單的金線適度地反射著光亮。其餘部分,你們可以自己想象了。
◎德·尚碧是名叫德·圖爾納地方的一個名稱,巴爾扎克的《幽谷百合》中寫過這一地方。
「啊,我開始相信他愛我了。」艾絲苔對歐羅巴說,「他剛才例說了一句像樣的話。」
「介(這)系(是)一缺(出)野蠻的戲。」紐沁根說。他認為在適當時候也該炫耀一下。
◎妓|女常常找一個年紀較大的婦女作為自己的保護人,稱這個人是自己的姑媽或母親。
「很好,挺漂亮!在這裏喝香擯多快活!」艾絲苔說,「泡沫不會弄髒地面!」
「我們去看弗雷德里克·勒邁特爾◎的演出吧,」她說,「我很喜歡這個演員。」
「我問你:現在是恫嚇男爵的時候嗎?」他平靜地說,「前天,你差點兒把他嚇死!他讀著你的第二封信,像女人似的昏了過去。你文筆很漂亮,我欽佩你。男爵要是死了,我們還有什麼奔頭?等呂西安成了德·格朗利厄公爵的女婿,走出聖托馬一達甘教堂時,你若想跳塞納河……那麼,我的寶貝,我跟你手拉手一起跳下去。這也是一種死法。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寧願活著,心裏時刻這樣想:『這一輝煌的前程,這個幸福的家庭……』因為他將會有孩子--好幾個孩子!……(難道你從來沒有想到伸手去撫摩他孩子們的頭髮時將感受到了快樂嗎?)」
「您事情辦得很體面,」伯爵說,「可是這些女士說德·尚碧夫人太愛擺架子……如果您不願意記起我,也請您賞臉認一認瑪麗艾特,杜莉亞,杜·瓦諾布爾夫人。」這個新貴說。德·莫弗里涅斯公爵抬舉他,把他安置到了王儲身邊。
買來的女人。然而現在,您將看到我是一個好姑娘,不過條件
「活活燒死!」艾絲苔回答。這句話使她陷人了沉思。
老百萬富翁為了承擔情人的義務,不得不收起了自私自利的特性。男爵感到不舒服,但還是留下了。艾絲苔將他的男人留在身邊是有道理的。如果她會見那些老相識時有人陪伴而不是單獨在場,那些人就不會追根究底地盤問她。菲利普·勃里多急忙回到女舞蹈演員的包廂去,向她們通報這邊的情形。
「苦役犯監獄。」他壓低嗓門加了一句。
「不,這還是侏儒留給我的呢……我真倒霉,親愛的!那人臉色臘黃,我還以為他不出十個月就要死了呢。可是,嘿,他強壯得像一頭牛。對那些自稱生肝病的人,都不能相信……我不想再聽別人提起『肝』字了◎。我太相信別人的誠意了……。這個誅儒坑了我,他沒寫遺囑就斷了氣。他家裡的人像趕瘟神一樣把我掃地出門。所以,我這回對這個胖子說:『你付雙份錢吧!』你們叫我貞德,真是叫對了,因為我丟了英國!而且我可能也會被燒死。」
「掉入聖貝拉日監獄后,要善於再跳進布洛涅森林。」弗洛麗娜在談到德·波爾當杜埃小子爵時,笑著對勃隆代這樣說◎。一些機靈的女子從來不去冒這種大起大落的險。她們藏身在那些連傢具一起出租的下等旅館里,過著困頓的生活,來補贖往日揮霍浪費的罪過,就像旅行者在某個沙漠中迷途后要受這種罪一樣,但是她們沒有絲毫節儉的願望。她們到化妝舞會上碰運氣,去外省旅行,在天氣晴朗的日子穿上漂亮的衣眼到大街上拋頭露面。此外,她們之間還有那種被社會擯棄的階層中所顯示的互相照應的精神。一個幸運的女人會這樣思忖:「到下星期天,我也會落到這樣的地步。」她救助一下別人,是不花什麼力氣的。然而,最有效的保護還是女脂粉商的保護。如果有人欠了這位高利貸者的債,她就要去探索每個老頭子的心思,好為在她那裡抵押高統皮靴和帽子的女人尋找出路。
艾絲苔的車夫是帕卡爾。根據卡洛斯的吩咐,艾絲苔的房子在五天內已由亞細亞、歐羅巴和帕卡爾進行安排,以便把聖喬治街的那幢房子變成一個無法攻克的保壘。
「難道是這個所謂貞德征服了紐沁根?三個月以來一直纏擾我們的就是她呀?……」瑪麗文特說。
我,我可能會認為您派她來的意圖是使我知道您前天收到那
我們每個人都生活在某個圈子裡,每個圈子裡的人都有同等程度的好奇心。第二天,艾絲苔歸來的事成了歌劇院後台的新聞。下午從兩點到四點,所有去香榭麗舍大街散步的巴黎人都認出了「電鰩」,最終知道了這個德·紐沁根男爵的熱戀對象。
「你知道嗎?」在歌劇院觀眾休息室里,勃隆代對德·馬爾賽說,「那天我們在這裏認出『電鰩』是小魯邦普雷的情婦后,第二天她便失蹤了。」
◎巴爾扎克的《于絮爾·彌羅埃》中曾講述薩維尼安·波爾當杜埃被關進聖貝拉日監獄。這座監獄當時是關押欠債的犯人的。
◎弗雷德里克·勒邁特爾(一八○○—一八七六),法國演員。
◎托爾洛尼亞公爵(一七九六—一八六五),以其富有著稱。其父為教皇庇護七世的金錢提供人。
人看不起的可憐女子就是這樣:一絲真正的愛心比人家為我
「出了什麼事,先生?」她手腳顫抖著對卡洛斯說。
「哎,對這些狗呀,你不要擔心,他們個個都從我身上賺了https://read•99csw•com大錢。拿著,這是幾張多藝劇院◎的戲票,給你女兒的,二樓上的一個好包廂。今晚如果有人來找我,而我還沒有回來,你就讓他上樓吧。我把我過去的貼身女僕阿黛爾叫來,讓她在樓上等著。」
榮的支架。我不能為您起別的作用,這使我感到煩惱。是的,雖
「晚上好,親愛的男爵!」菲利普·勃里多走進德·紐沁根的包廂說,「這麼說,您已經和艾絲苔小姐結婚了?……小姐,我是一名可憐的軍官,您過去在伊蘇頓把我從邪路上拉回來……我叫菲利普·勃里多……」
在交易所里,德·紐沁根男爵是那樣興高采烈,心滿意足,一副隨和的姿態,跟人開了很多玩笑。杜·蒂耶和凱勒兄弟也在交易所里,忍不住問他為什麼這樣快樂。
男爵從交易所到泰布街的路上,向他的僕人說了七遍這樣的話:「你不能秋(抽)幾下馬禾(兒)嗎?」
艾絲苔
「你這身打扮是男爵送你的嗎?」
「『我的房子』!」男爵愉快地重複一遍,「那麼,你接休(受)了?……」
此,我給您造成了某些的煩惱,我也不再為此而感到後悔了,
「就是我出來的地方,我的寶貝。」
「為這樁事,你花了多少錢?」弗朗索瓦·凱勒急促地問。據說,凱勒每年要為他的情婦科爾維爾夫人花銷兩萬五千法郎。
「她也許像德·埃斯帕爾夫人和扎蓉切克夫人◎那樣保養在冰塊里。」德·勃朗布爾伯爵說。他領了這三位婦女在樓下的一個包廂里看戲。「這不是你們想送給我去欺騙我叔叔的那隻老鼠嗎?」他對杜莉亞說。
◎傅立葉(一七七二—一八三七),法國空想社會主義者。他首次提出婦女解放的程度是人民是否徹底解放的準繩。
「那是因為呼吸了瑞士的空氣,到了那裡,人就會變得節儉……嘿,到瑞士去吧,親愛的!到那邊找個瑞士人,說不定會當你的丈夫!瑞士的男人還沒有見過我們這種女人是什麼樣子……不管怎麼說,你回來時就會對帳本上的定期利息表現關注的,也會重新獲得正直高尚的愛的!再見!」
「他明天來我家吃晚飯,你也來吧,我的好姑娘。」艾絲苔說。接著她又在杜·瓦諾布爾夫人的耳邊嘀咕道:「現在,我想怎麼樣,他就得依我,他還沒得到這個呢!」她把一個戴手套的手指放在最漂亮的一顆牙齒下面,做出這個人們很熟悉的動作,那意思是;什麼也沒有到手!
然您作了動人的辯白,但我過去一直認為您是把我看作花錢
菜里放了很多調料,要叫男爵吃了消化不良,好讓他吃完早點口家。因此,他在這裏第一次與艾絲苔相見所得到的樂趣也就這麼多。看戲的時候,他不得不喝一杯杯糖水,幕間休息時讓艾絲苔一個人留在那兒。不知是預先安排還是巧合,杜莉亞、瑪麗艾特和杜·瓦諾布爾夫人那天也來看戲。《理查·德·阿爾林頓》的演出獲得巨大成功,而且確實名不虛傳,這種成功只有在巴黎才能見到。看了這齣戲,所有男人都認為可以把自己的妻子拋到窗外去。所有的女人也願意自己受這種不公正的壓迫。女人們心裏想:「這太過分了,我們只不過是讓人家推來推去……不過,這種事情是經常發生的!……」然而,像艾絲苔這樣的美人,像她這種打扮,她在聖馬丁門劇院舞台兩側的包廂里大出風頭,是不會不受懲罰的。所以,從第二幕起,在那兩名女舞蹈演員佔用的包廂里,就開始一陣騷動,原因是她們認出了這個無名美女就是「電鰩。」
◎扎蓉切克夫人,日名亞歷山德麗娜·佩爾奈,嫁給一個波蘭人。後來這個波蘭人投向俄國,成了沙皇駐波蘭的少將。巴爾扎克在《禁治產》中用很大篇幅描寫她,作為老年婦女善於保養的典型。
們花多少錢都要使我們感動。我一直害怕充當為別人炫耀虛
「托馬夫人◎還沒有將它送來……嘿,男爵,快,捲起袖子!開始於您這個受苦的人,也就是幸運的人的活兒吧!獲得幸福要付出代價!……您坐上馬車,到托馬夫人那裡去一趟。」歐羅巴對男爵說,「你派僕人去取馮·博格賽克夫人的女帽……特別要注意的是,」她在男爵耳邊說,「給她帶回一束巴黎最漂亮的花來。現在是冬天,盡量要買熱帶花。」
艾絲苔閉上了眼睛。她兩腳伸開雙臂下垂,面色慘白。卡洛斯拉了鈴,普昌當斯走進門來。
了。您將在我的門楣下找到用您的贈品裝扮起來的一個女子,
男爵派僕人去劇院,將首場演出時戲台兩側的兩個包廂租下一個。這又是巴黎一種奇特的事兒!當劇場因短暫的成功而爆滿時,在開幕前七分鐘,舞台兩側總還有一個包廂沒有租出去。如果沒有像紐沁根這樣滿懷激|情的人來租用,劇場的經理就會把它留給自己。這個包廂跟舍韋酒家的時鮮一樣,是對巴黎奧林匹斯山上心血來潮的舉動所征的捐稅。
僕人將主人領到一家有名的糕點鋪跟前。
◎繆松(一七三九—一八二○),法國畫家,帝國時代頗有名望。
◎多藝劇院:一八○七年開設的一個演劇場,位於蒙馬特街,上演一些粗俗、放蕩的短劇或鄉村小戲。
餐具就不用說了,紐沁根早就存放了三套餐具;大、中、小各一套。大套餐具用作吃餐後點心,包括大盤小碟,全是鍍金雕花銀器。為了不顯得金銀器堆滿餐桌,銀行家弄來一套薩克森式的輕薄精美瓷器,它比一套銀器還貴。至於檯布,有薩克森的,英國的,弗朗德勒的和法國的,都是錦緞花紋,異彩紛呈,美不勝收。
「小姐已經不叫艾絲泰(苔),」男爵口答,「她現在的名字系(是)德·向(尚)碧夫人,這系(是)我開(給)她買的一處小小的地產◎……」
天氣晴朗和乾燥的日子,坐高級馬車的人們都到道路一側的平行便道上去散步。艾絲苔在便道上與杜·瓦諾布爾夫人相遇的那天,佩拉德自然也在那裡。佩拉德身後跟著那個穿僕人制服的黑白混血兒,儼如一位只在考慮自己事情的英國佬,毫不做作地走向兩個女人站著的那條線上去,以便儘力竊聽她們談話的片言隻語。
杜·瓦諾布爾夫人沒有姑姑,也沒有母親,只好求助於她的貼身女僕(也是一個「落難」人),讓她到一個陌生人面前去扮演聖埃斯泰弗夫人的角色。征服這個陌生人就能使她恢復自己原來的地位。她這時出去跟泰奧多爾·加亞爾一起吃晚飯。泰奧多爾·加亞爾那天正好有個社交活動,也就是納當打賭打輸了請他吃一頓飯。人們在這種花天酒地的場合總是對客人這樣說:「還有女人呢。」